
第1章
“温小姐,小月亮心脏移植的总费用大概需要两百万,希望您能尽快飞过来确定手术方案,并且缴纳移植费用。”
凌晨五点,京南航空空鉴中心。
温颜望着落地窗外的瓢泼大雨,“谢谢您,flora医生。我会尽快安排行程。”
漆黑夜色中终于划过一抹亮色。
有航班破开了雷暴云层磅礴而下。
沿着灯光璀璨的跑道中心一路风驰电掣,稳稳降落。
温颜挂掉电话,那颗悬了四年的心也终于落地。
她垂下眼眸,白皙的指尖忍不住摩挲手机锁屏壁纸。
壁纸上是个软糯可爱的小女孩。
那是她最想念的秘密。
她的女儿——小月亮。
虽然早就开始为移植手术攒钱,闲暇之余也会去做好几份兼职。
但空鉴中心的工资不高,去掉女儿每个月在国外的治疗费护理费,到现在温颜也只存了三十万。
但是终于等到心源,不管有多难,她都要尽快凑够手术费,然后去美国。
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她要到哪里去筹那么多钱?
恰好此时闺蜜楼心瑶打来电话。
好友为爱远渡重洋,已经快半年。
温颜不知道该不该向楼心瑶开口......
“颜颜,我回来啦,刚刚落地!你有没有在上班?快到航站楼这边来,给你带了礼物,好想你。”
背景音里,温颜还听见甜美空乘的下机问候。
条件反射看向机场今晚唯一降落的那架空客A350。
十几辆摆渡车正在大雨中接驳。
温颜有点意外,“瑶瑶你在哪儿?是乘坐的刚刚落地的航班吗?”
“对啊!京航8630。这几个小时太惊险了,还穿越了雷暴区,跟末世科幻片一样吓死我了!我到现在还感觉自己的魂儿在天上飘。”
温颜心底一阵后怕。
今夜天气恶劣,强降雨加短时雷暴,整个机场都瘫痪了。
几个小时了,也只有那一架成功降落。
不明白向来喜欢私人飞机的楼心瑶,为何会突然在这种天气乘坐国际航班回国。
“夜航遇到雷暴很危险的,你在接机口等我,我现在就过来!”
凌晨的机场,大面积航班延误。
气氛焦灼,人心惶惶。
见到她,楼心瑶直接给了她一个贴面礼就不撒手了,“香香颜颜,抱到你才觉得有真实感,差点见不到你了呢!”
半年未见,温颜觉得好友更加优雅动人,“不是说要留在国外追求白月光?怎么舍得一个人回来?”
楼心瑶这位暗恋了十年的神秘白月光,温颜还没见过。
但她想能被这么优秀这么好的心瑶不远万里的追随,对方一定是个特别厉害的人。
“明天不就是温玖儿的婚礼,想着回来给你撑场子嘛!”楼心瑶拉住她的手,神神秘秘wink,“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真的?你们一起回来的?在哪儿呢?”温颜环顾四周。
想要看看对方是何方神圣能让心瑶如此痴迷。
却不想,脸上的笑容倏然僵硬在嘴角。
温颜手脚冰凉,连呼吸心跳都在一刹那被冻结。
根本想不到,会如此毫无防备的再遇见那个人。
是梦吧?
不然怎么老天爷还会给她再见闻晏臣的机会?
人群攒动处,他永远是最瞩目的一个。
一身机长制服的男人从风雨交替的光线中,被浩浩荡荡的机组人员簇拥,大步流星走来。
初晨寒气凛冽。
英俊矜贵的男人深目挺鼻,深色机长大衣慵懒搭在臂弯,干净冷薄的右手上是一只飞行箱。
剪裁得体的西裤利落,勾勒着他挺拔完美的高大身躯,锋利淡漠,沉稳从容。
第二机长落他半个身位。
“闻机长!您以前不愧是开轰炸机的!刚刚穿越雷暴区的操作太漂亮了,别的航班不是在上面盘着就是备降隔壁机场了,只有我们准时落地!”
副驾驶也是满脸崇拜,不敢贸然勾肩搭背,“时间还早,闻机长要不要一起去吃顿早饭?”
年轻靓丽的空乘们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被男人的气场压着,甚至都没人抓到机会跟他说话。
但高跟鞋的踢踏声,还有那些混杂着从身后飘来的各种香调,还是让男人几不可闻动了动眉。
终于停下脚步。
男人侧眸冷睨身后一眼,嗓音清沉冷峭。
“抱歉,你们去。早餐可以记我账上。”
“不用,那怎么行!”副机长赶紧摆手,“是我们考虑不周。您刚回国,董事长和夫人肯定很想您!”
