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暮春的风卷着紫藤花香,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苏欢刚将晒透的药草敛入竹筐,院外便传来砰砰砸门声,急得似要拆了门板。
“医馆有人吗?我家主子急需救治!”
她拂去衣襟碎叶,等袖口药香淡了些,才去开门。
“来了。”
冷翼在门外急得直跺脚,见门后探出头的姑娘,蓦地一怔。
眼前姑娘不过十七八岁,淡色袄裙绣着水仙,衬得身姿纤细。
乌发只以竹簪随意挽着,瓜子脸生得极美,眉如远黛,肤色白如雪。
最动人的,是她那双乌亮的眼,清澈纯净。
她静静站着,恍若春日初绽的水仙,清逸出尘,教人不自觉放轻了声息。
冷翼回过神,抱拳问道:“敢请贵馆大夫出诊?”
苏欢微颔首:“我便是。”
冷翼讶异更甚,旋即眉峰紧蹙,忧色凝在眼底,回头望了眼身后马车。
他随主子一路跋涉到了这里,主子伤情骤重,再耽搁不得,才想着赶紧找个医馆。
没料想出来的却是这般年轻的姑娘,能行吗?
他转身凑到车边,压低了声:“主子,要不属下再寻别家?这大夫瞧着太嫩了。”
苏欢挑了挑眉。
想起三年前,刚在这清河镇开医馆的时候,镇上人也都不信她的医术。
这主仆二人看样子是外地人,有这样的反应倒也正常。
片刻,马车中传出低哑如冰的嗓音,竟带几分冬寒:“就她。”
冷翼应了声,折身回来,语气添了几分恭谨:“诊金好说,还请大夫尽力。”
苏欢刚要应声,街那头张婶子已急声喊来:“苏大夫!不好了!你家阿熙又在学堂与人打起来了!”
苏欢神色平静,似是早已惯了,轻声问:“怎么回事?”
张婶子跑得气喘:“听说是和梁家二少爷那帮人动了手!根本拉不住!你快去瞧瞧!”
梁记客栈是清河镇头一号的。老板表妹是镇上县太爷的侧室,梁家在这地界便有些势力,平日里嚣张惯了。
梁家二少爷身边总跟着几个跟班,整日游手好闲,正事不做。
这一打起来,肯定麻烦不小。
苏欢侧头看了冷翼,道:“先进来。”
“啊?”冷翼看看张婶子,又看苏欢,一脸疑惑。
没听错?她家出了事,她不急着去看,反倒先给人瞧病?
苏欢刚转身往里走,又似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诊金一百两。”
冷翼瞪大了眼,满脸震惊:“一百两?!这也太贵了,帝京医馆都不敢要这等高的诊金!”
苏欢暗自叹气,亦是无奈———不狠着要点钱,上哪儿给四弟凑钱赔人家医药费?
这次景熙可打了好几个人呢。
“看与不看,全凭自愿。”
她目光在马车稍驻:“只是你家主子若再耽搁,恐生凶险。”
冷翼心里一紧。
听她这话的意思,难道已经看出主子病情危急了?可主子一直在马车里,她怎么看出来的?
估计是自己最近太紧张了,一个乡镇医馆的小大夫,能有几分能耐?怕只是唬人罢了。
苏欢谢过张婶,便引冷翼主仆进了医馆。
张婶望着苏欢纤瘦背影,同情地摇摇头:“唉,一个姑娘家,独自撑家,可真不容易啊......”
苏欢进了内屋,看到榻上卧着的男子,心头顿时悔了———后悔诊金要少了,更后悔接下这单。
榻上男子二十出头,鼻梁高挺,五官隽美深邃。凤眸狭长,锋芒敛于眼底,隐带几分邪肆。
一袭玄色锦袍裹着修长挺拔的身躯,榻窄容不下这高身量,便半倚着,双腿垂到地上。
纵然面色苍白,贵气自溢,非寻常公子。
再看他身上,两处箭创,一处在左胸,一处在右腹,创口已然溃烂,显是伤发多日,更积了毒。
这是下了死手,得有多大的仇怨才会如此。
稍有不慎,怕是要被牵连进去。
苏欢暗自蹙眉:这种麻烦的病人,最让人恼火。
冷翼见她神色不佳,心下微急,问道:“怎么,瞧不出来?我就说这般小医馆靠不住......”
