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许清也跪在泥里,任由大雨浇塌脊背,周靖宇用伞尖挑起她下巴时,冰冷的金属箍硌得她生疼。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周靖宇后退一步,不远处的车前灯照亮许清也的脸,同时,也照清了她身后墓碑上的碑文——秦臻臻之墓。
许清也瘦如枯骨,匍匐在雨中,奄奄一息。
三天前她也是这样跪着,求医生再宽限几天手术费,换来的是哥哥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
“求你,救救他......”
周靖宇居高临下的看她。
这个她爱了7年的男人,现下已经凉薄的让她陌生。
她抓住周靖宇的裤腿哀求,“救救我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可以去死,去为秦臻臻偿命,我只求你救救他......”
周靖宇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臻臻被你害死,我恨不能把你挫骨扬灰,如今你却要我帮你救人?”
许清也疯狂摇头,“我没有害过臻臻......”
秦臻臻是周靖宇的白月光,一场意外,被一群男人毁了清白,而她死前最后一条短信是发给她的:【清也,救我......】
许清也恍惚记得,出事的那天晚上,明明是秦臻臻约她去了那种地方。
那晚也是这样的雨夜,她的车坏在路上,她叫来了拖车,却把手机遗忘在了车里。
等她赶到的时候,周靖宇正抱着秦臻臻的尸体......
周靖宇手指插进她打结的发丝,猛地拽向墓碑,逼着她与照片里的人对视。
“许清也,被一群烂人玩的滋味儿好受吗?”他字字淬毒,“变成人尽可夫的婊子,一身脏病滋味怎么样?”
许清也浑身发抖。
她想起被按在会所包厢那天,那些男人也是这样折断她反抗的手腕。
视频在网上疯传时,弹幕都在说“京城玫瑰”从此陨落。
曾几何时,她也是众星捧月的许家大小姐,媒体笔下的京城第一美人,现在卑贱地被按在地上,被他羞辱求他施舍。
周靖宇不光报复了她,还陷害了她爸妈,让曾经显赫的豪门一夜之间走入破产的境地,现在她连哥哥手术的费用都凑不齐。
周靖宇指着墓碑上的照片:“跪下!向臻臻磕头认错,我就救你哥一命。”
屈辱的泪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沿着脸颊流进嘴角。
“啊——”
她细白的指尖被周靖宇的皮鞋碾得充血变形,忍不住惨叫。
许清也闭上眼,终于违心说出了那几个字,“对不起,臻臻,是我害了你......”
指尖上的痛感忽然减轻,周靖宇松开了她。
她的头却被周靖宇的保镖按在地上,以额点地,被迫对着秦臻臻的墓碑磕头。
为了救哥哥,许清放下最后一点尊严,让自己化作一团烂泥。
那个冷漠的背影满意离去......
墓地里阴风阵阵。
“满意了么?”照片里的秦臻臻注视着她,似在狞笑,“用我的命...换你的谎言...”
喉间一股咸腥奔涌,眼前发黑。
她的身体突然轻如浮萍,耳边似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那声音有些熟悉,撕心裂肺,忽远忽近。
“对不起清也,我来晚了......你睁开眼看看我,清也......”
她想睁开眼看看他是谁,可实在是没力气了......
男人高大的身型蜷跪在她面前,任由大雨模糊着视线,良久,他终于松开了怀里的人,站了起来,闪电当空骤然亮起,宛如厉鬼。
大雨里,他与墓碑照片里的人对视着,曜黑的眸子里逐渐猩红,他接过保镖递过来的金属棍,惊雷之下,墓碑在他面前应声而倒。
他一脚踢翻骨灰盒,秦臻臻的照片被他踩在脚下......
最后,他才小心翼翼的抱起地上的人,在她额头轻轻一吻,深怕会吵醒她一般,抱着她,一步步走出墓园。
第2章
许清也的记忆在经历过漫长的空白期后,突然惊醒。
周靖宇起身穿上衣服,接了一通电话,只应了两声,就随手将手机丢回到床上。
他说:“我今天有事要出去一躺,不能陪你了。”
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回应。
周靖宇转过身,问:“你怎么了?”
