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西楚天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废后云氏阴狠毒辣、无才无德......心术不正,教唆太子残害倾容贵妃,罪不可恕,赐鹤顶红一杯,废其子太子之位,贬为庶人,驱逐出宫。钦此!”
尖细刺耳的公鸭嗓钻进云裳的耳朵。
“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邋遢瘦弱的云裳一边扯着嗓子大叫,一边大力往冷宫门外冲去。
“嘭!”
太监一脚踹向女子,后者痛苦蜷缩在地,身子不停颤抖,手掌撑地身子缓缓向上抬起。只听“吧嗒”一声,云裳双手支撑不住整个身子又贴到地面,嘴里不住喷血。
“咳......咳咳......”
“哼!皇上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太监掐着兰花指扫了扫拂尘,带着冷笑轻蔑地撇嘴。
曾几何时,她一个云尚书府嫡女携带十里红妆嫁给一个毫无地位的二皇子南宫墨,四年皇子妃和三年皇后生涯,她陪他躲过了多少次的名剑暗箭,避开了多少次的阴谋陷害。在他的皇权路上,是外祖父一次次慷慨解囊,为他拉拢朝中文武百官,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
“呜呜......呜呜......苍天无眼哪!无眼呐!她云蓉残害手足、抢妹夫婿、鸠占鹊巢,坏事做尽却风光自在!恶人逍遥啊......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云裳满嘴鲜血,仿佛从阴间上来的恶魔,悲戚癫狂的笑声如魔音缭绕,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妹妹!”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刚才头颅高昂的太监,立马下跪点头哈腰。
云裳笑声戛然而止,艰难扭头,看向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牢里的大群人,宫女太监中间站着一双璧人。
女人嘴角上扬,眉头微蹙,眼眸氤氲,要哭不哭的样子,总有让人想好好安慰一番的冲动。一袭大红色丝袍旖旎缱绻,挺着高高的大肚子,那双纤纤玉手温柔抚摸着。一张尖尖的瓜子脸雪白如美玉,细长柳眉下面嵌着一双勾人的丹凤眼,唇不点而朱,媚气天成,一副狐媚样。不是那大她两岁好姐姐——倾容贵妃又会是谁?
宠冠后宫,在家人的精心呵护下,二十七岁的她依旧艳丽照人。而她,云裳看了看自己那双满褶皱的手,嘲讽的扯扯嘴角,说她自己是年过六旬的老妪也不过分。
转眼看向紧张挽着倾容贵妃的男人,云裳愣了愣,半天回不了神。
三年未见,已过而立之年的他越发的英俊帅气,玉冠锦袍更是给他增添了丝丝尊贵气息,三年的生杀予夺、大权在握让他更加沉稳老练,只是唇角的那抹阴狠冷笑破坏了他的美感。
“哼!”
南宫墨不屑冷哼,连个眼神都不愿施舍,仿佛当云裳是阴沟臭虫般厌恶。
云裳瞬间清醒,匍匐向南宫墨爬去,卑微叩首。
“陛下!陛下!晨儿是无辜的,他才三岁什么都不懂,绝对不会伤害别人的。皇上......皇上......陛下!求你救救晨儿,他是你的嫡长子啊!”
只见南宫墨嫌恶地牵着身边的倾容贵妃退了几步,眸中划过冷意,大声怒斥:
“你这毒妇不配为朕生孩子!朕的太子自有朕的爱妃来生。就那个孽障,贬为庶民已经是抬举他了,没有让他和你通敌叛国的外祖一家斩首示众已是格外开恩了!怎么?你要朕处死他?”
此话似一道惊雷轰炸得云裳忘了呼吸,外祖父一家世代经商,为国赈灾从不吝啬,怎么可能通敌叛国?不可能!不可能!
“陛下!外祖父一世良民,绝对不会通敌叛国,求陛下明察......”
云裳说着用力磕头,没多久额头渗出血迹,冰冷的地上浸透大片血红。
撕心裂肺的哭求没有让皇上心软,他反而是瞬间脸色阴沉,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转头深情地看着身边的爱妃,轻轻抚了抚她高耸的肚子,温柔道:“蓉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都说了这等恶妇有什么值得看的,一杯毒酒了事,只有你心善,还念着姐妹情!”
倾容贵妃对皇上娇羞的报以一笑,身子朝皇上怀里靠了靠,轻言细语起来。
“陛下,臣妾哪有那么好,只是出了那么大事,怕妹妹......”