苏欢诊完脉起身,听见这话,不觉莞尔。
她身为古药世家三十一代传人,以前不知道有多少人求着她看病都求不到。
当年遭横祸丢了性命,虽没熬到家主之位,可二十多年为这目标奔忙,一身医术早练得通透。
没料到重活一世,反倒常被人质疑。
她提笔写好一方药,递给冷翼:“能治。”
“出门右转抓药去。再者,这是家传秘方,二百两。”
冷翼一愣,哪忍心离开主子身边?眼下主子身边就他一个,四周危机四伏,他得寸步不离才成。
“我得守着我家主子,没法去抓药。”
苏欢语气平淡:“一个时辰内喝不上药,你家主子就没机会让你守着了。”
冷翼眼皮一跳,刚要辩解,却见自家主子似轻轻笑了笑:“你去吧。”
冷翼无奈,只能应下,快步出门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苏欢和魏刈两人,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苏欢拿起旁边的剪刀,望向榻上的魏刈,在他左胸的伤口处比量了片刻,道:“我要处理伤口了,不介意吧?”
魏刈目光深邃地望着她,道:“请便。”
等冷翼抓药回来的时候,见到自家主子合着眼,衣衫微乱地躺在榻上,心头一紧,忙上前去。
“药给我。”
苏欢接过药转身要去煎,边走边道,“他重伤未愈,体内余毒未清,身子虚,先让他歇着,等药煎好再喝。”
冷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悬着的心刚落定,忙道:“多、多谢苏大夫!”
苏欢刚走几步,院角忽有个小孩儿跑出来,一头扑进她怀里。
她低头见苏芙芙粉嘟嘟的脸蛋又胖又嫩,忍不住笑了:“醒啦?饿不饿?想吃桂花糕吗?”
苏芙芙乌葡萄似的眼睛眼巴巴瞅着,使劲点头。
苏欢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房内,魏刈不知何时已睁开眼。
冷翼松了口气,叹道:“真没想到,这个小医馆的大夫还真有两下子,深藏不露啊!”
魏刈静静望着院中苏欢与苏芙芙的身影,若有所思,微颔首:“确实。想不到她年纪轻轻,孩子已这般大了。”
第2章
药罐在灶上沸得咕嘟响,白汽丝丝缕缕往上冒。
苏芙芙搬了张小板凳,挨着苏欢坐下,小口啃着枣泥糕。
才嚼半块,便停了手,将余下两块仔细包好,揣进怀里。
这是悦香楼的点心,价格可不便宜,家里每次只买三块,她与两个哥哥一人一块,正好。
苏欢瞥见,淡淡道:“不必给你四哥留,他今日闯了祸,没份。”
苏芙芙乌溜溜的眼眨了眨,低头瞅着怀里纸包,小脸攒着纠结。
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四哥打架肯定也累坏了!得留给他!
苏欢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钱袋,是方才那随从给的诊金。
不得不说,有钱人出手,果然阔绰。
要是能不招来什么麻烦,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揉了揉苏芙芙的发顶:“咱家如今不缺这点钱,别总这般省着。”
苏芙芙冲她甜甜一笑,抱着她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
药味愈浓,苏欢想了想,转身锁了院门,回来继续翻晒药材。
没过一会儿,柴房后传来窸窣响动。
她头也没抬,说道:“回来了?”
动静戛然而止。
片刻后,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少年看上去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身形已经开始抽条,身姿挺拔且气质清朗,温文尔雅。
后面那个少年个子稍矮一些,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可眉眼却极为英气,隐隐透着一股不羁的野性。
“姐姐。”
前面的少年率先开口,后面的少年挠了挠头,也有些心虚地喊了一声:“......姐姐。”
苏景逸往院里扫了圈,疑惑道:“是来了病人吗?时间还这么早呢,姐姐怎么就把门锁上了?”
苏欢反问:“你们俩今日打算走正门了?”
俩少年顿时脸色尴尬。
苏景熙更心虚,使劲咳了声:“姐姐都知道了?”
苏欢道:“我倒是也不想知道,可你这次打的是梁家的二少爷,想不知道都难。”
听到这个名字,苏景熙脸一沉,怒道:“他该打!谁让他对姐姐———”
苏景逸不动声色拉了他一把。
苏景熙把话咽回去,改口:“谁让他嚼姐姐舌根!”
其实这个理由,苏欢早猜到了。
景逸和景熙这兄弟俩虽然只相差一岁,可性格却截然不同。
一个温和内敛,安静沉稳。
一个肆意洒脱,脾气火爆。
自从他们一家三年前搬到清河镇,景熙就没少和别人打架。
那时候,她一个十三岁的姑娘,带着两个还不到成年人腰高的弟弟,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妹,一看就是最容易被欺负的对象。
最开始那阵子景熙总白日不见人,夜里回来一身伤,还死犟着不让她看。
直到她开了这医馆,日子才慢慢缓过来。
苏欢点头:“他们伤得重不重?”
