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把小衣都脱了。”
“跪下。”
命令砸在耳边,一双布满老茧的粗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撕扯着她的衣带。
琳琅做了三十年的王府管事,身边的丫鬟婆子恭维都来不及,怎么还有人敢这样子对自己说话?
看向面前端坐着的将军府大小姐,这张尚有一些年幼却不减嚣张跋扈的脸,琳琅猛地回神。
这是她和姐姐被大小姐检查身体,选择哪个去做姑爷试婚丫鬟的场景。
她重生了?!
不等她理清思绪,一双粗糙的大手已经毫不客气地摸遍了她全身,从肩胛到腰窝,引得这具还未经人事的年轻身子一阵阵战栗。
“怎么?还害羞?”嬷嬷捏了琳琅一把,笑道“大小姐的婚事要紧,由不得你扭捏。”
琳琅咬牙忍受着检查。
“肤若凝脂,前凸后翘。”嬷嬷赞不绝口的夸赞道,“这身段儿,宫里的娘娘也是少有。”
大小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琳琅心中一凛,前世就是因为这句夸赞,自己被善妒的大小姐寻了个由头,打得皮开肉绽,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她不敢再去看大小姐那嫉妒的眼神,连忙捡过一边的白缎,不顾拉扯的疼痛,将胸和臀用力束紧,让身形瞬间变得平平无奇。
“回大小姐的话。”另一位嬷嬷圆滑地开口,“琳琅姑娘顾盼生姿,妩媚多情,琼玉姑娘弱柳扶风,惹人爱怜。两位姑娘都是伴您长大的,无论谁去,日后在王府当中也是您的助力。”
琳琅听着这和前世如出一辙的话,更是确定自己重生了。
等待嬷嬷走后,姐姐琼玉朝着自己嘲讽一笑。
“大小姐,琼玉只想一辈子陪着您,伺候您。这等能得姑爷青眼的好事,还是让给妹妹吧!”
说着,她还不忘瞥了琳琅一眼,那眼神深处带着毫不掩饰地庆幸。
琳琅有些惊讶,前世,姐姐明明抢着去做试婚丫鬟!
她还记得姐姐当时是如何兴奋地对自己说:“等大小姐过门,试婚丫鬟肯定会抬成侍妾姨娘,那就是主子了!日后再有个一男半女,下半辈子就都有指望了!”
可姑爷为了安抚新婚的大小姐,不仅当众羞辱她,还转头就将她丢进了王府最偏远的废院。
等琳琅凭着手段当上王府大管事时,才得知,小院里的琼玉,不仅无人伺候,甚至连果腹的水米都断了。
大小姐是天生的富贵命,懒于庶务,象征王妃权柄的金印都早早给了琳琅。
琳琅念着姐妹情分,求了恩典放姐姐出府,还为她购置了一座大宅。
可她换来的,却是琼玉用一支簪子,狠狠刺入她的心口。
“凭什么!你我都是丫鬟命!凭什么你过得就比我好。”
“大小姐相信你,姑爷敬重你,小主子们更是离了你不行,王府里上上下下地巴结着你,明明这些都是属于我的!”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享福,陪着我一起死吧!”
琼玉久饿无力,那一簪子本不致命。
可琳琅弥留之际,却清清楚楚听见,她伺候了一辈子的大小姐,用冰冷的声音说:
“一个奴才,死了就死了,浪费买药钱做什么?”
“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了,还让王爷念念不忘。”
大小姐蹲下身,一根一根狠狠掰开琳琅伸出求救的手指。
“狗奴才,当初要不是看你长得还行,我也不会当街把你抢回来做丫鬟。你也配抢我的东西?”
原来自己和琼玉根本不是亲姐妹。
自己原本是良籍,可能有一个爱自己的父母,有着平凡幸福的一生。
好恨。
“马夫的小儿子前日没了,等她断了气,就送过去配阴婚,让她生生世世都是奴才命!”
这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害了她一辈子不够,连下辈子都不放过!
