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公仪九的意识昏昏沉沉,分不清自己的魂魄在混沌中漂泊了多久,忽然间,尖锐的刺痛从手臂上传来,布料和皮肉被刺破的声音和少女甜美的娇笑声掺杂在一起,伴随着破碎而陌生的记忆,冲击着她的感官。
“爹爹你瞧,她果真是个傻子,被扎了都不知道躲!”
“长房那些人还说她是什么天生的九缺之体、未来的神女转世,我看是伯母生了个怪胎没脸见人,杜撰出来挽尊的罢了!”
“一个痴傻儿还当心肝似的宠,他们也真是可笑,怪不得这些年一个接一个地倒霉......”
旁边一位中年男子无奈而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发髻,“好了瑶瑶,她虽然是个傻子,但这天灵体却是货真价实的,得了它修炼可事半功倍,成为东陵数一数二的天才,比她那几个天才哥哥还厉害。”
“爹爹找来帮你移魂换体的人已经到了,你伤了她不就是伤了自己吗?”
听了这话,林瑶这才将自己带血的金簪从女孩的血肉里拔出来,得意道:“爹爹说得对,这傻子拥有天灵体也是浪费,待我成了她,一定好好修炼光耀门楣,才不像她这样给林家丢人现眼!”
“到时候天灵体是我的,长房的一切也是我的,说不定伯父还以为自己的女儿恢复神志了,把我当亲生女儿宠呢!”
“咯咯咯,想想就好玩......”
林耀祖闻言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好好,是你的,一切都是你的。”
“把这傻子带去施咒吧,趁林剑天等人不在,尽快把这件事解决,以免夜长梦多......”
公仪九猛然回神,一睁眼便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山洞之中,周围光线幽暗,石壁上布满了诡异的血红色纹路,浑浊的力量在空气中流转着。
两名黑袍人分别坐在她的前后,咬破手指不断在空中以血结印,口中念着晦涩的咒语,随后猛然将掌心的咒文拍入了她的体内。
公仪九不受控制地闷哼一声,尖锐的刺痛笼罩四肢百骸,稚嫩小巧的脸蛋已然煞白,汗水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打湿了干净整洁的粉蓝色襦裙。
但她那双眼睛却平静剔透,如同一对黑色的宝石,冰冷而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她喃喃一声,如幽魂低语。
“哥哥,我回来了......”
黑袍人隐约听到她的话,嗤笑道:“省省吧林九小姐!你大哥中了缚灵咒自身难保,而你爹林剑天也早就离开了双木城,没人救得了你!”
另一名黑袍人不屑道:“跟这傻子说这些有什么用?快点把林瑶的魂魄移入进去!我还等着收尾款呢!”
“真搞不懂这傻子怎么会是天灵体,这也太暴殄天物了,要不是林二爷给得多,我都想跟她换身体!”
“不是吧你?这傻子可是姑娘家,你一个大男人跟她换?到时候怕是撒尿都不会了哈哈哈哈......”
“姑娘家怎么了?适应适应就好了,这可是天灵体!”
他们言语恶劣地讥笑着,却全然忽略了一个问题——
天生魂魄残缺、灵智全无的林九小姐,其实根本就不会说话,更不会喊哥哥!
公仪九缓缓抬头,用漂亮的脸蛋对他们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清脆悦耳,可爱又诡异,“傻子?你们是在说自己吗......”
两名黑袍人面色一变,不详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不好!
他们下意识想要扯开,却已经为时已晚。
公仪九指尖沾着肩上的血,迅速结印,动作竟比他们这两个邪修还要流畅,“乾坤挪移,逆施倒行——”
“破!”
那些黑袍人打入她身体里的咒纹瞬间变成混乱的一团红光,直直地打回了他们自己的体内。
他们霎时被反噬得口吐鲜血,痛苦地蜷缩在地,发出凄厉的惨叫,“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你你怎么会——!”
不是说这林九是傻子吗?!
傻子怎么会破禁术?!