许清也呆呆地坐在床上,震惊无比。
她不是身患艾滋死了吗?
怎么又回到了周靖宇的床上?
直到周靖宇靠近,她才应激般往后缩去,被子下露出她一双美腿。
而这双腿肤若凝脂,白到几乎发光,与她之前溃烂的皮肤,成了鲜明对比。
周靖宇不禁发笑,“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许清也余光瞥见了他床上的手机。
她满腹狐疑地拿起来,直接傻眼。
待机屏幕上的时间竟然是2023年5月27日,秦臻臻出事的那一天!
周靖宇拿回手机,说:“我走了,结婚周年礼物在餐桌上。”
许清也用了好长时间,才被迫接受事实。
她,重生了。
今天是她和周靖宇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也正是秦臻臻出事的当天。
秦臻臻之前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到过,她发现了一家很神秘刺激的酒吧。
说是进入酒吧的人都要以面具遮脸,神秘感十足,她说想去看看。
许清也的性子向来不喜出入酒吧那种地方。
可考虑到和才回国没多久的秦臻臻处好关系,这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上一世的今天,周靖宇因工作忙没空陪她,是秦臻臻提议去那家酒吧坐坐的。她被暴雨拦在路上,车又出了故障,等她赶过去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秦臻臻被几个醉酒的男人带去包厢里轮流玷污,一把水果刀刺穿了她的心脏......
她临死前对周靖宇说,这一切都是许清也设计的,她的手机里还存有她向许清也求救的信息。
事后周靖宇为了报复许清也,不惜亲手把她送上了几个有脏病的畜生床上......
直到死前的那一刻,周靖宇都认定她就是害死秦臻臻的凶手。
看着周靖宇离开的背影,许清也的眸光黯了下去。
她深爱了7的男人,在她生命的尽头......对她百般凌辱。
许清也苦笑。
既如此,这样的婚姻还要来做什么呢?
早饭后,许清也约了陈律师在家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什么?您要和周总离婚?”
陈律师的大惊小怪,在许清也预料之中。
毕竟京城谁不知道,周许两家强强联合,许清也倒追了周靖宇那么多年,终成眷属,早就成了圈子里的美谈。
这结婚才一年,怎么就要离婚了呢?
许清也戴上墨镜起身,“婚内财产能拿到多少算多少,还请陈律尽快帮我拟好离婚协议。”
既然她不是过错方,该得的财产,她一分也不想少。
说完,便利落起身离去。
走出咖啡店,久违的阳光刺眼。
她低头看向震了已久的手机,‘许暮洲’三个字,不禁让她眼眶发烫。
许暮洲虽只是许家养子,可对许清也的宠爱简直超过亲哥。
从小到大但凡是让许清也不顺心的人和事,他都会出面摆平,人称宠妹狂魔。
可这个妹控,上一世却因为许清也的事,被打成全身性骨折,险些死在她面前。
许清也接起电话,忍不住哽咽,“哥......”
许暮洲急了,“阿也,你在哭吗?是谁欺负你了......”
她破涕为笑,“没人欺负我,我就是有点想你和爸妈了。”
许清也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的亲人。
许暮洲笑:“我当是怎么了呢,我这就去接你回家,不过,今天是你和靖宇的结婚纪念日,这......方便吗?”
许清也心里不禁自嘲,面上却淡淡的,“他有事要忙,我现在一个人。”
刚结束和许暮洲的通话,手机又响,是秦臻臻打来的。
看着秦臻臻的名字,那种窒息般的痛,又一次将她包围起来。
犹豫片刻,接起。
“喂?”
“清也姐,我在你家,你和靖宇哥怎么都没在家啊,我好无聊,不如我们去蒙面酒吧坐坐吧?”秦臻臻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嗓音清甜。
“我在陪我妈。”许清也打断她没说完的话。
“哦......”
秦臻臻的语气明显很失望。
如果放在上一世,许清也一定会推掉一切,去陪秦臻臻。
只因周靖宇对她说过,秦臻臻的哥哥曾对他有救命之恩,要她把秦臻臻当成亲妹妹一般看待。
许清也不仅做到了,而且做的很好。
可结局......
