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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边塞枭雄
  • 主角:秦猛,陈月娘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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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寒风又一年吹彻大周境内!契丹骑影掠北疆,女真锋芒破白山,党项肆虐西北,吐蕃躁动于西陲,东胡反复东海畔,倭盗暗窥浪涛间......   拒马河腥风灌入破窗,幽州军户秦猛在女人的啜泣中惊醒。赋税铁链锁喉,田契已入豪强囊,这大周风雨飘摇,北地异族结伴打草谷…这被棍棒“敲醒“的痴儿眸燃凶光,夜半手刃仇人,血溅边塞,一代悍枭崛起于界河怒滔之上......

章节内容

第1章

大周王朝,北地。

刺骨的北风卷着界河的泥土腥气,狠狠灌进摇摇欲坠的破屋。

河水裹挟着碎裂的冰凌向东咆哮,却盖不住这南河口铺弥漫的绝望呜咽。

“嘶......”秦猛是被后脑撕裂的剧痛给疼醒的。

他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不是KTV包厢的灯红酒绿,而是布满蛛网的粗粝房梁、漏风的灰瓦,以及墙角挂着的残破渔网。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劣质草药和湿柴燃烧的呛人烟味。

“这…这是哪?”

秦猛念头刚起,更剧烈的疼痛在后脑炸开!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决堤洪流,强行冲入脑海:

大周王朝,北地幽州。

拒马河,小南河堡,河口烽燧台。

界河对岸,草原各部集结,入境劫掠!

......

秦猛,他竟然穿越了!

他穿越到一个人文风俗类似中国古代却又没有过的朝代——大周王朝。

成了因幼年高烧,有点憨傻的秦二愣。

父亲秦武,两年前断后,阻击大队劫掠的鞑子兵,力战身死。

母亲忧愤成疾,半年前撒手人寰。

家中仅剩童养媳陈月娘,年方二八的小妹秦小芸。

而仇敌——南河镇富户刘德才。

这刘扒皮,仗着兄长在幽州府做官,横行乡里,无恶不作。

三日前,他带着凶神恶煞的庄客踹开家门,拿着一张墨迹潦草的假借据诬陷憨愣秦猛欠下“赌债”。

逼债是假,强占秦家五十亩赖以为生的军功田是真,更深藏的歹毒念头,是早已觊觎姿色出众的陈月娘。

原身呆愣,脑子不太灵光,却认得朝夕相对的月娘和总叫自己“哥”的小芸。

见那群腌臜泼才竟敢推倒小妹、抓扯月娘,这二愣子竟爆发出蛮牛般的狠劲,打翻了几个恶汉。

然而,这卑微的反抗招来了偷袭,一棍重砸——正中后脑。

剧痛,黑暗,濒死......

再睁眼,主宰这身躯的,已是曾上过战场、维和反恐、浴血百战的老兵,铁血武警教官之魂。

“哥~你,你醒了?”门口骤然响起一道清脆到破音的呼喊,带着巨大惊惶与不敢置信的狂喜。

“嫂子,快来,哥他醒了。”

秦猛艰难扭动脖颈。

一个单薄的身影扑到床边,正是记忆中的小妹,秦小芸。

少女清秀的小脸苍白如纸,双眼肿如烂桃,此刻却死死盯着他,泪花闪烁,满溢着激动的光芒。

几乎同时,一道修长而坚韧的身影疾步冲进里屋。

她粗布荆钗难掩天生丽质,身段在宽大旧衣下依稀勾勒出婀娜,但那姣好的面庞上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

一双如秋水般的眸子撞见秦猛睁眼的一刹,被狂喜点燃,随即又被更沉重的绝望淹没。

家中至绝境时,她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了家,是秦家最后的支柱,是秦猛的童养媳,陈月娘。

“猛,猛子哥?你,你......”

