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您所拨打的时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机械女音在林晚耳边回荡。
这是她今晚拨出去的第十三通电话。
“妈妈,爸爸不来了么?他不是答应今天会给我过生日?”女儿躺在病床上,抬着水汪汪的眸子望着她。
林晚的心似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医生诊断她是急性肺炎引起的高烧,需要住院治疗。
在她和女儿最需要许季昭的时候,他却失联了。
林晚顿在病床边,回答得牵强:“爸爸在忙工作,忙完了就来陪悠悠了。”
“嗯,那悠悠早点好起来,我们和爸爸一起吹蜡烛。”
女儿期待的眼神让她无法拒绝。
她再次掏出手机,走出病房拨通了许季昭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终于被接通。
“有事么?我这边在忙。”
许季昭满是不耐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背景音却是欢快的生日歌和开心的笑声。
林晚的心凉了半截,声音不自觉的颤抖:“悠悠生病了,现在在医院......”
“林晚!你能不拿悠悠的健康撒谎么?”
许季昭声音变得冰冷:“今天是大哥去世后,童童过的第一个生日,我这个做小叔的怎么走?苏棠带着童童,日子已经很难过了,你别总是和他们争宠。”
林晚忍不住拔高声音:“今天也是悠悠的生日!你明明答应过她会回家,可现在却在外面陪别人的儿子!”
透过玻璃,看到女儿期待的眼神,她的声音染上了乞求:“我没有撒谎,也不是在争宠,悠悠是真的生病了。”
“够了!”这一次,许季昭彻底生气了,“我陪着童童过完生日就回去,你不要再无理取闹。”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苏棠温柔的声音:“阿昭,快过来切蛋糕了。”
“好,马上过来。”许季昭应了一声,对着电话匆匆道:“童童没了父亲已经很可怜了,我劝你善良点。”
“许季昭,等等!”
林晚急的想要再说些什么,听筒里却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她再拨过去,却关机了。
林晚看着手机屏幕,一股无力的凄凉遍布全身。
明明去世的是大哥,可她却觉得是许季昭死在了一年前。
她没了丈夫,悠悠没了爸爸。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大嫂一个电话,许季昭总是义无反顾地赶过去。
重新回到病房,迎上悠悠充满期待的眼睛,林晚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悠悠眼里的光熄灭,声音嘶哑:“爸爸不会来了,对么?”
林晚挤出一个牵强的笑容:“爸爸公司有急事,忙完就来了。”
“妈妈不要骗我了。”悠悠垂下脑袋,声音小小的:“我知道爸爸去陪哥哥过生日了,昨天我听到了她和大伯母打电话。”
悠悠哽咽着:“爸爸叫大伯母亲爱的,还叫哥哥宝贝,爸爸从来没叫过我宝贝。甚至就连妈妈心仪的那条项链,也被爸爸买下送给了大伯母,所以妈妈......”
她仰起头,晃动的泪水猛的落下:“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不然为什么我病了,他都不肯来?”
她满是委屈的眼神,让林晚心脏猛的一颤。
一个月前,她在拍卖会上看到一条纯手工项链,想要拍下。
许季昭却说:“一条项链而已,不值得。”
可一周后却出现在苏棠的脖子上。
当时,苏棠说是A货,带着玩的。
原来不值得的从不是项链,而是她林晚。
“爸爸是要成为哥哥的爸爸了么?”
悠悠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林晚的胸口上。
一年前,大哥酒驾车祸去世,副驾驶的苏棠却安然无恙,只是受了点轻伤。
许家父母将全部责任推卸在苏棠身上,认为是她害死了大儿子,虽然没有将她赶出许家,却对她百般刁难。
林晚和许季昭不住在老宅,可从那之后,许季昭天天往老宅跑,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数。
美其名曰照顾大哥的“遗孀”,在苏棠被刁难时出面解围,在许思童需要的时候出现。
甚至在各大宴会上,许季昭带的也是苏棠和许思童。
这一年来,每一次被许季昭冷落、忽视,林晚都在自我安抚,认为他不过是可怜大嫂母子。
现在看来,许季昭对苏棠的照顾,早就超越了小叔子和嫂子之间的界限。
小孩子心性最是单纯,就连悠悠都感受到许季昭的忽视。
自己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悠悠乖,肚子饿了吧?妈妈去给你买些吃的。”
林晚第一次不敢直视悠悠的眼睛。
她去楼下商店买点了流食,刚走到急诊大厅,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院长呢?把你们院长叫过来!”
