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太子殿下!公子并非有意冒犯,还请您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殿下,沈大人还在旁边等您,今日是她的生辰,这里您就交给属下处理,陪大人过生辰吧。”
“是啊殿下,您不是还给沈大人准备了惊喜吗,这里我们处理就好,别让沈大人等久了。”
......
劝解声、求饶声不绝于耳,沈确站在人群中央,感觉全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她穿书十五年,辅佐萧景行七年,所有人都说这太子妃之位非她莫属。
甚至连她也是这么以为的。
刚刚,萧景行兴致勃勃地说给她准备了生辰惊喜,迫不及待地要拉着她去看。
她以为自己七年情深终于能在今日有了结果。
可没想到,这个被她从破庙捡回,辅佐七年才终于登上太子之位的人,现在竟为了一个女人当街对宰相独子大打出手!
而这个女人,却是当年在他最落魄之际抛下他扭头就走的原书女主、萧景行的白月光——容娇!
沈确攥紧拳头,任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可这点痛,又哪比得上心痛的万分之一?
她深吸一口气,眼看萧景行就要一剑刺穿宰相独子的手腕,赶忙拨开人群走到两人中间。
“殿下冷静。”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让开!”萧景行一反常态,仍持剑怒视着她。
沈确目光冰冷地从萧景行与容娇身上扫过,语气不变:“殿下,您如今贵为太子却当街伤人,这事传到陛下那里您恐怕没法交代。”
听到沈确搬出皇帝,萧景行这才冷静了些许,回头看了眼被他护在身后的容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可娇娇被欺负,我不能坐视不管!父皇那里你一定有办法替我解释,今日我必须为娇娇报仇!”
沈确神情不变:“此人乃宰相独子,若宰相不依不饶,恐怕臣也无能为力。”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萧景行上前一步来到她身边:“沈确,孤说给你惊喜就一定会给你,你没必要在这件事上与孤赌气。今日娇娇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我若不处理好这件事,又该如何服众?”
沈确不语,只是冷冷地勾了勾唇。
萧景行还想说什么,一直被他挡在身后的容娇忽然开口了:“沈大人,是我不好,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不该在今日出门,还惊扰了太子殿下陪您过生辰。”
容娇垂着头,如同一只受惊了的白兔,待在萧景行身后瑟瑟发抖,好不委屈。
沈确看着她,没有接话。
容娇抬头,眼中带上了些许委屈:“沈大人,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我。可当年我是迫不得已才做出那个决定,这么多年我因为悔恨一直不敢靠进景行,今日是实在......实在。”说到最后,她的话音已带上了几分哽咽。
沈确嗤笑出声:“迫不得已?当年殿下替你顶罪被贬,陛下并未株连。是你为了虚荣,第一时间就让人退回了定情信物,之后更是不敢与殿下有任何联系。而今日之事怎么看都该归京兆尹府管,你当街拦马要殿下为你做主,是京兆尹府的人都死光了?”
这番话说完,沈确果然从容娇眼中看到了几颗摇摇欲坠的泪花。
身前的萧景行面色一沉:“沈确,不得无礼。”
“怎么,臣说错了?”沈确眼神冷得如同千年寒冰。
许是没想到沈确竟会这么不给他面子。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萧景行脸色已经阴沉得就要滴出水来:“沈确,这么多年你跟在孤身边,还没学会好好说话吗?既然这样,那这生辰惊喜你也不必要了!”
啧。
真护着你的白月光啊。
看萧景行坚持要维持他那深情男二的人设,沈确索性选择了成全:“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她还怕人说?”
这下容娇眼眶更红了,抽了抽鼻子哽咽道:“沈确,当年我离开的原因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能别再误会我了吗?如果我知道会让你与景行吵架,那我一定不让景行救我。他今天也是一时心急才想替我出气罢了,我…我这就去京兆尹府。”
说话时,容娇几乎快要哭出来了,泪眼蒙蒙让人好不心疼。
偏偏萧景行最见不得她这副受委屈的模样,看到容娇竟被沈确逼到如此模样,他不由加重了语气:“沈确,让开。不然今日我连你一块罚!”