公仪九缓缓起身,漠然地看着两人在眼前哀嚎,身上带着这个年纪不应有的深沉和威仪。
年仅六岁的痴傻儿林九当然不会破禁术,但这对天界神女和灵州女帝来说轻而易举。
她深呼吸,一点点地平复着体内的情绪和疼痛。
移魂术的威力对于她强大的神魂来说无异于蚍蜉撼树,但脑海中两种记忆互相撕扯,还残留着刻骨铭心的痛。
先是浩劫降临天界动荡,后是帝宫大殿上兄长骤然持剑刺入了她心口,露出了蛰伏已久狰狞面孔!
她属实没料到,自己没有死在夺取帝位到残酷厮杀中,也没有死在浩劫来临的战场上,反而是在功成名就之后死在了相依为命千年之久的至亲手里。
怪不得公仪神族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怎么就他温和无害当起了好哥哥。
跟她虚与委蛇伏低做小了一千年啊,他也算是个人物!
但作为一个踏着亲人的尸骨登上帝位的人来说,公仪九自是不可能毫无防范。
早在只身奔赴前线时,她就将自己的一缕魂魄投入了轮回境,辗转成了归灵大陆双木城林家长房的幺女,也就是现在这具身体——林九。
于是林九才会是魂魄不全的九阙之身。
如今主魂苏醒,她就是林九,林九就是她,不过是重头来过罢了,倒也无妨。
公仪九冷笑一声,五指骤然收紧,更加惨烈的痛呼在山洞中响起!
两个黑衣人痛得在地上打滚,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边吐血一边爬到她面前磕头,“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这具天灵体是属于尊驾的!”
“如果早知前辈看上了这具躯体,我们怎么也不敢冒犯啊!”
“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我们是同道的份上网开一面,绕过我们吧!”
“求求您,求求您了!”
他们一改之前的嚣张气焰,将自己的头磕血肉模糊,神色满是惊恐,显然是以为公仪九同样是邪修,而且是夺舍而来的千年老怪。
否则怎么解释林九一个六岁的傻子为什么会这些?!
第2章
“谁和你们是同道?”
公仪九丝毫不为所动,她只是兴趣使然爱钻研一些旁门左道,不代表就要与他们为伍。
会禁术的不一定是邪修,修正道的不一定是好人,这个道理再简单不过。
两人闻言却以为她还没有消气,愈发胆战心惊,继续磕头道:“是是是!我等修为低下,哪里配得上与前辈同道相称!”
“方才的事真的是误会!如果早知前辈在此,我们是绝对不敢的!”
“而且我们也是受人指使啊!绝对不是有意打搅前辈的!”
“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吧!”
公仪九充耳不闻,指尖转动着一缕血红色的咒纹,这是噬魂丝,方才她在破除体内的移魂术的时候顺手打入了他们体内。
血红的丝线像是蛊虫一样啃食着他们的魂魄,将两人折磨得哀嚎打滚、痛不欲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求求您了!!”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待到他们奄奄一息之时,公仪九终于开口,“既是受人指使,想来他们也给了你们不少好处,那么,也该好好地报答一下他们了......”
她微笑地看着他们,“我想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对么?”
两名黑袍人刚松了一口气就神色一僵。
他们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让他们出面指控自己的雇主,也就是林家二房父女,拉他们下水。
可是邪修到哪里都是人人喊打的,就算没有这档子事儿,他们站出来也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他们恨恨地看着她,“反正都是死,我们凭什么还要听你的——啊!!!”
公仪九又运转了一下噬魂丝,在他们再度响起的惨叫声中漫不经心地开口,“死也有很多种死法,可以痛痛快快地下黄泉,也可以饱受折磨地入地狱,端看你们想要哪一种了......”
“啊啊啊啊啊啊住手!”
“快住手啊啊!!!”