陈月娘声音嘶哑干涩,仿佛被砂砾磨过,伸出去探他额头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秦猛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钩子,死死锁住眼前两个女人。

赋税,父亲死,秦家已被勾销军籍,失去最后屏障。

大周国力渐衰,边境多事(契丹、女真等异族频频骚扰)。

官府加派的“城戍缮修钱”竟比去年翻了一倍。

眼下又值秋税之期。

管铺的张税吏曾凶神恶煞地撂下话:“月底必须交足折算的百斤粟米,三贯足钱。否则,男丁枷号锁去做苦役奴工,女子没入官窑为妓!”

三日前,家中早已被刘扒皮洗劫一空,钱粮全无。

秦小芸突然像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喉咙,尖利哭喊出来:“哥,嫂子,嫂子说,你要是你醒不过来,她明日,明日就投界河,宁可喂鱼,或是,一头撞死在刘扒皮家门柱上......呜哇啊~”

“跳河?撞柱?”

秦猛瞳孔如同受惊的野兽骤然收缩。

一股源自血火战场、足以熔金化石的狂暴怒意从胸腔轰然爆发,直冲颅顶。

“放屁!都给我好好活着!”

一声低沉、嘶哑却如同受伤狂虎般的怒啸,陡然在破屋中炸响。

秦猛怒目圆睁,字字如同钢铁撞击,清晰无比地从牙缝里迸出,带着冻彻骨髓的凛冽杀机。

那模样再无半点前身的含混呆傻。

这吼声如同无形重锤狠狠砸在秦小芸和陈月娘的心口。

两人瞬间僵死,浑身血液仿佛冻结。

她们惊骇欲绝地瞪向床上的秦猛,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愕、茫然、以及深切的疑惑。

眼前这人......还是那个浑噩的秦二愣子吗?

那双浑浊呆滞的眼神,此刻亮的吓人,那股沉凝如山、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一切的凶戾气势,是她们从未感受过的,熟悉中又带着陌生。

“刘扒皮......”秦猛的声音冷得像来自九幽寒泉的坚冰:“这刘扒皮真不知死,敢打我秦猛家小的主意?嫌命长?我这就去拧下他的脑袋!”

“猛,猛子。”陈月娘嘴唇剧烈哆嗦,大脑一片空白。那股陌生感让她心慌,几乎喘不过气。

“哥,哥?你,你不傻了?”秦小芸却由极度的恐惧瞬间转向狂喜。

她语无伦次地确认奇迹:“天呐!你的伤,脑子,真好了?”

“呃......”

秦猛脑中电转,给出一个看似荒诞却合理的解释,“老天爷糊涂蛋,糊弄了我二十年。刘老狗这一棒子倒好,给我把天灵盖砸开窍了。门儿清!老,俺现在清醒得很。”

“哥~”

秦小芸再也抑制不住,巨大的喜悦涌来,她尖叫着扑进秦猛怀里,滚烫泪水浸透他胸前粗布,“太好了,爹娘要是泉下有知......”

陈月娘紧紧捂住嘴,身体剧烈颤抖,轻声啜泣,大颗大颗泪珠无声汹涌滑落,砸在冰冷地面。

那是绝望深渊中突然抓住生之绳索的巨大情感冲击。

秦猛心中剧震。

原身呆愣,但记忆里那些温暖碎片却无比清晰。

小妹饿着肚子省下半块糙饼塞他嘴里;月娘风雪天背着他看病,走了十多里山路,为了撑起这个家,上山采药,双手在峭壁上磨得鲜血淋漓......

这份末世也难寻的至深羁绊,此刻如滚烫烙印在他新生灵魂,越来越清晰。

“在后世那物欲横流的社会,怕跑得比鬼都快?”秦猛热流涌上眼眶。

纵使灵魂易主,但情义他认了!

这两个人,就是他最亲近的人,是他在这操蛋世道必须用命守护的家人。

他收紧手臂,如钢铁般将怀中颤抖的小妹护住:“小芸不怕,天塌不下来。今后,哥护着你们!”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开锋利刃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死死钉在陈月娘失色的脸上,声音斩钉截铁。

“月娘,我嘴笨不会说甜言蜜语,但你是我秦猛的女人。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谁敢动你一指头,我就扒他的皮,抽他的筋!——说到,做到。”

“嗯!”陈月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点头。

那冰冷的寻死念头,被这声铿锵誓言瞬间撕裂。

“可是哥。”秦小芸想起夺田之恨,悲愤攥拳,“爹拿命换的田,被那群畜生抢了。还有那要命的税,几天后就到了。

哥,怎么活啊?”

