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哇啊--!!我的仔啊......"
凄厉,绝望的哀嚎,猛地将方兰心从混沌的黑暗中狠狠拽回了现实。
头痛欲裂,仿佛被钝器重击过。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雕花柚木天花板,以及悬挂在正中央璀璨的奥地利水晶吊灯。
这里是......港岛浅水湾,霍家大宅,她的卧室???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被她那为了家产不惜弑母的亲生儿子霍启邦,和那个一向懦弱却在最后关头反水的女儿霍思雅,联手灌下了毒酒,在无尽的悔恨和冰冷中断了气......
"我的添乐......你唔好有事啊......阿妈求下你......求下你......"
断断续续的哭喊声再次传来,是从偏厅的方向。
这个声音......是美玲?她的儿媳妇,林美玲。
添乐......霍添乐!她唯一的孙子!
方兰心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墙壁上挂着的老式月历牌,清晰地显示着--1986年7月12日。
一九八六年!她竟然......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她那刚刚满月的小孙子,霍添乐夭折的那一天!
"不......不......"方兰心脸色惨白如纸。
上一世,就是今天,孙子添乐突发高烧,引发了惊厥。而霍家世代相熟的家庭医生老黄,恰好前一天告假回了乡下探望病重的阿妈。
她当时......她当时是怎么做的?
为了让儿子霍启邦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去争夺霍氏集团的继承权,为了让他不被这个"体弱多病"的儿子拖累名声,也为了打击二房那边的气焰......她故意拖延了时间,甚至在美玲苦苦哀求时,还冷言冷语地说什么"小孩子发烧很平常,大惊小怪,没点大家族媳妇的样子"。
直到最后,她才"慢悠悠"地让管家去请别的医生,可那时,一切都太晚了。
添乐就在她冷漠的注视和美玲绝望的哭嚎中,断了气。
从那天起,儿子看她的眼神就变了,从依赖变成了深深的埋怨和隔阂;儿媳美玲更是视她如蛇蝎仇敌;女儿思雅也觉得她冷血无情,离她越来越远。
她以为牺牲一个孱弱的孙子,能换来儿子的飞黄腾达和对她的绝对顺从。
可她错了,大错特错!
亲情的纽带一旦断裂,再多的权势和金钱也无法弥补。最终,她众叛亲离,死在了自己亲手推上高位的儿子手里。
真是......天大的讽刺!
"不!这一世,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方兰心猛地掀开丝被,赤着脚踩在波斯地毯上。
"美玲!!"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偏厅喊道。
偏厅的哭声戛然而止。
很快,林美玲发丝凌乱的冲了进来,抓住方兰心的手臂:
"阿妈!你终于醒了!添乐......添乐他快不行了!黄医生又不在!你快想想办法啊!"
方兰心瞪了她一眼,"我方兰心十九岁接管霍家!什么事情没遇到过!你在这哭有什么用?!"
"阿萍!去把小少爷抱过来!立刻!马上!"
"是,夫人。"佣人阿萍不敢怠慢,连忙应声去了育婴室。
随即方兰心迅速拿出自己的私印,以及一张烫金名片,交到管家霍福。
"福叔!拿着我的信物,用最快的速度去港安医院,不!直接去山顶关家!找关二爷的的家庭医生张世杰!跟他说,我方兰心求他立刻过来救命!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他请来!快!"
霍福愣了一下,关家?
夫人和关家斗了二十年,竟然会去求关家的人?
但他不敢多问,沉声应道:"是!夫人!我马上就去!"
林美玲听到要去请医生,尤其是听到"救命"两个字,原本死灰般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而,方兰心自己心里却清楚得很。关家大宅离浅水湾不算近,就算福叔用最快的速度,等张医生赶到,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添乐恐怕......早就没气了。
远水,救不了近火!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阿萍怀中奄奄一息的孙子身上。
看来,只能用那个法子了。
"阿萍,去浴室放热水,水温要高一点,但不能烫伤孩子。"
“是!”阿萍连忙去了浴室。
方兰心抱着孩子走进浴室,隔着薄被,她都能感受到那灼人的体温和微弱的生命气息。
"添乐,嫲嫲的乖孙......"她低下头,声音哽咽,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滴落在孩子的脸上,"对不起,上一世是嫲嫲错了,这一世,嫲嫲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救你。"
她颤抖着摸出霍家代代相传的保命灵药--生息丹!
上一世,她不是没想过用,但私心作祟,终究是眼睁睁看着添乐死去。
这一次......她不能再错了!