噬魂丝在他们的灵魂中四处游走啃食着,又痛又痒。
他们疯狂地在身上抓挠着,可根本挠不到,只是把自己的身体抓得血肉模糊,其中一个甚至把自己的肉都扣下来了。
血淋淋的,好不恐怖。
公仪九却波澜不惊,仿佛眼前活生生的人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几片烂菜叶子。
终于,这两名黑袍人见她当真没有一丝动摇,终于受不了了,像一滩烂泥一样在地上扭曲蠕动,绝望地开口,“杀了我们吧,杀了我们吧......求求您了,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早这样不就好了?”
公仪九笑了笑,像是很仁慈一样,终于收拢五指碾碎了掌中的红丝线。
两名黑袍人整个颤栗了一下,瘫软在地上抽搐着,呆滞地看着她稚嫩姣好的容颜,瞳孔涣散,像是在看什么地狱罗刹。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死都不给人痛痛快快的死!
简直比邪修还邪修!
这就让公仪九有些不乐意了,怎么能用这种眼神看她呢,从前她可是人人称颂的千古一帝和救世主,现在帝位没了修为也没了......
她难过地一脚踹晕了他们。
不能让他们醒着,等他们恢复力气了指不定会自杀。
而且她现在这具身体十分孱弱,她的受创的神魂也还没稳定下来,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公仪九身形晃了一下撑住石壁,小脸发白,额头浮现细密的汗来。
她垂眸思索,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灵魂融合得很好,身上也没有其他损伤,本命神器天羲镯也还戴在手上,就是现在不怎么用得了。
以及这具身体之前虽然是个痴儿,但衣服很整洁,布料舒服柔软,头上还扎着可爱的双髻,还编了精致的小辫子,显然被打理得很好。
而且还有人在她体内留下了一枚灵印,会在危急时刻触发。
但方才她不想就这么简单地杀了这两个黑袍人,便强行引导灵印中的灵气发动禁术威胁他们。
这一切都说明现在她转世的这家人应当对她还算不错。
只是她身怀绝佳修炼体质,却没有灵智,无异于孩童抱金过闹市,吸引了很多林瑶林耀祖之流的小人觊觎。
天灵体啊......
确实罕见。
这可以说是一种天生就适合修炼的体质。
常人修炼将灵气纳入身体的时候需要慎之又慎,不能太快不能太慢,不能有杂质也不能吸入了和自己的五行体质相冲突的灵气,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但天灵体完全不用担心这种问题,只需要不假思索地吸收就可以了,它会自动排除杂质,
而且金木水火土每一种灵气都可以吸收,不用担心它们会互相冲突。
修炼速度甩了常人一条街,简直让人又嫉又恨又想拥有。
但她其实并不是天灵体。
而是和她前世一样的,属于灵州公仪神族后裔的——先天神体。
如果说天灵体是天生的修道天才,前途不可限量,那么先天神体便是命中注定的飞升预备役,注定要登临神位、俯瞰天地。
从她的一缕魂魄投胎到这里的时候,这具先天神体就诞生了。
不过这是神族独有的体质,下界的人认不出来,也就误以为是天灵体了。
公仪九闭目调息,待到缓和了一点力气后,她弯腰将两个黑袍人腰间的乾坤袋薅了下来。
随后又用他们身上的刀割断了他们的经脉,将他们背对背捆在一起,还不忘扯下他们的鞋塞进他们嘴里,省得他们醒了乱叫。
接着她走出了山洞,并用树枝灌木等将洞口遮了遮。
目前来看,接下来的事交给她现在的家人,也就是父亲林剑天和几位哥哥,让他们出手去对付林家二房应该无碍。
但她一向不喜欢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更何况她还刚被至亲之人背叛过。
还是先去亲眼见见他们在做决定。
万一他们掉了链子,以她现在的情况,冒然揭穿林家二房的罪行可能还会引火烧身。
如果真是这样,她就自己想法子暗中弄死林耀祖父女......
反正吃亏是不可能的,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
做完这一切后,公仪九气喘吁吁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寻思小孩子的身体真虚,干了这么点事儿就累成这样,以后可得好好锻炼。
不过还好她现在的修为虽然没有了,但神魂大部分还在。
她掂了掂从黑袍人身上薅下来的两个乾坤袋,正要用神魂抹去上面的印记,瞅瞅里面有什么家当,却忽而听到一道声音突兀得响起——
“奇了,这穷乡僻壤的下界,居然有个先天神体!”