“刘扒皮......”

秦猛眼中寒光暴涨,嘴角扯出残酷狞笑,轻拍小妹后背安慰:“放心吧!

老秦家几代军户!

爹用命换的东西,我这就让那老狗连本带利,连皮带骨地给我患回来。”

陈月娘却被逼在眼前的绞索急得快发狂:“猛子哥!田,日后慢慢算。税,是要命啊!

就在几天后,交不上就是灭顶之灾。

百斤粟米,三贯钱。

别说三贯,三百文我们也拿不出,家里但凡值点钱的,全被刘家抢走了......”

“赋税索命?那是咱家没了爹,军籍被勾销。”秦猛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爹的军籍名额还在,就在这南河堡。等我片刻,恢复力气,就去西南烽燧堡报道。

补爹的缺,重入军籍!”

他心中杀意翻腾,冰冷清晰。

这大周朝纲腐败,日落西山。

边疆暗流汹涌,西面土蕃诸部,西北有党项,北方有契丹,女真,东北有东胡,东南海域似乎更有海盗......

这些游牧部落从安分守己,开始频繁骚扰劫掠。

大周军队战力拉胯,节节败退,已是四面楚歌......

比秦猛所知道的任何朝代更乱,更凶。

大周军队,尤其是边境驻军,普遍是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朝廷发两份军饷,家人有经济补助。

秦猛投军,这是眼下唯一能劈开绞索的利斧!

战场九死一生?

总好过眼睁睁看着妻妹沦为官奴妓女!

何况,秦猛另有想法,刘德才这祸害就是头肥羊,杀了积攒原始资本,在边军最前线立足。

再暗中谋划,拉起军队,才有活下去的资本。

第一步,顶爹的缺,再杀刘扒皮!

“不,不行啊哥。”秦小芸惊恐尖叫,死死抱住他胳膊,“爹咽气前,嘱咐娘不让你补缺当兵。那是绞肉场,秦家,就剩你这一个男丁了......”

“糊涂!”

秦猛厉声断喝,如雷炸响,目光灼灼:“不当兵?

就靠这风一吹就倒的破屋?

等着税吏上门砸锁链抓人?

等着哪天异族杂种或匈奴马匪冲进来,被他们砍了脑袋换赏钱?”



第2章

边关乱局四起,想要活命,要护住这个家,刀把子硬,拳头狠才是唯一的依仗。

投身军旅建功立业,搏出一条前程,才能在边疆扎下根。

秦猛死死盯着两人眼睛,话语中的残酷景象让她们浑身发冷,而更深层次的用意并没说。

秦小芸和陈月娘被他话语中那血淋淋的未来图景和那股铁血无情、一往无前的意志彻底震慑。

眼前不再是憨傻的二愣子,好似一柄即将出鞘的凶刃。

秦猛看着两女煞白小脸,缓了缓语气,挤出生硬笑意:“咳,你们别怕。

哥,只是想让你们吃饱、穿暖,安安稳稳,不用担惊受怕......”

陈月娘和秦小芸怔怔望着他脸上那生硬的“柔意”,心脏狂跳。

但那“吃饱穿暖”的朴实愿望,却像冰原透出暖意,化开些许恐惧。

半晌后,两人几乎同时,茫然却用力地重重点头。

“你饿了吧?”

