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一九六五年,云市江宅。
“舒宁啊,现在到处都在说要清算这些生意人,你娘家那个情况,到时候恐怕不但财产保不住,人也要出事啊。”
“妈给你想了个主意,咱们把家里这些东西都先放到晓月家里去,到时候来清算找不到东西,那些人也不好说什么,等风头一过再拿回来就行了。”
江舒宁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婆母李翠华一张一合的嘴,手指倏然收紧。
这里竟然是她家的老宅......
可她被下放到北大荒牛棚之后,老宅不是也被没收查封了吗?
连她自己也被蹉跎死在那偏僻苦寒的地方,还连累女儿舟舟也饥寒交迫死在北大荒!
孩子死的时候都才七岁,连她父亲的面都没见过!
“嫂子,你倒是给句话呀,难不成你是信不过我?”
紧接着,小姑子宋晓月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都是一家人,你都嫁给我哥了,还要防着婆家人啊?”
“再说了,我哥可是前途无量的军官,要不是他得到消息拍电报过来让我们护着你,谁乐意摊上这档子麻烦事啊。”
她语气很有些阴阳怪气,好像多看不起江家的财产似得,可眼中的贪婪却毫不掩饰。
听见那些熟悉的话,江舒宁终于肯定,自己这是重生了!
重生到家产被清算,她被宋晓月和李翠华俩娘姆哄骗,把娘家留给她的财产交给她们,却被诬陷私藏禁书,下放牛棚改造的时候!
前世那十年苦寒,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因为成分问题,她在乡下干着最重的活,却分着最少的粮食和公分,住着漏风漏雨的牛棚。
一封封求救的信写给婆婆,写给在军区的丈夫宋钊景,却都石沉大海!
等到平反她才知道,宋晓月他们卷走她的财产,悄悄跑去港城做生意成了首富。
宋钊景也跟她划清界限,青云直上成了部队的高级干部,把守寡的大嫂接去随军百般关心,却对他这个妻子视若无睹!
一家子只有她和舟舟受尽了苦,至死都没能洗脱清白!
再看那母女俩带着算计的眼,江舒宁逼着自己压下心中恨意,不咸不淡道:“你们弄错了一件事,不是我嫁给了宋钊景,是你们一家饿得半死不活的时候,把宋钊景卖给江家,我父亲心地善良,才给了他入赘我家的机会。”
“现在江家要遭难,他护着我报恩本来就是应该的,至于我家的财产,你们想都别想!”
听她这么说,李翠华母女俩满脸不敢置信。
之前这个没脑子的货色对她们可是言听计从,本来她们觉得,要东西这事儿是板上钉钉了,怎么江舒宁忽然这个态度?
李翠华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而宋晓月习惯了在江舒宁面前耀武扬威,自觉被伤了面子,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这女人怎么还不识好歹?真觉得自己还是了不得的城里千金小姐?我告诉你,等下放的消息一出来,你就是个屁都不算的黑五类!”
“要不是看在我哥的份上,谁稀罕管你死活?现在你不把东西给我,之后你可别后悔!”
江舒宁冷笑一声,看着她扬起的下颌,直接一巴掌扇了上去!
“以后的事我不清楚,不过现在,我还是你嫂子,也是江家的主人。”
“你身上穿的,嘴里吃的,都是我江家的钱,一条江家养的狗,也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那一巴掌完全没留手,打得宋晓月嘴角都出了血。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看向江舒宁:“你,你敢打我?你不怕我哥知道......”
旁边的李翠华更是慌了神。
之前这个儿媳妇虽然傲气,可对婆家人一直尊重得很,为什么忽然变了个人?
“舒宁,你咋能对晓月动手?她可是钊景最心疼的妹妹!”
“本来我还打算等这件事的风头过了,就让钊景把你也接过去随军,现在你这个泼妇样子,不是给钊景添麻烦吗!”
她以为这样说就能让江舒宁老实,没想到江舒宁理都不理:“谁稀罕随军?宋钊景不都已经接了一个过去了吗?我哪里好意思打扰?”
“来人,把这个满嘴喷粪不懂规矩的女人赶出去,扒了她身上的那些首饰和衣裳,以后都不准她再进江家的门!
这时候,清算的消息还没传开,江家的保镖和仆人也都还没被遣散。
听见江舒宁的吩咐,保镖毫不犹豫上前照做。
很快,宋晓月身上就只剩下贴身的衣裳,被几名保镖直接扔出了江家。
李翠华在一旁气得胸口起起伏伏:“你......江舒宁,你要遭报应!”