“云蓉!不用你假惺惺,你就是披着善良外皮暗里做着恶心事的贱货!呸!做了婊子还立牌坊!不要脸......”云裳气得破口大骂,胸口因为疼痛急剧起伏。
“嘭!”
“啪嗒!”
一道黑色抛物线落在远处的角落,碰到了房间唯一的、破败得只剩三只腿的桌子,桌子随之砰然倒下,扬起一地灰尘。
“来人!将废太子关进天牢,明日午时三刻处斩!”
“不!”云裳无声的叫喊着,浑身疼痛得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使不上来,连呼吸都带着痛,眼角泪珠不住地往外喷涌,看着云蓉一闪而过的嘲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兔死狗烹,南宫墨觊觎外祖家财已久,现在功成名就准备卸磨杀驴了,只有自己还以为他是真爱,多么讽刺。
“呵呵......南宫墨!云蓉!你们不得好死,你们......”
云裳话没说完,南宫墨抿唇猛一挥袖
“嗒”
云裳嘴巴里掉出来长截鲜红舌头,再也发不出声音来,只有大滴大滴的泪珠从眼角喷涌而出。
“姥爷、姥姥、舅舅、舅母、表哥......对不起!是裳儿连累了你们!可惜,不能为你们报仇,若有来世,我定不......孩子,娘对不起你......”
云裳眼神渐渐涣散,双眸往外凸出紧紧盯着那二人的方向,嘴巴无声抖动了几下,地上大片大片的鲜血慢慢散开,整个牢房充斥着铁锈腥味,令人作呕......
“啊—”云蓉突然大声惊呼扑向南宫墨,后者赶紧抱着她走出天牢,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天牢越来越远。
一道封后圣旨颁发,倾容贵妃成为了西楚最尊贵的女人,其娘家人水涨船高,谁还记得曾经的废后......
第2章
西楚落花村
夏
日头高挂空中,强烈的光线透过枝繁叶茂的老树折射下斑斑驳驳的光影,影影绰绰,煞是好看。
村里几棵大树围绕着一处颤颤巍巍的老房子,房子外院的围墙仅剩一些残垣断壁,地上铺满青苔,蜘蛛网随处可见,看不到一丝人烟。也许是多年没修的缘故,房子大多只剩下烂瓦破门。若是住在里面,炎热的夏天倒还可以忍受,毕竟还占个“通风透气”凉快嘛,要是遇到下雨,那还不如住牛栏猪圈呢!
“哐啷—”
还剩几根木板挂着的木门从外被踢开,走进来一位身形发福,小眼睛大脸盘,发髻高高盘着,穿着绫罗绸缎的妇女,看样子约莫四十来岁。她走进漆黑的房子,眯眼看了看几缕阳光从破旧的屋顶射进来,光束中尘糜浮动。
她扬起手上的绢帕在鼻尖前轻轻扇了扇,转而踱步,走到房子角落用几块脏的漆黑的木板拼成的床边。她对着破床上的人轻蔑的撇嘴,伸出套着翡绿色玉镯的肥手用力扯了扯床上的小女孩,大声叫:“起床啦!起床啦!”
小女孩平躺着,左脸有片深紫色的胎斑,据说是从出生就有这紫斑,奇丑无比,其母在生下她后没几年就撒手人寰,因此人人说她晦气、克母。紫斑外其余皮肤肤色苍白,唇无血色。
妇人见她毫无动静,手微微颤抖了下,女孩虽然被丢下乡下云尚书对此不闻不问,但总不能让她死了,保不住云尚书哪天想起她了呢。于是,妇人改用大拇指指甲使劲掐着小女孩人中,边掐边吼道:
“快起来啊!”
“嗯—”云裳悠悠醒转,鼻子下的疼痛和耳边的大吼让她有点懵。
“啪!”云裳挥手打到妇人的手,妇人立马甩手走开,挖了女孩一眼,冷哼:
“哼!晦气!”
妇人说完扭着肥臀走出房间,回踢破木门,那摇摇欲坠的板子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
云裳眯眯眼睛,再度睁开,四处看看,瞳孔微缩,随之又流露出一丝雀跃,然后眼神漫出冷冷的恨意,最后变成幽深的深潭,无波无澜。
云裳望着屋里的几缕阳光,思绪飘远:
苍天果然有眼,给我重活一世!十三岁,刚刚好!南宫墨,云蓉,便宜老爹......你们等着,有我在,你们的人生一定很绚丽多彩......外公、舅舅......我回来了,这一世我来守护你们!