沈确没动,她抱臂看着萧景行这副一怒为红颜的模样,整个人意外地冷静。
当初是她不忍看着这温柔男二为了女主牺牲自己,才在破庙里捡回了奄奄一息的萧景行,之后一步步为他筹谋、铲除异己,这才将他扶上了太子之位。
他们并肩走过这充满凶险的一路,萧景行也护过她,所以平日不管萧景行如何胡来,只要不对太子之位产生影响,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今日,没门。
沈确眼神如刀:“殿下,容小姐不过礼部侍郎之女。若让宰相知道你为了区区一个侍郎之女伤了自己最宠爱的独子,恐怕要与您不死不休了。”
萧景行一怔。
他没想到向来听从他命令、在他身边几乎可以用乖顺来形容的沈确,竟会说出这么刻薄的话来。
“沈确,你为什么这么看不起我?”
容娇这下真的要哭出来了,眼角泪花要掉不掉,委屈又可怜:“我知道你身为沈将军独女地位斐然,可我父亲的职位也是他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做上去的。宰相纵然有通天之术,可他儿子当街如此欺凌我,难道太子殿下还不能为我出口气吗?”
沈确眉头一蹙。
别人不知道,可作为看完了原书的她,对容娇这个女主可是十分了解。
礼部侍郎平日最宠爱这个嫡长女,平日出门更是打手护卫不离身。可以说只要她容娇不想,别说一个宰相之子了,就连当初身为三皇子的萧景行都不能轻易近了她的身。
可现在......
沈确目光多了几分讽刺,直直地看着容娇:“容大小姐,若我没记错的话,曾经你可是到哪都护卫不离身,哪怕一只苍蝇都没法在你不允许的情况下近了您的身。”
“就是不知道今日,你又打算唱哪出戏?”
许是被沈确说中,容娇脸一红,眼泪当即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这下萧景行终于忍不住了:“沈确你够了!今日之事怎么说娇娇都是受害者,哪个女孩子会拿自己的清白当儿戏?!”
“他不过是个宰相的儿子,今日哪怕是宰相,这件事也一样过不去!你为什么非要拦着我?!”
话毕,沈确只觉眼前寒光一闪。
“噗哧——”
利刃穿透皮肤的闷响在耳边炸开,沈确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
那柄曾由她亲手画下图样,盯着工匠锻造三天三夜作为即位礼送给萧景行的长剑,此刻正深深没入她的左肩,剑身还不断往下淌着她的血。
剧痛瞬间蔓延四肢百骸,沈确踉跄一步,抬头看向那个被她护了七年,爱了七年的男人。
萧景行站在那里,脸色铁青:“我说过,你再不让开,我就连你一起罚。”
长剑哐当掉落在地,她怔怔地看着萧景行毫不犹豫地转身将吓坏了的容娇从地上抱起,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紧张。
“沈确。”萧景行甚至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你留下把这里处理干净。”
处理干净?
让她这个被他一剑捅穿肩膀的人?
巨大的荒谬感骤然自心底升起,与刺骨的疼痛交织在一起,却反而为沈确带来了几分清醒。
她不再看萧景行一眼,也没再说一个字,只是捂着不断流血的肩膀,转身,一步一步艰难却坚定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而去。
可不等她走多久,身后就传来了萧景行气急败坏的威胁:“沈确!今日你若敢走,以后你就再也别想踏入东宫一步!”
果然,他这话刚说完,沈确就停了下来。
她扭头看着萧景行,眼神果决又坚定:“正好,臣辅佐殿下多年也累了,是该歇歇了。”
说完,沈确无视掉傻眼的众人,毅然转身离去。
......
几日后,在沈府修身养息的沈确还是收到了萧景行“纡尊降贵”的召见。
去东宫的路上尽是说书先生口若悬河地说着那日“太子一怒为红颜”,她站在东宫门口面无表情地听了半天,直到听到结尾那句“天定姻缘”这才嗤了一声。
“小姐......”