林美玲在一旁看着婆婆拿出那颗黑乎乎的药丸,又联想到她让阿萍放热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婆婆向来不喜欢添乐这个身子孱弱的孙子。
昨晚要不是婆婆非说她小题大做,不让送医院,添乐不会病的这么严重。
"阿妈!你要做什么?!"林美玲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尖叫着就要扑上来抢孩子,"添乐现在很危险,不能再折腾了!"
"拦住她!"方兰心眼神一厉,属于霍家主母的威严尽显无疑,"我是他嫲嫲,难道还会害他不成?!"
旁边两个待命的女佣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情绪激动的林美玲。
林美玲被她喝斥得浑身一颤,眼泪流得更凶。
在这个家,方兰心就是天。
公公早逝,丈夫霍启邦又常年忙于家族生意,对阿妈言听计从,她一个嫁进来的媳妇,能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阿妈!求求你!不要伤害添乐!他还是个孩子啊!"林美玲疯狂挣扎,哭喊声撕心裂肺。
方兰心却恍若未闻。
她小心翼翼地抠下米粒大小的一点药丸,用指甲碾碎,混着一点点温水,撬开孩子苍白干裂的小嘴,一点点地喂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抱起添乐,快步走进热气氤氲的浴室。
半个小时后,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美玲!添乐怎么样了?!"霍启邦充满焦急声音响起。
他在九龙那边的工厂视察,接到电话说儿子病危,立刻开着他那辆宝马火速赶了回来。
"启邦!"林美玲听到丈夫的声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挣脱开佣人的钳制,哭着扑了过去,"启邦!你快看啊!阿妈她不知道给添乐喂了什么鬼东西!还把他泡在热水里!我们的仔......我们的仔恐怕......"
霍启邦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血气直冲头顶!
他知道阿妈一向不喜欢体弱的添乐,也知道阿妈为了让他继承家业不择手段!
难道......难道阿妈真的为了铲除他未来的"累赘",对亲孙子下了毒手?!
第2章
"阿妈!!你对添乐做了什么?!"
霍启邦双目赤红,理智被恐惧和愤怒吞噬,一个箭步冲进浴室,一把从方兰心怀里夺过儿子!
方兰心被儿子猛地一推,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门框上,手臂一阵生疼。
但她此刻更在意的是孙子:"启邦!你小心点!添乐他刚......"
话未说完,霍福领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拎着医药箱,面容儒雅的中年医生匆匆走了进来。
"夫人!张医生请来了!"
"张医生!快!快救救我的儿子!"霍启邦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将怀里的孩子递给张医生。
张世杰医生临危不乱,立刻接过孩子,快速进行检查。
他拿出听诊器仔细听了听心肺,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接着拿出体温计测量体温......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专业而迅速。
霍启邦和林美玲紧张得屏住了呼吸,连方兰心也攥紧了拳头,心悬在半空。
片刻后,张医生眉头微蹙,但还是先给孩子注射了一支镇定和退烧的药剂,又用随身携带的小型氧气罩给他吸了几口氧。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添乐,忽然皱了皱小小的眉头,再次发出了一声比刚才清晰一些的"哼唧"声,小嘴还动了动。
"有反应了!有反应了!"林美玲喜极而泣,捂住了嘴巴。
霍启邦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他紧紧握住张医生的手,声音哽咽:"多谢你!张医生!多谢你救了我儿子的命!霍家上下感激不尽!福叔!开一张一万块的支票给张医生!"
八十年代的一万块,足以在港城市区买下一套不错的房子了,可见霍启邦此刻的感激和后怕。
张医生却轻轻推开他的手,摇了摇头,"霍少爷,霍少夫人,请先不要谢我。我是接到关二爷的吩咐,说收到霍夫人的亲笔信物,十万火急,才立刻赶过来的。”
霍启邦一震,阿妈竟然会为了她并不疼爱的孙子,低头去求关家的人?!
张医生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脸色苍白方兰心,继续说道:"我刚刚仔细检查过小少爷的情况,十分危急,有人给小少爷服用了某种药性极强的药物,硬生生吊住了这口气,否则只怕等我赶到也是无用了。"
张世杰医生的话,令霍启邦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眼神复杂地看向依旧站在浴室门口,被水汽氤氲得有些模糊的母亲。
旁人或许不知,可他却知道——霍家代代相传,有一颗能吊命的“生息丹”,是祖上传下来的秘药,珍贵无比,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
母亲竟真的用了那颗药来救添乐?