“呜呜......”
云裳捂着嘴呜咽痛哭,为自己前生的愚蠢被利用痛哭,为再活一次的幸运喜极而泣......不一会儿,头发被泪水浸湿,鼻涕眼泪已分不清。
“醒来了就安心歇着,哭什么嘛,只是去拔个草有那么难吗?还晕倒了,以为自己有多金贵,没那个千金命还生千金病了,真是矫情!不干活哪来的饭吃?!”
门外传来刚才妇人的嗓门。
这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奚落,不是她那奶妈桂嬷嬷是谁?
吃里扒外的老东西,要不是母亲看她可怜救济她,不然她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拖着个无所事事的傻缺儿子怎么过活。竟然是个白眼狼,前世帮着金氏一起磋磨她,克扣她的起居饮食,不然她怎么会如此瘦弱。云裳用力握紧自己皮包骨、被晒得黝黑的小手,嘴唇紧抿,眼中冷意划过:老东西,就先拿你当下酒菜。
桂嬷嬷在门外使劲的叫嚣着,引来了乡村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农村人没什么娱乐,八卦别人是非成了他们唯一的取乐之道。
“这是怎么回事啦?”
“哎呦!就是那个城里来的千金,听说今天拔草的时候晕倒了,也不知是真的晕倒了,还是假装。”
“这还还真说不准,千金就是矫情,所以娶媳妇还是咱们乡下的好呀!知根知底,不然,娶个千金回家还得把她当祖宗供起来呢!”
“就是,就是。”
“要我说,那千金也是命苦的,明明是千金还要干着这些粗活,唉......”
“谁说不是呢!听说是因为她命里克母,才被送来乡下”......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那叫热火朝天。
桂嬷嬷骂得口干舌燥,干脆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听起八卦来了,时不时接上两句,生怕别人不知道云裳的黑料般。唉!没办法,谁叫云裳不得尚书大人欢心呢!云尚书夫人可是给了赏赐的呀,任务就是虐待这前大夫人的独女,怎么黑怎么来。
“吱呀!”
烂木门轻轻推开,云裳眸光坚定。特么的,前世处处忍让都没有好果子吃,今生叔叔婶婶都不想忍了。她扶着门框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听到声响,正在八卦的人们目光如同约好了一般转眼看向云裳。
仿佛看到了云裳眼里的凝聚的一丝寒冰,揉揉眼睛再看时,还是平时那怯怯不敢说话的眼神啊,应该是看错了吧。一个孤女,虽然外祖家财万贯,但架不住远在天边,照顾不到。嗯!乡下村姑是绝对不可能有夫人的盛气凌人的气势的好吧。
大家看着云裳这单薄的身子,苍白的脸色,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话了。
云裳慢慢走到院子中间,弱弱的对桂嬷嬷伏了伏身子,那态度比信女朝拜还真诚。
“嬷嬷,你不是说我只要把外公寄给我的东西全部交给你,我就可以不用干农活了吗?”云裳气若游丝道。
大家伙听了,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啥?别人外公寄给外孙女的东西也敢哄骗,简直不是人啊,呸!”
“我就说嘛,这千金命再怎么克母,也不可能亲人都不管嘛,原来是奴大欺主啊。”
“可恶!简直把咱们当傻瓜耍。”
“你看这嬷嬷那长相都不是个好东西啊!看她那身膘,都不知拿了多少好处了。”
......
坐着休息的桂嬷嬷一看云裳出来一句话就扭转了众人话锋,怎么还坐的住,一个弹跳起来,单手叉腰,脸上被肥肉遮住的眼睛努力睁大,食指指向云裳,大声怒斥:
“闭嘴!我什么时候拿了你外公的东西,净会睁眼说瞎话。”
桂嬷嬷以为自己声音大,就能证明她有理似的。那敞开的嗓门震的大家耳膜快要破了,离得近的人赶紧捂上耳朵。
实际上,桂嬷嬷背地里还真贪墨了不少云裳外公寄过来的东西,有时候是银子,有时候是时下流行的布匹绸缎,还有时候是金银首饰......只要看桂嬷嬷穿金戴银就知道啦,身为主子的云裳却穿着去年的旧衣裳,两人一对比,倒像桂嬷嬷更像主子了。
可是这话好说不好听啊,云裳外祖一家世代经商,官场上也混个脸熟,要是被云裳舅舅知道了,告她一个奴大欺主,那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看着众人明显的一脸不相信,纷纷对桂嬷嬷露出鄙夷的神情。桂嬷嬷腮帮子一鼓,立马开启喷口水模式:
“你特么的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么?还不走,等着帮我做饭呢么?滚滚滚!”