陈月娘撑着虚弱的身体,去翻找家里仅存的一小把粗米和腌菜疙瘩,煮了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粥。

秦小芸乖巧懂事,小心撇倒米汤将最稠的部分菜粥舀给哥哥碗里。

秦猛知道这不是客气的时候,他忍着发酸的鼻头和后脑的抽痛和身体的虚弱,强迫自己将这一碗“能量”连同里面承载的深情一起咽下。

他看着近乎家徒四壁的屋子,心里暗暗咬牙发誓。

一定要讨回公道,让婆娘过上好日子。

一碗稀薄的菜粥下肚,秦猛阖目凝神。

规律的呼吸、吐气,刺激着迷走神经,一丝微弱但坚韧的气流在体内艰难凝聚、游走。

半个时辰后。

秦猛睁眼,眼中血丝褪去,精光灼灼,后脑疼痛好转,沉滞的身体松动了不少。

他挣扎下床,摇晃了一下,引得月娘和小芸惊呼,摆摆手示意无碍。迅速穿戴整齐,跺脚搓手,活动开筋骨,直至打了一套军体拳。

“我去烽火台一趟,你们锁好门。”秦猛找了把柴刀,话语虽简,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他刚出院门,隔壁王婶被嘎吱吸引,见是秦猛,簸箕顿在了半空:“二愣子?你清醒了?”

“托您的福,王婶。”

秦猛点头回应这位心热的邻居。

母亲走后没少帮衬,就是有点喜欢唠叨。

“谢天谢地!”

王婶唏嘘,随即压低声音叮嘱:“愣哥儿,可不许乱跑了,保长说附近村子有人不见踪影。那刘家势力,州府还有官亲......”

“好,我去去就回,您忙着。”

秦猛打断妇人絮叨,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王婶盯着他骤然挺直的背影发愣:“这孩子…说话利索了?”

她手里的活计一停,把簸箕放好,忙不迭往秦家走。

没走出几步,又折返,拎着装满粟米的布袋,又在棚内鸡窝里面摸出几个鸡蛋......

堡内铺屋矮而结实,狭窄曲折。

扛锄的老汉、纳鞋的妇人见到眼神清明、步履沉稳的秦猛点头示意,无不愣神,交头接耳。

那愣小子,是突然好了?

出了堡门,寒风裹着冰屑抽打在脸上,秦猛头脑越发清醒,精神绷紧如弦。

特种兵的本能无声复苏,风声、远处界河薄冰碎裂,甚至脚下枯草的断裂声,都被敏锐捕捉与筛选。

小南河堡,依坡而建,紧贴大河南岸。

此地距离这片区域的军镇南河城寨不过七八里地。

堡中四十多户、两百余口,耕垦着河边的滩涂淤地,看护着这段界河流域岸边的林带,同时也为山顶那座孤独的烽燧堡承担着徭役。

堡外植被茂密,仅容三两人并排而行,这片人工栽植并精心维护多年的林子,连同前面那条绵延数千里的大河,便是大周赖以生存的屏障。

秦猛踩着枯枝,边走边在心中飞速复盘——

自大周王朝中枢衰朽,党争内斗不断,国力江河日下,对边疆的控制日渐松弛。北方的草原部落便如嗅到血腥的饿狼,开始蠢蠢欲动。

昔日畏惧大周兵锋的部族,起初只是零星劫掠边民,如今已开始步步为营,蚕食土地。

为守住这数千里北国境线,驻扎北疆的卫戍各军。

只得依托那条从西北高原奔腾而下,一路向东汇入大海,贯穿了整个北疆防线的东西横贯大“界河”之险。

再以渡口、滩涂处设立军堡,城寨,边防重镇,倾尽全力构筑沿河防线,试图以水为屏,阻挡日渐骄狂的游牧铁骑。

两里地外,一座三丈高的夯土墩台孤立在土坡顶端。一面褪色的“周”字破旗在风中挣扎。

熏黑的墙根下,八个穿着黯淡铁鳞甲的老卒沉默擦刀,他们是幽州卫戍正规军。

十多个背着长弓,穿旧皮甲的土兵围着火堆取暖聊天。

土兵,是大周王朝构建边境防线单独设立出来的兵种。是土生土长的民壮屯田,辅助防守等。

满年限后,杀三个鞑子就能转为正规军。

墩台后,胡子拉碴、身形敦实的秦大壮正用细棍卷着引火棉絮。

“秦什长!”喝声穿透寒风。

“噌!”秦大壮与兵卒瞬间弹起,手按刀柄,看清是秦猛这熟面孔,松了口气。

秦大壮却看到秦猛双眼亮得吓人,瞳孔骤然紧缩:“猛子?你这......”

