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冰天雪地。
一只惨白的手破雪而出。
紧接着,被大雪覆盖的尸体蓦地坐起身,雪花簌簌掉落。
天地灵气汇聚而来,从眉心灌入尸体体内。
须臾,这具僵硬的尸体逐渐恢复了生机,胸口有了起伏。
“呼......”一口浊气吐出来,女子缓缓睁开双眼,一脸茫然。
“我是谁?我在哪儿?”
她动了动手脚,肢体僵硬,灵魂与身体仿佛刚认识,颇有些陌生。
天地灵气不断进入体内,她的四肢开始变得灵活起来。
她缓缓转身,看向这片被大雪覆盖的战场。
一眼望去,尸骸遍野,大半已被白雪覆盖,暴露在外的则成为秃鹫的餐食。
远处有巍峨的城墙,在茫茫大地上孤独地立着。
她下意识往那边走去。
她混混沌沌,脑海中不停闪过一些画面,有这具躯体的,也有属于这个灵魂的。
两段不同的人生,交织混杂。
“竟已过去三十年了。”女子叹息道。
她想起自己是谁了。
她是临渊皇室见不得人的私生女。
也是临渊国最强大的天师,是三千道门的引领者,更是临渊国皇室背后的执掌者。
她换掉了三任皇帝,挑选出了最合格的帝王,最后也死在了自己培养出来的帝王手中。
她死后灵魂被阵法禁锢,不得转生。
若是普通人,几天时间,魂魄便会烟消云散。
杀她之人定恨极了她,不仅让她肉身毁灭,连她身上的气运也要尽数夺走。
那城墙看似就在眼前,可她从天亮走到天黑,城墙依然远远矗立着。
“哎,这副身躯太弱了。”姜九笙自言自语道。
同样是中元节子时所生,同样的玄阴之体,但这具躯体太弱了。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地平线。
几乎在一瞬间,战场上的死人全“活”了。
密密麻麻的魂魄围着姜九笙乱飞,且试图抢占她的身体。
“滚!”
一字之威,让姜九笙四周十丈之内空无一魂。
这些皆是人死后的游魂,没有意识,也没有攻击性。
游魂正常会通过无尽之门进入地府,但遇到特殊情况,也可能会滞留人间。
游魂一旦在人间滞留时间过长,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灰飞湮灭,二是变成厉鬼为祸人间。
而眼前这种庞大的游魂数量,能有一成顺利投胎就不错了。
绝大多数将会消散在天地间。
“罢了,帮你们一把吧。“
姜九笙用脚勾起地上一把长枪。
枪头上血迹斑斑,也不知杀了多少人。
她用长枪在地上画了一个阵法,又从尸体身上收集到几块碎玉丢入阵眼中。
最后一块碎玉落下,阵法大成。
一扇庄严肃穆的黑色大门缓缓打开。
周围的游魂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入门中,转眼消失在天地间。
姜九笙精疲力竭,走不动了。
她在阵法外发现了一匹受伤的马,替它接好了骨折的后腿,骑着马儿继续前进。
天亮前,马儿停在城门外,姜九笙趴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她累睡着了。
“什么人?”
城楼上的士兵纷纷拉开弓箭对准下方。
守将定睛一看,惊呼:“那是少将军的马!快开城门!”
第2章
“又死人了?这都第几个了?”
军营里,每天都要抬出去许多尸体。
大多数是伤重不愈,但也有几具尸体看起来诡异非常。
“太邪门了,这王鹏昨日见他还好好的,怎么过了一夜就成这样了?”
眼前这具尸体,身上并无外伤,可肌肉萎缩,皮肤皱成一团,脸上的表情更是诡异,竟带着淫邪的笑。
小五和王鹏同铺,回忆道:“王哥昨夜睡下时还是正常的,半夜起夜了一次,之后就没见回来。”
抬尸体的士兵浑身打了个颤,小声问:“这......这该不会是遇上妖怪了吧?”
小五愣住了。
“不能吧?咱军营里不是住着一位缉妖司的大天师么?”
“军营这么大,而且那位......你啥时候见他杀过妖?”
“可王爷说过,军营阳气鼎盛,寻常妖物不敢靠近。”
“你是新兵,不知道咱们王爷也是很厉害的大天师,有他坐镇时,自然平安无事。
只如今,王爷战死......哎......以后谁知道呢?”
二人才回营,就见一大群人围着伤兵营,一个个如临大敌。
小五和同伴对视一眼,急忙撒腿挤进去。
“妖孽,受死!”
一名胖道士举着桃木剑朝一名女子刺去。
伤兵营里怎会有女子?
小五只一眼就看呆了。
那女子穿着一身染血的素衣,披散着长发,墨色长发飞扬,映衬着一张白皙俏丽的小脸如月光般皎洁。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个破布娃娃似的,惹人怜爱。
她是妖?