看了眼身旁满脸关切的贴身婢女蘅芜,沈确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咧出一个笑:“ 放心,你家小姐从不会为了一个男人驻足。烂掉的东西就该扔进垃圾桶。”
说罢,也不管蘅芜怎么想,她抬步就进了东宫主殿。
殿内,萧景行正伏案批阅奏折,周围还站着几位从北境回来就跟着他们的老臣。
看到沈确,众人无不摇头叹气,眼神里的怜悯几乎就要化成实质溢出来。
沈确无视掉众人目光,规规矩矩冲萧景行行了礼:“太子殿下。”
可萧景行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低头看着手中奏折。直到沈确因为伤势未愈而头脑发晕,身体忍不住晃动时,这才听到他开口,还夹杂着几分讥诮:“沈确,你确实有本事!这才过了几日,就有无数人到孤面前替你叫屈了!”
“他们说那日是孤冲动,你劝解孤是你份内之事,孤不该那样对你。”
“今日孤把你召来,就是想允你一愿,算作对你的补偿。......不过太子妃之位孤已经上奏许给娇娇了,圣旨已下不容更改,其他的只要孤能做到,孤都可以答应你!”
话音落下,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沈确身上,几位老臣甚至恨不得替她开口求一个侧妃之位。
沈确却迟迟不答。
她回想着刚刚萧景行的话,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破天富贵砸的头脑发晕,激动地连撑地的手都忍不住颤抖。
半晌,她清了清嗓子,抬头看着萧景行一脸认真地确认道:“真的什么都行吗?”
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问。萧景行嘴角扬起一抹掌控一切、施舍般的笑,声音都放软了些:“自然。哪怕是侧妃之位,孤都可以给你。”
沈确点点头,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麻溜跪伏在地,声音清晰、掷地有声:
“既然如此,那就请殿下赐臣三千男宠吧!”
第2章
死一般的寂静。
偌大的东宫正殿落针可闻。
几位老臣忍不住抬手掏了掏耳朵,皆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离沈确最近,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听错的蘅芜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
萧景行脸上那笃定的、施舍般的笑容僵住了。他端坐高台,看向沈确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仿佛这刻才真正认识她。
萧景行声音有些发飘:“你说什么?”
“......?”
受伤对身体影响这么大啊,连声音都变小了。
无奈,沈确只好先按捺住自己对“后宫三千”这个美好生活的向往,十分体贴地加大了音量,几乎用了平生最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一字一顿地冲萧景行喊道:“殿下!臣说!男宠!来三千!”
萧景行彻底石化了。
那张俊俏的脸上一片空白,整个人呆坐椅中,似乎CPU都干烧了也没处理过来沈确这句话所表达的意思。
半晌没等到萧景行回话,沈确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难道给不起?
堂堂太子,这点实力都没有?
也对,毕竟刚即位没多久,囊中羞涩也是情理之中。
思即此,沈确索性懂事地主动打了个一折:“那三百也行。”
萧景行依旧没有反应。
三百也多吗?
沈确试探着又砍了一刀:“那......三十?”
萧景行还是不出声。
沈确这下彻底泄了气,肩膀一垮,小嘴一撅低声嘟囔道:“三个?但这也太少了,拼夕夕都没这么能砍吧?”
“沈确——!!
萧景行终于反应过来,怒喝一声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脸色铁青:“你故意的?你故意要用这种方式羞辱孤,报复孤是不是?”
不等沈确开口,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孤是答应过你要娶你,可孤如今是太子!你虽出身将军府,但沈将军与夫人前些年就以身殉国葬送身边关了!这么多年若没有我护着你,你以为你一介孤女能在京中活得如此自在?在京中没有任何根基的你如何配得上这太子妃之位?!”
“这太子妃不过一个虚名,你又何苦跟孤较劲?孤许你侧妃之位,保你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难道这还不够吗?孤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做任何决定都要深思熟虑、谨言慎行,你为何就不能替孤想想?!”
这番肺腑之言真情实意,可沈确听了内心却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些想笑。
谨言慎行?
你为红颜一怒冲出去把宰相儿子打个半死时,怎么不说谨言慎行?
你为容娇要当街废了宰相儿子的手时,怎么不说谨言慎行?