苏景熙天生力气大,体格健壮,虽然才十二岁,却像头小豹子,她怕他下手没轻没重。
这以一敌多,苏欢不担心他受伤,就怕他下手太狠。
苏景逸忙道:“放心,他们都是皮外伤,养几日便好。”
苏欢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对苏景熙说道:“知道了。明天你随我去梁府赔罪。”
苏景熙满脸不服,想起三哥的嘱咐,只得憋着不吭声。
苏欢转身端药,又取出个针囊。
直到她的身影走远,苏景熙才忍不住恼怒地说道:“是梁烨武先对姐姐无礼的!居然还要我去跟他道歉!?我今天没把他打死就已经很不错了!就他那个没出息的兄长,还敢打姐姐的主意?呸!”
苏景逸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事本来就给姐姐惹了麻烦,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记得别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让姐姐听到。”
苏景熙既愧疚又生气,紧紧抿着嘴唇:“我知道!我就是、就是恨自己没本事!让姐姐受这种人的欺负!”
正说着,苏芙芙跑了过来,费力地举起手里的枣泥糕。
———哥哥,吃点心!
苏景逸把她抱了起来,苏景熙也收起了身上的戾气。
想起门口停着的那辆马车,苏景逸点了点她的鼻子。
“芙芙真乖!今天又陪着姐姐看诊了吗?”
......
苏欢把药端了过去,又拿出一包银针。
银针细如牛毛,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除了要照顾弟妹们的吃喝,她攒下的第一笔银子,就用来打造了这东西。
这是她攒第一笔钱打的家什,吃饭的本钱,断不能丢。
冷翼望着那姑娘取针,暗自嘀咕:这般细白手腕,看着一折就断,真能给主子施针?
万一有个闪失......
正想着,苏欢已下针。
动作利落,在魏刈眉心、胸骨窝、虎口处各扎一针。
快得冷翼不及反应,便见自家主子脸色骤白,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主子!”
冷翼惊怒交加,拔剑便要刺向苏欢!
剑尖距苏欢不过寸许,忽听魏刈哑声咳嗽:“不得无礼。”
冷翼急忙收剑,剑气却擦着苏欢颈边掠过。
她脸侧一缕碎发被削断,悠悠飘落在地。
魏刈抬眼,见眼前少女神色如常,黑眸清澈,无半点波澜。
仿佛方才险些被剑刺中的不是她。
“你体内的余毒已经沉积很久了,现在已经伤到了肺腑,虽然现在已经清除了,但还得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苏欢拔了针,随手将碎发拢到耳后,声气轻柔却有分量:“尤其不可动怒,否则再犯,便是神仙也难救。”
冷翼脸色青白交加,又愧又窘,刚要开口,便见苏欢已出去了。
他抱拳:“属下鲁莽,请主子责罚!”
魏刈咳嗽渐止,半靠床头闭目道:“你也是为了保护我,何罪之有。”
脑海里却挥不去那少女温言软语里的锋芒,他低笑一声。
“还以为是个好脾气的,没想到这么不好惹......”
又看向冷翼,似笑非笑叮嘱:“往后少惹她,不然你主子这条命,怕是要折在她手里。”
第3章
苏欢出来的时候,天色才刚刚暗下来,院子里最后一批草药已经被苏景逸规整地收了起来。
厨房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隐约能看到苏景熙正挥舞着铲子忙得不亦乐乎。
苏欢轻轻啧了一声。
景逸从小就懂事听话,从来没让她操过什么心。
可景熙这混小子,三天两头在外面惹是生非。不过每次她还没来得及发火,他就主动跑来干活,让她的气一下子就消了大半。
更气人的是,这小子做饭还特别好吃,每次看着一桌子丰盛的饭菜,苏欢就更没脾气了。
姐弟四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苏景熙小心翼翼地瞅着苏欢:“姐姐,你不生我的气啦?”
苏欢看着今天格外丰盛的晚餐,心里暖乎乎的,觉得这弟弟没白疼。
想当初刚到这里的时候,她根本不会做饭,带着弟弟妹妹可没少遭罪。
后来还是景熙主动挑起了做饭的大梁,一家人才算过上了正常日子。
“我本来就没生气。”
苏欢说着,给旁边的苏芙芙夹了些菜,生怕她够不着,“就是觉得麻烦。”
梁府的人太难缠了,不然她也不会想着亲自上门去道歉。
提及麻烦,苏欢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个更大的麻烦。
她微眯起眼,脑中便浮现白日那随从冷翼。
他出手时,那把剑寒光一闪,削铁如泥,一看就不是凡品。
而且他出招狠辣,身上那股子凶厉的杀意,绝对是杀过人的!