男人礼貌颔首,转身就走。
制服衬衫明明规矩妥帖的扣到脖颈处,禁欲冷硬的性张力,却从严丝合缝的衬衫中肆意渗出来。
那宽阔的肩背,遒劲如松,顶天立地,似是能容纳山川湖海。
不止是温颜,大部分女孩都在看他。
闻晏臣。
这个名字,这个人曾经被温颜从心底撕碎,丢弃。
又被她封锁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触碰。
他不是正在南苏丹维和,终于愿意回国了吗?
可是此时此刻,穿着京南航空机长制服的男人,肩膀上的四道杠足以说明他如今的身份和地位。
所以,他就是心瑶刚刚乘坐的那架A350的机长。
怪不得......
温颜怔怔站在那儿,心头的酸涩痛苦仿佛潮水般奔涌而来,填满她的呼吸。
眼看着万众瞩目的男人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温颜想躲已经来不及。
却不想对方视线并未落在她身上一秒钟,便与她擦身而过。
第2章
心脏钝痛。
温颜动都不敢动。
她要拼命的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在人潮涌动的机场,控制不住伸手将他拽住。
圆润的指尖狠狠扣进掌心。
就那样怔怔听着男人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好友拽着她的白大褂,将她的理智拉回。
她才慌乱移开视线。
楼心瑶好像没发现她的不对劲,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好了好了,别找了,我男朋友不在这儿,他先走去车上等我了。”
“你知道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现在把他介绍给朋友还不是时候。等下次好不好?下次我好好安排。”心瑶向她解释。
温颜将眼泪流进心底,真心为心瑶高兴,“没关系,只要他对你好,就够了。”
“嗯!”楼心瑶白皙的脸颊染上绯红,动人极了,“你知道的,我们两家是世交,又是门当户对,两家长辈都期盼这一天很久了。”
羞涩咬唇,满眼都是对对方的憧憬爱慕。
“这次回来,我们准备见家长,如果一切顺利,可能会结婚。”
“恭喜你瑶瑶。我真的为你开心。”
楼心瑶从身后拿出礼物,“所以为了庆祝拿下男神,我特意挑选了礼物送给你!铛铛铛!你最喜欢的包包!Birkin奶昔白,希望你也能跟我一样好运!”
“不可以。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brikin鳄鱼皮,少说也要十几万。
虽然对楼心瑶来说不算什么,但温颜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温颜了。
她对这种包包早就没了需求。
况且她囊中羞涩,月亮的手术费还没有着落,根本没办法回礼。
她甚至,还想过要跟心瑶借钱。
可没想到,如此难堪的时刻,却被那人遇见。
楼心瑶佯装生气,“你跟我还客气什么!你不拿这包,我就跟你绝交!”
温颜觉得烫手,想说的话难以启齿,到现在已经没办法说出口,“可......”
她坚决不能要这几个字还未吐出。
楼心瑶便急着要走,直接把包包塞进她怀里。
“好了,我先走了,男朋友还在车上等我。过几天约。”
不给温颜拒绝的机会,楼心瑶便拉着行李箱闪人。
温颜没有勇气追上去还包,因为楼心瑶离开的方向跟闻晏臣一样。
温颜抬头看去,恰好能看到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就在楼心瑶前方,眨眼之间像幻觉般消失在门口。
只能把包拿回办公室,等下次见面再还给瑶瑶。
可短短的时间里,京南航空太子爷闻晏臣执飞京航8830穿越雷暴区回国的消息,已经引爆整个航司。
并且,闻晏臣从空军转民航,并且回国入职成为京南航空最年轻机长的内部文件,也已经在航司内部官网同时发布。
回到办公室,手心手背都是冷汗。
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
闻晏臣,他回国了。
还是在女儿确定手术机会的同一天。
只是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清晰的认识到,他们之间早已经再无可能。
那何止是天与地的距离。
鼻尖酸涩,不敢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
温颜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冷水拍了拍脸才让自己清醒。
因为她没有资格想别的,女儿还在等着她,她经不起任何变故,必须赶紧凑钱规划行程。
温颜看了一眼值班表,又远程跟flora医生确认距离手术时间大概还有七天,所以把出国的时间定在五天后。
那天是周五。
他们航医的工作,是上一休二,周四上完二十四小时,早上九点交接班。
接下来她能连休两天,但是两天时间明显不够,她还要再请两个班的年假。
为了防止被有心人发现她的行程,她计划先去隔壁市,再从隔壁市转机飞美国。
只是留给她筹钱的时间不多了。
满打满算也只剩五天。
看一眼时间,已经凌辰五点,还有四个小时下班。
下班后她就要赶紧想办法去筹钱。
温颜没敢耽搁时间,利用上班时间上线申请休假。
这时诊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一群时髦靓丽的空乘有说有笑的走进来,宝蓝色的空姐制服,纤秾合度,香气袭人。
为首的那位得意洋洋,像个旗开得胜的小天鹅。
温玖儿,京南航空最美形象代言人。
“玖儿,你的鸽子蛋好大好闪呀!裴副机长真舍得为你花钱!这要上百万吧?”
