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黎半梦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推开主卧的门,大床上散落着男人的衣物,皮带等,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宗邵年在洗澡。
黎半梦垂下眼,看着手里的孕检单。
她怀孕了。
而且是双胞胎。
得到医生准确答复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想,也许,她能通过孩子留住宗邵年,挽救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
然而下一秒,医生又告诉她,其中一个胚胎没有胎心,需要流掉。
黎半梦当即表示,流掉没有胎心的胚胎,好好保全正常的那个胚胎。
可是,手术必须要有夫妻双方的签字,否则无法进行。
她一个人,做不了主。
“吱呀——”
浴室门打开,宗邵年走了出来。
他只在下半身围了一条白色浴巾,头发湿润,身上挂着水珠,宽肩窄腰,肌肉块块分明。
满满的性张力。
他像是没看见黎半梦似的,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进入衣帽间去拿睡衣。
在他眼里,黎半梦永远没有存在感。
黎半梦已经习惯。
她跟了过去:“我有话跟你说。”
“我也有话跟你说。”宗邵年音色淡淡,带着清冷和疏离。
黎半梦攥紧了孕检单。
她咬唇:“你先说吧。”
宗邵年没有任何的迟疑:“阿妍要回国了。”
黎半梦的身子微微一晃。
他最爱的女人要回来了啊......
那么他的身边,哪里还有她的一席之地。
她要腾位置出来了。
“所以,”宗邵年侧头,目光锐利的看向她,“黎半梦,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五年的婚姻,黎半梦还是没有捂热宗邵年的心。
她听见自己问他:“我和她之间,你永远只选她吗?”
宗邵年嘴角勾起讥讽的笑:“你也配和阿妍相提并论?”
黎半梦脸色·微微发白。
“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你要这么恨我,”她眼睫轻颤,“宗邵年,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是怎么嫁给我的,你心里有数。你又是怎么爬上我的床的,你更有数!”
宗邵年平时对她,寡言少语。
他擅长用冷暴力。
更擅长用软刀子割肉。
只有在提及这段婚姻的时候,他才会用轻蔑厌恶的眼神,充斥怒意的语气责怪她。
因为她霸占了他留给阿妍的位置。
黎半梦深吸了一口气:“婚约是从小就定下的。至于上床......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婚后宗邵年从未碰她。
她的肚子也就一直没动静。
宗老太太急得不行,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硬生生的让两人圆房了。
黎半梦只记得,她醒来时,一丝不挂的躺在宗邵年的怀里。
而宗邵年醒来后,二话不说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不管她怎么解释,他都不信。
孩子就是那次怀上的。
一次就中。
她还真是易孕体质。
宗邵年冷嗤一声,穿上真丝睡衣,音色低沉:“你不是有话跟我说?”
他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看见了她手里一直捏着的纸张。
他只是轻飘飘的瞥了一眼,并不在意。
宗邵年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夹在指尖。
黎半梦看着他的背影:“如果我们有孩子的话,那么......”
他不耐烦的打断:“黎半梦,你还想用孩子来绊住我?怎么,上床还不够,更贪心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心机深重的女人。”
说着他掸了掸烟灰:“演了五年的贤惠,你终于演不下去,还是暴露了真面目。”
黎半梦尽量稳住声音,执意问了最后一句:“因为讨厌我,你也会讨厌我为你生的孩子,是吗?”
“是。”
宗邵年回答得毫不犹豫。
黎半梦好像听见了心一点一点破碎的声音。
那是她整个青春年少和五年付出啊。
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青梅竹马,夫妻一场,其实是她一个人苦撑的笑话。
恨屋及乌。
宗邵年恨她,连带着恨她的孩子。
爱屋及乌。
宗邵年爱付妤妍,这些年付家得了多少好处,在北城混得风生水起。
黎半梦懂了。
彻底懂了。
她扬起手里的孕检单,深吸一口气:“宗邵年,这是离婚协议书。”
他身形动了动,转头看了过来。
她居然主动提离婚了?
