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一个月的生命
柳巷公寓的卧室内,光线昏暗。
顾西辞一身暴戾,将女人折磨得几乎散架。苏念紧紧咬着唇,细密的疼痛从胃部蔓延至四肢百骸。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
那时,他们还是海城最令人艳羡的一对。他会小心翼翼地将她护在怀里,连吻都带着珍视的温柔,一遍遍地在她耳边呢喃:“苏苏,疼不疼?”
而现在,他最喜欢的,就是让她疼。
云消雨歇,顾西辞粗鲁地将她从床上甩到地板上,仿佛在丢弃一件垃圾。他整理着自己微皱的西装,恢复了平日里矜贵无双的模样,眸中浓郁的墨色褪去,只剩下了刺骨的凛寒与凉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地倒在地上的苏念,“你不是若微!滚!”
沈若微......
他又把她当成了沈若微。
他说过,只有把她想象成沈若微他才能跟她做,否则,他会吐。
思绪渐渐回笼。
苏念狼狈地蜷缩在地,胃部的绞痛让她控制不住地干呕。她撑着地板,艰难地想要爬起来,视线却触及到了床头柜上那张被她揉得皱巴巴的诊断报告。
——胃癌晚期。
三天前,医生的话语,再次在她脑海中回响:
“唐小姐,你的情况很不乐观......最多,还有一个月的生命。”
一个月。
苏念的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原来,她只剩下这么点时间了。
她曾以为,她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解释四年前的误会,去乞求他的原谅,去慢慢融化他心中的坚冰。可现在,死亡的宣判,将她所有关于爱情的幻想都击得粉碎。
她不爱了。
当生命进入倒数,爱与不爱,都成了最不值一提的奢侈品。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冷酷的背影。那不再是她深爱过的男人,而是她在这世上唯一能为儿子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小星,她可怜的儿子,患有重度地中海贫血,急需一百万进行手术。
这是她在这最后一个月里,必须完成的任务。
苏念忍着剧痛,用尽全身力气爬到顾西辞的脚边,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裤脚。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沙哑道:
“顾西辞,借我一百万。”
顾西辞的脚步顿住,他低头看着她,“苏念,你为了钱,连求饶的戏码都懒得演了?”
“求你,”苏念仰起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要你给我一百万救小星,我立刻就从你眼前消失,永远不再脏了你的眼。”
“呵!”顾西辞被她的口吻激怒,他猛地抬脚,将她狠狠地踹开。苏念的身体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又被她强行咽了下去。
他厌恶地掸了掸被她碰过的裤脚,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
没过多久,别墅的管家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将她从地上拖拽起来,一路拖到了别墅门外。寒风瞬间灌入她单薄的衣衫,冷得刺骨。
“砰”的一声,别墅的大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
管家拿出一块崭新的木牌,用钉子一下一下地钉在了门上。
牌子上是几个猩红的大字——苏念与狗,不得入内。
苏念静静地看着那块牌子,脸上没有眼泪,也没有愤怒。她只是觉得,顾西辞还是不够了解她。她现在,连做人的资格都快没了,又怎么会在乎被当成一条狗。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安静地等待着。
四年前,她还是被他捧在掌心的公主。只因沈若微用她奶奶的性命威胁,她被迫与他分手,并被冠上了嫌贫爱富、打掉孩子、雇凶伤人的恶毒罪名。他不知道,那四年里,她被沈若微和景灏囚禁在地牢,左手被废,受尽折磨。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不知过了多久,别墅的大门再次打开,顾西辞一身寒霜地走了出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念,”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第2章 脸面一文不值
寒风卷着雪花,抽打在苏念单薄的身体上。她靠在别墅冰冷的围墙上,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一点点被这冬夜吞噬。
顾西辞就站在不远处,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他那双深邃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刻骨的恨意。
苏念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她也知道,单纯地求他,不会有任何结果。从他让人挂上那块牌子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他的心比这铁门还要冰冷坚硬。
可她没有退路。身后是儿子的生死一线,面前是自己不足一月的生命倒数。
必须拿到钱。
这是支撑她站在这里的唯一信念。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胃部翻涌的剧痛,迎着他厌恶的目光,一步步走了过去。
“顾西辞,”她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异常清晰,“四年前的事,是个误会。”
顾西辞的眉峰蹙起,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误会?”他嗤笑一声,“苏念,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的把戏!”