拒绝了秦臻臻,许清也站在路边打开了朋友圈。
跳入眼帘的是秦臻臻的自拍照。
秦臻臻不算是典型的美人,但有一双小鹿眼,据说男人都喜欢这样纯净的小女生。
许清也自嘲,大概周靖宇也很喜欢吧。
照片里,秦臻臻白皙的脖颈上戴着一条闪耀的钻石项链,她对着镜头比耶,身后是许清也家的餐桌,项链是周靖宇送她的结婚周年礼物......
“阿也。”
不远处,许暮洲落下车窗,朝着许清也这边喊道。
许清也收起手机,上车。
拉开车门,却愣住。
副驾驶的座位上多出个熟悉的男人。
第3章
男人太高,长腿微曲显得空间狭小局促,黑色休闲西装,里面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胸前大片皮肤,金属项链趁得他邪气慵懒,靠在座位上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男人与她对视,瞳孔曜黑明亮,浓郁的让人捉摸不透。
许暮洲探出头:“清也,你坐后边吧。”
许清也关上车门,去了后排座。
一上车,许暮洲就笑着解释:“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时聿刚好和我在一起,就顺路一起过来接你了,一会儿我把他先送回去,然后我们再回家。”
许清也淡淡应声,没多话。
时聿这个人,许清也对他是有些了解的,他打小就和许暮洲玩在一起,算是他哥哥为数不多关系不错的朋友,以前经常来家里做客。
不过那个时候的许清也不爱见人,多数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脑子里整天想着用什么手段才能追到周靖宇,其他人和事一概与她无关。
她对时聿的印象不好,尤其是婚后,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处处和周靖宇作对,抢走周靖宇的生意资源不计其数。
而时聿家里的背景又十分硬气,根红苗正,到了父母这一代虽已经改行经商,但有祖上的荫蔽,政商两界都很吃的开。
这个人风评也不好,传说他私生活很乱,加上平时打扮又邪里邪气,许清也很难对他有什么好感,在她眼里不过就是一纨绔。
许暮洲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怎么不抽了?”
许清也抬起头发现,前面的时聿嘴里咬着一根烟,他刚把打火机拿起来又放下。
时聿靠在副驾上,后视镜里的视线和许清也对上。
他邪气一笑,“戒了。”
说完就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揉成一团,丢到旁边的烟灰缸里。
许暮洲笑:“还真是新鲜,你刚刚一口气抽了七八根,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戒了?”
时聿听得出他话里的揶揄,也只是挑唇一笑,不言语。
之后两人不再说话。
许清也再抬头时,又在后视镜里碰上了时聿的视线。
他的眼睛很亮,眼下痣却凌厉逼人,一直盯着她看。
许清也被他盯着不自在,干脆转头望向车外。
到了地方,时聿推门下车。
许暮洲的车还没启动呢,他就低头把烟给点上了。
许暮洲的车刚走,一个身影就蹿到他面前来,是他的助理兼保镖孙逊。
孙逊问:“老大,车我开过来了,我们回吗?”
时聿随手把打火机丢给了他,吐出一口烟雾走在前头,“不回,先去处理几个畜生。”
香榭会所的走廊里,孙逊带着手下,把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上的几个男人,从包房里给拽了出来,按在地上就是一通乱拳铁棒。
那几个人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起不来了。
走廊里惨叫声不绝于耳,而时聿则像是个局外人一样,慵懒地靠在墙壁上,低头给自己点了根烟。
一根烟抽完,那几个人也废了。
走廊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其他包房里的人愣是没一个敢出来看热闹的。
里面的人都知道是时太子在这里搞事,唯恐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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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人都以为许清也受了什么委屈。
一脸不可置信地的看着她一口气连吃了两碗米饭。
殊不知,许清也想家里的这口饭,想的几乎落泪。
上一世,她被艾滋病毒破坏了周身免疫系统,味觉基本丧失。
父亲入狱,母亲也被立案调查,家里的房产全部被法院查封,她有家却不能回......
许母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你慢点吃,怎么和饿死鬼投胎一样?”
许清也牵动唇角,“我还真是饿死鬼......”
一提到这个,她的眼眶就发酸。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她只能把头埋在碗里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