江舒宁意味深长道:“我遭不遭报应不知道,但有些人做了亏心事,肯定会血债血还!”
她没再搭理李翠华,直接大步走出了房间。
前世她和女儿惨死的债是肯定要讨回来的,但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爸爸是沪市著名的爱国商人,父母去世后,江家的家产都交到了她手里。
但前世家里被清算,这些钱都落在了宋晓月手里,这辈子,她一分钱都不会让外人得到!
前世临死前,她做过一个怪梦,是父亲痛心疾首说她没有保护好江家家产,还说家中地窖里面藏了一块羊脂白玉,拿到这玉佩,家族就还有延续的希望。
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总要试一试才行。
想到这里,江舒宁悄悄回去找了钥匙,循着梦中父亲交代的话,走进那废弃许久的地窖。
里面散发着潮湿霉臭的味道,四周也结满了蛛网,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
一圈找下来,江舒宁除了那一手的灰一无所获。
她几乎疑心那梦只是个单纯的梦,却又不甘心,一屁股坐在地上想着歇歇再继续,手掌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江舒宁才发现自己的手被草皮割破了,稻草底下似乎还藏了什么东西。
这是......
江舒宁伸手一摸,指尖触碰到一块成色还算不错的羊脂白玉。
这就是父亲说的那东西?
第2章
她捡起玉佩,左看右看也没瞧出它有什么玄妙之处。
总不能这小小的一块玉,能让她把家里那些值钱的东西都搬走吧?
就这玩意,想带走都够呛!
脑中刚浮现出这个念头,她手中的玉佩忽然变得滚烫。
紧接着,她眼前忽然天旋地转。
意识再次回归,江舒宁竟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无比宽阔的草地上。
环顾四周,她皱起了眉。
鼻尖散发着草木的芬芳,身下是松软的泥土,空气闻起来都让人心旷神怡。
可是,这是哪里?
看着山清水秀,倒是很适合隐居,可惜太空了,要是能有点种子种种菜......
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江舒宁面前忽然砰得落下几个大袋子!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这竟然是管家今早买回来的菜种!
难不成,这是一个空间,可以搬运东西?
江舒宁心跳都快了一拍,试探着默念:“把我房间里的首饰盒弄进来?”
下一秒,她面前就多了一只精致的首饰盒!
这宝贝......简直太了不起了!怪不得父亲说这东西是家族的希望!
有了这东西,她完全能把家里的东西都搬空......还怕什么清算?!
江舒宁心念一动退出空间,正打算去搬库房里的东西,刚走出地窖,却看见老管家匆匆赶来。
“不好了!大小姐!公安忽然跑过来,说有人举报咱们家私藏禁书,现在要进来搜查清算了!”
江舒宁听见这话,拳头顿时握紧!
前世公安来搜查,是她同意将家产全都交给宋晓月之后才出的事情,这一世提前了,恐怕是因为那母女俩怀恨在心,狗急跳墙!
她也是太低估了她们,才会觉得还有时间解决这事,没有第一时间排除危机!
如果禁书被找到,她岂不是又要重蹈覆辙?!
要抓紧时间赶过去,将那些书藏好!
可是这时候过去,来得及么?
江舒宁不敢耽误,跟着老管家一路跑回自己房间。
刚到院门口,她便看见宋晓月领着几个公安气势汹汹走过来。
“同志,就是这里,我亲眼看见江舒宁那天鬼鬼祟祟在房间里藏了一本书,名字叫什么《花》!前阵子我才听文化局的同志说,那本书是大毒草!”
“江舒宁私藏禁书,肯定是居心不良,公安同志,你们可不能姑息啊!”
公安看向江舒宁,语气严厉:“同志,请配合我们搜查,如果真的私藏了禁书,现在坦白罪行,我们还能从宽处理。”
江舒宁看着她那幅小人得志的样子,眼底闪过冷光。
到底还是晚了一步,现在该怎么办?
也是这时,她忽然想到了玉佩空间。
或许她可以试试......
心念一动,江舒宁若无其事道:“同志,我不知道自己家里有什么毒草书籍,您要搜查,我绝对配合。”
她大大方方让开一条路,让公安们进去检查。
宋晓月见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蠢女人,一定想不到书已经被她藏在了她抽屉里。
等公安到时候把她带走,江家那些财产她虽然没办法全带走,但也能弄走不小一批!