云裳安静在一旁听着桂嬷嬷满嘴喷粪,反正也不指望一句话能打倒她,正好可以好好的看看戏。
反观八卦的众人,听到桂嬷嬷骂人的话,个个义愤填膺,有人往她那方向吐了几口唾沫,摇摇头走了,还有看不惯她那横的样,长舌的嘀咕几句:
“呸!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听这种缺德的人说话,简直是侮辱自己的耳朵,走走走。”
“叔叔、婶婶你们......你们别走啊......我......我害怕......”云裳拉住一位穿墨绿粗麻布衣服大娘的下摆,弱弱央求道。
第3章
被拉住衣襟的大娘看到比自家妞儿还瘦小云裳想哭又不敢哭、扁嘴固执的样子,瞬间母爱泛滥:
“唉!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她要是敢欺负你,咱们就告到里正那里去。哎!来了......”听到同伴叫喊,大娘边说边走了。
桂嬷嬷听到要告到里正那里去,顿时被气的朝着那大娘的背影猛啐了几口唾沫:
“呸呸呸!爱管闲事的烂货。”
骂完还在地上猛踢了几脚,激起一阵灰尘。她又转身瞅着云裳一阵子,总感觉这小蹄子有哪些地方不一样了,可是明明还是瘦瘦弱弱的,说话语气和平时一样怯懦啊。桂嬷嬷摇了摇头,心里暗道:不行,得再观察观察,真有异常再向夫人禀报。
云裳一个在后宫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怎么会惧怕桂嬷嬷的打量?装柔弱,她只是不屑并不是不会,如果真要装,云裳可是信手拈来。
“嬷嬷,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你......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我害怕......”
这话一出,正疑心的桂嬷嬷放心了,确定是自己刚才多心了。
“嬷嬷!嬷嬷!用膳咧!”
门外响起了住在距离云裳院子二里地的族姐云春花粗犷的声音。
桂嬷嬷摸了摸自己揣着肥肉的大肚皮,是有点饥肠碌碌的感觉,斜睨了云裳一眼踱步往外走去。
原来,折腾了这么久都到用膳的时辰了。云裳抬头看看天上猛烈的日头,听着大树上的蝉儿声声鸣叫,她深吸一口气,由衷的感叹:这重生的感觉真不错啊!
云裳扭头看向迈着歪歪扭扭脚步渐渐走近的云春花,只见她身穿一袭粉嫩的对襟束腰裙,外罩一层淡紫色轻纱。
一头因营养不良而粗糙如杂草般的丝发梳着垂云髻,斜插着一根兰花银簪,簪子上点缀着两颗小巧玲珑的铃铛吊坠。兰花银簪做工精良细致,一看就是出自京城某大家之手的作品,其价位也不是春花这种家庭能买的起的。
随着春花走路的步伐,头上那对小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云裳看着春花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走路方法,屁股一扭一扭的走进院子。
春花那塌鼻子,大眼睛,厚厚的嘴唇,还有像芋头似的脸黢黑黢黑,把这五官揉吧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偏偏她还不自知,常常把自己当成人家城里姑娘,时不时的装叉,高傲的头颅快怼上天了。云裳只看到那黑黑的两个大鼻孔,真特么恶心,直觉得春花姑娘有点脑残。
云春花年龄二十岁,未婚,算是全村仅剩的老姑娘了。不是没人给她介绍对象,只是她心比天高,一心想着嫁个富贵人家,最好是嫁到城里,什么农活、田活都不用干最好啦,什么洗衣做饭通通丫鬟干,岂不乐哉。
结果春花挑对象一挑就挑了这么多年,别人介绍的对象基本没达到她的标准。这不,目标转移到桂嬷嬷身上了,想着讨好桂嬷嬷能讨上一门好姻缘。
还别说,讨好桂嬷嬷还真有甜头尝,这身粉裙和兰花银簪不就是桂嬷嬷赏给她的嘛。那可是云裳外祖父和舅舅派人寄送来给云裳的,还有一些小零小碎的首饰,虽然小但精致好看呀,每次她戴着这些首饰出门可收获一波小红心,惹得村里的姑娘们一阵阵的羡慕嫉妒恨。
“你,丑八怪!拔个草都没拔好,你不能吃饭,去喂猪去!”