你一刀捅穿我肩膀时,怎么不说谨言慎行?
谨言慎行。
不过是你萧景行既要实权又要美名,给自己找的遮羞布罢了。
但沈确如今却懒得在这件事上与他争辩。
烂掉的东西就该扔掉,而不是团吧团吧再吃下去让自己恶心。
压下所有情绪,沈确抬头看着高座上的萧景行,表情是少见的认真与......为他着想?
“殿下,臣陪您一路走来,知道您这太子之位是何等来之不易,举步维艰。”
“太子规制,只能娶一正妃两侧妃,侧妃之位何等珍贵,理应留给更能助您稳固权位之人,臣…不配。”
看了眼萧景行瞬间阴郁下去的脸色,沈确顿了顿,接着道:“但臣听闻,兵部尚书家的千金刚及笄,容貌秀丽,且兵部尚书似有与殿下联姻之意。殿下若能得他全力支持,对殿下而言如虎添翼。”
“还有湖广总督家那位刚被陛下封了郡主的衡阳郡主,此人性情温婉,湖广总督更是与南部各族世家较好,若能与其联姻,这太子之位于殿下而言也会更为稳固。”
“所以殿下,这侧妃之位,臣万万受不起。合该留给更有用之人。”
这一番“深明大义”、“处处为他考量”的话果然让萧景行眉间的阴郁缓和了些。他看着跪在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的沈确,甚至有些动容:“沈确,你不必妄自菲薄。一个侧妃之位,孤还是给得起的。”
沈确知道自己再拒绝下去就是不识好歹了。可她闻言还是摇了摇头,似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般,眼眶说红就红:“当年京城雪灾,臣在破庙中遇到殿下,是殿下不嫌臣脏,与臣共享火堆才让臣在冰天雪地里捡回一条命。当时臣就暗自发誓,此生必定竭尽全力追随殿下!”
“那时殿下您说,以后您过什么样的日子,就让臣也过什么样的日子。”
“但臣这个人吧,其实没什么大追求。”沈确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忍不住扣了扣地板缝隙中的金线,“除了金银,臣想要的就只有那么几个......嗯,美男。”
差点说顺嘴,沈确抬手擦了擦差点流出来的口水,又担心萧景行真把“几个”量词当真,索性无视掉他愈发阴沉的目光,赶忙强调补充道:“当然,殿下若能多赐臣一些,自然是更好的!”
“沈确——!!”
一个茶杯带着劲风狠狠砸在沈确身旁,飞溅起的几个碎片险险擦着她面颊飞过。
萧景行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似是要被沈确这番“真情表白”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你给我滚!”
得嘞!
真不知道是哪句又戳了他的肺管子,男人心可真是海底针啊。
沈确叹了口气,赶紧起身麻溜的溜了。
只是可惜这到嘴边的“男宠许诺”,终究是飞了。
肩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再加上刚刚挨的那顿飞火,沈确感觉自己心情更不美丽了。
她掂了掂刚从管事那得来的俸禄,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在她心中发芽......
京中最负盛名的南风馆——绮梦楼。
雕梁画栋,轻纱曼舞,香风阵阵,与肃穆清冷的东宫简直是两个世界。
沈确半倚在柔软的贵妃榻上,身后一个清秀小倌正力道适中地给她捏着肩,另一个则乖巧地给她捏着腿。
她的面前,还跪坐着一个穿了还不如不穿的狐狸眼美人,正捏着一把银叉不住往她嘴里喂吃的。
“客官~看样子您是第一回来我们绮梦楼?”
狐狸眼美男声音又软又糯,说话间还不忘将一块梨子递到沈确嘴边。
沈确舒服地刚想发出一声喟叹——
“呦,这不是三哥身边的红人,沈大人吗?怎么今日有空来这风月之地了?”
沈确接梨的动作一僵,心里骂了句娘,极不情愿地冲狐狸眼美男摆了摆手,起身朝声源看去。
五皇子萧景止正大大咧咧地站在包房门口,手持一柄玉骨扇,好不风流。
“你......!”
