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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雪看着手机屏幕右上角那个不断跳动的人气值。

她对着镜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家人们，我算是悟了。”

初雪把登山杖往地上一戳，勉强挤出一个营业式微笑。

“什么叫铁打的直播间，流水的大哥。”

“想当初我初雪一声吼，榜上大哥抖三抖。”

“现在呢。”

她撇了撇嘴，伸手指了指屏幕上方。

“大哥们都跑去看新妹妹扭腰了，留下我这个过气一姐在秦岭山里喝西北风。”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直播间里稀稀拉拉飘过几条弹幕。

【哈哈哈，雪宝不哭，妈妈爱你。】

【确实，最近隔壁几个新人势头好猛。】

【没事，大哥走了，我们这些穷哥们还在。】

初雪扫了一眼，心里那股烦闷没有减轻。

这次来秦岭，本意是给自己放个假。

最近直播数据下滑得厉害。

榜一到榜十的大哥一夜之间集体“叛变”。

她每天绞尽脑汁想段子，熬夜到天亮，换来的却是持续走低的人气曲线。

心力交瘁之下，她干脆请了几天假。

想着来这山清水秀的地方清净清净，找找灵感。

可她那个比AI还能算计的小助理，一听她要去秦岭，眼睛都亮了。

“姐，你糊涂啊。”

“现在户外直播多火，你这就是追着流量跑啊。”

“设备我给你准备好，你旅游的时候顺手开个播，就当是捎带手赚点油钱。”

于是，初雪就被半推半就地背上了这个比她半条命还重的设备包。

坐了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又转了两趟大巴。

总算在天黑前赶到了秦岭这片已开发的旅游山区。

直播是开了。

人气嘛，也确实跟她预想的差不多，半死不活。

【别在这儿唉声叹气了，赶紧走两步，让我们看看秦岭风光啊。】

【就是就是，来都来了，总不能对着一张苦瓜脸看一晚上吧。】

一条略显刻薄的弹幕跳了出来。

【初雪这是真过气了？连户外都没人看了。】

初雪的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

她对着镜头“呵”了一声，怼人这方面，她还没输过。

“总比某些人在家抠脚，连门都不敢出要强吧。”

“我这叫亲近自然，陶冶情操，懂？”

她一边说着，一边调整了一下自拍杆的角度，迈开步子朝林子深处走去。

“行行行，满足你们，今天就带你们云游一下大秦岭。”

山里的空气确实清新，吸入肺里，感觉这几天的烦躁似乎都消散了许多。

初雪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点。

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直播间的水友们聊着天。

介绍着路边的野花野草，虽然大部分她也叫不上名字。

【雪宝雪宝，你看那棵树好奇怪，长得歪歪扭扭的。】

【前面的那个石头像不像一只乌龟？】

初雪顺着弹幕的指引看过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她把镜头对准那块“乌龟石”，煞有介事地解说道。

“看见没有，家人们，这叫千年神龟石，据说摸一下能活九十九。”

“想摸的弹幕扣个666，我代你们摸。”

屏幕上立马刷过一片“666”。

初雪笑着摇摇头，心情彻底放松下来，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她沿着一条看起来像是人踩出来的小径，越走越深。

刚开始还能看到一些人工铺设的石阶，走着走着，脚下就只剩下松软的腐殖土。

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

初雪停下脚步，感觉有点不对劲。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

一个红色的定位点，孤零零地悬浮在地图的绿色区域之外。

旁边标注着“信号微弱，已偏离规划路线”。

她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这就迷路了？”

她对着镜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慌乱。

【主播别慌，原路返回不就行了。】

【这荒山野岭的，看着有点吓人啊。】

【雪宝你可千万别往里走了，秦岭深处有大家伙的。】

初雪看着弹幕，强作镇定地笑了笑。

“没事没事，小场面。”

“我这就往回走，多大点事儿。”

她说着，便准备转身。

就在她转过身的时候。

“嗷呜——”

一声虎啸，从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

初雪整个人都僵住了。

直播间里炸开了锅。

【卧槽！什么声音！】

【老虎？是老虎吧！绝对是老虎！】

【我靠我靠，主播快跑啊！】

【这不是特效吧？这也太真了！】

初雪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哪还顾得上什么直播，什么人气，什么大哥。

她尖叫一声，扔掉手里的登山杖，转身就往反方向的山上疯跑。

她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一个山洞，一棵大树，什么都好。

慌不择路之间，她根本没看清前方的路。

突然，眼前一晃。

初雪来不及刹车，“咚”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那东西软软的，带着一点温度。

初雪一屁股摔在地上，自拍杆也飞了出去。

她疼得龇牙咧嘴，抬起头，想看看自己到底撞到了什么。

地上坐着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小裙子，绑着两条小辫子，一张小脸粉雕玉琢。

像个瓷娃娃一样。

小女孩被她撞得坐在地上，但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歪着小脑袋，仰着脸，好奇地看着初雪。