秦猛大步上前,取出父亲遗留,带着体温的铜腰牌,声音清晰有力:“大壮叔,我是秦猛。刘家的闷棍打‘通’了塞住的脑袋。前尘尽复,今日特来,求您作保,替亡父补缺从军。”

他咬牙恨声道:“家中遭遇恶霸洗劫,税赋难以为继,我要挣个前程,给月娘和小芸挣条活路!”

众兵卒倒吸凉气。

再看秦猛——身形魁梧更甚秦武当年,肩上扛着的更是份沉甸甸的铁血气魄!

“真,灵醒了?”

秦大壮接过腰牌的手微颤,想起十年前为掩护同袍死在游骑箭下的生死兄弟秦武,喉头滚动:“你真的都记起来了?”

“记得真真的!冬天芦花扎鞋不冻脚,是您教的!”秦猛笑了笑,字字铿锵。

“好,好小子,贼老天开眼了。”

秦大壮虎目含泪,连道三声好,猛拍大腿,一把拽着秦猛进了烽燧堡内的值房。

昏暗油灯下,秦大壮翻出落灰的《南河铺兵年甲簿》,找到那一页“痴愚无状”的冰冷墨迹。

他重重叹口气,抓起秃毛笔,蘸满浓墨,狠狠划掉那四个伤人的字,在旁歪曲地书写:

“永泰十三年十月二十五,丁男秦猛(故军秦武之子),年廿三。身长九尺,状貌魁健,承父志求补父阙。其人神清言晰,旧疾尽去。依北疆军·戍卫旧例上请,南河口燧堡什长秦大壮,具保画押。”

腰牌沾印泥,一个模糊的“保”字深深印在册上。

“妥了!”

秦大壮大笑着狠拍秦猛的肩膀:“明日我轮休,带你找魏知寨。他是你爹老上司!”

他转身又从角落破木柜底层,珍而重之地拽出一把带旧牛皮鞘的直刀:“拿着,榆木弯的糙铁片子,没有你爹的那把好,防身够了。

将来挣出功勋,配上战马铁甲,那才叫威风!”

边军制式环首直刀长约三尺三,入手沉重,带着岁月的冰凉与淡淡的油脂味。

秦猛拇指一推,“噌”一声寒光乍现半寸,随即利落归鞘,紧束腰间。一股久违的安全感贯穿心脉。

“猛子,这个拿回去,权当提前给你的军粮。”

秦大壮又拉着秦猛到了伙房,找了个布袋,舀了几升米,取了一条腊肉,硬塞给秦猛。

秦猛后退半步,抱拳,深深一揖:“秦叔恩情,秦猛永世不忘!”

他真心为之,语气里满是郑重。

秦大壮只当是少年人重拾志气,拍着他的肩膀大笑:“好小子,有你爹那股硬气。日后进了军营,好好干,将来给咱南河本堡争口气。”

“另外......”

秦大壮突然压低声音,凝重提醒:“你小心点,燧台能看见堡外近来有不明人影徘徊。秦叔职责所困,刘扒皮这条老狗无法无天惯了,此地又是边塞,晚上别睡太死。”

“好,我记住了。”

