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姜岁岁死了。
姜岁岁又活了!
她抓着椅子,第二次往人渣爹姜山河头上砸,砰的一声,对方带着满头的血倒了下去。
砸下去的椅子磕在炕沿边上,姜山河运气好,没死透。
姜岁岁:......
要不是原主的渣爹下了狠手,把姜岁岁头上打了个血窟窿,她的魂还在地府飘着。
既然占了原主的身子,就得替她报仇。
椅子上染着血,姜岁岁心中杀意骤减,她考虑了一下现在的年代,冷笑一声,把椅子扔开,冲出门去。
大冬天很冷,姜岁岁酝酿了下感情,哭得撕心裂肺:“救命,爸爸打妈妈,妈妈快死了......呜呜呜,求求你们救救妈妈!”
“公安叔叔,救命......呜呜呜,救救妈妈。”
冰天雪地里,姜岁岁摔在门口哭,头上有血,脸上也有,她一把一把的抹着血,干嚎着嗓子,努力挤着眼泪。
也幸亏有这血挡着脸,要不然她干哭不流泪,别人见了都要说假哭。
“唉,姜家这小妮儿,真是可怜死了。姜山河那烂赌鬼又打媳妇了......”
邻居听到了,赶紧出来帮忙,有人去喊公安,有人去姜家救人。
姜岁岁坐在院门口,谁拉都不起,一根筋的等着公安叔叔来。
公安来了,看到小姑娘这样,脸都黑了:“怎么打成这样?小姑娘,这么冷的天,快起来,别在这里坐。”
姜岁岁早就已经想好了。
这个年代,男人打女人是常事,都说打出的媳妇揉出的面,男人就是天,是家里的顶梁柱。女人被打了也只能劝忍着,
但是,别人离不离她不管,她妈李新月,必须离婚!
不离婚的话,也还有第二条路,姜岁岁已经想好了,那就是弄死姜山河。
“公安叔叔,救救妈妈,妈妈要死了,爸爸打的......”姜岁岁抬头,声音虚弱的说,论戏精,她当第二,没人敢当第一。
她小身板摇晃着,眼看就要倒地,公安伸手,一把将她抱起来,看着她头上的伤,正义的眉头,皱得死紧:“也是你爸打的?”
姜岁岁有嘴,会告状:“是,爸爸耍钱又输了,妈妈没钱了,爸爸打妈妈和我......还说要卖掉我,再打死妈妈,然后就有钱娶新后妈进门了。”
哦!
这话姜山河没说,姜岁岁编的。
做为一个前世985毕业,已经熬夜猝死十八年的鬼,姜岁岁满身都是冷静。
公安沉了脸:“妇女能顶半边天,现在居然还有人敢这么打媳妇?小朋友你别哭,公安叔叔给你做主!”
“公安叔叔,爸爸耍钱,他聚赌。”
为了摁死烂赌鬼,姜岁岁毫不犹豫再补充一句。
公安点点头,心中更有数。
姜岁岁听话,她头上伤口不大,已经不流血了,公安看她没事,就先进去处理现场,让她在院子里等,一会儿带她去医院。
姜岁岁摸了摸头:医院就不去了,家里没钱,穷。
不过,她既然能穿过来,就表示死不了,她但凡死不了,好日子就在后头呢!
孤魂野鬼十八年,别说现在让她投个小姑娘的胎了,就算让她投胎一个老太太,她也想好好活。
姜岁岁悄悄勾唇,面瘫的小脸上还带着血,挺吓人的。
闲着无事,脑子里接受着小岁岁的全部资料:
姜岁岁,今年五岁,姥爷是资本家,妈妈李新月是资本家大小姐,而她则是李新月为了活命与乡下贫农姜山河生出的产物。
五年前,李家祖上有田产,有作坊,后来作坊改成了小公司,家产庞大到让人眼红。
家中使着下人,还买着小汽车,女人们穿金戴银,出入有排场,那是妥妥上流社会的人。
如果没有之后的这场运动,李新月过着的可以说是公主般的生活。
可惜,运动一来,李家被打成资本家,李家只能将李新月这个唯一的女儿,匆匆嫁给了贫农姜山河。
姜山河得了天仙般的大小姐,刚开始还宠在手心,可很快李家被抄,李家父母熬不住这折腾,双双去世。
再加上李新月生了小岁岁后,身体出了问题,没有再孕的可能了,姜山河终于露出了恶毒的真面目,对李新月是又打又骂,简直不把她当人看。
在这样的环境下,姜岁岁五岁了。
然后死于姜山河的棍棒之下。
在时间空洞中熬了很多年,才终于新生的孤魂姜岁岁想着这些事,耷拉着眼皮,伸手把头上的伤口抠得大了些。
血又从头上流下来,糊了眼睛。
但她没去擦,将自己变得惨兮兮的,一会儿才能更有胜算。
公安进屋,把姜山河弄醒,姜山河张口就骂:“你个臭表子,敢打我......”
