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大雪纷飞。
我捂着肚子,细密的疼痛,如同一把刀子在那里割着,有好几次,我都疼得差点儿跌倒在地上,但我还是倔强地拍打着浅水湾别墅的大门。
“阿左,求求你借给我五十万!小深他真的是你的亲骨肉!他要是再不动手术,他会死的!阿左,求求你救救小深!”
疼痛,越来越剧烈,令我的身体控制不住痉挛,我试图努力将背脊挺得笔直,还是疼得弓成了虾子。
这胃癌晚期的滋味,还挺不好受的。
我咬着牙,继续拍面前紧闭的大门。
“阿左,求求你,只要你愿意借给我钱,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阿左,求求......”
“哐!”
别墅大门猛地被推开,我那双枯寂的眸中,瞬间燃烧起了熊熊的光。
“阿左他愿意见我了是不是?”
别墅管家走出来,他面无表情地将一块牌子挂在别墅大门上,又用力将大门锁死。
当看到那块牌子上的字,我猛一踉跄,眼泪倏然滚落。
“唐苏与狗,不得入内。”
呵!
我哭着哭着又笑了,其实这块牌子高抬我了,在陆淮左看来,我唐苏还不如一只狗!
陆淮左认定,我唐苏是个恶毒的女人。四年前,我嫌弃他是个穷小子,为了嫁入景家豪门,毫不犹豫地打掉他的孩子,跟他分手,还雇凶撞断了他的腿。
其实不是这样的。
只是我的解释,他不信。
风雪渐大,寒风带着霜雪钻入我的心口,刺骨的凉,说不出究竟是这身体更冷,还是心冷。
几片枯叶粘在我的右臂上,我下意识想要抬起左手,拂掉这几片落叶,力气用上了,我才骤然想起,我的左手,是动不了的。
在被林念念和景灏囚禁的那四年,我的左胳膊,废了。
陆淮左永远想象不到那四年我究竟经历了什么,有时候,我自己都不敢去想,一想,就是血海翻涌的暗黑地狱,心中再无光明。
三天后,我才见到了陆淮左。
我和陆淮左是夫妻,却更像小姐与恩客。
就连他安排我住的小公寓,也是叫柳巷。
烟花柳巷......
这比喻,还真贴切。
我平时想要找陆淮左难如登天,只有他想要折磨我的时候,他才会来到柳巷,将我的尊严狠狠地践踏在脚下。
现在,他就迫我跪在地上,他一身暴戾,恍然如魔。
“念念......”
云消雨歇,他粗鲁地将我甩在地上,他略微整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衫,西装笔挺,矜贵无双。
眸中浓郁的墨色褪去,只剩下了刺骨的凛寒与凉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地倒在地上的我,“你不是念念!滚!”
我的胃一阵阵抽痛,我用力按住自己的肚子,疼得嘴唇都在打颤。
可这癌症晚期的疼,还是及不上心里更疼。
林念念......
他又把我当成了林念念。
他说过,只有把我想象成林念念他才能跟我做,否则,他会吐。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我是他捧在掌心的小姑娘,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他怕死了我会疼,而现在,他最喜欢的,就是让我疼。
思绪渐渐回笼,我艰难地爬到陆淮左面前,用力抓住他的手。
“阿左,我们以后好好相处行不行?阿左,我知道你对我有很多误会,我可以向你解释的。四年前的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真相是......”
第2章
我胃里疼得越来越厉害,我用力吸了一口气,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真相是林念念用奶奶的命威胁我离开你,她还残忍地杀死了奶奶,是她一直在害......”
“咔!”
我脖子骤然一疼,陆淮左那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地掐在我的脖子上,我剩下的话都被卡了回去。
“唐苏,谁许你往念念身上泼脏水?!四年前,我被你雇凶撞断腿后,若不是念念付出那么惨重的代价为我治病,我现在,不过是一个残废!”
“你呢?唐苏,那时候你在做什么?!你在跟景灏上床!”
“我没有!”
我用力摇头,“阿左,我和景灏之间什么都没有,是林念念故意陷害我!我也没有雇凶撞断你的腿,是林念念......”
“够了!”生冷地将唐苏的话打断,陆淮左那张如同精工雕琢一般的俊脸上,刺骨寒凉,“唐苏,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没有再继续争辩,若他不信,我所谓的解释,不过就是自取其辱罢了。
用力按了下疼得要死的肚子,我有些艰难地开口,“阿左,我前几天带小深去检查,他现在情况很不好,你能不能借给我钱?”
“对,忘给钱了。”陆淮左勾唇,因为笑意没有达到眼底,他这一抹笑,看上去格外残忍。
他放开唐苏的脖子,从皮夹中抽出两张百元大钞。
我将那两张百元大钞放在一旁的钱夹里,收好。两百块也是钱,陆淮左为了羞辱我,几乎阻断了我所有的经济来源,他给的每一分钱,都是小深的救命钱。
放好钱后,我小心翼翼开口,“阿左,你借给我五十万好不好?我一定会想办法尽快还你的!阿左,求求你救救小深!”
“救那个野种?”陆淮左冷笑岑岑,眸光凛冽如刀,“唐苏,我的孩子被你残忍杀死,你和景灏的野种,凭什么还活着?!我巴不得那个野种早死早投胎,又怎么会去救他!”
“不!小深不是野种!我没有打掉我们的孩子,小深是你的亲骨......”