温玖儿亮了亮手上的鸽子蛋,不以为意,“也就八百万而已!而且这不是婚戒,就是一个纪念日的小礼物。”
众人惊呼,“好羡慕啊!玖儿,听说你今天只飞二段?飞完就是婚假,那明天的婚礼,肯定有好多大人物吧?”
温玖儿红唇俏皮一勾,故意敞开嗓门,“当然!悄悄告诉你们哦!明天,晏臣哥哥也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呢!”
“晏......?!!你是说咱们京南航空的太子爷闻晏臣?!”
“他不是刚回国吗?!不会赶走这个时间点回来就为了参加你们的婚礼吧?!”
“玖儿你真是人生赢家!!不像你那个姐姐,抢了你的人生不说,还痴心妄想嫁进裴家。白白倒贴了裴副机长五年,还不是被甩的那么难看!”
话到此处,有人轻咳一声。
众人也没想到今天这么巧,恰好碰到当事人温颜值班。
温玖儿得意,娇俏道:“哎呀好了!快点体检吧,马上就要开航前准备会了,别迟到了!”
话落,温玖儿先在自助机上吹了口气测酒精。
然后在温颜眼前坐下,把自己戴着鸽子蛋的那只纤纤素手,伸到了温颜面前。
“麻烦了!航前体检。”
此时此刻的温颜穿着白大褂,戴着医用口罩。
只露出如绸缎般乌黑的长发,还有一双湛黑动人的眼眸。
她眸光沉静,先用耳温枪给对方测了体温,然后才拉过温玖儿的手腕给她量血压。
温玖儿炫耀了一大早,受不了被无视,咬唇嗔怒。
“喂!你眼睛秀逗了吗?没看到阿执送我的戒指吗?你没有吧?也是,阿执又不傻,怎么可能给你买这么贵的东西,你又不配。”
见温颜不说话,温玖儿的大眼睛又扫到温颜放在一旁的包。
“哼!我说呢!原来是找到新金主了!姐,不是我说你,你现在眼光真的越来越差了,才十几万的包就值得你这么显摆吗?”
温颜松开气袖,淡淡道:“高压148,不符合执飞标准,给你开停飞单了。”
第3章
温玖儿一愣,转瞬间小脸被气红了,“不是!什么人啊,我可是咱们航司的形象代言人!你敢给我开停飞单?是连我们航司的风评都不顾了吗?!”
恼羞成怒,温玖儿瞪着温颜,“而且我血压从来没高过,不是你血压计有问题,就是你故意为难我!”
温颜淡淡扫了温玖儿一样,“测血压还要说话,精神状况这么不稳定,不如直接送你去心理科。”
温玖儿气的两腮鼓鼓,咬着嫣红的唇站起身。
“行!是你要给我开停飞单的!正好我还要回家准备婚礼,我也不想干了!以后我就算在家做少奶奶,爸爸跟阿执也会养我!倒是你,等着你的主管领导给你处分吧!”
走了两步又回来。
温玖儿不甘心,“你知道明天是我跟阿执的婚礼吧?本来我还想来给你送请柬的,我看也没有给你的必要了!看到你这种人就来气!”
“谁说没有必要?”温颜挑眉反问,“请柬给我。”
温玖儿眼底闪过震惊,“你知道那位也会到场吧?你还有脸见他吗?”
