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薰风解愠,槐荫当庭。
祖母的棺材摆在祠堂里,盛明珠跪了半个时辰出来。
一张鹅蛋脸,精巧白皙,像剥了壳的荔枝。杏眼低垂,睫毛浓密,眼尾挂着的泪,在阳光下闪着醉人的光。
身子虚浮,心思沉沉,前院一阵吵闹声传来。
“那偏心眼的老不死终于咽气了,盛明珠这小贱人有什么好的,这么多家产全给了那个庶出的贱人做嫁妆,自己亲儿子亲孙子也不见多上心,死的好!”
低矮的院墙,婶母李如月的声音毫不掩饰的传来,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盛明珠膝盖跪得酸痛,心底一股恶寒。
祖母在世时,大儿子官至丞相,她却在宜城老家扶持小儿子一家。
二叔不是读书的料子,祖母将自己的陪嫁都给了二叔经商。
可祖母年迈了,生病卧床,行动不便,二叔一家人却不闻不问,婶母甚至克扣祖母看病的钱!
祖母去世,大儿子丞相借口公务繁忙,只派了几个丫鬟回来吊唁,二叔一家想尽办法算计祖母遗产,当真是狼心狗肺的一家人。
盛明珠抬起头,站稳身体,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失礼,丢了祖母的脸,也丢了世家千金的姿态。
祖母去世前曾为她寻了一门亲事,未婚夫林砚是普通读书人家,家世清白。
当初祖母身体每况愈下,盛明珠求了二叔盛长兴,二叔只说:“上了年纪身体自然不好,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她只能请林砚帮忙。
谁曾想大夫没等来,只等来了林砚退婚,换求娶堂妹盛晚虞的消息!
盛明珠找他质问,他说:“沙砾和明珠,在下还是能分清的。”
可等两家商议婚事时,林砚墨守成规,说婚姻大事全由长辈决断。
他是否还记得,在神明前承诺过:“若负明珠,必仕途不顺,家宅不宁,下场凄惨,碌碌而终。”这些话......
一切天翻地覆。
“表小姐。”侍女面带讥讽的唤了一声,“老爷夫人请您去前院。”
盛明珠回神,是祖母院里的大丫头文香。
她冷漠的盯着侍女文香,面无表情的看着。
真是,墙倒众人推。
“表小姐,您别怪老爷心狠,您亲爹都不要您,这世上谁又会无缘无故养着一个丧门星在家里,唯一对您好的老夫人,不也被您克死了。”
这话像是一记重锤,盛明珠没忍住打了一个冷颤,险些被这家人恶心到吐出来。
盛明珠抬手,狠狠甩了文香一个响亮的耳光。
如今,她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声音刺骨冰寒:“你的卖身契,在我手里。”
说完,不管身后的求饶多凄惨,盛明珠头也不回的离开。
到了前厅,一只名贵的白瓷茶盏从屋内飞出。细小的瓷片飞溅,在她白嫩的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这是屋内的人给她的下马威。
盛明珠没有抬手去擦,她脊背挺直,缓缓踏入正厅,目光平静。
主位坐着的,是她二叔盛长兴和二婶李氏。身边站着一脸得意的堂妹盛晚虞。
李氏抚了抚头上的簪子,冷笑:“听下人说,你私自去库房拿走了老夫人的遗物?”
盛明珠眉头微蹙,“婶母慎言,产业属公,遗物属私。若是让官府知道盛家抢占产业充私,是要坐大狱的。”
李氏磨着后槽牙,不就是欺负她没读过书。
“你一个被家族除名的庶女,也配教我做事?老太太糊涂,我们可不糊涂。那些东西留在盛家才是正经,给你一个丫头?怕是早晚被你败光。”
盛晚虞轻蔑挑衅:“姐姐,祖母疼你是因为你娘死得早可怜你,可祖母不在了,你还要赖在我们盛家不成?”
她凑到盛明珠耳边,压低声音:“别忘了你是怎么被赶出京城的,丧门星。”
盛明珠的指尖发颤,但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五年前,嫡姐盛知雅坠楼身亡,所有人都指认她是凶手,父亲不信她的辩解,一怒之下把她赶到了乡下。
幸有祖母怜惜,这么多年悉心照料。
可祖母刚过世,这群所谓的亲人就迫不及待的想赶她走。
“晚虞说得对。”
二叔盛长兴放下茶盏,道貌岸然,“明珠啊,不是二叔狠心,实在是你名声太差。老太太丧事刚办,你抢夺家产的名声就闹得满城皆知,二叔也很为难呀。”
“这样吧,我给你十两银子,你自谋生路吧。”
说完,一旁的管家拿出了十两银子递过去,眼底还有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明显是提前准备好的。
盛明珠没有伸手去接。
十两银子就想打发了她?