能带着这样的随从出门,他的主子肯定也不是好惹的角色。
想到这儿,苏欢就觉得头疼。
怎么就招惹上这么个麻烦人物呢?
晚上,苏欢刚回到房间,就看到被子里鼓出一个小小的团子。
“妹妹?你藏哪儿啦?”苏欢假装没看到,在屋子里绕了一圈。
过了一会儿,苏芙芙自己憋不住了,猛地掀开被子,冲她甜甜地笑。
“好呀,原来躲在这儿呢!”
苏欢走过去,一把将苏芙芙拎起来,故意捏捏她粉嘟嘟的脸蛋,“我瞧瞧是谁不洗脚就上床睡觉!”
苏芙芙赶紧伸出两只白白嫩嫩的小脚丫。
———不臭臭!
苏欢把她抱去洗了脸和脚丫,看着床边特意找人做的小床,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抱回了自己的被窝。
苏芙芙得逞了,眨着大眼睛,咬着手指偷笑,模样可爱极了。
其实她已经四岁半了,苏欢也想过让她自己睡,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苏欢刚到这里的时候,芙芙还只是个一岁多的奶娃娃,后来家里出了事,苏欢又当爹又当妈,把她带在身边,三年过去了,两人早就习惯了彼此的陪伴。
芙芙特别黏她。
苏欢很快就睡着了,可这一觉并不安稳。
她做了个噩梦。
梦里,一辆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驶,寒风刺骨,大雪纷飞,周围一片荒凉,天色阴沉得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她依偎在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身旁,女人温柔地帮她整理好大氅的领子,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欢儿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凉,等过几天到了滕州就好了。”
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对面坐着一个身穿青色锦衣的男人,身形清瘦,脊背挺直。
他一脸愧疚地说:“丽娘,让你们跟着我受苦了。”
旁边的少年笑着说:“妹妹,你看两个弟弟都不怕冷,等咱们到了滕州,你可得好好锻炼锻炼!”
两个小男孩在一旁做着鬼脸,一脸得意。
苏欢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突然,一支黑色的利箭射进了马车!
“咄!”
苏欢的心猛地一紧。
快跑!快———
刀光剑影中,她的视线渐渐模糊,娘亲被爹爹护在怀里,大哥挡在她身前,背上插着十一支箭。
“妹妹......”
大哥嘴角不断渗出血来,“带、带他们......好、好好......活下去......”
苏欢想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温热的鲜血溅到了她的脸上。
下一刻,场景骤变,风雪消失了,街道上花灯闪烁,人潮涌动,江边的柳枝随风轻摆。
芙芙提着一盏花灯在前面跑,苏欢刚想追上去,突然心头一紧,猛地回头,就看到黑暗的巷子里闪过一道寒光!
苏欢猛地睁开眼睛!
她坐起身,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看了眼身旁的苏芙芙,还好没被她吵醒。
苏欢松了口气,可梦里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依旧清晰,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她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记忆会慢慢淡去,没想到它们却越来越清晰。
她摸了摸脸,仿佛还能感觉到鲜血溅在脸上的刺痛。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才长叹一口气,喃喃自语:“那个男人也太晦气了吧!”
明明过了这么久的安稳日子,结果碰到他的第一天就做这种噩梦!
要不是他那个随从太凶,她也不会想起以前的事,连觉都睡不好。
虽然长得过分好看,但那男人真是不吉利!还是早点把他打发走为妙。
苏欢没再去想梦里的后半段,又躺下接着睡了。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外面就传来了吵闹声,还有人用力砸门,伴随着哭喊声:“杀人了!杀人了!”
苏欢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朝窗外看了一眼,迅速穿好衣服。
苏芙芙也被吵醒了,紧紧抓住她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恐惧。
苏欢摸了摸她的小脸,轻声安慰道:“姐姐去去就回,你乖乖在这儿等我,好吗?”
苏芙芙听话地点点头,不情愿地松开了手。
苏欢走到院子里,看到苏景逸和苏景熙也已经起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苏欢看向苏景逸:“景逸,照顾好芙芙。景熙,你在这儿等着,我出去看看。”
苏景逸虽然担心,但还是点了点头,快步朝苏芙芙的房间走去。
苏景熙想跟出去,被苏欢瞪了一眼,乖乖地站在了原地。
苏欢走过去打开门闩,推门而出。
苏家正门前放着一口黑色的棺材,梁夫人头戴白布,双眼红肿,趴在棺材上嚎啕大哭。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苏欢心里一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梁夫人看到她,哭得更凶了,指着她大声喊道:“你还有脸问!你家苏景熙杀了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