真是稀奇。
“我放手了,我不想再爱了,”她说,“条款已经拟好了,正想拿给你的。不过——”
黎半梦顿住话语,忽然开始用力的撕扯。
纸张撕开的声音在卧室里回响。
宗邵年皱起眉。
她在发什么疯。
黎半梦将孕检单撕得粉碎,往空中一扔。
纷纷扬扬的洒落。
宗邵年微微眯眼:“你反悔了?不想离了?”
“不,”黎半梦回答,“我要改条款,重新拟一份。”
“你要什么。”
“钱。”
很多很多的钱。
足以保障她和孩子下半生富足生活的钱。
她不要什么净身出户。
她从来不欠宗邵年的,这是她应得的。
不论是爱情还是婚姻,黎半梦都敢说她完完全全对得起他。
如果她只身一人,她倒是可以潇洒的一分不要。
宗邵年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刻,黎半梦撕碎的,是他孩子生父的身份。
她要做的,是让宗邵年同时在离婚协议和手术同意书上面,签下名字。
而不是告诉他,她怀了他的孩子。
没有胎心啊......
身为母亲,听到这个消息何其的心痛,却又只能独自坚强面对。
“呵,”宗邵年露出鄙夷的神色,“黎半梦,拿了钱,你最好利落的滚远点。”
“另外,”他又强调,“你自己去跟宗家说,是你要离婚的。”
黎半梦点着头:“好。”
她这么配合,除了要钱,竟然没有提别的要求。
宗邵年有些意外。
他以为她会很难缠,会歇斯底里的质问他,可是......
她却如此平静淡泊。
不对劲。
宗邵年心里升起一股烦躁,抽了几口烟硬生生的给压下去:“你别耍花招。”
其实......这五年,他都快要把黎半梦看顺眼了。
身为宗太太,她非常的合格,完美到无可挑剔。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在外面她光鲜亮丽情商极高,将人际关系打点得妥妥帖帖。
在家里,她温柔听话,操持得井井有条。
偏偏她算计他,强行和他圆了迟来五年的洞房花烛。
一下子让宗邵年厌恶她到极点。
因为,他没办法给阿妍一个交代了。
“说吧,你还想要什么,”宗邵年摁灭香烟,“直接点。”
黎半梦竖起一根手指头:“最后的,也是唯一一个要求。”
他冷哼:“我就知道。”
她怎么可能这么好打发。
又要出幺蛾子了。
黎半梦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她深爱了多年的男人。
她陪着他从青涩到成熟。
从校服到婚纱。
他手握大权,意气风发高高在上,眼里心里却从未有过她。
一意孤行的爱情,果然不得善终。
她说:“宗邵年,我们一起吃蛋糕吧,庆祝结婚五周年。”
宗邵年一怔。
今天是结婚纪念·日?
第2章
看见他的表情,黎半梦就知道,他果然不记得。
宗邵年抿着薄唇。
仔细算算,他竟然和她一起生活了五年之久。
宗邵年并不觉得这个时间漫长难熬。
倒觉得过得飞快。
快到他有些恍惚。
真的就有五年了么。
黎半梦笑了笑:“也庆祝我们,在五周年的这一天,决定结束这段内耗的婚姻。”
笑着笑着她的眼里就有了泪光。
她拿来早就准备好的蛋糕。
她亲手做的。
从蛋糕胚到奶油再到水果,全部都是她一个人独立完成。
蛋糕表面铺了满满一层芒果。
黎半梦芒果过敏。
一吃就满嘴水泡。
一碰就满手小疙瘩。
可是宗邵年喜欢吃芒果。
他撞见她过敏的样子,却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压根不记得。
隔天餐桌上,又出现了芒果。
黎半梦今天在厨房里戴着手套,拿着削皮刀,一点一点的仔细削皮切块,倾注了她全部的爱意。
她想象并期待着她捧上这个蛋糕时,宗邵年的眼底会有冰川融化的暖意。
可惜......只是她的自作多情。
黎半梦切下一小块,递给他。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宗邵年看见来电显示时,表情瞬间柔和了。
“喂,阿妍。”
“我落地了,邵年,”付妤妍轻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你要不要来接我呀?”