她的嫁妆单子上,一对翡翠耳饰就值一百两。
之前的银子,因为年纪小不经事,被二叔一家用各种理由骗了去。
她并不欠这些人什么。
盛明珠抬起头,眼尾翻红,但脊梁笔挺,丝毫不怯场。
“今日,我并不是来和诸位商议的,祖母留给我的嫁妆单子衙门也有一份,若是婶母今日交不出来,恐怕你们就要去牢里走一趟了。”
厅内落针可闻。
盛晚虞变了脸色,李氏猛地站了起来。
指着盛明珠鼻子骂:“不知好歹的东西,竟敢报官威胁长辈,来人,把这个忤逆不孝的贱人打出去。”
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冲进来,架住了盛明珠的胳膊就往外拖。
“放肆。”盛明珠声音清冷,一改之前乖巧听话的模样。
屋内的人都被她惊到了。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庶女吗?
盛明珠站定,面无表情整理被抓皱的衣袖,“我自己会走。这颠倒黑白的盛家,不待也罢,只是,还请各位把我的嫁妆,一分不差的交出来。”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盛府的大门砰的关上,盛明珠回头注视了一会儿,在心底永远断了这份亲情。
刚走不远,盛明珠便感觉自己被一道视线盯上了。
她强忍慌乱,越走越快,但那股阴冷的感觉却如鬼魅束缚,始终盘踞在自己身边。
不好的预感翻涌,再回神的时候,竟然走到了死胡同里。
第2章
“喂,你有没有见到过一个这么高的野男人?大概辰时入的城。”
男人脸上挂着核桃大的眼袋,头发乱成鸡窝,四肢僵硬从马背上缓缓爬下来,问道。
“没见过。”
“你是逃荒来的吧,真可怜,我这有两个馒头你先拿着垫肚子。”
白景逸微愣,抬手着自己,小姑娘似的,“你说本公子是逃荒的?”
真是被气笑了。
等找到萧战那个王八蛋,一定要把他活刮了!
“你真没见过一个野男人进城?”他不死心又问。
金川军大胜回朝,萧战回京受封,收到了一封宜城的密信,整个人便什么也顾不上了,马不停蹄来了宜城。
宜城到底有谁在啊!
他作为萧战最好的兄弟,想了一晚上,才想起来。
盛明珠五年前被赶出京城回的不正是宜城老家吗?
这混蛋是去抢人的。
五年了,居然还惦记着人家。
萧战负伤未愈,郡主担心他死在路上,白景逸在萧战身后狂追,为了这么个混蛋手心都缰绳磨出血泡了。
店铺老板缓缓抬起手,定定的指着他。
白景逸:“?”
他向左挪,老板的手指也向左,他向右,老板的手也向右。
“你是我见过最野的男人。”店铺老板一脸确信。
白景逸:“......”
他大爷的。
宜城四面环山,城内道路错综复杂,盛明珠养在深闺从未出过祖母的院子,隐约记得衙门在南面,还是走错了。
中午太阳毒辣,盛明珠却觉得整个人置身寒渊。
几个男人蒙着面,看不清五官,为首的那个男人膀大腰圆,正用下流的目光打着量盛明珠。
手里捏着匕首,看的人心惊。
盛明珠警惕的看着几人,“你们是谁?若是求财,我能给你们双倍,甚至三倍,你们只需要告诉我背后之人是谁,我保证今日就当没见过几位。”
她身后只有一面墙壁,出口被几个男人堵死,根本没有逃生的可能。
领头的男人眼底闪过赞赏,伶牙俐齿,还长着这么一张俏脸。
可惜。
“小娘子要紧的是给我们哥几个伺候好,我们高兴说不定能留你一命。”
盛明珠听出来了,这些人是要让她名声尽毁的死去。
她从未的罪过任何人。
见她没办法反抗,男人更兴奋了,肥腻的手比划着盛明珠的纤腰,缓缓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巷子上空传来一阵飞速的脚步声,往几人的方向靠近。
男人没反应过来,一柄长刀从身后猛地刺穿了他的身体。
鲜血喷涌,洒在了盛明珠的裙摆上,女孩双腿一软,跪坐在了地上。
人很快断气,混混眼见情况不对,快速捡起了地上的匕首,一窝蜂的朝男人砍来。
男人身形修长,逆着光,盛明珠隐约能看到他精致的侧脸,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动作迅速,如鬼魅一般解决了眼前的几人。
盛明珠忽然注意到他的身形一晃。
“你受伤了?”她立刻丢掉手紧握的簪子,踉跄两步,上前接住了男人。
手不小心按到了男人的腹部,萧战闷哼一声,表情有些痛苦。
盛明珠低头看自己白嫩的手心,竟然是一手的血。
再抬头,四目相对。
“你......”