若能重来,琳琅定要夺走她的一切,让她也尝尝这锥心刺骨的滋味!
此刻,琼玉还在大小姐面前演着戏。
“大小姐,府里不少小厮都爱慕妹妹,想来妹妹的容貌,定能得了姑爷青眼。不像我,天生只和女儿家玩得来。”
说着,她竟挤出几滴眼泪,可怜兮兮地望向琳琅。
“妹妹,你不会和我抢留在大小姐身边的机会吧?”
琳琅看着琼玉眼睛里的警惕和防备,一下子明白过来。
原来不仅是她重生了,琼玉也重生了。
她迫不及待地选择了和前世完全不同的道路,想去品尝琳琅的胜利果实。
琳琅心底浮起一丝冷笑,真是愚蠢。
她真以为偌大的王府是那么好管理的?
大小姐要嫁的是敦亲王府的长公子,还是嫡出,身份尊贵。
按理来说,这般身份的公子哥,就连公主都配得,万万轮不到一个五品将军府的小姐。
其中缘由,琳琅前世在王府摸爬滚打多年,早已一清二楚。
这长公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流连花丛,是无数花魁的座上宾,挥金如土,拿金锭子打水漂玩,是整个盛京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
有传言说他生来不祥,克母克妻,更因身有隐疾,故而以虐待女人为乐。
且敦亲王爷还没立世子,下面的四个公子和小姐也不是吃素的,诺大的王府是不是由他来继承都说不准,哪里会有好姑娘去嫁他?
前世,她为了护住大小姐这位根本靠不住的主子,吃了多少明枪暗箭,受了多少血泪磋磨。
多少个夜晚,她不敢熟睡,总在噩梦里惊醒。
那样的日子,她再也不想过了。
所谓的管家,就是不停地为王府所有人擦屁股罢了。
这一世,由她去做试婚丫鬟,正可以摆脱这些琐碎的事务。
只有成为那位长公子的枕边人,才能真正地架空大小姐,将她最引以为傲的夫君和地位,一点一点全部夺过来!
试婚丫鬟又怎么了?重来一世,这些害过自己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大小姐在琳琅脸上端详了许久:“琳琅,你怎么想?”
跟了大小姐一辈子,琳琅又怎会不知道这位主子的心思有多难猜?
无论是说什么,这个女人都会起疑心。
不过琼玉自愿去管家,自己去当通房更方便实施计划。
既然怎么回答都不对......琳琅脑子动得极快。
她低头俯首,额头抵着地砖:“琳琅愚钝,一切只听大小姐吩咐。”
大小姐满意了。
点点头,她金贵的指尖轻轻一点,便决定了她们二人的命运:“琼玉继续跟着我,琳琅去和嬷嬷学规矩,晚上就去王府吧。”
大小姐华丽的裙摆扫过了琳琅,趁着没人注意,琼玉小声却难掩得意:“好妹妹,今夜后你就是主子了,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大小姐午睡后,琼玉才跑去告诉她娘自己的“明智”选择。
“傻丫头!我不是都跟你说好了吗!”琼玉娘气得直跺脚,“我打听得清清楚楚,那王府长公子是个逍遥快活的,你过去伺候他一场,从今往后就是半个主子!”
“大小姐什么性子你不知道?要不是我拦着,你早跟你妹妹一样,天天挨打了!”
想到琳琅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琼玉打了个寒噤。
可一想到前世琳琅手握金印,在王府前呼后拥的无上风光,她的胆气又壮了起来。
“娘!那长公子以折磨女人取乐!还爱用银针去扎女子指尖,简直是恶魔!”
想着自己前世的惨状,琼玉长舒一口气:
“琳琅去了,不一定能活过今晚!您等着,等我接管了整个王府,就能接您出去享福了!她琳琅能做到的,我凭什么做不到?”
她就不信,琳琅每日经手那么多银钱,会没有中饱私囊?
那样的好日子,本就该是她的!