话没说完,看到公安,眼睛瞪圆了,结结巴巴:“公安同志,这这,谁家汉子不打媳妇啊,你不能因为我打媳妇,就抓我吧......”
姜山河慌了,怕公安,腿都软,也更不想坐牢。
公安冷笑:“是吗?打人的时候厉害,现在怕了?先抓起再说,还聚众赌博,你等着劳改吧!”
姜山河:!!
他抱着床不撒手,哭得一塌糊涂,心里琢磨的却是:该死的女人,早知这样,直接打死好了。
公安二话不说,把他铐上,转头送小岁岁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门口,姜岁岁站着不动,反倒问起了别的:“公安叔叔,妈妈说要离婚,请问去哪里办手续?”
公安笑了:“你小姑娘还懂得挺多。不过要离婚,这也不是你说了算,得你爸妈同意......”
“我帮妈妈作主,妈妈不离婚,会死的。”姜岁岁面瘫着一张小脸,奶声奶气,又格外认真的说。
为了博取同情,又在脸上抹一把血,那血鲜红鲜红的。
公安:......
这打的也太狠了。
沉默一下,认真说道:“要是真想离婚,那择日不如撞日,就趁着今天这事,让你妈去镇上找政府单位的同志,能离就离吧!”
“谢谢叔叔。”
姜岁岁甜甜回应,懂事又冷静,把自己重生的日子郑重记在了脑海中:1970年,冬月。
第2章
看完医生后,姜岁岁被好心人捎回了家。
李新月跌跌撞撞从屋里扑出来,将姜岁岁抱在怀里。
“岁岁,你有没有事?呜呜呜,都是妈妈没用,保护不了岁岁......”
她气自己没用,也气自己打不过姜山河,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妈妈,我没事,这都是皮外伤,我很快就会好的。”再次为人,姜岁岁认真想了想,她上辈子是怎么做小孩子的。
然后,就会了。
声音软软的,撒撒娇就好:“妈妈,你受了伤,要包扎伤口......岁岁帮妈妈包扎。”
怀里的女儿软呼呼的,贴心又乖巧,李新月更加心疼了,抱着姜岁岁又哭了好一会儿。
直到院子里的邻居都走了之后,姜岁岁才摸着妈妈的脸:“妈妈不哭,妈妈我饿了。”
给李新月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
要不然一直哭,她也很烦的。
果然,李新月听说女儿饿了,马上从地上爬起来,进了厨房,去给姜岁岁做饭。
李新月曾经也是大小姐,高高在上,现在落到这步境地,不免让人唏嘘。
岁月的屠刀加上生活的毒打,已经是磨光了她身上所有的棱角。
“妈妈,屋里椅子倒了,我去扶起来。”
姜岁岁进门,先把倒地的椅子扶正,再看着上面染的血,冷笑一声,没去理会。
然后把摔在地上的东西,又一一捡起来。
弯腰的时候,看到地上有块青砖似乎有些松动,她蹲下去,伸手扣了扣,青砖掀起,下面放着一只小小的金耳环,只有一只了。
这应该是李新月的。
姜岁岁把金耳环拿出来,收好。
李新月性子软弱,万一回头再给了姜山河,家里连这个也没了。
转身,又接着翻找:
屋顶上吊着的瓦罐里,摸出了三块钱,都是零票。
床底下的臭鞋里,也找出了一块钱。
看样子,李新月虽然软弱,但好歹还有点心眼,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可是,就这些了吗?
姜岁岁看手中仅有的四块钱,仰头叹息:穷啊!这个时候,正是穷到裤腰带勒紧的时候,没钱没粮,人都饿得面黄饥瘦。
“吱!”