没等宗邵年回答,她又体贴的说道:“你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我打车就好。”
宗邵年挑了挑眉:“不是明天的机票么?”
“我改签了,所以提前回国了。邵年,我......好想好想早点见到你,一天都等不了了。”
宗邵年浮现笑意,音色磁性:“我马上赶来机场。”
挂了电话,他转身就走。
黎半梦还举着切好的蛋糕。
“......吃一口吧。”她压住哽咽哭腔,平静开口。
宗邵年脚步未曾停顿。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亲手做的。”
宗邵年冷漠回答:“没空。”
他要赶着去接付妤妍。
一秒都不想耽误。
黎半梦咬着唇:“宗邵年,你晚见付妤妍一秒,是会死么?”
还是这种话管用。
宗邵年当即转身看向她,眼神如刀。
顿了几秒,他折返回来,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蛋糕盘子,然后重重的扣在了一整个蛋糕上面。
稀巴烂。
全毁了。
“五周年结婚快乐”一行字,消失得无影无踪。
宗邵年还不解气,直接上脚踹翻了。
砰——
门关上。
宗邵年走远。
黎半梦低垂着眼,看着地上的狼藉。
一如她的人生和婚姻。
她一直很想问宗邵年,他从来没有爱过她吗?
可是她怕他的答案,会成为她今生的噩梦。
可是明明在那一年,他那般真切的跟她说——
“你以后有我。”
这五个字,成为了她永远的信条。
十岁的黎半梦,永远失去了父母。
爸妈在出差的路上,遭遇重大车祸,当场死亡。
黎家家业,由二伯代为接管。
表面上说是接管,实际上就是明晃晃的占为己有。
葬礼上,黎半梦披麻戴孝,看着灵堂看着遗像,已经哭到麻木。
亲哥黎旭桦在旁边,高她半个头,也不过十三四的年纪。
宗邵年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和黎旭桦同龄,又是同班同学。
清瘦颀长的他跟随着宗家人,前来参加葬礼。
宗老太太安慰着黎老太太,节哀,节哀。
这两位年轻的时候是战友,感情深厚,多年始终不变。
黎老太太痛失大儿子儿媳,白发人送黑发人,整个人苍老了十岁。
“他们就这么走了,留下一双儿女,梦梦才十岁,”黎老太太唉声叹气,“这以后可怎么办。”
宗老太太目光落在黎半梦身上,打量几番:“要不,留给邵年做媳妇?青梅竹马知根知底的,是一桩好姻缘。”
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而宗邵年,没有异议。
临走的时候,他给了黎半梦一颗芒果味的软糖。
“没有了爸妈,但是,你以后有我。”
少年清瘦的身形,清澈的眼神,已经开始显出几分英俊的轮廓,就这么搅乱了她的心。
她信了,真的信了。
直到付妤妍的出现。
最初,付妤妍并不起眼,闷闷的,戴着黑框眼镜,是个只会读书的学霸。
低调到黎半梦都没有注意过她。
可是一场大火,改变了整个局势。
体育器材室不知道为什么起火了。
正独自在里面挑选着的宗邵年,被困在火场里,是付妤妍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将他救出。
她从死神手里抢回了宗邵年的一条命。
而她因为吸入大量烟雾,肺部损伤,落下病根,动不动就会咳,声音音色不再清脆,夹杂着沙哑。
从那以后,宗邵年和付妤妍便来往密切。
大学毕业,宗黎两家商量着履行婚约。
宗邵年找到黎半梦。
他要悔婚。
他要娶付妤妍。
黎半梦不同意。
那场大火发生的时候,她正好不在学校。
如果她在,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冲进去救宗邵年的。
宗邵年最后迫不得已娶了她。
同时,他把付妤妍送出了国。
如今五年过去了,黎半梦非但没有得到宗邵年的爱,还让他越来越恨她。
黎半梦蹲下身,直接用手抓起蛋糕,一把一把的往嘴里塞。
蛋糕是甜的。
眼泪是咸的。
这一晚,宗邵年没有回家。
黎半梦坐在桌前,起草着离婚协议书。
她坐了整整一晚,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钱。
而她最想要的,或许永远得不到了。
———
黎半梦是被来电铃声吵醒的。
她才发现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
天已经大亮。
“......喂?”