“阿妈......谢谢。”
霍启邦终于挤出几个字,可声音却干涩的不像话。
方兰心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心下一片复杂。
前世的今天,在霍添乐断气后,霍启邦才匆匆赶来。
那时的他站在霍添乐小小的尸体前,对着她撕心裂肺的吼:“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也是从那次后,她再也没有听见儿子喊过她一句“阿妈”。
“阿妈!”
林美玲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到她的面前。
“对唔住......对唔住......头先系我......系我错怪咗你......我......”
她哽咽的几乎说不下去,伸手想要搀扶方兰心湿透的衣袖。
“我扶您去换衣服。”
“不必。”方兰心打断林淑怡,避开她的手,声音冷的像冰,“我救阿远是因为他姓霍,是我的血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儿子和儿媳。
“至于你们怎么想我,我不在乎。”
“既然添乐没事了,以后......就好好看着他。自己当爹妈的,连孩子都护不住,半夜发高烧能拖到惊厥抽搐!出了事,不想着怎么救,就知道哭哭啼啼,最后还要我这个老婆子来背害死亲孙子的黑锅?!”
字字句句,如同冰锥,狠狠扎在霍启邦和林美玲的心上。
两人被怼得满面通红,羞愧难当,头几乎要垂到胸口。尤其是霍启邦,想起自己刚才冲进来时的质问和怒吼,更是无地自容。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要走,可连番的惊吓、愤怒、悲伤,加上重生后尚未完全适应的身体,让方兰心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和乏力。
霍启邦急忙上前搀扶,但他的手刚碰到她的手臂,方兰心就条件反射般躲开了。
前世就是这双手,在她六十岁寿宴上,亲自为她斟了那杯毒酒。
当时他笑着将这杯酒递到她手中,语气冰冷的对她开口:“阿妈,您掌握了霍家二十一年,也该休息了。”
霍启邦眼中闪过一次受伤,缓缓收回了手。
方兰心不再看他们,转头对着佣人阿萍道:“扶我回书房吧!让福叔一会过来找我。”
“阿妈......”
身后,霍启邦沙哑的声音传来,方兰心没有停下脚步,背挺得笔直,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霍夫人。
书房墙壁上悬挂着已故丈夫意气风发的油画肖像,方兰心眼神恍惚。
丈夫还在世时,她也曾是那个只需要依偎在丈夫怀里,小意温柔,心软善良的霍家少奶奶。可是,丈夫的突然离世,将她猛地推到了风口浪尖。
为了保住丈夫留下的家业,为了对抗那些如狼似虎的几房叔伯,为了年幼的儿女能平安长大,她不得不收起所有的软弱,一步一步,踩着血泪,披荆斩棘,硬生生将自己逼成了如今这个铁石心肠、说一不二的霍家家主。
可坐上高位,她似乎忘了原本的初衷,眼里只剩下利益和权势,独断专行,控制欲越来越强,忘了最初是为了什么而战。
最后导致子女离心,死在自己亲生孩子的算计里。
死过了一次,她才终于明白。
什么权势地位,什么骨肉亲情,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现在她只想安安稳稳活着,好好享受生活。
人生几十载,她好像都忘记自由和开心是什么滋味了。
但在这之前,那个在背后搅弄风云让她上辈子惨死的真凶,她必须先抓出来。
“福叔。”
“去查,查清楚这事是谁在捣鬼,周医生为何偏偏今日告假,厨房谁负责阿远的饮食,阿远的衣物是谁准备的,还有......这屋里多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尤其是......二房和四房那边,给我盯紧点!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向我汇报!”
第3章
上一世,添乐夭折,霍启邦和林美玲悲痛欲绝,将所有的怨恨都倾泻在她身上,认为是她害死了孩子。他们像是疯了一样,开始疯狂地想要夺取她手中的权力和资源,铲除她多年来在霍氏集团内部辛苦栽培起来的得力干将。
她被这对突然反目的儿子儿媳搞得焦头烂额,日夜忙于应付内斗和打压,根本无暇他顾。等到她终于腾出手来,想要追查添乐夭折的真相时,时间已经过去太久,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早已被人为地抹除干净,再也无从查起。
现在想来,疑点重重!