她等着琳琅被活活饿死的那一天。
这边,琳琅被两个嬷嬷摁进一个大木桶中,热水混着牛乳和花瓣,是平时大小姐才有的待遇。
但是琳琅此时并没有一点享受的心理,热水不断刺激着身上的伤口,让她疼得快要落泪。
她却忍不住地扯开嘴角笑了起来。
疼点没事,疼证明自己还活着。
嬷嬷们将她洗净,又在她身上细细涂抹着一层清凉的药膏。
“这是宫里出来的上好祛疤膏,你这一身细皮嫩肉的,可不能留了疤痕,冲撞了贵人。”
第2章
嬷嬷将那盒祛疤膏塞进琳琅手中,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摇摇头,再一个字也没说。
随后给她换上一身薄如蝉翼的粉色纱衣,赶着时辰为她化妆。
衣料轻软,几乎没有重量,随着她的动作,像一团粉色的雾气贴着肌肤流动。
琼玉伺候大小姐用过晚膳,特意绕过来,为送妹妹“最后一程”。
可当她推门而入,只看了一眼,下颌骨便瞬间咬紧,一股酸意从牙根蹿上脑门。
灯火下的女子,哪里还有半分丫鬟的样子。
她天生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平日里总被低眉顺眼的神态压着,此刻眼尾用胭脂勾勒,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吸进去。
这双眼睛若是长在旁人脸上,琼玉定要骂一句狐狸精。
可偏偏,琳琅的脸型圆润饱满,线条柔和,面若银盘又如满月,大气端庄,硬生生压了不少媚气,变成了倾国倾城的美艳。
没了束胸的压迫,那身形曲线毕露,琼玉同为女子,竟也挪不开眼。
她想起前世自己也曾这样打扮过,可穿上这身纱衣,却只显得局促又土气,像是偷穿主子衣服的贼。
不过,一想到这朵娇艳的“牡丹花”也绽放不了几个时辰,她心里的嫉妒便化作了得意。
那个男人折磨人的手段,可比大小姐要狠上千百倍。
想着自己身上受过的折磨马上就要出现在琳琅身上,琼玉只觉得身上一阵爽快。
“妹妹这副模样,真是连我都心动了。”琼玉假惺惺地开口,“想必长公子见了,定会‘疼爱’得紧。”
琳琅抬眼,那双狐狸眼直直地看向她,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惊慌:“那就借姐姐吉言了。”
一顶小轿趁着夜色停到了王府的后门,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用一床厚实的锦被将琳琅裹得严严实实,一路抬进了长公子沈鹤鸣的院子。
琳琅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上辈子和这位长公子接触的并不多。
大小姐因为自己的容貌,时常支开她去处理王府中诸事,提防着自己和长公子的相处。
一进内室一股清冽的松木香传来。
外间小榻上空无一人。
长公子应该在里头。
琳琅只觉得眼皮一跳,这和前世琼玉说的醉酒而归完全不同。
隔着一道屏风,她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只能感到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锁定了自己。
她迅速思考着对策。
前世回门时,琼玉是如何与她炫耀的?
“长公子夜夜骁勇,弄得我一身红痕,他却说好看的紧!”
“他最擅闺阁情趣,我们快活得很!”
琳琅的思绪乱成一团麻,不过既然想要在这敦亲王府站稳脚跟,长公子的宠爱必不可少。
她想起前世那个性情偏执的长公子,身体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他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但她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白花!她前世作为内宅管事,能打点好大大小小的丫鬟婆子,这一世只用对付沈鹤鸣一个,她对自己有信心。
赌一把!
琳琅喉间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身子一软,佯装站立不稳,直直朝前方的烛台摔去!
砰!
烛台落地,火光瞬间熄灭。
内室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黑暗中,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屋内的沈鹤鸣一阵烦躁。
这将军府还真是会端架子,从小姐到丫鬟没一个让自己顺心的。
他堂堂敦亲王府长公子,未来王位的继承人,按照祖宗礼法,在成亲前没纳侍妾,也没搞什么通房的婢女,竟被那还未过门的妻子塞一个丫鬟来“试婚”?