“姐姐，你是不是听到大老虎叫了？”

“在害怕呀？”

初雪听到声音才想起，直播还开着。

手机镜头正不偏不倚地对着她们。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屏幕。

【！！！！！！！】

【哪来的小妹妹？我眼花了吗？】

【这小女孩怎么回事？她一个人在山里？她不怕老虎吗？】

【主播你快问问她啊！这太诡异了！】

初雪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屁股疼了，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赶紧伸手去扶那个小女孩，任由她拉着站了起来。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爸爸妈妈呢？”

然而，她的话还没问完。

“嗷呜——”

第二声虎啸，比刚才那声更近，更响。

震得周围的树叶都往下掉，几片枯叶甚至落在了她的头发上。

第2章

那声虎啸仿佛就在耳边。

初雪浑身上下的汗毛立起。

她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成了一片虚影，但她一个字也看不清了。

她下意识地一把抓住身边小女孩冰凉的手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快！”

“快跟我走！老虎来了！”

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想把小女孩拉到自己身后。

随便哪个方向都好，只要能离开这里。

然而，那只小手却纹丝不动。

小女孩站在原地，甚至还抬头冲她安抚地笑了笑。

“没事的，姐姐。”

“是大白在叫。”

大白？

什么大白？

这荒山野岭的，有什么大白？

初雪的脑子已经彻底宕机，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她只觉得这小女孩是不是被吓傻了。

可她的话音刚落。

旁边一人多高的灌木丛剧烈地晃动起来。

紧接着，一个巨大而矫健的身影从里面一跃而出。

“砰”的一声闷响，那东西落在了两人不远处的空地上。

初雪的瞳孔骤然缩紧。

那是一只老虎。

一只通体雪白，没有杂色的大老虎。

它的体型庞大到超出了初雪的认知。

肩高几乎快要到她的胸口，流畅的肌肉线条在雪白的皮毛下一起一伏。

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来，额头上黑色的“王”字斑纹清晰可见。

直播间的人开始疯狂刷屏。

【卧槽卧槽卧槽卧！白......白老虎？！】

【我眼花了？这是真实存在的吗？这不是CG特效？！】

【白化东北虎！绝对是白化东北虎！】

【天啊，这可是国宝中的国宝，比大熊猫还稀有啊！】

【它怎么会在这里？这地方不是野生动物保护区吧？】

【主播快跑啊！愣着干什么！这玩意儿一巴掌能把人拍成肉泥！】

【完了完了，雪宝今天不会要交代在这里了吧......我不敢看了！】

初雪的腿彻底软了。

她整个人因为恐惧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张开双臂，将那个小女孩护在身后。

这是她作为成年人最后的本能。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小的孩子......

初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厮杀。

一秒。

两秒。

......

预想中的惨叫和撕咬并没有传来。

一道奶声奶气的、带着点埋怨的声音响起。

“大白！”

“你吓到姐姐了！”

初雪睁开了一条眼缝。

眼前的景象，让她以为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惊吓而产生了幻觉。

那个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她身后跑了出去。

她正仰着小脸，伸出小手，拍着那只白色巨虎的大脑袋。

白虎温顺得不像话。

它伏低了身子，巨大的虎头亲昵地蹭着小女孩纤细的胳膊。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根钢鞭似的尾巴还在身后欢快地甩来甩去。

那模样，哪里是山林之王。

分明就是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大猫。

初雪的嘴巴一点点张大。

直播间的水友们也和她一样，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弹幕都停滞了。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震住了。

就在初雪大脑重启失败的时候。

那只叫“大白”的白虎似乎终于注意到了她这个外来者。

它停止了撒娇，转过那颗硕大的头颅，冰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她。

然后，它迈开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

初雪刚刚稍稍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天上。

白虎很快就走到了她的面前。

一个巨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它低下头，毛茸茸的脸凑到初雪的面前，离她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温热潮湿的鼻息，喷在了她的脸上。

初雪甚至能看清它鼻子上细微的褶皱，还有那几根微微颤动的胡须。

“啊——！”

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断裂。

初雪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的本能压倒了僵直。

她连滚带爬地拼命往后缩，恨不得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大白！”

小女孩清脆又生气的喊声再次响起。

“不许调皮！”

她跑过来，小手叉着腰，鼓着腮帮子，像个小大人一样教训着白虎。

“快给姐姐道歉！”

初雪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一幕，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

给......给我道歉？

让一只老虎给我道歉？

然而，更让她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叫大白的白虎，在被小女孩训斥之后，眼眸里竟然真的流露出了委屈？

它像是听懂了小主人的话，低低地、沉闷地吼了一声。

然后，它居然真的乖乖地趴了下来。

巨大的身体伏在地上，两只毛茸茸的前爪并拢着放在身前。

然后把那颗硕大的脑袋埋进了前爪之间。

整个动作，像极了做错事后被罚面壁思过的大金毛。

一副认错的乖巧样子。

第3章

这个世界一定是在跟初雪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初雪还维持着瘫坐在地的姿势，傻傻地看着眼前这只乖乖认错的“大猫”。