“我没事。”萧战大手按在自己腹部,强装镇定。
盛明珠微愣。
竟然是他。
少年眉眼清润,常年风沙侵蚀能看出粗糙的皮肤纹理,五官相较五年前更加立体,轮廓成熟。
两人的手正按在一处,肌肤相贴的触感真实。
耳边响起一声熟悉的混不吝笑声,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小娘子干嘛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啊?”
这一声调侃,直接回到了五年前。
她和萧战,是同窗。
那时皇子公主初长成,萧战性情顽劣,被其母亲常安郡主送去皇宫做皇子伴读。
盛明珠彼还不知道他是镇北将军家的嫡子,整天和萧战厮混。
她上树。
萧战在下面接。
她打瞌睡。
萧战举着书遮阳。
她逃诗会。
萧战在角落里陪她偷吃糕点。
恰逢盛明珠母亲刚过世,她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整日死气沉沉。
萧战陪在她身边,慢慢解开了她的心结。
常安郡主本想送他到皇宫做伴读,想磋磨一下他狂妄叛逆的性子。
遇到了看似乖顺实则叛逆的盛明珠。
两人一起,更是无法无天。
直到边疆起了战事,萧战忽然一改平日吊儿郎当的做派,主动请缨跟随其父亲上战场建功立业。
再后来,盛明珠回到了老家宜城,山高路远,没了他的消息。
盛明珠眼底酸涩,皱眉叫他的名字,声音委屈:“萧战。”
泪珠争先恐后砸在手上,萧战立马慌了神,伤也顾不上了,手忙脚乱去哄。
“看,这些人都死了,你是不是没见过死人啊。我跟你讲死人一点也不可怕,他们不会突然站起来,也不会突然伤人的。”
“......”
身边横七竖八躺着一堆尸体,个个死相凄惨,盛明珠却不觉得害怕。
她意识到男人在哄自己,连忙换了话题:“你受伤了,我先带你去看大夫吧。”
萧战一身玄色锦袍,血迹并不明显。
药铺只有药童一人。
“我师父去给人接生很快回来,还请二位稍候片刻。”
“不用。”萧战抬手打断对方,报了几种伤药的名字,都是止血消肿的。
盛明珠扶着人坐下,有些担心他的伤势。
男人脸色煞白,宽大的手掌撑在桌面上,声音虚弱却带着蛊惑,“明珠,我身份特殊,受伤的事情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所以等下可能需要你帮我换药。”
盛明珠闻言,立刻攥紧了衣袖,呼吸一滞。
药童还在忙着抓药,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可是男女授受不亲。”
萧战捂着胸口,虚弱的咳嗽了两下,“宜城偏僻,我如今已经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了,多的是人想要我的命,你难道想我客死他乡吗?”
“当然不是。”盛明珠开口否决,又不知该说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那伤口在腹部。”
第3章
萧战受伤,她也有责任,可掀男人衣服这种事......
光是想想,一抹红晕就悄悄顺着脸颊攀升,红到了耳朵根。
她声音带着羞涩的颤,“要是我扒了你的衣服,被人知道了你还怎么娶妻。你可能有所不知,我的名不太好。”
萧战单边眉毛微动。
勾人的眼睛盯着她,仿佛要将盛明珠看穿。
盛明珠被这眼神烫到,从腰窝蔓延一丝酥麻的痒意,慢慢缩回了手。
“消息若是泄露,我娶你。”萧战语气不似玩笑。
盛明珠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萧战五官端正,从骨子里透出一股难掩饰的邪魅。
此时正直勾勾盯着她。
深邃的瞳孔里倒映着盛明珠清秀白皙的小脸。
“盛小姐,虽然我们并无婚约,可我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萧战眼眸眯起,“如果损害了姑娘的名声,一定会负责到底。”
盛明珠小手攥紧,大脑一片空白。
嫁给他?
绝对不行。
自己声名狼藉,萧战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
况且,他们还这么熟。
盛明珠还在纠结,眼前人突然痛苦的发出一声低哼。
看着萧战强撑的样子,盛明珠心一横,对着药童说:“可否借你们客房一用。”
房间内,她心怀忐忑的关上门,闭眼给自己洗脑。
萧战是人,她也是人,看一下没关系的。
“今日是我欠你人情,若是此事传出去,我会对你负责的。”
说罢,她便走过去,伸手拉开了男人腰上的束带。
长袍向两边散开,盛明珠半蹲在地上,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斜在腹部,狰狞着往外渗血,原本的绷带被汗水浸湿,伤口竟然有了溃烂的迹象。
看上去不是新伤。
“怕了?”
