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艳阳高照,七月流火。
沈宴昔近乎贪婪的仰起脸,将自己完完全全暴露在阳光之中。
被阳光照耀的感觉真好,真暖!
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的相信,她真的重生了!
上辈子,她汲汲营营为家人谋划。
原本只是普通商贾的父亲成为皇商,一跃成为大安首富。
天资平平的大哥因她三跪九叩,又撒下数不尽的钱财请来名师、谋士,不仅高中状元,还坐上宰相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二哥、三哥也在她的筹谋之下,一个官拜护国大将军,另一个牢牢掌控整个大安的经济命脉。
后来,她更是用随身空间里物资,将捡来的便宜夫君送上了九五至尊的宝座。
她本以为从此之后,夫君爱重又有强大的娘家撑腰,她便可安心登临凤位,母仪天下,得到她应得的荣耀。
可这时候她才知她以为的家人至亲,对她恨之入骨。
只因她不是沈家亲女。
她本是冠军侯侯府嫡幺女,却在侯夫人生产之时,被沈家蓄意调换。
沈家原是想让自己亲女儿去侯府享受荣华富贵,可世事难料,侯府被抄家流放。
而沈家换过去的女儿在流放路上死于非命。
沈家把这一切都算在她的头上。
她的好夫君,萧凌佑对她的爱重也是假的,他贪图的是她身上的空间至宝。
终于,在她的封后大典之上,父兄告发她行巫蛊之术诅咒皇上。
九五至尊的夫君不听她半句辩解,便将她投入大狱。
从凤位到大狱,她才知,这一切是她的好父兄跟她的好夫君联手设计的。
曾许诺要与她一世一双人的夫君说:“你满肚子的阴谋算计,着实让朕害怕。但朕念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只要你交出至宝,我便饶你一命,送你至佛门清修,修身养性。”
曾说她是他的骄傲的爹爹说:“你非我亲生,这些年你占了我亲闺女的荣华富贵,我亲闺女却惨死在流放路上。如今,你不过是还了我女儿一条命。”
三个哥哥说:“你为了你的荣华富贵,三伏酷寒都逼我们用功,如今该享的福你都享过了,本该让你以命抵命给我们亲妹妹赔命。
但陛下仁慈,只要你交出原属于我们妹妹的至宝,便留你一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宴昔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突然的笑了。
“哈哈哈哈哈......”
空荡荡的大狱里,她的笑声显得格外瘆人。
身为护国大将军的二哥拿起泡了辣椒水的鞭子,狠狠的甩在了她身上,“让你交出至宝,你笑什么!”
她冰冷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我笑你们可笑,一群道貌岸然的小人,孬种!
想得到我的至宝,你们做梦!”
鞭子如同雨点般的落下,她被打得皮开肉绽,却仍旧放声大笑。
最终,她的好夫君忍无可忍,命人砍断她的手脚,割掉舌头,戳瞎双眼,做成人彘。
她身体被老鼠啃食殆尽之后,终于死在了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再睁眼,她回到了十六岁,天下大旱,她亲生父亲冠军侯因为力主开仓放粮赈灾而惹怒老皇帝,侯府全家即将被流放之时。
“小姐,不好了,外面有一位小姐带了好多官兵来,说你不是咱们老爷夫人的女儿,她才是。”
丫鬟小桃匆匆忙忙进来禀报道。
沈宴昔心中一凛,上一世没有这一出。
难道......
那位也重生了?
不过这来得倒是正好。
沈宴昔压下心中的诧异,“走吧,出去看看。”
“刘班头,就是她,你们看她这张脸,是不是跟侯夫人长得一模样?
我就不是他们冠军侯府的人,该流放的人是她,我是无辜的啊!”
沈宴昔刚出门,一个通身绫罗绸缎,首饰都是京城最时兴款式的娇小姐指着她说道。
她瞬间明白,这就是那个跟她换了身份,上辈子死在了流放路上的沈家亲女。
“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候,听到消息的沈家人匆匆赶出来,沈家家主沈洪兴忐忑询问道。
他们小小商人,最怕的就是跟官府打交道了。
苏清颜一看见沈洪兴和杨氏,立即红了眼眶,眼泪夺眶而出。
她冲到两人面前跪下,“爹、娘,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啊!”