一只老鼠猛然顺着脚跟窜了出去,姜岁岁脑海中突然出现一声大叫:[好可怕好可怕,女娃娃要杀亲爹呀,好可怕的小娃娃!]
姜岁岁猛的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向着刚刚窜出去的灰毛老鼠震惊看去:她,耳朵没听错吧?是这只老鼠说话了吗?
她能听懂小老鼠的话?
“吱吱!”
她追得紧,小老鼠无处可去,最后追到墙角的时候,它几乎人立而起,两只小前爪背在身后,死死贴紧墙角,吓得瑟瑟发抖。
嘴边几道胡须也跟着一块颤,小眼睛都快哭了......好有喜感啊!
姜岁岁蹲下来,伸手戳它:“长这么肥,吃了算了。”
[哇!不要啊,鼠鼠是肥了点,但鼠鼠有肥胖病,不要吃鼠鼠哇!呜呜呜,救命,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二大爷二奶奶救命呀,鼠鼠要死啦!]
老鼠疯狂吱吱叫,这戏精还演上了。
但这么一演,姜岁岁也终于确定,自己真的能听懂老鼠的话。
她个孤魂野鬼都能活过来,老鼠能说话,好像也能接受?
蹲得费劲,索性屁股坐地,凶巴巴道:“闭嘴!我也不想吃你,你太脏了。但是如果你能告诉我哪里有粮食吃,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她凶,她狠,她没道德。
她死了十八年的恶鬼,人生第一杀,先杀亲爹 ,第二杀,就是这只肥鼠鼠!
[吱吱吱!呜呜呜!别吃我别吃我,鼠鼠知道哪里有粮食,鼠鼠带你去......啊?你你你,人类,你听能懂鼠鼠说的话?]
老鼠震惊了,吱吱声从最初的惨烈,到后来很快的拐了个弯,变成了抖抖抖的怀疑声。
第3章
“少废话。等一会儿找不到粮食,你就死定了。”
姜岁岁伸手把老鼠捏起,往兜里一塞,就出去了。
“岁岁,饭还没好 ,你要去哪儿?”
李新月连忙喊着,姜岁岁头也不回,“妈,我要出去玩......”
兜里捏着哭唧唧的小老鼠,也不怕它跑掉,小脸绷得紧紧的:“我告诉你,别想着跑。你的爷爷奶奶二大爷二奶奶,我可都知道在哪里藏着,你要敢跑,我就把它们都抓成鼠质,一口一个吃掉!”
死了十八年的饿鬼,她什么都能吃得下。
【呜呜呜,吱吱吱。鼠鼠不跑,鼠鼠有粮食......别吃奶奶,别吃爷爷......】
兜里的小老鼠大哭,伤心死了。
它只是跑出来找点吃的,没想把命赔上啊!
姜岁岁:......
有粮食吃的话,她就不吃它了。
翻过光秃秃的田野,扎进灰茫茫的荒山,眼看天都要黑了,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姜岁岁沉着脸停下脚步。
兜里把小老鼠拿出来,左手抓着摁在地下,右手找了块石头,在手里垫了垫,面无表情:“小老鼠,看来你家藏粮食的地方很远啊。可我走累了,也饿了,不如先把你吃了吧!”
总不能活人被一只老鼠给憋死了,她要用石头敲碎它的脑袋!
“吱!到了到了到了到了......小大姐,大大姐,呜呜呜,不是我家远,是你人小腿短走不快,我家真不远,真到了。”
小老鼠又哇哇哭,姜岁岁心硬如铁,冷笑一声:“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十分钟再不到,我就把你吃了!”
她要饿死了。
这年头,饥饿让人疯狂,让人眼绿。
重新把老鼠塞回兜里,按着小老鼠哭哭啼啼的指示,前面刚转个弯,小老鼠说:“到了到了,就是这里......大大姐,你把这堆杂草扔开,然后再掀开两块石头,里面就是我的家。”
姜岁岁一把将小老鼠捏晕,扔在一边。
她扒了杂草,再掀了石块,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姜岁岁:!!
要不,还是吃老鼠算了?
她忘了老鼠的家,就是一个洞,粮食藏在洞里,这得挖到什么时候!