云春花血盆大口一张,露出两排大黄牙,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人讨厌。不过,云裳一点都不奇怪她有这样的举动,自从云裳懂事起,就一直被云春花压迫着做这做那的,做不好,就饿肚子,那是常有的事。
以前的云裳忍气吞声不代表现在还要继续忍。她狗娘养的,既想马跑却又不给马儿吃草,世上哪有这等好事。
虽然云裳有克母名声,但她那父亲云尚书大人每个月的伙食费可是给了的,净给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私吞了,甚至反过来压榨她这个官家小姐做苦力,真真是天理难容!她迟早要让她们把吃进去的通通吐出来。
看着春花扶着桂嬷嬷走远,云裳眸光幽幽。
“噗嗤—”
院外大树上传来一声嗤笑,云裳抬头看去,成人大腿粗的树枝上不知什么时候躺着个身高八尺的男子,也不知在那儿看了多久的好戏。
男子吊儿郎当的翘着二郎腿,绣着金丝的黑色锦鞋时不时摇晃两下,一袭祖母绿云锦用名贵的丝线勾勒出祥云,轻风拂过,墨色秀发洋洋洒洒,无比飘逸。
好一个惬意儿郎欲乘风飞去。
男子看向云裳,眨巴眨巴眼睛,没有一丝被发现偷窥别人家事的不好意思。
长着一张男女老少通吃的妖孽脸。浓眉下嵌着一双明亮的星目,高挺鼻子下是一张菱形朱唇,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透出丝丝邪魅。此时,他正微微一笑颌首看着树下的小姑娘,魅惑人心的眼眸对着云裳挑了挑。端的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这是万千少女的春闺情郎。
“他怎么在这里?”云裳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大骇。
景王世子,南宫凌,英勇善战,被尊称“西楚战神”。十三岁随父出征北辰国,一连攻克北辰国三座城,一战成名。
京中多少闺中少女对其想入非非,频频暗送秋波,可是都把媚眼抛给了瞎子看,据说南宫凌二十岁了都没有一个女子能近其身。据说某次有个贵女离他两步的距离,被他一掌打飞,终身残疾。从此,再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女子敢往上凑,纷纷离他三步之遥。
想到这,云裳往后退了退,她可不想惹了这魔王,今生她惜命的很。紧接着她淡漠转身,不声不响的提起一旁的破水桶,朝东南方向一里外的猪圈走去......
南宫凌将云裳的淡漠看在眼里,惊讶于云裳看到他妖孽俊颜时的平静无波。摸着下巴,吐掉狗尾巴草,唇角微翘:小丫头,有点意思。
那边走远的云裳并不知道自己没说一句话还能被南宫凌盯上了。
晌午时分,家家户户不是在炊烟中就是在与食物斗争中,猪圈里的猪看到云裳过来,五头猪争先恐后的往云裳面前挤,生怕落后了没食物吃。
这五头猪可是春花她娘留着过年杀的,看着这些将近百来斤的粉猪,云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轻笑。
......
“不好啦!猪被偷啦!......”
正在饭后闲磕的春花一家听到云裳叫喊,茶杯一放,全家出动找猪去了,动作那叫一个利索。
看着大家伙比兔子跑得还快,云裳也转身出门......
村里浓密的树林里,小溪流水哗啦哗啦,好一个隐秘处,这还是云裳每次伤心难过来自舔伤疤时无意间发现的。溪边穿着明显比自己身形小一个号衣裙的云裳正清洗着从鸡圈逮来的鸡,天大的事等填饱肚子再说。
一会儿,林间炊烟袅袅,云裳不停翻转写冒出金油的肥鸡。
“嗞—嗞—”
油脂不时滴下柴火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只见她时不时放一点自制的调料,一股浓浓的香味飘来,让人闻之味蕾大动。
这么美味的烤鸡,若是能配上一碗蘑菇汤,那滋味就更美了。
......
采蘑菇回来了的云裳看着前面一头银发披肩,身穿烟灰色不粗布麻衣,双手抱着烤鸡啃的正欢的老头子,时不时拿起挂在身上的葫芦瓶小酌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