沈洪兴和杨氏一愣,两人眼神都有些躲闪。
冠军侯府被抄家流放的事情,他们早就听说了。
他们也想过要不要去把女儿换回来,可又怕去换,会被冠军侯府牵连上。
谁知,这女儿居然自己回来了,还带着官兵。
两人眼神躲闪着,不知道这时候该不该认回亲女儿。
“苏清颜,我们侯府锦衣玉食的把你养大,如今侯府遭难,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
苏清颜话音落下,脾气暴躁的冠军侯府二公子苏清宇就愤怒的呵斥了一声。
苏清颜赶紧又退了一步。
好像冠军侯府的人是什么脏东西一样,立马撇清,“你别乱说,什么叫你们养我?
那只是你们以为我是你们亲妹妹,你们在养你们亲女儿,亲妹妹,可不是因为我这个人而养我。”
苏清宇被气得吹胡子瞪眼,胸腔剧烈的起伏着,“苏清颜,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
苏清宇想说两句诅咒的话,可到底是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妹妹,那些话到了喉咙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冠军侯世子苏清河眸光清冷的扫了苏清颜一眼,拦住了暴怒的苏清宇,“二弟,人各有志,莫要强求。”
这时候,侯夫人看着苏清颜,被气得身子颤抖,几乎就要晕倒。
沈宴昔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侯夫人。
她不想再在这里多做纠缠,只看向苏家人。
“侯爷,侯夫人,你们可愿拨乱反正,换回女儿?”
第2章
侯夫人眸中含泪的看着沈宴昔,刚缓过劲儿来,多谢两个字还在喉咙口没说出来。
听见沈宴昔这句话,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孩子,你说什么?你愿意换回来?”
沈宴昔点头,“嗯。”
如今这局面,换不换其实由不得她。
但她主动要换,那么主动权就在她手里。
冠军侯苏安之叹了一口气,“孩子,你可知,我们侯府获罪,阖府上下即将被流放西北苦寒之地。”
沈宴昔点头,“我知道。”
苏家三兄弟对视一眼,苏清河微微蹙眉问道:“你真的愿意?其实......”
他想提醒他,她可以不认,只要她和沈家都不认跟他们侯府有关系,官差也不能奈何她。
但苏清河的话还没说完,苏清颜就急切道:“她本就是你们冠军侯府的人,有何资格不愿?
难道她还要留在我沈家,连累我爹娘落下一个包庇罪臣之女的罪名吗?”
苏清颜这句话点醒了还在犹豫的沈洪兴和杨氏。
沈洪兴和杨氏立即上前,“官老爷。您明查,贱内跟这位候夫人......罪妇当初机缘巧合,同在庙里生产,稳婆匆忙之下确实可能把孩子抱错了。
您看这孩子跟贱内长得一模一样,那位却跟那罪妇像了八分,请官老爷做主,今日便拨乱反正,允我们两家把孩子换回来。”
苏清河眉头皱得更紧,有些怜悯和心疼的看了沈宴昔一眼。
大祸临头之时,苏清颜毫不犹豫的抛弃了他们侯府。
沈家也毫不犹豫的抛弃了沈宴昔。
侯夫人听见沈洪兴这番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气得浑身颤抖的指着沈洪兴和杨氏,“你、你们......你们当初是故意换了我儿的!”
沈洪兴和杨氏不屑的睨了她一眼。
若是侯府未倒时,此事被察觉,他们或许还有几分恐惧。
现在侯府已经沦为阶下囚,他们有何可俱?
沈洪兴直接往班头手里塞了一个荷包,一脸讨好的道:“班头,你看这事儿......”
刘班头收了那荷包,掂了掂,“孩子抱错了,就该拨乱反正,这没什么好说的!”
“把冠军侯府的小姐押上,咱们走!”
“等等!”
就在沈洪兴夫妻俩和苏清颜要松一口气之时,沈宴昔突然开口道。
她端端正正朝刘班头施了一礼,“刘班头,我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麻烦您等一下。”
刘班头皱眉一脸凶恶的正要说话,苏家老三苏清淮立即把腰间的玉佩取下来塞进了刘班头手里。
“刘班头,劳驾您通融通融,这玉佩您拿去换点银钱跟兄弟们买点酒喝。”
沈宴昔目光中带了些深意的看了苏清淮一眼。
冠军侯府这三位公子,还真是各有千秋。
老大作为世子,喜怒不形于色,稳重干练。
老二身强体壮,脾气暴躁,但武艺高强,是京中出了名的可百步穿杨的小将军。
老三一张笑脸,人情练达。
她看着这个第一次见面,就把自己贴身玉佩舍了给她疏通关系的三哥,微微点头致谢。
随即,她转头,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苏清颜身上。
苏清颜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你看我干什么?你看我难道就不用去流放了吗?”