秦猛眼中杀机闪烁,重重点头。揣着保状,挂着直刀回到堡内,日头已沉入林线,往常的犬吠消失更让他心头沉重。

左邻右舍帮衬,今晚,伙食有所改善。

糙米饭,上面扣了几块肥腊肉,水煮鸡蛋,炒青菜。

对破败的秦家来说了,这无疑等同于过年。

而那柄沉甸甸的军刀和秦猛眉宇间的沉毅,终于让陈月娘和秦小芸一颗悬着的心悄然落下。

两女闻着浓郁的饭香,难得说笑,眼角眉梢都染上几分松快。

昏暗油灯下生出几许微弱暖意。

秦家的铺屋虽矮,却结实规整,房间也还算宽敞。

简单洗漱后,秦猛看着陈月娘解下围裙,逃回自己房间的背影,心里掠过一丝惋惜。

这姑娘自小被秦家抱来做童养媳,名分虽定,却因他先前憨傻,始终没正式迎娶过门。

在这讲究礼法的大周,别说同榻而眠,便是寻常男女牵手,搂抱都要遭人指点。

两人这些年,同处屋檐下朝夕相处,却不过是隔着门的“家人”。

门后,陈月娘背抵冰凉门板,双颊烧得滚烫。

方才秦猛那一眼,蕴着前所未有的火热,认真与担当,撞得她心口狂跳,匆匆逃回。

那个“二愣子”真,真是开了窍。

一种陌生而又令人心跳加速的暖流,悄然浸透了心田。



第3章

夜幕低垂,南河堡点点灯火次第熄灭,秦家破旧的堂屋里,一点豆大的油灯光晕摇曳不定。

“嚯......嚯......嚯......”

粗砺而规律的磨刀声,在夜晚如死神渐近的跫音。

秦猛坐在马扎上,面前是一块粗糙的磨刀石,一瓦罐浑浊的积水。火光在他专注的脸上跳跃,将那柄厚背柴刀的刃口一点点磨得锋利。

每一次推拉,铁锈被刮下,落入混浊的水里。那刺耳的摩擦声,撞击着门后两颗揪紧的心。

秦小芸扒着门缝偷看,好奇又担忧。

陈月娘紧咬着下唇,血色褪尽,双手死死捏着衣角,指甲深陷掌心也浑然不觉。

她看着火光映照下秦猛那棱角分明的侧脸专注、冰冷,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残酷的决心。

十多年朝夕相处的“二愣子”,此刻陌生得让她心头发颤,却又隐隐被那股气势攥住了心神。

半个时辰后,刀刃淬寒,家中几把刀都被磨得寒气森森。

秦猛掂了掂分量最沉的柴刀,手腕翻转试了试,布条缠绕刀柄,绑缚结实,确保不会脱柄。

他将菜刀和剪刀分别塞到陈月娘和秦小芸冰凉的手里。

“锁好门,你俩今晚就睡一屋。”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入冬了坏人多,一旦有变,从地道躲到王婶家或富贵哥家。”

“哥,你......”

秦小芸声音发颤,看着秦猛将柴刀插在后腰腰带下,破旧棉袄下顿时鼓胀起凛然的杀意。

“快入仲冬,是个打猎的好天气。”

秦猛打断她,目光如古井无波,刻意提高了些音量,确保左邻右舍偶尔能闻声,话语清晰、笃定。

“家里清锅冷灶的,总得想法子弄点油水回来。哥以前傻不说,现在好了,岂能不撑起家?

瞧你俩瘦的,哥心疼啊!

弄几只肥兔野雉,给我家小芸和月娘熬锅热乎肉糜补补身子。”

他拍了拍柴刀柄,仿佛真是为晚上狩猎准备。

秦小芸鼻子发酸,心里却喜滋滋的。

陈月娘望着秦猛平静得过分的侧脸,对比不久前磨刀时那种决心,恍惚间“拧下他的脑袋”这话萦绕在耳畔。心头隐约猜到了什么,她却什么都没说。

男主外,女主内,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其他的,她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太懂,也无需多问。

菜刀却攥得紧了,硬木柄硌得掌心生疼。

“哥,危险!”秦小芸眼拉着秦猛,本能地担忧。

“打猎罢了,能有什么危险?堡里人祖辈都这么过活。”

秦猛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油灯下拉得更长,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他语气放缓和些:“安心在家,等我满载而归。不会太久,记住我说的话,晚上有变,走为上策。”

“嗯!哥,那你一定要小心。我们等你回来!”秦小芸晃动手上的剪刀,回答得很干脆。

“我等你。”

陈月娘的声音干涩嘶哑,却蕴含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见秦猛转身叫道:“二愣子,若你有个不测,我陈月娘绝不独活。”

秦猛深深看了她们一眼,那目光沉凝如铁,有承诺,亦有诀别的沉重。转身,“吱呀”一声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风雪呜咽着涌入。

“关严实。”

话音未落,秦猛魁梧的身影已融入无边的黑暗与呼啸的寒风中,仿佛被夜色吞噬。

说去狩猎只是托词,是善意的谎言。

秦猛真正的狩猎目标是——南河镇,刘德才!