男人的身材极好,没有一丝赘肉,腹部肌肉块垒分明,人鱼线没入松垮的绫裤,看的人血脉喷张。
“没有。”盛明珠紧张吞咽口水,强装镇定,小心的将药粉洒在伤口上。
萧战腹部猛地绷紧,黑直的睫毛微颤,轻嘶,眼神睨着盛明珠。
性感又撩人。
盛明珠像是没注意到,拿着绷带的手伸到萧战腰后,整个人直接贴了上来。
呼吸打在男人腰侧,长翘的睫毛扫过绷直的肌肉,他只觉得身体内有一股邪火,朝不可控制的方向而去。
萧战自诩自制力好的惊人,见过不少美人儿投怀送抱,都没像今天这般失控过。
女孩精巧的下巴贴着他的腰,一低头就能窥见自己龌龊的心思。
“够了,我自己来。”
他从盛明珠手里夺过纱布,背对着她一圈圈包扎,十分熟练的打结把衣服穿上,动作一气呵成。
盛明珠摸不着头脑。
萧战是被自己要负责的言论吓到了?
“你不用这么害怕,以我们的情分,我也不是一定要嫁给你。”
“?”
萧战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扭头冷冷瞥盛明珠:“是因为林砚?”
“和他有什么关系?”盛明珠疑惑,大脑慢悠悠的转。
萧战眸色渐深,喉结略显艰涩的滚动,“林砚高中榜首,如今已经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了。”
盛明珠一怔,不知是什么心情。
林砚于她,从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可是从林砚见死不救祖母开始,盛明珠绝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瓜葛。
在盛明珠沉默之际,听到了隔壁房间内的交谈声。
“听说盛家表小姐盛明珠被贼人玷污,已经失了贞洁。”
盛明珠五指猛地收紧,侧目去听外面的动静。
两个陌生的声线开始肆无忌惮议论盛明珠。
“就是那个趁盛家老太太死了盗取盛家财产的盛明珠。”
“对对,就是她,今早被盛老爷发现将她赶出家门,可是这才过了多久,有人就看到盛明珠跟着一个男人走了。”
那人越说越起劲,仿佛亲临现场。
“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林家怎么可能无缘无故退婚,肯定是早就发现了她和人私通,又看在盛老太太的面子上没有揭穿她而已。”
“原来是这样,林家少爷那可是读书人,又中了状元,明日就要回宜城接全家去京城了。还好在此之前摆脱了盛明珠这个丧门星。”
盛明珠听着这些话,一阵眩晕。
从始至终她什么都没做。
是林砚始乱终弃,为了上位不择手段。是林家高攀盛明珠,发誓要对盛明珠好。是二克扣祖母看病的钱,致使祖母不治身亡。
原本盛明珠可以劝自己不争不抢,哪怕祖母不在了,她远离深宅大院,可以一辈子自由自在的活着。
可是现在。
从她离开盛府遭遇绑架,全城各种不堪入耳的谣言。
背后之人是谁,一目了然。
盛明珠识大体,送往乡下之后也曾想过真心换真心,只要不是大事,她可以一再忍让,连婚约,盛明珠都可以给盛晚虞。
唯独不能这样一身污名的离开。
她浓密的睫毛轻颤,很快彻底冷静下来。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她没注意到,一道视线比自己更加幽深,冰冷。
抬眼的时候,萧战已经将刚才的两人粗暴的丢在了盛明珠面前。
男人眼睛闪着寒光,没有任何情绪。
长刀缓缓横亘在了两人的脖颈上,稍稍用力,他们就会人头落地。
盛明珠微愣,心底升起一股感激。
“多谢。”她诚心实意向萧战道谢。
眼神干净纯粹,直直望向萧战,男人心尖颤动,喉结滚了滚。
两个男人吓破了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人拿刀架在了脖子上。
一个劲的求饶。
“闭嘴。”盛明珠声音发冷,因为声音柔和,听着像是挠痒痒。
“想活命就把关于盛家和林家的所有事都说出来。”
林家,盛家苦苦相逼。
盛明珠也不是软柿子。
两人性命被胁迫,不敢说谎,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林砚殿试第一,被圣上封为内阁大学士,这消息已经传遍了宜城,明日林砚会回乡接他们一家入京,还有盛晚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