公仪九呼吸一滞,倏地看去。
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这里怎么会有人认得先天神体?!
只见枝叶浓密的林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身着束袖劲装、头戴鬼面的黑衣男子,这衣着打扮仿佛生怕别人误以为他是好人。
他正立在树梢上惊奇地看着她,随后朝另一个方向高声道:“主上!她居然发现我们了,好敏锐的五感!”
话音落下,无形的冷意与威压蔓延开来,一名身着玄色暗纹广袖长袍的男子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前方。
刹那间,风停云止,树影寂静,天色都好似暗了下来。
他相貌极好,肤色极白,在深色衣袍的衬托下白得像冷玉,无端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压抑和森然之感。
侧目向人看来时,眉眼暗沉,仿佛夹裹着无尽的血雨腥风。
哦,天哪......
看到他的这一刻,公仪九的脑子都嗡了一下,眼前浮现四个大字——
冤家路窄。
第3章
无他,因为这个人她再熟悉不过了——这是灵州隔壁的云川澹台神族的七公子澹台洲!她在天界的前未婚夫!
为什么是前未婚夫呢?
因为她把人家的婚给退了!退了!
天界几大神族之间有通婚联姻的习惯,但公仪九最初其实是从现代穿过来,接受不了这种包办婚姻。
所以登基为帝强大到能无视族中命令的时候,她就上门把这打小定下的婚约给退了。
她自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合情合理,而且对外也说得清清楚楚是自己的一意孤行,和这位未婚夫没有任何关系。
但耐不住就是有些好事者爱嚼舌根。
当时澹台洲在云川的处境似乎并不是很好,她一登基就退婚在外人看来就是落井下石,看不上他,使得他受了好些奚落。
但那些人没蹦跶几天就下黄泉了。
因为她这位未婚夫在她退婚后就以雷霆之势掌控了澹台一族,手段狠绝。
之后更是对外扩张,西侵洛河,北攻梦泽,割据了天界半壁江山。
紧接着就陈兵灵州边境。
所有人都说他是来找她算账的,她也觉得像这么回事儿。
要不是刚好兽潮入侵,她在虚弱之际突遭背叛,她估计他们都已经打上几架了。
不过当时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势均力敌的对手了,十分无聊,真打起来也是一件难得的趣事。
但打归打,别挑这个时候啊?!
她看着全盛时期的前未婚夫,又看了看目前小胳膊小腿的自己,内心十分崩溃。
不过对方似乎没认出她来,公仪九当即决定先装傻充愣,一脸茫然无措地看着他们。
冥风显然是信了她的邪,还傻愣愣地下来逗她,“小姑娘真可爱,别这么紧张嘛,跟哥哥说说,你是不是躲避战乱从天上下来的?”
这样的情况确实很多,而且这刚好也能解释她为什么能打得过那两个下界的黑袍人。
公仪九的眸光闪了闪,没说话,像是默认了。
冥风面露了然,又安慰道:“不过现在上面已经停战了,你可以跟你的爹娘说一声,早日搬回去,我看你根骨绝佳,日后定有大成,到时候欢迎来云川找哥哥玩......”
公仪九目光复杂。
找他玩?这家伙以前看到她说话都结巴,没想到现在还挺话痨的。
见她不吱声,冥风摸了摸自己可怖的鬼面具,以为是自己把她吓到了,不由放轻语气安慰道:“莫怕,我们只是恰巧路过,并无恶意......”
“哎,你手里拿着什么?”
他瞧见她手里的两个乾坤袋,眨了眨眼,非常热心地帮她把上面的印记抹了,还夸道:“这么小就懂勤俭持家了?真乖。”
“......”
你管打劫叫勤俭持家......?