熟悉的声音让林晚身子一颤,猛地回头。
是许季昭。
她就知道,许季昭心里还是有自己和悠悠的。
林晚踉跄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季昭,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悠悠她......”
许季昭愣了一下,“林晚?你怎么在这?童童切蛋糕的时候手受伤了,不及时医治会留疤的!”
不等林晚回答,他转头朝护士大吼:“把你们最好的医生叫过来!快点!”
他怀中抱着许思童,眼中满是焦急。
林晚拽着他不肯松手:“许季昭,悠悠她......啊!”
话没说完,许季昭将她撞倒,抱着许思童迎上院长和医生一行人,进了急诊室。
从头至尾,他没问过亲生女儿一句。
林晚的手肘磕在瓷砖上,瞬间青肿,她顾不上身上的疼,看着男人决绝的背影,脸色瞬间苍白。
“弟妹,你没事吧?阿昭他关心则乱,这才没顾上你。”苏棠将她扶起,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临走前,她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第2章
林晚靠在墙上,肩膀传来的钝痛,远不及心口的寒意。
许思童不过是手指被划伤的小口子,却能让许季昭不顾体面,闹到要院长亲自出面。
而他的亲生女儿肺炎住院,他却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半个小时后,急诊室的门开了。
许思童的手指重新包扎过,雪白的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看起来比实际伤口严重得多。
许季昭抱着他轻声安抚,细声细语的模样,是林晚和悠悠四年来从未看到过的。
苏棠得意的看了一眼林晚,才开口道:“阿昭,弟妹还在等着,你要不要去看看悠悠?”
许季昭瞬间冷脸,将许思童交给苏棠,走到林晚面前:“没想到你做戏做全套,现在带我去见悠悠,让我知道你在演戏,我不会原谅你的!”
林晚没有言语,转身朝着病房走去。
现在她不想吵架,只想让悠悠开心些。
两人走进病房时,悠悠已经睡着了,小眉头皱着,脸色依旧苍白。
许季昭皱眉走上前,扫了一眼病历本,语气中没有关切,只有责备:“你怎么做妈妈的?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得了肺炎?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林晚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我没打电话给你么?可你在做什么?你在陪别人的儿子过生日!你在指责我撒谎、争宠!你这个做父亲的,真的关心过女儿吗!”
许季昭被问得噎了一下,这才看见林晚已经湿透的身子。
他口唇嗫嚅,刚要开口,苏棠急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阿昭,童童晕血,哭着找你呢。”
许季昭挣扎了一瞬,最终愧疚的看向林晚:“我去看看童童,你在这里陪着悠悠。”
林晚只觉心脏被狠狠撕开,血肉模糊。
苏棠没有急着离开,脸上挂着虚伪的歉意:“弟妹,童童离不开阿昭,你千万别往心里去,阿昭不是故意忽视你和悠悠的。”
林晚抬起头,看着她的惺惺作态,积压了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
“既然知道我会生气,那就有点自知之明!别把你当年小三上位的本事再教给你儿子,让他专门抢别人的爸爸!”
她向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丈夫刚去世一年,就耐不住寂寞撬走小叔子,也不嫌传出去丢人?”
当年,苏棠嫁给大哥时,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第三者上位,只是那时许家为了面子,强行压下此事。
林晚本不想旧事重提,但苏棠的挑衅让她忍无可忍。
苏棠脸上笑容僵住,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女人竟然也会反咬一口。
下一秒,她又换上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她凑上前,压低声音:“小三?话可不能乱说,我和阿昭的这段关系里,多余的人一直都是你。”
苏棠笑得恶意十足:“不信你去阿昭的书房看看,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小三!就怕你到时候承受不住真相!”