“半个小时后,民政局见。”宗邵年说,“带着你的离婚协议书。”
黎半梦眨了眨眼,看着空白的纸张,轻轻“嗯”了一声。
宗邵年又叮嘱:“不许通知任何人。”
他生怕黎半梦去找宗老太太。
老太太一插手,这婚肯定离不了了。
“你放心,”黎半梦说,“这次、下次,每一次,我都不会再缠着你了。”
宗邵年沉默两秒:“最好是这样。”
离婚证没拿到手里之前,他总担心黎半梦会反悔,打乱他的计划。
他让阿妍等了五年,不能再等了。
黎半梦从网上下载了一份离婚协议,稍微改了改,便打印出来签好自己的名字。
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管家问她:“夫人,您一大早要去哪?”
嫁给宗邵年之后,黎半梦就成了全职太太。
放弃事业放弃职场,一心一意的围着宗邵年转,生活圈子极其简单,不是家里就是宗氏集团,或者宗家黎家陪伴长辈们。
她都快要忘记了,她也曾是国内顶尖院校“华清大学”的优秀学生,是作为学生·代表在毕业典礼上致辞的存在。
五年,洗手作羹汤,换来他的唾弃。
黎半梦笑笑:“我去跟以前的自己告个别。”
她真的不想爱了。
她该为自己活一次。
第3章
民政局。
黎半梦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宗邵年。
西装革履,衣冠楚楚。
他那张脸,黎半梦不管看多少次,还是会觉得惊艳。
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眉眼之间是久居上位的高冷杀伐。
青涩少年成长为独当一面的金融新贵,身上多了沉稳成熟。
他指尖捏着证件,微微抬眼目视着前方。
黎半梦走了过去。
看见她,宗邵年紧皱的眉心一松。
他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往离婚窗口走去。
黎半梦跟在他身后。
办理离婚的这一边,安静得近·乎诡异,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冷到骨子里。
工作人员接过双方的证件。
“为什么离婚?”
一句话,把两个人都问得怔了怔。
真正离婚的理由,似乎都有些说不出口。
黎半梦率先回答:“感情破裂。”
说话的同时,她的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了几下。
宗邵年随意的瞥了一眼。
却见黎半梦的手指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
他抬眼,又发现黎半梦的嘴边,也有类似的红疹。
他一直都没正眼看她,这会儿才忽然发现。
注意到了宗邵年的目光,黎半梦低下头去。
她听见他说:“你现在开始用苦肉计了?”
黎半梦呼吸一窒。
“你好像芒果过敏,是吧,”他接着说,想起了昨晚的蛋糕,“想通过这种自虐的方式,让我对你心软?”
黎半梦还在为他前半句而心动。
他原来记得。
后半句,又直接叫她心如死灰。
黎半梦没有理他,看着工作人员,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你好,我们要办理离婚。”
“冷静期一个月。”工作人员将证件交还,“一个月后,再来办理。”
“知道了,谢谢。”
大概是因为黎半梦很冷静又很有素质,工作人员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这么帅的老公,你也舍得离啊?不会后悔么?”
黎半梦笑了:“我觉得他会后悔。”
他再也不会遇到,像她这般爱他的人了。
宗邵年觉得黎半梦是脑子被门挤了。
离个婚把她彻底逼疯了,满嘴的胡话。
“呵,”他冷笑,“绝对不可能。”
他后悔?
他宗邵年的名字倒过来念!
走出民政局,室外的炎热一下子冲掉了空调带来的阴冷。
“离婚协议书呢?”宗邵年问,“拿来,我现在签了。”
省得夜长梦多,出什么岔子。
黎半梦的手伸进包包里,都摸到纸张了,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早上出门太匆忙,她忘记把手术同意书夹在离婚协议书里面了!