片刻后,姜岁岁找了两根结实的棍子,花了一些时间终于挖开了老鼠洞......洞口外细内圆,里面果然挖出了粮食,粗略估计,有四五斤的样子。
姜岁岁面无表情,全部缴获,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把粮食包进去,强盗作风,分比不剩。
搞完这些,天快黑了,姜岁岁把老鼠又捏起来塞兜里,风一样的下了山。
“岁岁,你,你去哪儿了啊,我嗓子都要喊哑了。”
李新月见她回来,抱着她就哭,还以为她出事了。
姜岁岁扯了扯唇,木着脸哄她,“妈妈,我就是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粮食......”
李新月哭:“这年头,大人都找不到,你怎么可能找......”
一捧粮食出现在眼前,李新月呆了呆,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她猛的回身,先把院门关上,又跑回来紧张的问:“岁岁,这粮食,哪来的?”
“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更不是骗的。挖老鼠洞找到的......妈妈,我饿了。”
姜岁岁冷静的说,根本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话说完,也不管呆住的李新月,进屋把捏晕的老鼠拿出来,找了根绳子绑上四爪,省得它再跑了。
午饭吃成了晚饭,说好的下午去镇上离婚也没去,姜岁岁在饭桌上说:“妈妈,我问过公安叔叔了,姜山河聚赌成性,他要被判好几年。你趁这个机会离婚,有九成的希望。”
“可是,我要跟你爸离了婚,那我们孤儿寡母的能去哪儿?不离婚的话,至少我们还有个家......”李新月脸一苦,喃喃的说,她也想离婚,可离了婚,她没地方可去。
若是她一个人,她哪怕住坟地都行,可是还有女儿啊,她舍不得女儿受苦。
啪!
姜岁岁重重放碗:“你不离婚,你就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姜山河打死,然后姜山河杀人吃枪子也去死。你们两个都死了,我照样还是没人管。”
李新月惊呆了。
手中的筷子“啪嗒”一下落地,震惊看着姜岁岁:“你,你这是怎么了?”
好好的女儿,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
姜岁岁:......
是她表现得过于冷静了。
深吸一口气,解释:“妈妈,被打死过一次,我就想明白了。这个家,我待够了。”姜岁岁说,把脑袋上的伤口扒了头发露出来,“看到了吗?他是往死里打我。你不离婚,我早晚要死他手里,我不如离家出走。”
残暴的爹,懦弱的妈,总得下点猛药才行。
李新月:......
双眼呆滞的看着岁岁头上的伤,忽然“哇”的一声放声大哭:“岁岁,是妈对不起你......呜呜呜,是妈没本事。”
扑过去抱住女儿,哭得撕心裂肺。
姜岁岁:......
龇牙咧嘴。
便宜妈劲还挺大,抱得她挺疼。
“呜呜呜,妈妈错了,妈妈答应你,明天就跟你去镇上,我跟你爸离婚。”
为母则刚,李新月不离婚是为了能让自己女儿有个家,才忍的。
现在决定离婚,也是为了自己的女儿......总不能,真让女儿被那个畜生打死,或者是离家出走。
姜山河被抓走,这一晚,母女两个睡得很安心。
半夜的时候,姜岁岁突然就被耳边吱吱的叫声喊醒,她猛的睁眼,伸手把四爪绑着的小老鼠抓过来:“想死?”
【不想死不想死。大大姐,鼠鼠想问,你只要粮食吗?你要不要宝贝?鼠鼠知道有个地方,有很多宝贝,人类会把宝贝换成钱,然后再换成粮食吃。】
小老鼠晃着脑袋说,快吓死了。
大大姐好凶,一言不合就要吃了它,它怕。
“要!”
姜岁岁果断答应。
李新月白天挨了打又担惊受怕了一整天,这会儿睡得很沉,姜岁岁摸摸头上的伤,想着这个家,实在穷得不像话,也只能靠她自己了。
起床穿了衣服,小心翼翼带着小老鼠出去,解了绳子恢复自由的小老鼠把她带到一个死了很多年的坟头上。
小爪子指指:【大大姐,里面有好多宝贝,我去帮您拿出来。】
“你想跑?”姜岁岁不信它。
【不不不,我爷爷奶奶二大爷二奶奶还在大大姐手里,我不跑。】小老鼠说,忽然又竖起耳朵,吓得尾巴夹起来,吱的一声叫,【大大姐,坏人来了,快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