“你”字刚出口,她就如同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鸡,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萧景止身后,一个身着玄色暗纹劲装,墨发高束,鼻梁高挺眼若寒星、容貌极其俊美却冷得如冰山雕琢一般的男人正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沈确。
接收到沈确的目光,男人薄唇微勾:
“好玩吗?”
第3章
这就是自己今日出门不看黄历的报应?
沈确看着正把狐狸眼美男递给自己的梨送入嘴中的男人,眼角忍不住抽了抽:“祁大将军何时回的京,竟也不派人知会我一声,好让我好好慰劳慰劳您。今日到这来,是跟五殿下......体察民情?”
“呵。”男人冷笑一声,并未多言。
装。
沈确心中暗骂,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近乎谄媚的笑,眼睁睁看着他将自己点的果盘一块块吃干净。
没办法,谁叫自己从小就打不过他。
作为胎穿过来、熟知剧情的人,沈确从小就有着一股蜜汁自信,觉得自己一定能在这个地方闯出一片天地。
没曾想,还没等她闯出沈府,就先遇到了这个瘟神——镇国将军嫡子,祁琛。
那日,同为武将的沈将军与祁将军本意是想给他们二人定下娃娃亲。却没想到她与祁琛就像上辈子有仇一样,刚一见面就打得不可开交,此后见面就吵,直到沈确将萧景行捡回来后两人关系更是一度降到冰点,彻底断了两家结亲的想法。
直到三年前,沈将军与夫人战死北境,沈确一夜之间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祁琛被调去北境接沈将军的班,这从小打到大的一对冤家才彻底画上了句号。
三年过去,沈确一心扑在萧景行身上,几乎都要把祁琛这个人给忘了,却没想到今日竟如此倒霉,让她好死不死在这种地方碰到这瘟神。
看着自己花高价点来的果盘马上就要被洗劫一空,沈确整个人心都在滴血,忍不住朝他身旁坐着的萧景止疯狂眨眼。
萧景止“唰”地打开折扇,目光在她与祁琛之间转了转,笑得意味深长:“沈大人居然不知道,这绮梦楼可是阿琛的产业。本王来这自然是寻欢作乐,凑巧碰到阿琛罢了。不过沈大人......你来这种地方,三哥他知道吗?”
“他现在不知道。”沈确冷眼看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萧景止,“不过要是五殿下现在跑去东宫告诉他,那他就该知道了。”
萧景止手中折扇一合,眼中多了几分兴致:“噢?你不怕三哥知道?这京城里谁不知道沈大人你对三哥情深意重,如今这般该不会是伤心过度,借酒消愁吧?”
“哐当。”
银叉与碟子撞出极为刺耳的声音,沈确顶着那道几乎要将她千刀万剐的目光,狠狠瞪了萧景止一眼。
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萧景止却没看到她眼中的警告似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色和包扎过的肩膀停留了片刻,脸上罕见地多了一种仿佛被鬼附身一样的怜悯与深情。
“沈确,别强颜欢笑了。你的事,本王都知道了。”
萧景止从盘中拎起一块葡萄,吃了两口叹了口气:“萧景行负你,是他眼瞎。”
“当初本王就说让你别管他,可你不听,非要一头撞上他这堵南墙,如今后悔了吧?这样,只要你答应,本王明日就向父皇请旨,以后你就是我萧景止正妃。他萧景行给不起的,本王都给。他萧景行不珍惜你,本王......”
话没说完,萧景止就像个被火烤了的鸭子,直直蹦了起来,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身旁的祁琛,脸上满是受伤:“阿琛,你好端端掐我作甚?”
祁琛依旧没说话,只是轻飘飘瞥了萧景止一眼,就让他把所有不靠谱的话咽了回去。
啃着好不容易从祁琛手中抢来的芒果,沈确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人在自己面前互掐。
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萧景止收了刚刚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自顾自地倒了杯酒:“萧景行这样对你,你难道不想报复他?”