“真相是沈若微用奶奶的命威胁我离开你,她还残忍地杀死了奶奶,是她一直在害......”
苏念胃里疼得越来越厉害,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咔!”
苏念脖子骤然一疼,顾西辞那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地掐在她的脖子上,她剩下的话都被卡了回去。
他果然不信。
苏念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意料之中的结果,却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疲惫。
算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没用的,再怎么解释都没用的。他的心早就被恨意填满了,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也好。这样也好。
她想。从此以后,她再也不用对他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夫妻情分?早就被他亲手磨得一干二净。从现在开始,他只是小星的父亲,是她为了小星的命,不得不去面对的一个人。
既然他不信她的话,那就不说了。
“苏念,谁许你往若微身上泼脏水?!四年前,我被你雇凶撞断腿后,若不是若微付出那么惨重的代价为我治病,我现在,不过是一个残废!”
“你呢?苏念,那时候你在做什么?!你在跟景灏上床!”
“我没有!”苏念用力摇头。
“够了!”顾西辞生冷地将苏念的话打断,“苏念,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苏念没有再继续争辩,只是用力按了下疼得要死的肚子,艰难地开口:“阿辞,我前几天带小星去检查,他现在情况很不好,你能不能借给我钱?”
“对,忘给钱了。”顾西辞勾唇,笑意没有达到眼底。
他放开苏念的脖子,从皮夹中抽出两张百元大钞。
苏念将那两张百元大钞放在一旁的钱夹里,收好。两百块也是钱,顾西辞为了羞辱她,几乎阻断了她所有的经济来源,他给的每一分钱,都是小星的救命钱。
放好钱后,她抬起头道,“不够。我需要一百万。”
“救那个野种?”顾西辞冷笑岑岑,眸光凛冽如刀,“苏念,我的孩子被你残忍杀死,你和景灏的野种,凭什么还活着?!我巴不得那个野种早死早投胎,又怎么会去救他!”
“不!小星不是野种!我没有打掉我们的孩子,小星是你的亲骨......”
“闭嘴!”顾西辞最后的一丝耐性都被耗尽,“苏念,若你再把那个野种往我头上赖,我不介意亲自送他上路!”
亲自送他上路......
苏念忽而就没有了继续向顾西辞开口借钱的力气,其实就算借,也借不出来的。她只能使劲咬了下唇,将尊严彻底丢进尘埃里。
没用的...哀求根本没用。他只想羞辱她,根本不想听苏念说话。可是...小星需要钱。她的时间也不多了。尊严?脸面?这些东西现在还有什么用?它们能换来钱吗?不能。既然不能,还要它们做什么。只要能拿到一点钱,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阿辞,这有点太少了。”
“呵!”
菲薄的唇动了动,冰冷低沉的凉笑声溢出,周围寒寂寸草不生。
“苏念,你为了那个野种,还真是脸都不要了!”
说完这话,顾西辞将厚厚一摞钱狠狠砸在苏念脸上,他转身,没有半分留恋离开。
百元大钞锋利的边角,将苏念的脸颊划破,她感觉不到疼,她只是想着,两千块,就算不够手术费,也够小星输一次血的钱了,这样,她的小星又能多活几天,挺好的。
至于脸......这么奢侈的东西,哪有小星的性命更重要。
苏念无力地滑落在地,雪花落在她的发间、肩上,很快将她覆盖。她刚想挣扎着站起来,就看到不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朝她跑来。
是小星。他一直等在附近。
小星眸光深深地凝视着顾西辞离去的背影,小小的脸上写满了眷恋与难过。他的手中紧紧地攥着一张纸,他的唇形无声地动了动,苏念能看出来,他是喊了一声爸爸。
看到苏念,小星连忙将手中的纸藏到了身后,他那苍白的小脸上挤出一抹纯真的笑容,“妈妈。”
“小星,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妈妈知道你一直想要爸爸,可是妈妈......”