这是在试探他沈鹤鸣的床上功夫?还是在向整个京城宣告,他敦亲王府要看将军府的脸色行事?
本来想着,这个试婚丫鬟若是识趣安分,就留她一命。但看来和她家小姐一样,是个惯会玩弄心机、得寸进尺的!
为避免夜长梦多,今夜就结果了她!
至于将军府那边,一个丫鬟而已,事后再寻个借口搪塞过去便是。
趁着屋内无光,沈鹤鸣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女人身边。
他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毫无防备的女子,眼中杀意毕现,没有丝毫迟疑地伸出手,狠狠掐住了那段纤细脆弱的脖颈!
窒息感瞬间攫住了琳琅!
她拼了命地挣扎,指甲在男人的手背上划出血痕,可那只铁钳般的大手却越收越紧。
重生一世,却连仇人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要死在这个疯子手里?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再死一次的时候,脖子上的力道却猛然一松!
“咳咳咳!”
琳琅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喉咙里火烧火燎。
沈鹤鸣借着月光,看到了那身粉色纱衣下,随着她的喘息而若隐若现的,深深浅浅的疤痕。
纵横交错,布满了整个后背。
像是娇嫩的月季花上长满了狰狞的荆棘。
将军府送这么一个残次品来,是何用意,为了羞辱他?
这倒是有趣了。
沈鹤鸣来了趣味,他慢条斯理地点燃了烛台,举到面前。
跳跃的火光下,那张因窒息而憋出细小红点、泪痕斑驳的脸,赫然是一张绝美的容颜。
饶是见惯了美人的沈鹤鸣也不由得有一些见色起意。
“来人!传府医!”
五院的烛火都亮了起来,寂静的夜里一阵喧闹。
老祖宗和王妃等都以为是沈鹤鸣旧疾发作身体不适,深夜赶来后又被乱发脾气的少年挥挥手撵走。
婆媳二人站在院中,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府医战战兢兢地为琳琅检查了喉咙,看到她脖子上清晰的指痕却不敢多问。
他又瞥见床榻上散乱的衣衫和女子满身的伤痕,顿时脑补了一出活色生香又无比激烈的场景,于是含蓄地开了几副安神汤药,低声嘱咐:“这位姑娘初通人事,还需节制。”
等众人都散了,沈鹤鸣坐到琳琅的床边。
这女人最好别蠢到来质问自己为何要下杀手。
沈鹤鸣伸出手,一把将琳琅连人带被地搂进了怀里,细致地看着这张小脸。
琳琅的身体瞬间僵硬,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靠在他清冽松木香的胸前,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彻底搞不懂他究竟想做什么。
沈鹤鸣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和那张布满泪痕却更显勾魂夺魄的脸,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许多。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恐惧还未散去,但琳琅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强压下颤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没有了,多谢公子关心。”
那双狐狸眼湿漉漉地望着男人,唇色红得像血,看得沈鹤鸣只想把人再欺负得狠一些。
一番折腾,那身粉色纱衣早已散乱。
尽管伤痕遍布,但未被波及的肌肤却光润如玉,在烛光下泛着暖光。
沈鹤鸣看得口干舌燥。
呼吸间,女人身上有一股子暖香钻进了他的鼻子。
少年俊美的面容近在咫尺,琳琅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但她很快清醒过来。
她不能沉沦在这个男人身边,那样会死得比上一世还快。
春宵一刻值千金,她若是真的什么都不做,岂不是白白被掐了一回?
他既然因她的伤痕而停手,那便证明他对自己产生了好奇。她要将这好奇,变成自己的筹码!
纤长的手指悄悄从被子里探出,如灵蛇般贴上男人坚实的胸膛,指尖轻轻一划,引得男人猛地一颤。
沈鹤鸣倒抽一口凉气,咬牙切齿地按下她作乱的小手,却对上她那双笑得弯弯的狐狸眼。
“妖精!”