本来她还想让江舒宁再苟延残喘一阵,她自己不识抬举,就别怪她心狠!
可宋晓月没想到的是,公安将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所谓的禁书。
她不敢置信瞪大了眼:“怎么可能呢,我明明......”
话到嘴边,宋晓月意识到不对,飞快住嘴:“公安同志,你们要不好好找一找呢?这种东西要是流落在外面,危害可是很大的!”
公安还没开口,江舒宁意味深长笑了笑:“宋晓月同志,你怎么就这么笃定我房间里有禁书?”
“说起来,你前脚想来我家打秋风被我赶走,后脚就举报我,该不会是想公报私仇污蔑我吧?”
她看向公安,眼神清正:“我父母都是爱国商人,当年帮助国家运送了那么多物资,还有颁发的荣誉证书,绝不会做这种事!”
公安闻言,表情也不太对劲,赶忙表态:“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冤枉好人。”
宋晓月顿时慌了神,下意识后退反驳:“我才没有!书肯定就在你房间!”
她直接走进房间想去抽屉里好好翻翻,却没想到脚下突然一绊,一本薄薄的册子从她口袋里摔了出来,封皮上赫然写着个大字:《花》!
公安们的脸色顿时变得冷硬:“真有禁书!”
离得近的那两个人直接按住了目瞪口呆的宋晓月,为首的公安脸色更是难看:“偷藏禁书,还想诬陷别人?带回去好好审查!搞清楚禁书是从哪来的!”
宋晓月脸色一白。
书明明被她放在抽屉里了?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出现在她口袋里?!
“没有!我是冤枉的!这书真的是宋晓月的!”
她努力挣扎想要辩解,公安们却不听,直接给她上了手铐。
一直躲在旁边看热闹的李翠华终于坐不住了,扑过来哭天抢地叫屈,公安却不理会,索性将两个人都带了回去。
这下,江舒宁终于松了口气。
她在门口的时候试着把书收进空间,没想到还真有用,等到宋晓月要进去的时候,她又顺势把书放进了她口袋,让她尝一尝她前世被冤枉的滋味。
现在危机暂时解除,她要赶在家产被清算之前,带着东西离开!
江舒宁一点没耽误,先去库房将家里那些祖产全数搬走。
江家往上数三代也是巨富,私库的藏品多得数不胜数,光是黄金就堆了大半个库房,看上去足有小半吨,金灿灿的光芒差点儿闪瞎她的眼,真是实实在在的一座金山!
各种名家字画也挂得满满当当,都是后世拍卖价上亿的稀世珍宝!
更别提那些数都数不清的古董瓷器和珠宝,几乎都是有价无市的顶尖货色,好几样都是御用的宝贝!
江舒宁也来不及盘点,一股脑将东西扫荡一空塞进空间。
还有账房的钱票,也都被她提了出来,只剩下些看着唬人的大件东西。
第3章
做完这些,她将仆人都叫过来,发了一笔钱给他们当遣散费,才回房叫醒还在睡午觉的女儿舟舟:“乖乖,快起床,妈妈带你去京市。”
舟舟揉着眼睛奶声奶气问:“去京市做什么?看爸爸吗?”
江舒宁眼底一冷,点了点头:“对,我们去见你爸爸。”
她已经想好了,与其呆在内地提心吊胆,还不如去港城,她手里有钱,趁着这个风口,完全可以赚下大笔家底。
但过去之前,她得先跟宋钊景把婚离了!
江舒宁收回思绪,去公安局开了介绍信,带着女儿坐上开往京市的列车。
历经三天三夜,她终于到了京市军区门口。
站岗的战士朝她敬了个礼:“同志,您找谁?”
江舒宁将证件递过去:“我是宋钊景的爱人,带闺女来探亲。”
那小战士听见这话,却一脸疑惑。
“您是宋营长家的嫂子?可是宋营长前段时间已经申请让他爱人随军了,这是......”
听见这话,江舒宁嘲讽一笑。
前世父亲让宋钊景入赘,是觉得他性子稳重直爽,可以做她的依靠,可这狗男人什么都靠不住,连随军的名额都给了她大嫂,说是嫂子守寡更需要他照顾!
这么喜欢照顾人,那就让他跟他嫂子过!
她平静开口:“那您叫他出来吧,我跟他才是夫妻,他要是在这边有了爱人,那就正好把婚离了。”
小战士顿时懵了。
这位女同志的介绍信上写明了是来探亲的,带过来的孩子眉眼跟宋营长也真有几分像。
但是宋营长不是说,先前带回来的那位姓李的女同志才是他媳妇么?