“你是谁?”女子开口询问。
她的声音略带沙哑,却十分好听。
“哼,大胆妖孽,躲在军营肆意杀人,本天师今日就要收了你!”
“你说我是妖?”
姜九笙低头审视了一遍这具新身体,无论从哪都没看出半点妖气。
“是人是妖都分不清,也配称天师?”
姜九笙摇头感叹:“现如今,临渊的道门都没落至此了么?”
闫振雷冷笑一声。
“妖孽,少装无辜,近日军营里接连死人,一看就是被妖物害死,本天师查了几日,全军营就你一个外人,你不是妖谁是妖?”
姜九笙往前一步,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他的桃木剑,恨铁不成钢,道:“桃木剑虽可镇邪除祟,可对妖物丝毫无用。
你觉得一根破木头能杀妖?你师父是谁?就是这样教你的?”
闫振雷被问得一愣一愣的。
他是缉妖司最底层的小喽啰,所以才被发配到这边关来。
他自小学的是茅山道术,最拿手的是驱鬼和超度,杀妖这种事确实不擅长。
可他好歹也是师出名门!
“快放手!否则别怪本天师不客气!”
姜九笙手指轻轻一弹,桃木剑断成两半。
闫振雷吓得连连后退。
“还说自己不是妖,普通人有如此功力?”
姜九笙面无表情地将手中半截木剑递给一旁的士兵。
“掰断它!”
士兵下意识照做,将那一半木剑又折成了两段。
全场静默。
众人内心感慨:原来天师的法器就是一根普通的木头啊。
第3章
“你......你掰断了我师门传承的法器!”闫振雷大怒。
“哦,改日赔你一把新的,你这把桃木剑,树龄不会超过十年,别说杀妖,杀鬼都难。”
众人哄笑。
姜九笙往前走,士兵们自动让开一条道。
她环顾一周,又问闫振雷:“你说的尸体在哪儿?”
她确实也看到了淡淡的妖气,要想找到它,还得从它杀人的轨迹入手。
小五站出来说:“我知道一个,我同铺的兄弟就是被妖杀害的,我去把他带回来!”
他急忙忙跑开,过了一会儿,扛着一具尸体回来。
才过了半个时辰,尸身竟已开始腐烂。
这寒冬腊月,就是一块猪肉丢在野外也冻成冰块了。
姜九笙检查了一遍,连下半身都看了,引得周围的士兵对这小姑娘刮目相看。
“确实是被妖所害,连魂魄都被抽了,只剩一具空壳,不过他死得不冤,死前也快活了一把。”
在场都是男人,一听就明白她的意思。
姜九笙扫了他们一眼,提醒道:“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管不住自己下半身,为色所迷,那也怨不得别人。”
闫振雷反驳道:“妖怪有心勾引,正常人难以抵抗,你怎么还帮着妖说话?你到底是谁?”
姜九笙那日被马儿带回军营,一直昏迷不醒,直至今日才醒过来。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名李月棠,也是一个可怜人。
自小丧母,被人贩子拐卖到这边陲之地,又与同村的村民死在金兵的利箭下。
她起身说:“他身上还有残留的妖气,可以用黄泉鸟追踪妖气,找出那妖藏身之所。”
“黄泉鸟?”闫振雷惊呼:“这东西只存在于传说中,上哪找去?”
姜九笙斜了他一眼,“你连黄泉鸟都不会画?”
“画?怎么画?”
姜九笙朝他伸手,“朱砂、毛笔、宣纸、鸡血或狗血。”
闫振雷把身上的东西都掏出来,她要的几样都是常见的,正好他都带着。
只见姜九笙取了毛笔,沾上朱砂在宣纸上画了一只平平无奇的鸟儿。
闫振雷哭笑不得:“你管这小鸟叫黄泉鸟?它能飞还是能跳?”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倒是挺能装的。
姜九笙没理他,将一滴鸡血滴入鸟儿的眼眶中。
只见她嘴唇翕动,无声念了一句什么,那画中的鸟儿竟扑扇着翅膀飞了出来。
众人惊呆了。
闫振雷更是张大嘴巴,使劲搓了搓眼睛。
“老天爷,我不是眼花了吧?”
姜九笙指挥着鸟儿停留在尸体身上。
小鸟轻轻一啄,一股黑气从尸体眉心钻了出来,被它吞食下肚。
众人肉眼可见,刚才还扁平的纸鸟竟然变成了一只有血有肉的真鸟。
只是这鸟儿通体血红,看着就不像正经鸟。
红色小鸟高高飞起,在空中盘旋几圈,朝着一个方向飞走了。
“愣着做什么?追啊!”
姜九笙的声音唤醒了众人。
所有人一蜂拥地往鸟儿飞走的方向追了过去,他们也很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藏在军营里害人。
姜九笙走得慢,落在队伍最后方。
闫振雷面红耳赤地走在她身旁,鼓起勇气问:“不知姑娘尊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