他低吼一声,翻身将人死死压在身下。
第二日,王府长公子深夜叫府医的事就传回了大小姐的耳朵。
琼玉一夜未眠,天刚亮就守在王府后门,从相熟的倒夜香小厮那里买来了这个“好消息”。
她脑中尽是琳琅被打得气若游丝、奄奄一息的画面,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想必经过这一遭,姑爷日后在新婚之夜,定会更加怜惜小姐。”琼玉一边为大小姐捶着肩,一边谄媚地邀功。
大小姐描摹精细的眉毛猛地一竖,厉声呵斥:“姑爷的事,也轮得到你来编排?”
“掌嘴!”
不等琼玉反应,一个响亮的耳光已狠狠扇在她脸上,直接将她扇翻在地!
半边脸瞬间麻木,耳朵嗡嗡作响。
看着大小姐眼神里毫不掩饰的狠厉,琼玉浑身一颤,不敢再求饶,只能抬起手,一下下地往自己脸上扇。
“停下。”
“记住你自己的身份。”大小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在这里跪一个时辰,然后滚去跟你娘学怎么管家。”
琼玉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尝到了一丝腥甜。
她不敢抬头看大小姐,只能从眼角的余光里瞥见那双绣着金线的鞋尖,在自己面前不耐烦地踱着步。
一个时辰,怎么这么长?
她记得,以前看琳琅罚跪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得快多了。
等她终于被允许站起来时,腿已经麻得没了知觉,一头栽倒在地,又惹来大小姐一声厌恶的冷哼。
“没用的东西。”
琼玉娘闻讯赶来,看到女儿的惨状,心疼得直掉泪,扶着她就要去找药膏。
“娘,我没事。”琼玉推开她的手,强撑着站起来,肿着半边脸,吐字都不太清晰,“大小姐让我去学管家,我得赶紧去。”
“我的傻女儿啊!”琼玉娘急得跺脚,“管家是那么好学的吗?你看看那些账本,跟天书似的,府里的管事哪个不是人精,你怎么学啊?”
第3章
琼玉想着前世琳琅管家的威风模样,心内一阵不服气。
琳琅能做到的,她凭什么做不到?
“娘,您就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我就把您接出去享福!”
她坚信琳琅前世的成功不过是运气好,加上姑爷和大小姐的偏爱。
如今她占了先机,留在大小姐身边,这条路她也能走,而且能走得更好。
王府,长公子的院内。
二人一夜疯狂,叫了四五次水。
琳琅中间不知道晕过去几次,最后的意识是沈鹤鸣的铁臂死死钳住她的腰,灼热的胸膛紧贴着她,让她想动一动都不太方便。
天刚蒙蒙亮,琳琅的生物钟就醒了。
浑身上下像是被车轮反复碾过,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她动了动手指,都觉得不是自己的。
前世,后院女人凄厉的惨叫,就是因为这个?