那你们云川的民风还真是彪悍。
公仪九嘴角抽了一下。
她回想着她现在这个年纪的人该有什么表现,艰难地对这自来熟的家伙挤出了一个笑容,“......我谢谢你?”
“!”
冥风被这一声软软的“谢谢”听得心花怒放,好可爱!怎么会这么可爱?!
平日里见多了妖魔鬼怪,不知道怎么的觉得眼前这个糯米团子特别合眼缘!
好想拐回云川玩!
“冥风。”
就在冥风打算实施自己的人贩子大业的时候,凉薄冷然的声音传来。
冥风一个激灵,这才想起正事,连忙过去,“来了来了,主上恕罪!”
澹台洲并未理会他,目光直径落在公仪九身上,微不可察地在她肩上的伤口处停顿片刻,便很快就移开了,随后消失在原地。
冥风依依不舍地看了公仪九一眼,也跟了上去。
林间又恢复了寂静。
公仪九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心想看来应该没认出来,不然也不会走得这么轻巧。
她翻了翻黑袍人的乾坤袋,从里面挑了颗最低阶的黄品愈灵丹服下,治好了自己肩膀上的伤口。
最后她看了眼山洞,并想了想林家的位置,也抬步离开了。
但就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间,澹台洲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视线始终落在她的离开的方向,手中握着一枚同心佩,眸色如渊,深不见底。
冥风有些不解,“主上?还不走吗?我们不是要去找......”
澹台洲用指腹摩挲着同心佩上的纹路,微微用力,像是在克制什么,目光仍长久地定在那片林子里,纵使已经看不到那人半片衣角。
他说:“已经找到了。”
冥风一愣,而后震惊地看向公仪九离开的方向,眼珠子都要跳出来了,“您是说——她她她她就是、就是灵州女帝???”
澹台洲没有应,不知在想什么。
冥风不敢置信地拿出追魂罗盘,注入力量催动起来,手都在哆嗦,“可、可是罗盘没有丝毫动静,她怎么可能是——”
澹台洲终于收回目光。
他看着手中的玉佩,声音不疾不徐,“传闻灵州女帝有一门自创的功法,名为《通天元息决》,可隐匿气息,有遮天蔽日之能,纵使大罗神仙来了也难辨真假。”
若是区区追魂罗盘就能确定她的方位,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冥风自然信任自家主上的判断的,但他又实在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如果对方就是他们要找的人的话,那他刚刚在干什么??
他居然以哥哥的身份自居,洋洋得意地对着这位名动天下的灵州女帝说她“根骨绝佳,日后定有大成”——
这不是废话吗?!
人家是公仪神族无数族人中厮杀出来的最后赢家,天界一大霸主!
大不大成还用得着他来说???
怪不得刚刚对方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感情是在看傻子......
一时间冥风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家主上,“您为何不早点告诉属下?!”
瞧他刚刚干了什么蠢事!
这让人家心里怎么想他?!
澹台洲眸色淡淡,“本座见你与她聊得如此投入,怎好打搅?”
若有若无的凉意袭来,冥风顿时头皮发麻,连忙道:“没有没有没有!没有聊得投入!您也看见了!女帝都没怎么搭理我!”
澹台洲冷淡地收回目光。
冥风又赶忙转移话题,疑惑问:“话说既然找到了,您方才为何不......”
世人皆以为云川领主澹台洲与灵州女帝有不可化解的过节。
却无人知晓,在女帝身陨之后他是怎样痛彻心扉,又是怎样整日整日地守在对方的陵墓前夜夜招魂、相思成疾的。
他不信她死了。
他找得都要疯了。
然而到了真正重逢的这一刻,他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连看都没有多看几眼。
冥风不明白。
他看向了主上手中的同心佩,这是公仪、澹台两族订婚的信物,也是主上手里唯一和对方有关的东西。
当年灵州女帝亲自登门退婚的时候做足了礼数,好言相劝,主上却始终垂眼沉默,怎么也不肯归还,一直强留到了今日。
既然这么放不下,刚刚怎么能做到无动于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