初冬的夜,星月被厚重铅云吞噬,伸手不见五指。

凛冽如刀的朔风裹着沙砾碎石,抽打着荒凉的土路,将一切细微声响卷入无边的喧嚣。

秦猛速度飞快,这具身体虽带新伤,但根骨雄健,天生神力。或许是灵魂穿越带来的蜕变。

此刻,他精力异常充沛,更惊人的是——地上石头、坑洼的轮廓,在他眼中清晰可辨。这为他在这危机四伏的乱世平添了几分底气。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堡寨唯一的后寨门。刚闪身而出,脚步便猛地顿住。

特种兵的直觉如冰针般刺入神经——夜色掩护下,几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蹑手蹑脚地向村堡后墙根处摸来。

他们手中寒光闪烁,那是......是利刃的反光!

秦猛心头一凛,秦大壮白天的警告如同惊雷炸响。

他立刻压低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岩影,紧贴冰冷粗糙的土墙根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距离拉近,四人皆着紧身黑衣短打,提着朴刀、短刀,动作鬼祟,正扒着堡墙,意图翻墙而入。

大概方位,赫然是他秦家!

杀意,如同冰冷粘稠的原油,瞬间在秦猛胸中沸腾、翻滚。

自己准备动手,对方却先来了?

他猜得一点没错。

这四条融入夜色的鬣狗,正是刘德才重金所雇的亡命徒。

几次徘徊堡外,踩点,趁人不备,用药饵害死了堡里几条碍事的土狗,只为今夜的行动。潜入,杀死“傻子”秦猛,掳走陈月娘。然后做成是草原游骑或马匪流寇屠村掳人的假象,在这混乱边陲,是时常发生的事儿。

领头的刀疤脸大汉眼神凶狠,想到刘德才许诺的500两银子,掳掠美女,任凭自己摆布等好处,脸上在黑暗中扭曲着贪婪和残忍的狞笑。

就在几人靠近墙角跟欲行动的瞬间——

“呜——”

一道比浓夜更沉的黑影,从墙角阴影中鬼魅暴起。

是秦猛!

前世的战斗本能与这具身体的潜能交融,身轻如燕,悄无声息。

黑暗是他的猎场。

视线如夜枭捕食,瞬间锁定队尾的庄客。无声横移两步,骤然欺近时,那庄客正紧张地放风,浑然不知死神已至。

秦猛左手如钢钳暴起,死死捂住对方口鼻,指力深陷皮肉,连颈骨都被捏得发出“咯吱”轻响,断绝了任何呼救的可能。

同时,他右臂绞住其下颌,左手与右手反向发力——

“咔嚓!”

骨裂声撕破寂静。

那人眼球暴凸,喉间挤出“嗬嗬”的绝望抽气,身体像断了脊梁的泥鳅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秦猛接住掉落的尖刀,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冷酷得不带一丝多余动作。

他的目光转向欲爬墙的刀疤脸。

骨裂声虽轻,却像针一样刺破刀疤脸的耳膜。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似乎被某种猛兽给盯住了。

那股心悸感让他汗毛倒竖,心道不好。

“谁?”

刀疤脸猛地回头,迎面撞上的是惨淡月光下扑来的黑影,杀气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点子硬,并肩子上啊!”刀疤脸魂飞魄散地嘶吼。

可太迟了。

秦猛无视侧面刺来的匕首寒光,目标只有领头者。身形前冲时腰身一拧,右脚如攻城槌般暴踹而出——

“嘭!”