“闭嘴!”陆淮左最后的一丝耐性都被耗尽,“唐苏,若你再把那个野种往我头上赖,我不介意亲自送他上路!”
亲自送他上路......
我忽而就没有了继续向陆淮左开口借钱的力气,其实就算借,也借不出来的。
我只能使劲咬了下唇,将尊严彻底丢进尘埃里。
“阿左,这有点太少了。”
“呵!”
菲薄的唇动了动,冰冷低沉的凉笑声溢出,周围寒寂寸草不生。
“唐苏,你为了那个野种,还真是脸都不要了!”
说完这话,陆淮左将厚厚一摞钱狠狠砸在唐苏脸上,他转身,没有半分留恋离开。
百元大钞锋利的边角,将唐苏的脸颊划破,我感觉不到疼,我只是想着,两千块,就算不够手术费,也够小深输一次血的钱了,这样,我的小深又能多活几天,挺好的。
至于脸......
这么奢侈的东西,哪有小深的性命更重要。
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我以为陆淮左心软了,又回来了,我连忙冲到门口,开门。
站在楼梯口的,不是陆淮左,是小深。
小深眸光深深地凝视着陆淮左离去的背影,小小的脸上写满了眷恋与难过。
他的手中紧紧地攥着一张纸,他的唇形无声地动了动,我能看出来,他是喊了一声爸爸。
看到唐苏,小深连忙将手中的纸藏到了身后,他那苍白的小脸上挤出一抹纯真的笑容,“妈妈。”
“小深,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妈妈知道你一直想要爸爸,可是妈妈......”
“妈妈,小深不需要爸爸。”小深轻轻抱住唐苏的胳膊,懂事得令人心疼。
“小深有妈妈就够了。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小深说完这话,身子忽然一僵,如同以往的无数次一样,倒在唐苏的怀中,一动不动。
第3章
随着他倒地,他手中的那张纸,也如同一片枯叶一般,轻飘飘地落在了我的脚边。
我能看到,那张纸上,画着三个人,有宝宝,有妈妈,也有......爸爸。
其实小深一直都是想要爸爸的,他只是怕我会难过,一直否认罢了。
他还在爸爸的旁边,很认真地写了几个稚嫩的大字。
我的盖世英雄。
我的眼泪,无声无息滚落,陆淮左是他心中的盖世英雄,可他却是他最瞧不上的野种。
多讽刺,多悲哀!
密密麻麻的疼痛,再次将我的心口席卷,我用力将小深抱在怀中,任眼泪泛滥成灾。
“小深,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敢有丝毫的耽搁,抱紧了小深,就开着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带他去医院输血。
小深有重度地中海贫血,就算是动了这次的手术,医生说,他也活不过五岁,可若是不动这次手术,他连今年的冬天,都撑不过去。
我的小深才只有三岁半,他那么乖巧,那么懂事,我不甘心,他那么美好的生命,停留在这个苍凉的冬日。
“小深,你坚持住,妈妈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医院前面的那条路口,一辆大红色的轿跑忽然从拐角冲出,狠狠地往我的面包车上撞去。
我猛打方向盘,那辆轿跑还是凶狠地撞到了我车上。
天崩地裂的刹那,我清晰地看到了林念念那张怨毒到狰狞的脸。
“小深!”
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我的身体在流血,但我已经顾不上,小心翼翼地抱住浑身是血的小深,我就发疯似地往医院冲。
一到医院,小深就被送进了急救室,看着急救室外面亮着的灯,我心中前所未有的慌乱。
我一遍遍在心中祈祷,我的小深,一定不能有事。
“唐苏!”
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我还没有回过神来,我的身体,就已经被陆淮左粗鲁地按在墙上。
“阿左......”
我的意识,已经有些迷蒙,因为我也流了不少血,我的小脸上也带着惨淡的白。
看到面前身上沾满血污的唐苏,陆淮左心口一紧,但是想到刚刚林念念说的话,他的心中又只剩下了蚀骨的寒凉。
“唐苏,谁让你故意撞念念的?!念念怀孕了,你这是要她一尸两命!”
林念念怀孕了?!
我心口猛然一窒,忽然之间,我就想起了我十八岁生日,他向我求婚时说的话。
苏苏,这辈子,我只要你!不管是人,还是心,我这辈子,都只给你!苏苏,你是我此生唯一。
誓言犹在,他却让别的女人怀孕了......
我的指尖,颤巍巍的疼,那颗鲜活跃动的心脏,仿佛一瞬间苍老。
阿左,我已经不是你此生的唯一了。
“说话!”
陆淮左暴戾地掐着我的脖子,“唐苏,念念就算不是你的亲妹妹,她也喊了你二十多年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害她!”
“阿左,我没有,是林念念,是她故意开车撞我和小深,她想要杀死我的小深......”
“唐苏,你果真是死不悔改!念念岂会拿她和她肚子里面孩子的性命开玩笑,去撞你和那个野种!唐苏,刚刚医生说,念念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了!”
陆淮左眸中赤红一片,虽然他从来没有期待过这个孩子,但一想到唐苏的恶行,他还是恨不能将她挫骨扬灰。
“你杀死了我两个孩子,你欠我两条命,唐苏,你真该死!”
“阿左,我真的没有,你......”
医生急匆匆跑来,“陆三少,林小姐和小深少爷都是熊猫血,他们都急需输血,但医院血库中的熊猫血,只够一个人的了。我们,该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