她总不可能......
单独拿手术同意书去找宗邵年签字吧。
那她怀孕的事情,不就被他知道了么!
见她怔愣的动作,宗邵年尾音一扬:“嗯?”
“我......”黎半梦说道,“我还没拟好,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眯着眼,讽刺又嘲弄:“这就是你拖延离婚的手段吗?”
“你想多了,宗邵年。等我拟好,第一时间拿给你签字,绝对不耽误。”
她转身就走,后背挺得笔直。
她在宗邵年面前卑微了这么多年,现在,她想有尊严的离场。
宗邵年冷嗤一声,转身朝着和黎半梦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迈巴赫和助理陈景早就在路边候着了。
陈景打开后座的车门:“宗总。”
宗邵年坐进去,车辆缓缓驶离。
刚要拐入下一个路口时,忽然听见“咔嚓咔嚓”的声响,紧接着车子骤停。
由于惯性,宗邵年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往前一栽。
“好像抛锚了,”司机惶恐的说,“宗总您稍等,我现在下去看看。”
他烦躁的按了按眉心,侧头看向车窗外。
只见黎半梦站在马路旁,正在等公交。
一辆黑色宾利停下,驾驶室下来一个男人。
径直朝黎半梦走去。
宗邵年认识他。
裴淮声。
黎半梦的学长,读书时担任华清大学的学生会主·席。
黎半梦是副主·席。
难怪她离婚的时候这么干脆洒脱,原来竟然是......
找好了下家!
一股无名怒火从宗邵年心底窜起。
虽然他不爱她,也并不想娶她,但她顶着宗太太的头衔这么多年,刚办离婚手续就去和男人约会。
他成什么了!?
这就是黎半梦口口声声的爱?
宗邵年烦躁的扯了扯领带。
站在公交站台的黎半梦,看见裴淮声的时候,也是一怔。
“裴学长。”
裴淮声望着她,低低开口,音色温润说不出来的舒服:“听说你离婚了。”
黎半梦又一怔。
这消息......目前就她和宗邵年两个当事人知道啊。
裴淮声从哪听说的。
看出了黎半梦的疑惑,裴淮声说道:“我猜的。因为付妤妍回国了,宗邵年不可能再和你维持夫妻关系。”
她沉默着。
“半梦,五年前你结婚的前一晚,我讲的那句话,现在还作数。”
那时裴淮声告诉她——
她将来有一天想开了,离婚了,他会在原地等她。
他娶她。
黎半梦笑了笑:“学长,我这算不算无缝衔接?”
“宗邵年都可以婚内出轨,你为什么不可以无缝衔接?”
“可是,”黎半梦摇了摇头,“这样对你不公平。”
她是离了婚的女人,而且......
她还怀着孕。
娶一送一么?
裴淮声凭什么为她的人生买单。
没有男人会愿意“喜当爹”。
黎半梦又说:“我也不想再进入任何一段感情了。爱一个人,太苦了。”
为爱,受尽所有委屈。
“可是半梦,一旦宗邵年知道你怀了他的孩子,哪怕离了婚,他也会跟你抢抚养权的。”
黎半梦不由得认真打量眼前的裴淮声。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最近频繁前往医院,我早就注意到了,”裴淮声说,“但凡关心你的人,都会察觉到。”
宗邵年不将她当回事,自然不管她死活,不在意她的行程。
“他......”顿了顿,黎半梦说,“他不会要这个孩子的。”
他亲口说过,他恨她,以及她生的孩子。
“他不要,宗家也会要。”
那么黎半梦想独自抚养孩子,就成了奢望。
裴淮声往前迈了迈步子:“半梦,我可以当这个孩子名义上的父亲。”
“谢谢你的好意,裴学长,我真的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可我是心甘情愿的。”
黎半梦正要回答,急促的鸣笛声响起——
滴滴滴!滴——
迈巴赫放缓车速,慢吞吞的龟速行驶着,后座车窗降下。
露出宗邵年刀削斧砍般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