闷响震得人耳鼓发颤,那偷袭的杀手像被健牛撞中,惨嚎卡在喉咙里,胸腔塌陷着倒飞出去。

“轰”地砸在院墙上,滑落在地时口鼻鲜血狂涌,只能蹦出“呵呵”声,眼见是活不成了。

与此同时,秦猛手中尖刀化作银线,带着锐啸直刺刀疤脸心窝。

疤脸汉子凭着搏命本能,踉跄退了半步,拼尽全力撩起牛耳尖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刺破寒夜,火星溅在两人的脸上。

刀疤脸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尖刀上迸发传来。半边身子发麻,牛耳尖刀险些脱手,刚想后退。

秦猛手腕却诡异地翻转,尖刀划出弧线变刺为抹,汉子奋力抽刀,挡住抹脖子的杀招。

“哐啷......”

秦猛反手拽出腰间直刀,如毒蛇缠向他手腕——

“噗嗤!”

皮肉撕裂声伴着刀疤脸变调的惨嚎,深可见骨的伤口迸出热血,尖刀“当啷”落地,绝望刚爬上心头。

秦猛左手已如铁箍揪住他后领,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拎起。紧接着,狠狠地灌在冰冷的地面,冰寒的刀锋贴上疯狂搏动的颈动脉。

“动一下,头就没了。”秦猛的声音比寒月更冷。

喉间的冰凉冻僵了刀疤脸所有勇气,不敢挣扎。

最后那个庄客目睹修罗场——地上两具尸体、瞬间被制住的老大,惊得魂飞魄散,“妈呀”一声狂奔。

秦猛眼神一厉,顺手抄过地上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以投弹姿势掷出。石头带着尖啸砸中奔逃者后脑勺。

“噗”的闷响后,那人直挺挺翻身栽倒,红的白的染污地面,那厮蹬了两下腿,便没了动静。

秦猛刀刃微微施压,看向刀疤脸扭曲的脸:“我问,你答,给你痛快。不然,老子剐了你!”

“我说,我什么都说,好汉饶命!”

刀疤脸对上秦猛那冰冷的眼神,心中恐惧,裤裆里热乎乎的,语无伦次:“小的不敢有半点隐瞒......”

“聒噪!”秦猛揪住他头发,狠狠将其脑袋惯向地面——

“砰!”

鼻梁骨碎裂声清晰可闻。刀疤脸口鼻喷血,剧痛让他几欲昏厥,却被脖颈上再次切入皮肉的刀锋逼回理智,死亡的窒息感扼住了他。

“谁派你们来的?”秦猛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

刀疤脸颤抖着,喉结滚动间竟有迟疑。

“看来想试试活受折磨?”

秦猛将他头拉起半尺,眼神冷得像在看待死物:“你不说我也猜到,我这傻子能得罪谁?除了南河镇姓刘的老狗。”

“傻子”二字成了最狠的嘲讽,刀疤脸最后一丝侥幸崩塌:“是刘德才!

他给每人五十两银子,杀傻,秦爷,抢陈家娘子。

银子在......钱袋里。好汉爷,非是本意,我能指证,他......”

噗!

秦猛砂锅大的拳头砸在他后脑枕骨,刀疤脸面门再次撞地,力道更猛。颅骨深处仿佛炸开闷响,视野瞬间染红,意识如碎瓷般崩裂。

秦猛俯身,手指精准扼住其脖颈,用力一拧——

“咔嚓!”刀疤脸脑袋歪到了一边,瞪圆了双眼。

“指证?”秦猛嘴角扯出冷笑,眼底冰寒彻骨:“老子哪有时间陪他打官司?白天只是冤有头债有主,现在嘛......”

他的目光穿透夜色眺望南河镇的方向:“一方退场,要钱也要命。”

秦猛迅速搜身,捡了两把尖刀,四个沉甸甸的钱袋里有百两白银。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血色的笑意。

第一滴血,第一笔“收获”。

很好!

那么,下一站——刘家!

来而不往非礼也,血债血偿,十倍索利!

秦猛找了地方埋了钱袋子,继续赶赴南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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