想起昨夜沈鹤鸣那头饿狼般的凶狠劲,琳琅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但是,还不够。
她必须在大小姐入府前,在沈鹤鸣心中占据足够的位置。
想着日后的计划,琳琅眼波流转,计上心来。
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悄悄侧过身,柔软的舌尖在男人紧抿的薄唇上轻轻舔了一下。
下一秒,身侧的男人眉头猛地一皱,骤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清晨的微光里带着一丝未醒的迷蒙,却在看清是她后,瞬间燃起一些说不清的想法。
琳琅的手指更大胆地抚上他的眉眼,指尖的微凉与他皮肤的滚烫形成鲜明对比,让这个清晨刚醒的男人呼吸瞬间粗重。
眼看两人又要擦枪走火,琳琅却狡黠一笑,如泥鳅般滑开,佯装要下床伺候。
“公子该起了,误了早朝的时辰,王妃会怪罪的。”她嗓音又软又媚,带着一丝事后的沙哑。
沈鹤鸣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想把人重新拽回来,却被她半拉半拽地哄着起了床。
直到传膳时,那张俊美的脸上还阴沉着。
下人们个个噤若寒蝉,端来比往日更加丰富的点心膳食,水晶虾饺,蟹粉烧卖,还有一盅熬得黏稠的燕窝粥。
这些东西,前世她爬到管事的位置后,才有资格在主子赏赐时尝上一口。
如今,却理所当然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沈鹤鸣骨子里就喜欢征服。她偏要表现得和那些对他百依百顺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吃吧。”沈鹤鸣绷着脸说了一句,就伸手去夹菜。
谁知,琳琅非但没动,反而红唇一撅,用软得能掐出水的嗓音撒娇:“公子喂我。”
屋里的丫鬟婆子们连呼吸都放轻了,连大气都不敢穿。
生怕下一秒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美人血溅当场。
沈鹤鸣的脸彻底黑了,周身气压低得骇人,握着筷子的手青筋暴起。
琳琅却像是没看见,竟直接起身,裙摆划过一个旖旎的弧度,众目睽睽之下一屁股坐进了男人怀里!
她拿起汤匙,不由分说地塞进男人僵硬的手中,柔软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手背,媚眼如丝地望着他。
沈鹤鸣只觉得一股电流从手背窜起,直冲天灵盖!
满腔翻涌的戾气竟被这一下轻抚瞬间荡平,只剩下耳朵尖一片滚烫。
“胡闹!”沈鹤鸣嗔道,却没多少怒意,虽然没去喂琳琅,但默许了她的行为。
“自己吃。”他将那碗燕窝推到琳琅面前,自己则坐到一旁,拿起一本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眼神却根本没落在书页上,而是控制不住地往她那边瞟。
饭后,沈鹤鸣又让府医来瞧了一遍,确认她脖子上的掐痕只是看着吓人,并无大碍,这才作罢。
男人毫不顾忌地当着琳琅的面吩咐府医留下一碗避子汤,又亲眼盯着琳琅喝下。
凉薄的样子真是和昨晚判若两人。
唤下人捧来几套崭新的衣裳,料子都是上好的云锦,款式也是时下最新的。
琳琅挑了一身烟紫色的长裙,那颜色极衬肤色,越发显得她肤白胜雪,眉眼如画。
沈鹤鸣看着她,眼神暗了暗。
这个小丫鬟倒是长得不俗,打扮起来比她那个主子还漂亮。
男人骨子里的炫耀心作祟,沈鹤鸣竟带着琳琅在院子里散步,甚至破天荒地讲了几个干巴巴的冷笑话,惹得琳琅掩唇轻笑,他自己也弯了嘴角。
到了给王妃和老祖宗请安的时辰,他才收敛了神色,理所当然地将琳琅丢在院外等候。
琳琅作为生面孔站在院外,引得来往的丫鬟婆子频频侧目,胆大的还敢偷瞄几眼。
内院,王妃看着眼前高大的长子,语气疏离:“无事不必日日来请安。”
二人是亲母子,气氛却比陌生人还冷。
王妃生沈鹤鸣时难产,伤了身子,府内就有人传说长公子命硬,生来克母克妻。
沈鹤鸣年幼时,无论怎样做也讨不到亲娘的欢心,只有惹祸时才能得到关注,导致了他如今乖戾的性子。
“娘!我来给您请安啦!”一个活泼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小公子沈鹤闻一溜小跑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在自己哥哥身边。
王妃脸上瞬间冰雪消融,亲自上前将小儿子扶了起来,一口一个“我的心肝”,亲昵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院外站着的那是谁呀?”沈鹤闻人小鬼大,眼珠一转,故意大声问道,“她那身烟紫色的衣服倒是好看,娘,您也给我院里的春眠赏一身呗,比她的料子要更好的!”