小女孩似乎对大白的表现很满意。

她伸出小手，像模像样地拍了拍白虎毛茸茸的耳朵。

“姐姐别怕。”

“大白是我家的，它只是贪玩，不会吃人的。”

初雪的理智一点点回笼。

她家的？

一只老虎......是家养的？

这个念头让她总算稍微安定了一些。

人工饲养的老虎，性情确实会温顺许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还有些狼狈。

初雪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可靠的成年人。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爸爸妈妈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

小女孩仰着脸。

“我叫朵朵。”

“爸爸在后面忙呢，他让我带大白出来玩一会儿。”

初雪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虚汗。

爸爸在后面忙......

让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带着一只东北虎在山里玩？

这是什么心大的家长。

她刚想再问些什么，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真的忍不住了。】

【雪宝刚才吓成表情包的那几秒，我全都截图了！】

【每日一问：主播的胆子今天变大了吗？】

【答：没有，甚至还不如一个五岁的小朋友。】

【雪宝：我不要面子的吗！】

【这小女孩也太猛了，管老虎叫大白，还让老虎道歉，老虎还真就道歉了！】

初雪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脸颊微微发烫。

她刚才的样子，一定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就在这时，一条科普弹幕飘了过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兄弟们，这好像不是普通的老虎。】

【这是白化东北虎，比国宝熊猫还要稀有，是真正的濒危物种。】

【卧槽？真的假的？】

【我查了一下，是真的！】

【白化东北虎在野外几乎已经绝迹了，国内动物园里都屈指可数。】

【而且不允许私人饲养！】

【那问题来了，这得是多大的大佬，才能在深山老林里养这么一只当宠物？】

直播间的风向从调侃初雪，转向了对朵朵身份的猜测。

初雪看着那只趴在地上的白虎，也看得有些出神。

它通体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仿佛流淌着一层光晕，没有一根杂色。

冰蓝色的眼眸就像两颗剔透的蓝宝石，漂亮得惊人。

就是这个漂亮家伙刚才差点把她送走。

初雪心里默默吐槽。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朵朵忽然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大白的后背。

白虎稳稳地趴着，一动不动，任由小主人在自己身上折腾。

朵朵熟练地调整好坐姿，稳稳地坐在宽阔的虎背上，两条小腿晃悠着。

她看着初雪，眼睛弯成了月牙。

“姐姐你长得真漂亮。”

“你跟我回家吧，我爸爸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小女孩发出了热情的邀请。

初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老虎屁股上。

那根钢鞭似的尾巴还在悠闲地甩来甩去。

她狠狠地咽了咽口水。

去她家？

坐着老虎去吗？

“不了不了，谢谢你啊朵朵。”

初雪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姐姐还有事，得赶紧下山呢。”

她现在只想离这只大猫越远越好。

直播间的水友们立刻不干了。

【别啊雪宝！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想看养老虎的大佬长什么样！】

【就是就是！还能白吃桂花糕，这好事上哪找去！】

【快跟着朵朵去探险啊！年度最佳直播内容就靠这个了！】

【去啊！怕什么！大白看起来很温顺的样子！】

初雪看着满屏“怂恿”她去送死的弹幕，气不打一处来。

她对着镜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压低了声音吐槽。

“你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抗议无效！”

“命重要还是直播重要？我跟这老虎又不熟！”

说完，她不再理会直播间的鬼哭狼嚎，转身开始寻找下山的路。

这片林子她不熟，刚才一路跑上来，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可她宁愿在林子里迷路，也不想再跟那只大老虎待在一起。

就在她转过身，专心致志地研究地形时。

直播间的弹幕画风突变。

原本还在插科打诨的弹幕，被一连串的惊恐刷屏所取代。

【卧槽！雪宝！看后面！】

【蛇！有蛇啊啊啊啊！】

【别动！雪宝千万别动！你身后那块石头上！】

【我的妈呀！那蛇的眼睛是绿色的！一直在瞪着你呢！】

初雪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比刚才看见老虎时更加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她艰难地转过了头。

只见她身后不到两米远的一块青黑色岩石上，赫然盘着一条手臂粗细的蛇。

那蛇身上是花花绿绿的环状斑纹，在林间的光影下显得格外妖异。

三角形的蛇头高高昂起，一双碧绿的眼睛正幽幽地盯着她。

那条分叉的、猩红的信子，正在空气中“嘶嘶”地吞吐着。

“啊——！”

初雪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往回跑，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大白虎的身后。

跟滑腻腻的冷血动物比起来，毛茸茸的大猫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朵朵被她的尖叫吓了一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小女孩看见那条蛇，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惧怕，反而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她清脆地喊了一声。

“呀，是环环！”

说完，她直接从虎背上跳了下来，迈开小短腿就朝着那条蛇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