沈宴昔勾起唇角微微笑了笑。
苏清颜心头顿时一股怒火升起。
上辈子,她跟着苏家流放,路上感染疫症,痛苦而死。
死后她魂魄莫名其妙到了沈家,她才知道原来她才是沈家的亲生女儿,她爹娘为了让她享福把她换去了冠军侯府。
却没想到落了个凄惨下场。
沈宴昔抢了她的人生,靠着她的父兄荣华富贵了一辈子不说。
她逃荒途中随手捡的重伤难民,后来居然登基为帝,还封了沈宴昔为后。
她在她戴上皇后凤冠之时,想要去夺回那顶原本属于她的凤冠。
却在接近之时,被凤冠射出的一道金光击中。
她本以为她要魂飞魄散了,没想到再睁眼,却回到了冠军侯府刚要被流放之时。
她知道,这是老天爷在给她机会,让她夺回原本属于她的人生。
想到她自己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皇后,她便鼓起了勇气,对上沈宴昔的凌厉的眼神。
冷哼一声道:“苏小姐!你还是别在这儿拖延时间了。
被流放路上歇在何处,宿在何处可都是有定数的,你在拖延下去,耽搁了时间。今夜怕是要连累官差大哥跟你们一起宿荒郊野外了。”
她故意把苏字咬得特别重,是在提醒沈宴昔她苏家人的身份。
沈宴昔勾了下唇角,“我们宿在哪儿,就不劳沈小姐操心了。
不过沈小姐刚才既然说侯府之人对你的好都是给他们亲女儿,亲妹妹的,那么还请沈小姐把属于我的东西都还给我!
你头上的金累丝缀红宝石头面,耳朵上黄金点翠耳环,脖子上的金项圈,手腕上的一对翠玉镯子,还有身上穿的云影纱襦裙,都脱下来吧!”
苏清颜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脖子上的金项圈,“凭什么?”
她好不容易才在侯府被抄的时候保下了她身上这些东西。
现在让她给出去,她哪里舍得?
沈宴昔轻笑了一下,“凭这些东西是我爹娘兄长给我买的。
当然,沈小姐你要是舍不得,也可以留着,那咱们这身份便不换回便是。”
第3章
“你......”苏清颜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但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虽然沈家现在只是一个小商户买不起这些东西。
但等大旱之后,沈洪兴会成为皇商,敛天下财富。
她大哥沈鹏程官拜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二哥沈鹏行官至护国大将军,掌天下兵马。
三哥沈鹏杰掌着铜矿,手握大安经济命脉,她自己更是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到时候有一整个的司珍房为她打造首饰,她想要什么首饰没有?
她迅速的把头面都取了下来,直接扔给沈宴昔,“给你,都给你,谁稀罕你这些破烂玩意儿。”
沈宴昔正要避开,旁边苏清宇敏捷的伸手,利落的把苏清颜扔过来的首饰稳稳接住。
包括那两只易碎的翠玉镯子,最后全都稳稳的落在他手心里。
接完之后,他回头紧张的看向沈宴昔,“妹妹,你没事吧?”
沈宴昔微愣了一下,对苏清宇这么亲密的称呼和紧张的关心,有些不习惯。
反应过来后,她微笑着回答道:“没事。”
苏清颜看到这一幕,恨得指甲都嵌进了手心里。
苏清宇这个莽夫,她在侯府十几年,她都没这么关心过她。
沈宴昔凭什么?
她怒声道:“你们现在可以走了吧?”