这话分明是当着沈鹤鸣的面,打他的脸。
王妃想也不想,宠溺道:“好,都依你。”
沈鹤鸣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地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母子的对话,在外院候着的琳琅自然听不见。她正想着事,却撞见了前来请安的王府三小姐,沈玉莹。
三小姐沈玉莹是兰姨娘所生,性子温婉,不喜争斗。她看见琳琅,虽不认得,却也大大方方地冲她一笑,让人心生好感。
上一世,琳琅刚到王府时举步维艰,唯有这位三小姐真心待她,甚至在她被人暗算时,挺身而出救了她一命。
想到这位心地善良的三小姐,日后生辰宴上竟会遭遇那等惨状,琳琅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想着一直站在外院有些碍事,琳琅莲步轻移,按照自己的记忆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等着沈鹤鸣。
她正出神,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鬼祟的身影。
是方才跟在沈玉莹身后的那个小丫鬟!
只见她左右张望一番,竟以极快的动作,将怀里抱着的一摞书册,猛地扔进了假山后的花丛深处!
那丫鬟扔完书,拍了拍手,转身就跑了。
琳琅等那丫鬟走远,才从角落里出来,莲步轻移,走到假山后。
花丛里果然躺着一摞书,书页被枝叶划破了几处,看着有些狼狈。
她捡起来,拂去上面的泥土和草屑,看清了书名,不由得挑了挑眉。
西厢艳记、枕上书、玉楼春梦。
全是坊间流行的话本子,内容香艳,是大家闺秀绝不能沾染的禁书。
若被人发现,沈玉莹那温婉贤淑的名声就算是彻底毁了。
严重的话,还会影响王府内其他姑娘的婚嫁。
前世,三小姐的生辰宴上,她院里的丫鬟突然发难,当众指认她与人私通。
人证物证俱在,三小姐百口莫辩,当场被王妃禁足,最后被匆匆嫁给了一个品行不端的远房表亲,婚后不久便郁郁而终。
原来如此。
琳琅将书册拢进袖中,转身往回走。
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她正愁不知该如何与这位三小姐搭上话,机会就送上门了。
她刚回到主路上,就见沈鹤鸣黑着脸大步走来。还没等她开口,一个穿着桃红比甲的丫鬟就冲了过来,正是小公子沈鹤闻身边的春眠。
“站住!”春眠拦在二人面前,下巴抬得老高,指着琳琅身上的衣服,趾高气扬地说道:“王妃已经将这件衣服赏给了我,你赶紧脱下来!”
她仗着有小公子和王妃撑腰,根本没把琳琅这个没名没分的丫鬟放在眼里,甚至连沈鹤鸣的脸色都敢无视。
琳琅心中了然,面上却故作惊慌地后退一步,躲到沈鹤鸣身后,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春眠见状,竟想上前动手去扯,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道:“一个爬床的贱婢,穿什么云锦,也不怕折了福!”
“放肆!”沈鹤鸣本就因母亲和弟弟的态度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自己的女人被当面欺辱,怒火彻底爆发。
他一脚踹在春眠心口,直接将人踹飞出去!
春眠惨叫一声,滚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沈鹤鸣看都未看她一眼,拽着琳琅的手腕就大步往回走,身后的小厮吓得脸都白了,抱着一个托盘,哆哆嗦嗦地跟在后面。
回了院子,他一把挥退所有下人,砰的一声关上门。
“公子。”琳琅迎上去,见他脸色铁青,便柔声细语地替他解下外袍。
他沈鹤鸣的女人,难道穿得还不如一个下等丫鬟?
琳琅却摇了摇头,这和她上辈子受的委屈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春眠是吧?她记住了。
琳琅反手握住他那只砸在桌上的拳头,轻柔地揉着。
“公子,琳琅不在乎名分,不在乎这些外物。只要能陪在公子身边,哪怕做个没名没分的丫鬟,我也心甘情愿。”
她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提起:“方才在外面遇到一位小姐,气质温婉,瞧着让人心生亲近,不知是府上哪位小姐?我初来乍到,怕日后冲撞了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