霍家世代相熟的家庭医生老黄,早不请假晚不请假,偏偏在前一天告假回乡?时间未免太过巧合!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而这一切的目的,就是离间他们母子的感情。
霍家旁支众多,但对主家威胁最大的,一直就是老二霍振雄和老四霍振鸿那两房。
他们觊觎霍氏主导权已久,手段也最为阴狠。
上一世她忙于和启邦内斗,倒是让他们钻了不少空子。
“我这就去查。”
霍福郑重的点了点头应,犹豫了一下,看着方兰心如常的表情才再次出声。
“不过,今天这事恐怕会刺激到少爷,万一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不碍事。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更何况生息丹已经给阿远用了,应该能打消阿琛的怀疑。”
方兰心语气平淡,可心里却一阵抽痛。
到底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走到这样的地步。
“还有一件事......”
霍福欲言又止。
“按您的吩咐,我已经联系了几家合作方,对少爷的改革方案施压,不出意外,少爷的计划应该推进不了。”
“啪嗒——”
话音刚落,方兰心手中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从指间滑落。
霍福连忙弯腰去捡。
方兰心靠在了冰凉的真皮老板椅上,双眼失神。
改革方案......施压......
多么熟悉的字眼!
上一世,就是从这个改革方案开始,她和霍启邦的矛盾彻底爆发,再无转圜的余地。
儿子从海外名校学成归来,满腹经纶,一心要在霍氏集团这艘老船上,换上最先进的引擎。他要做大刀阔斧的改革,要引进西方的管理模式,要淘汰掉那些跟不上时代的老人......
而她,为了稳固自己的权势,也为了安抚那些跟随自己打江山的老伙计,选择了阻挠和打压。
明面上,霍启邦节节败退,对她愈发恭顺。
暗地里,他却设计通过妹妹霍思雅的手,对她下手。
直到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直到公司的权力被霍启邦一步步架空,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些“滋补靓汤”里,被下了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
当她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大床上苟延残喘时,她的好儿子,彼时正在半山别墅里,庆祝他彻底掌控霍氏集团。
多么可悲!多么可笑!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霍福捡起钢笔,见方兰心脸色煞白,神情恍惚,不由得担心地唤了一声。
方兰心猛地回过神,眼底的悲凉与恨意瞬间被理智压下,恢复了往日的深沉。
“我没事。”她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福叔,你刚才说,启邦的改革方案,牵扯到了好几个世家?”
霍福见她恢复常态,这才松了口气,恭敬地回答:“是。少爷这次的动作很大,想要全面推行绩效考核和末位淘汰制,还要削减好几条传统生产线的预算,转而去投资什么高科技和金融。何家、李家那些跟我们合作了几十年的老伙一听就炸了锅。他们手里的股份和产业都和我们深度捆绑,一旦改革,他们的利益必然受损。现在几家的公子哥都吵着要与时俱进,可老一辈都觉得少爷是胡闹,说我们霍家要是敢这么做,就是过河拆桥,要联合起来抵制我们。”
霍福的语气里满是忧虑:“夫人,这次的股东大会,新旧两派势力的正面交锋。我们若是强行阻止,只怕会逼得少爷和我们彻底离心,但若是不阻止......”
若是不阻止,老派势力将再无立足之地,而方兰心在霍家的权柄,也会被彻底替代。
“呵!”方兰心却忽然轻笑一声,“长江后浪推前浪,时代要变,谁也挡不住。我坐在这个位子上太久了,久到都忘了,世界是在往前走的。”
上一世,她到死都没明白这个道理。
这一世,她站在未来的终点回望,才看得清清楚楚。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整个香江乃至世界,都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金融、地产、科技......那才是未来的黄金赛道。霍启邦的方向,没有错。
错的是她,是他们这些老古董,总想用老黄历,去过新日子。
“福叔。”方兰心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浅水湾在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海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通知下去,我们的人,不必再对启邦的方案设置任何障碍。”
霍福大惊失色:“夫人!这怎么可以!那何家李家那边......”
“他们要闹,就让他们闹。”方兰心转过身,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树大招风,总要有人先站出来,打破这个旧格局。既然启邦需要一只出头鸟来为他开路,那我这个做阿妈的,就亲手为他把这第一枪给打了!”
与其被动地被时代淘汰,不如主动站到浪潮之巅,亲手引导这场变革。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她方兰心,不仅能守业,更能开创!
霍福怔怔地看着方兰心,仿佛又看到了二十一年前,那个在丈夫猝然离世后,以一己之力,在董事会上舌战群儒,硬生生保住霍家大房地位的年轻女人。
那份魄力和果决,从未变过。
只是这一次,她的刀锋,对准的是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旧秩序。
“我明白了,夫人。”霍福深深地鞠了一躬,眼眶有些发热,“我马上去办。”
待霍福走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方兰心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胃里忽然传来一阵空落落的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