沈确看了眼祁琛,他似乎毫不在意她的想法,依旧吃着果盘里的梨,只是速度慢了些。
沈确索性给自己也斟了杯酒,拿在手中慢悠悠道:“我跟他现在还算在一个阵营,报复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谁都想争那个位置。殿下若是想从我这里打听太子什么消息......”晃着酒杯,沈确冲着萧景止眨了眨眼,“那得拿真金白银、高官厚禄来换。您那不值钱的正妃侧妃之位,还是留着糊弄鬼去吧。”
萧景止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你愿意卖消息给本王?”
沈确嗤笑一声:“当然——”
萧景止朝前倾了身体,祁琛吃梨的速度更慢了。
“——不行。”沈确一个大喘气,看着萧景止瞬间僵住的脸色,笑得像只狐狸,“我跟了太子七年,情谊深厚,得加钱!”
萧景止:“......”
祁琛:“......”
最后,也不知道萧景止怎么做到的,竟真让祁琛点头,把绮梦楼那个狐狸眼美男和另外两个小馆打包送去了沈府。
或许他们二人根本不信沈确会为了这点东西背叛萧景行,而沈确也确实没想过要背叛。
这么多年来,她与萧景行不止是感情上的牵扯,更多的还是两个人的利益。
从上司的角度来看,萧景行除了恋爱脑一点,也还算是个好上司,俸禄按时发,平日也很少加班,所以只要他不犯什么太大的浑,沈确还是不想背叛他。
哪怕他背信弃义在先。
沈确打了个哈欠,感觉自己脖子上的红领巾似乎更鲜艳了些,于是冲着蘅芜吩咐道:“去把我好不容易得来的男宠,全部喊进来伺候!”
却没想到比男宠先来的,竟是请她进宫面圣的圣旨。
......
皇宫,御书房。
龙涎香的气息浓郁沉凝,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沈确跪在冰冷的金砖上,低眉顺眼,心中却飞快盘算着皇帝突然召见的用意。
半晌,皇帝才放下朱笔,目光带着审视与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落在沈确身上:“沈确,你伴在太子身边多年,屡次救驾,功劳苦劳,朕都记得。”
“太子即将大婚,朕也不能亏待了你。这太子侧妃之位,朕看......”
“陛下!”不等皇帝说完,沈确冒着砍头的风险猛地抬头,异常清晰坚定地打断了皇帝的话:“臣女肯请陛下收回成命!”
御书房瞬间静得可怕。
皇帝似乎有些意外,看着沈确微微挑眉,却没有动怒:“噢?为何不愿?是觉得这侧妃之位委屈你了?”
沈确立刻叩首:“臣女不敢!陛下隆恩,臣女感激不尽!只是臣女早年受伤,身子曾在北境受了极寒,太医断言......恐难有孕。如此残躯,实在不敢玷污皇家血脉,更不敢耽误太子殿下延绵子嗣!求陛下明鉴!”
皇帝沉默地看着她。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既如此,那朕也不强人所难。”
沈确心中刚松了半口气,就听皇帝话锋一转:“你于太子有恩,于社稷也算是有功。太子妃之位已定,朕也不能让你无所依傍,当年沈崇山可没少跟朕念叨过你的婚事,那今日朕就做主为你再指一门好婚事,另赏你黄金万两,翡翠玉石十箱为你添妆,保你后半生荣华富贵,如何?”
沈确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这黄金万两她想要,可这婚事......
“陛下,臣女......”
皇帝却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朕觉得,镇北将军祁琛,年少有为军功赫赫。而祁家世代忠良,祁琛又是嫡子,你们两家还是旧识,你嫁过去便是堂堂正正的将军夫人,也不算辱没了你。......如此看来,这祁琛与你倒正是良配,朕这就拟旨......”
“陛下!”沈确急了,再次抬头,“臣女与祁将军自幼性情不合,恐难......”
“陛下!臣接旨!”
一道冷冽坚毅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打断了沈确的拒绝。
沈确循声看去,就见祁琛不知何时已站在殿外,风尘仆仆,显然是刚接到消息就匆忙赶来了。
他大步走进殿内,撩起衣袍单膝跪地,声音掷地有声:
“臣祁琛,谢陛下赐婚!陛下圣恩,臣定当善待沈姑娘,不负陛下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