说完,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裙摆,优雅离开。
林晚站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
苏棠的话像一根针,扎进林晚的心里,如果不能及时拔出,只会越扎越深。
当晚,林晚找来护工,安顿好悠悠后回了家。
打开门,客厅的桌上摆放着融化的生日蛋糕,滴下的奶油像在无声嘲讽。
她深吸一口气,直奔二楼书房。
手放在门把手上时,指尖忍不住的颤抖。
五年前怀孕时,医生说她胎像不稳,不宜有夫妻生活。
自那以后,许季昭以“控制不住,怕伤到她”为由,搬去书房。
生下悠悠后,她夜啼不止,怕吵到许季昭休息,林晚一直没提让他搬回卧室的事。
这么一分房,就是五年。
可如今看来,里面藏着她未曾发现过的秘密。
林晚不记得自己怎么进去的,等她回过神来时,书房的密码锁已经被她撬开。
电脑没关,锁屏上赫然是苏棠和许季昭的合照。
两人穿着情侣装,一脸青涩,背景是京大学府的著名景点。
林晚最后的幻想溃不成军的消散,血液瞬间凉透。
她拉开抽屉。
里面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本黑色笔记本和一份牛皮纸袋。
她翻开卷边的笔记本,时间最早追溯到十年前,里面详细记录了许季昭与苏棠的一切。
两人如何相识相知相爱,到后来因为争吵,苏棠赌气勾引了大哥,设计嫁给了他。
而许季昭因为联姻娶了自己。
婚后许季昭依然保持着写作的习惯。
他在日记里写道——
“如果可以,我愿意天天睡在公司,我若回家,怎么让苏棠相信我从没碰过林晚?”
“五年前新婚夜,林晚醉酒,误以为和她上床的人是我,实际是我安排了人与她欢好。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不能背叛苏棠。我愿意为她守洁,哪怕是一生。”
“我骗了林晚,告诉她身体不好,就是为了杜绝她和我同房的心思。幸好,她信了。”
“大哥去世了,我可以名正言顺照顾苏棠母子了,但我从没打算和林晚离婚,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悠悠不是我的女儿。”
轰——
林晚只觉大脑空白,耳边嗡鸣不断。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想过各种许季昭不爱悠悠的原因,却从未想过悠悠不是他的女儿。
那悠悠又是谁的女儿?
这么多年,林晚只有许季昭一个男人,哪怕两人只在新婚夜发生过一次关系,她也绝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
巨大的谜团将她团团包裹,沉重的快喘不上气来。
震惊过后,是愤怒、恶心。
她一直都知道许季昭有个心尖月,直到今日她才知道,那人竟然是大嫂苏棠。
为了替苏棠守洁,他竟然让自己和别的男人一夜春宵,还生下生父不明的孩子。
但,一切又都说得通了。
许季昭不爱自己,更不会爱她和别的男人生下的孩子。
悠悠穷极一生,也不可能得到许季昭的半分父爱。
林晚颤抖着手打开牛皮纸袋,里面赫然是一份亲子鉴定。
她抱着最后的侥幸心理翻开——
第3章
报告的结尾里,清晰的写着“不支持许季昭是许悠生物学父亲”。
砰——
林晚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
难怪,苏棠信誓旦旦说林晚才是第三者。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全部真相,像看傻子一样看自己被许季昭骗的团团转。
这一刻,林晚只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被骗了五年的小丑!
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大嫂”二字。
林晚知道她是来落井下石的,可弄清真相的心还是让她按下了接听键。
“弟妹,算算时间你应该已经到家了,怎么样?现在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插足者了么?阿昭年少时的白月光一直都是我,当年若不是我们吵架分手,哪里有你嫁给他的机会?”
苏棠娇俏的笑出了声:“童童是我和阿昭的孩子,而你的女儿......就是个野种,五年前婚礼上碰你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他!他为了给我守洁,安排一个男模进了婚房!”
“不......不可能!”林晚血色褪去,残忍的真相让她全身颤抖,下意识想要否认这个事实。
苏棠笑得恶劣:“亲子鉴定你不是看见了么?还有什么不相信的?弟妹......你不得不承认,阿昭这些年爱的人一直都是我,只有我!”