“妈妈,小星不需要爸爸。”小星轻轻抱住苏念的胳膊,懂事得令人心疼。“小星有妈妈就够了。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小星说完这话,身子忽然一僵,如同以往的无数次一样,倒在苏念的怀中,一动不动。
第3章 此生再非唯一
随着小星倒地,一张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的画纸,轻飘飘地落在雪地上。
苏念捡起画纸,上面用稚嫩的笔触画着三个人:宝宝、妈妈,还有一个高大的爸爸。在爸爸的旁边,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我的盖世英雄”。
苏念的眼泪,无声无息滚落,顾西辞是他心中的盖世英雄,可他却是他最瞧不上的野种。
小星,对不起。妈妈不能给你一个英雄爸爸,但妈妈发誓,一定会在剩下的时间里,为你铺好未来的路。
密密麻麻的疼痛,再次将苏念的心口席卷,她用力将小星抱在怀中,任眼泪泛滥成灾。
“小星,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敢有丝毫的耽搁,抱紧了小星,就开着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带他去医院输血。
小星有重度地中海贫血,就算是动了这次的手术,医生说,他也活不过五岁,可若是不动这次手术,他连今年的冬天,都撑不过去。
不。他一定能活下去。用她的命来换都可以。只要手术成功,他就能活下去。所以,她必须筹到款让他能做手术。
“小星,你坚持住,妈妈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医院前面的那条路口,一辆大红色的轿跑忽然从拐角冲出,狠狠地往苏念的面包车上撞去。
苏念猛打方向盘,那辆轿跑还是凶狠地撞到了她车上。
天崩地裂的刹那,她清晰地看到了沈若微那张怨毒到狰狞的脸。
“小星!”
苏念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流血,但她已经顾不上,小心翼翼地抱住浑身是血的小星,她就发疯似地往医院冲。
一到医院,小星就被送进了急救室,看着急救室外面亮着的灯,苏念心中前所未有的慌乱。
她一遍遍在心中祈祷,她的小星,一定不能有事。
“苏念!”
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苏念还没有回过神来,她的身体,就已经被顾西辞粗鲁地按在墙上。
“阿辞......”
苏念的意识,已经有些迷蒙,因为她也流了不少血,她的小脸上也带着惨淡的白。
看到面前身上沾满血污的苏念,顾西辞心口一紧,但是想到刚刚沈若微说的话,他的心中又只剩下了蚀骨的寒凉。
“苏念,谁让你故意撞若微的?!若微怀孕了,你这是要她一尸两命!”
沈若微怀孕了?!
苏念心口猛然一窒,忽然之间,她就想起了她十八岁生日,他向她求婚时说的话。
“苏苏,这辈子,我只要你!不管是人,还是心,我这辈子,都只给你!苏苏,你是我此生唯一。”
但是现在他却让别人怀了孕。。。
这念头让她觉得有些可笑,甚至荒唐。她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生命正在以天为单位倒数,竟然还有闲心去回味一句早已过期的誓言。
她抬起头,看向顾西辞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爱恨纠葛,只剩下一片平静和空洞。
“说话!”
顾西辞暴戾地掐着苏念的脖子,“苏念,若微就算不是你的亲妹妹,她也喊了你二十多年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害她!”
“阿辞,我没有,是沈若微,是她故意开车撞我和小星,她想要杀死我的小星......”
“苏念,你果真是死不悔改!若微岂会拿她和她肚子里面孩子的性命开玩笑,去撞你和那个野种!苏念,刚刚医生说,若微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了!”
顾西辞眸中赤红一片,虽然他从来没有期待过这个孩子,但一想到苏念的恶行,他还是恨不能将她挫骨扬灰。
“你杀死了我两个孩子,你欠我两条命,苏念,你真该死!”
“阿辞,我真的没有,你......”
医生急匆匆跑来,“陆三少,沈小姐和小星少爷都是熊猫血,他们都急需输血,但医院血库中的熊猫血,只够一个人的了。我们,该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