申请随军可不能随便,要是宋营长乱搞男女关系,让不明不白的人随军,那可是大错误!
想到这,他脸色也严肃许多:“同志,您稍等,营长现在不在,我先通知他马上回来,顺便让政委来核实您的身份。”
江舒宁点头谢过。
不多时,政委匆忙赶来,看见江舒宁那副样子,一时有些震惊。
过来找自家男人的女同志每年都有不老少,但基本上都是灰头土脸满脸憔悴的模样,上来就哭着说这些年多么辛苦委屈,闹着要随军。
可面前这位,虽说手里牵着孩子,可身上穿着碎花洋裙,脚下踩着白色的小皮鞋,看上去落落大方,怀里那孩子也白白嫩嫩粉雕玉琢,看上去跟年画娃娃似的......
这是宋钊景的媳妇?
那之前随军那个是啥情况?
他面色凝重开口:“江同志是吧?你说你是宋钊景同志的爱人,那......”
但政委话未说完,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政委,她不是我媳妇,只是我......我邻居家的干妹妹!”
江舒宁抬头,就看见宋钊景匆忙跑进来,额前密布着汗珠。
他脸色十分僵硬,看见江舒宁的时候更是冷到了极致。
明明他让小妹和妈好好看着这女人,怎么能让她连个招呼都不打跑到部队来?!
最近正好是他升迁的关键节点,如果他篡改随军申请的事情被捅出来,别说往上升,部队能不能留他都难说!
宋钊景逼着自己压下眼中恨意,强作镇定上前想抱起舟舟:“舒宁,你怎么能在部队里瞎开玩笑,说你是我爱人呢?”
“要是让领导误会,我可是要挨处分的,别再胡闹了,既然来了,那就跟我回去吧。”
他故意提醒江舒宁,想让她自己心里有数,没想到江舒宁却冷笑一声:“宋营长的意思是,你这个赘婿吃了我家那么多年软饭,现在成了军官,就要翻脸不认账了?”
“你这种乱搞男女关系,抛弃妻女的败类,挨处分都是轻的,留你在部队里都是败坏军人形象!”
宋钊景万万想不到江舒宁上来就要撕破脸皮,脸色顿时苍白。
政委盯着宋钊景,脸色冷硬:“宋钊景,到底怎么回事?”
宋钊景额前冷汗涔涔,但想到自己跟江舒宁结婚是在入伍前,部队这边没有结婚报告,又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江舒宁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他妻子,结婚证也早就被他给烧了。
只要能在政委这里把事情先圆过去,再把这对碍眼的母女弄回老家,等过阵子上面开始清算,肯定会把他们下放到牛棚!
到时候,江舒宁也就再没可能蹦跶!
他握紧了拳,义正辞严开口:“政委,我跟她真的没有关系,是她撒谎污蔑我清白!”
“江舒宁同志,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但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舟舟也不是我的孩子,你不能为了军属的身份就这样诋毁我,还影响我跟我爱人的感情。”
“而且你说你是我爱人,有什么证据么?冒充军属,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里早就做好了打算,江家人早就死绝了,没人能帮江舒宁作证,就算部队让人回去调查,妈那边也肯定能替他遮掩......
但没想到,江舒宁慢条斯理从包里拿出一沓信。
“证据?我还真有。”
她将信打开:“这些年,我和舟舟没收到过你寄来的津贴,反而要用我的嫁妆贴补你在这边的花销。”
“这些是你从军这三年写过来要钱的信,每一封我都留着,噢,除了跟你离婚,这些钱我们也该算算清楚,我不稀罕你给的军属身份,你也别想占我的便宜。”
信?!
宋钊景不敢置信瞪大了眼,这些信他不是让妈看完就藏起来,前往别被江舒宁拿到吗!
一旁的政委见他这幅样子,心里已经笃定宋钊景心里有鬼。
再看信上宋钊景那些理直气壮要钱,还让江舒宁在家好好“服侍”婆婆的话,他脸色更加难看。
“宋钊景,你真是给子弟兵丢人现眼!”
“从现在开始,你被停职了,稍后会有人带你去禁闭室接受调查!你最好坦白从宽!”
宋钊景的脸色如丧考妣:“政委,我......”
政委却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直接让人将他带走,而后歉疚看向江舒宁。
“江同志,这是我们审查不严谨出的纰漏,你先安心在军营住下,这事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