沈宴昔看向她,微微摇了摇头,“不可以。
你的衣裳也是侯府买的。”
云影纱可不便宜,不能白白便宜了沈家。
一旁的沈洪兴和杨氏在看到苏清颜把那些珠光宝气的首饰还回去的时候,就已经心疼得滴血了。
他们家就做点小买卖,顶多算个小富之家,苏清颜还的这些首饰都是金子,至少够他们家挣一年了。
更何况现在是灾年,天下大旱,银钱不好挣。
现在一听沈宴昔还要让苏清颜把衣裳都脱了。
别说杨氏,就是沈洪兴都忍不住了,板着脸站出来道:“你别太过分!侯府养了清颜,我们也养了你。”
沈宴昔睨了他一眼,“哦?你们养了我吗?要不要我也跟你们算算账?
现在铺子里那些掌柜可都是我带出来的。”
沈宴昔最后一句话,已经是在威胁了。
意思是,那些掌柜现在还听她的,她能让他们把沈家的生意做起来,就能让沈家店铺垮掉。
“你......”沈洪兴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道:“白眼狼,真是白眼狼!”
沈宴昔冷笑一下,她能比他们更白眼狼?
上辈子她被砍去四肢,割去舌头,戳瞎双眼在瓮中被老鼠啃食的感觉现在还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啃咬着她。
她没现在立刻马上将沈家这群畜生碎尸万段,纯粹是因为她现在在京城地界,还有法律有官差。
杀人犯法,而她很珍惜这条命。
沈洪兴虽然气得跳脚,但还是对杨氏说道:“带她进去把衣裳换了!”
杨氏狠狠的瞪了沈宴昔一眼,才带着苏清颜往屋里走。
沈宴昔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紧不慢的补了一句,“这云影纱一尺纱一两金,你们若是弄坏一点,可都是要赔的!”
苏清颜本来想的就是脱下来就全剪烂了,再扔给沈宴昔,可她这么一说......
苏清颜很快就换了一身衣裳出来,穿的是沈宴昔的衣裳。
出来的时候,她还忍不住抱怨,“这布料这么粗,是给人穿的吗?”
但走到沈宴昔面前,她立即收起了抱怨,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把那条云影纱的襦裙往沈宴昔怀里一丢,“给你,阶下囚!”
说完,她正要转身,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转身回头,睨着沈宴昔道:“侯府的东西,我都还给你们了。
你现在也把我们沈家的东西都还回来!你身上的衣裳脱下来!”
这话说完,苏清颜看向沈宴昔眼里就多了几分得意。
这是在沈家,她有衣裳换,沈宴昔可没有。
她要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衣裳脱了,哪怕只脱外衣。
那名声传出去......
这一路上,不知道能吸引来多少狂蜂浪蝶。
她看着沈宴昔那张跟侯夫人一样精致的脸,想着或许沈宴昔流放这一路还可以靠做暗娼生意过活。
上辈子她在流放路上生病的时候,苏家那些贱人说没钱给她治病,只假惺惺的守着她哭。
这辈子要是沈宴昔能靠出卖身子赚钱活到流放地,那她也算是给了她一条明路,做了一件大好事。
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沈宴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看向沈洪兴和杨氏,“你们确定要我把身上这件衣裳还你们吗?”
沈洪兴和杨氏当然是想让她还的。
但她那语气,他们不敢。
沈洪兴强撑着脸面,冷哼一声,“还什么还?
父女一场,你不仁我不能不义,穿走吧!”
沈宴昔眼神冰冷的看了沈洪兴和杨氏一眼,唇角勾了勾,转身又客气的对刘班头福了一礼,“刘班头,我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咱们出发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苏清宇手里接过了他已经包好的那一堆苏清颜退下来的首饰,一股脑儿都给了刘班头。
“刘班头,如今世道不太平,此去沙城又山高路远,这一路上,还请刘班头多多照看。”
刘班头刚才看到那么多的金子,早就已经眼热了。
正想着这一路上慢慢的都薅过来。
没想到冠军侯换回来这闺女这么有眼色,他笑容满面的接过,“好说好说......”
沈宴昔微微笑了笑,又福了一礼,这才起身和苏家人一起跟着官差的脚步往外走。
苏清颜看着沈宴昔离开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贱人,我看你能得意几天!”
现在天下大旱,到处都是流民,那些人跟鬼一样,为了弄一口吃的,根本就没有理智。
这辈子,就让沈宴昔去好好享受她上辈子的地狱吧!
沈宴昔身板挺得笔直,跨出沈家宅子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黑白分明的眼眸深处满满的都是汹涌的恨意。
她再回来之时,就是沈家下地狱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