啪嗒——
林晚的手机掉在地上,她知道苏棠说的都是真的。
胃里一阵翻涌,林晚跑向卫生间,抱着马桶干呕起来,留下生理性泪水。
当年是许季昭要娶自己,为表诚意,他不惜在雨中跪了一天一夜。
林晚被他感动,这才答应嫁给他。
直到今日她才知道,她成了那两人Play中的一环。
这环中,受害人不仅她是,还有了悠悠。
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席卷了林晚,她死死咬着唇,直到舌尖尝到血腥味,才勉强维持清醒。
离婚。
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必须要让这对狗男女付出代价,名声尽毁!
但眼下不是开诚布公的时候。
毕竟悠悠生父成谜,许季昭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大做文章,反咬她婚内出轨,悠悠也会被扣上“野种”的名头。
她必须让许季昭成为过错方,她才能堂堂正正的带着悠悠离开。
林晚离开卫生间,将书房恢复如初,拿起碎了屏幕的手机,幸好触摸屏还好用,能拨打电话。
她拨通了闺蜜唐云曦的号码。
“曦曦,我记得你哥是律师吧?能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么?”林晚开门见山。
“你怎么可能用得上我哥?他可是离婚律师啊。”唐云曦笑声戛止:“你......不会想要离婚吧?”
“是,我要离婚。”林晚鼻音浓重,呕吐感尚未完全消散。
“晚晚,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先不说离异家庭对孩子的影响,单是悠悠的抚养权,你就拿不到。”唐云曦凝重的声音传出。
“他不会和我抢悠悠的抚养权,因为悠悠根本不是他的女儿,为了给苏棠守洁,五年前他将我送给了其他男人。”林晚声音平静,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恨意。
潮水般的记忆涌入大脑,一直被她忽略的画面浮上心头。
五年前,与许季昭的新婚夜,她因为醉酒提前回了新房。
昏睡中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她先入为主的以为是许季昭。
但如今仔细想想,男人身上隐约中有着一股清冽的松木香,肩膀更宽一些,肌肉更紧实一些。
她早该想到的,那晚的男人并不是许季昭。
电话那头“呜嗷”一声:“你在哪?我现在带你去找我哥!许季昭怎么敢?怎么敢这样糟践你!”
唐云曦的声音将林晚从回忆中拉回。
是啊,他凭什么这么糟践她?
如果不爱,可以不娶,自己从未逼迫过他分毫。
“好,拜托你了。”
“你是我闺闺,我怎么能看着你被人欺负?这件事你放心,包在我身上!刚好我哥今天休息,但好像去了北山的赛车俱乐部,汇合后我们一起过去。”
挂断电话,林晚重新将书房的门关好。
临走前带上了悠悠喜欢的玩偶和换洗的衣服。
她将东西送到医院时,已经晚上了。
病房里没有许季昭的身影,只有护工一人陪着悠悠。
林晚将东西交给护工:“今晚我有事需要出去一趟,有事给我打电话就好。”
“林小姐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悠悠的。”
临走前,林晚在悠悠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即便她是被“算计”下的产物,即便不知生父又如何?
悠悠都是她的女儿,不耽误她爱悠悠。
北山山顶。
京都最有名的“风驰”车队大本营。
幕后老板人帅多金,但见过的人少之又少,可每次的战绩都被人津津乐道。
此时山顶上,两道修长身影并肩而立。
“穿着西装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律师?”带着墨色墨镜的男人声音低沉。
唐俊南叹口气:“下班就过来了,哪有时间换衣服?更何况今天的比赛我又参加不了。”
“不想当最后一名?”男人唇角微勾:“你可以等比赛结束玩一场娱乐局,到时候穿我的赛车服。”
“我就等你这句话呢。”唐俊南兴奋不已:“今天你上场么?”
“不上,这种程度的比赛,没兴趣。”墨镜男人声音淡淡的,好似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是啊,也就你这种妖孽能说出这句话,小小年纪就成了业内顶尖。”唐俊南撇撇嘴,从小就被对方压制,早就该习惯了。
突然,他的目光看向面前的大屏幕。
只见无数摄像机将路段分割成数不清的小方块,将北山赛道无死角投放在屏幕上。
他目光落在起始处,轻咦一声:“我妹怎么来了?”
墨镜男人看了一眼,突然身子向前,黑眸锁定在屏幕上的一道身影上:“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