“我跟他之间,轮得到你说话吗?!”温颜看过去。
“行!你别后悔!”温玖儿直接被气笑了,请柬她早就准备好了。
从包里拿出请柬摔到温颜办公桌上。
“请柬给你!谁不来谁是狗,看看到时候丢脸的是谁。”
反正她才是温家大小姐,更是裴家未来少奶奶。
丢脸的只会是那个没人要被甩掉的冒牌货,温颜。
放完狠话,温玖儿很有骨气的,雄赳赳气昂昂冷着脸走了。
众位小姐妹想去追,可奈何还有体检没做,只能幸幸的留下,不敢再多蛐蛐。
她们可不像温玖儿那么有资本。
被停飞简单,想复飞可就难了。
温颜并没有因为温玖儿影响工作。
早上九点下班,接下来她会休两天。
跟同事交接完,温颜也准备顺便把年假休好。
空鉴中心主任汤芸看到她给温玖儿开的停飞单,不由眼皮一跳。
“停飞温玖儿可不是小事,她是我们航司的代言人,而且马上就要嫁进裴家,你这时候因为私人恩怨给她开停飞,我们空鉴中心会有大麻烦。”
温颜认真回应,“并不是因为私人恩怨,我的签单符合规定,经得起审查。主任您放心,有任何后果我一个人承担。”
“你就犟吧你!”汤芸虽然向着自家孩子,但这事儿她也控制不了,“我先给你批假避避风头,至于这事儿会不会对你有影响还要看对方追不追究!如果有人怪罪下来,我尽量帮你说话。”
“谢谢汤主任。”
拿到假,温颜没时间再去想工作的事儿。
她变卖了自己能卖掉的所有值钱的东西,找兼职的酒吧老板娘摆脱对方帮她留意赚钱的机会,并且提前预支了半年的薪水。
一共又凑了二十万。
第二天楼心瑶打电话告诉她,男朋友的家人生病,恐怕不能陪她参加裴执与温玖儿的婚礼了。
温颜表示没关系,本来她也不想连累朋友。
于是便一个人去了裴执与温玖儿婚礼的晚宴现场。
温颜曾经是温家的女儿。
一直到二十岁那一年,才被告知自己是被抱错的。
后来被温家赶出家门时,她曾经在温家所有人面前发过誓。
绝不会再踏进温家大门半步。
裴执跟温玖儿举办的是庄园婚礼,并不在温家,所以她这次来不算打破誓言。
低调奢华的玫瑰古堡,是一处拥有百年历史的私人酒庄。
裴家与温家的世纪婚礼,就在这里。
不想太引人注目闹的太难看,也为了避开那个人,温颜到的比较晚。
婚礼结束,已经是afterparty时间。
温颜身上是自己唯一一条黑色晚宴裙。
虽然裙子已经穿过几次,也有些旧了。
但她底子好,再普通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像穿着高定一样,耀眼夺目。
哪怕不化妆,那张脸也不输今夜各显神通的满室星光。
“快看,那个是温颜吧?以前的京圈小公主,最顶级的两位天之骄子都拜倒过她的石榴裙下,她怎么还有脸来?”
“裴少玩了她五年又把她甩了,嫁不进去裴家的门,不甘心呗!”
“那不是活该吗?要不是她脚踩两只船,闻家那位怎么可能去国外五年不肯回!”
“不过她都那样了,闻家夫人还看在养过她的份上收养她做了干女儿!”
“什么干女儿......还不是怕她再把主意打到那位身上,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烂。”
温玖儿还以为温颜不敢来了。
突然看到温颜。
那战斗欲瞬间再被点燃。
“爸爸,阿执,你们快看,姐姐来了。”
此话一出,温家裴家两家人的脸全都冷了下来!
怕闹出丑事,温父温从谦压下眼底的戾气,一把将温颜拽到跟前,“你怎么来了?你不嫌丢人吗?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给玖儿停飞?”
温玖儿一边挽着温从谦一边挽着裴执,“爸爸你别怪姐姐,是我邀请的她啦!她是来给我跟阿执送祝福的。”
有那么多人护着她,她不信温颜能把她怎么样。
“对不对,老公?”温玖儿嗓音娇嗲,炫耀般抬眸,痴迷望着身边的男人。
裴执,裴家三公子,出身簪缨世家。
裴执的爷爷是闻晏臣的外公,两个人是表兄弟,也是死对头。
而对温颜来说,裴执是她的好哥们,是为了温颜连名声都豁的出去的人。
就因为当初帮着温她演的那场戏,两人被迫绑在一起五年。
也是因为那场戏,兄弟反目,生了嫌隙。
此时裴执穿着一身新郎燕尾服,身高腿长,风流多情的桃花眼从温颜出现,就没离开过。
“不是以后老死不相往来?怎么改了主意也不说一声?”
温颜欠裴执的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了。
她能做的,就是跟他划清界限。
她态度冷淡,“我来拿东西,拿完就走。”
温玖儿顿时警铃大作像个老母鸡护着小鸡仔一样,挡在裴执身前,就怕温颜抢婚。
“我跟阿执已经结婚了,你别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裴执被气笑了,温颜怎么会要他,“温玖儿,你是不是傻?!”
温颜直截了当,冷眸扫向温玖儿,“我想拿回我的平安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