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顾沉舟没想到自己英明一世,竟然英年早逝。
死得还挺憋屈,为了救他那位早死白月光的亲弟弟,挨了绑匪一颗流弹。
也不知道是不是黑白无常失职,他魂魄飘荡,没有立刻去投胎。
他就想趁着投胎前再去看看他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娇妻苏莞。
结婚十几年,苏莞一直是他心中最温顺贤良的解语花,爱他爱得死心塌地。
他死得这么突然,真怕她承受不住打击随他而去。
若她真如此痴情,自己黄泉路上等等她也无妨,下辈子还能凑合过。
魂魄飘到葬礼现场,排场很大,配得上他顾氏掌舵人的身份。
顾沉舟还算满意。
他目光扫过一片悲戚面孔,精准定格在灵堂前那个一身素黑、哭得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他的菀菀还是那么美,即便丧夫之痛也未折损她半分颜色,反而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
顾沉舟的魂魄凑近些,想伸手抚去她脸上的泪:菀菀,别太伤心......
然后他就听见他那伤心欲绝的娇妻用带着哭腔的嗓音对管家吩咐:“去,把林小姐的生辰八字要来。”
林小姐?哪个林小姐?
顾沉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他那个死了好几年白月光林薇如?
菀菀要林薇如的生辰八字做什么?
只见苏莞拿起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的泪水,对着前来吊唁的宾客凄凄艾艾道:“林小姐是沉舟生前最牵挂的人,如今......他们都去了,我打算将两人合葬,让他们在地下有个伴,也算了却沉舟生前最大的心愿。”
满堂宾客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低低的议论和唏嘘。
“顾夫人这也......太贤惠了吧?”
众人看向苏莞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怜悯,这顾太太真是伤心糊涂了,竟把自己丈夫和别的女人合葬?
这是得爱到多深,才会如此不顾世俗眼光?
顾沉舟整个人都懵了!
合葬?和林薇如!
苏莞你脑子被门夹了吗?谁要跟林薇如合葬啊!老子救她弟弟是意外,谁TM对她至死不忘了?
还有林薇如都死多久了,骨头怕是都捡不齐了,你上哪儿合葬去?
挖出来凑一起吗?
“苏莞,我知道你爱我,可也不至于这样......”顾沉舟大喊,可惜没人听见。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苏莞在一片“顾太太节哀”、“顾太太用心良苦”的劝慰声中柔弱地点头。
顾沉舟第一次发现,他这位妻子,似乎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单纯。
葬礼终于结束,苏莞被一双儿女搀扶着,哀戚戚地回了顾家那座豪华的庄园。
一进家门,儿子顾念平就迫不及待扯下领带,焦急道:“妈咪,葬礼都结束了,我可以走了吗?”
他就凑到苏莞身边,语气带着希冀:“妈咪,你什么时候跟李叔叔那边定时间啊?他组织的那个海岛轰趴我都答应同学一起去了,你再不定,我怕姗姗都要等急了!”
顾沉舟的魂正飘在吊灯上,闻言一个趔趄,差点从灯上栽下来。
李叔叔?不会是他想的那个,苏莞的青梅竹马,前男友李哲远吧!
老子头七都没过呢!尸骨未寒!你个不孝子就想着出去浪?还轰趴?!你对得起你爹我吗?
顾沉舟气得魂体都在发抖,恨不得立刻显形,给这混小子一顿竹笋炒肉!
苏莞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儿子一眼,还没说话,她的手机就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好闺蜜丁琳打来的。
“菀菀!宝贝儿!你交待的事办妥了!姐们儿够意思吧? 18个男模,各个顶尖货色,腿长颜好会来事!已经送到‘云顶’了,你什么时候到位?姐妹们都等着你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洋溢,穿透力极强,连飘在天花板的顾沉舟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莞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语气平静无波:“知道了,马上到。”
顾沉舟:“!!”
18个......男模?
苏莞!你要干什么?
老子才死第一天!不,还没下葬呢,你就急着找男人?还一找找18个!
顾沉舟觉得自己魂魄快要被气得原地爆炸,那颗导致他死亡的弹孔位置此刻仿佛都在隐隐作痛。
他恨不得现在就掐死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一了百了!
眼看这死女人已经走出家门,想到她可能要去跟别的男人上床,他就觉得自己头顶一片绿油油,绿得发黑!
不行!他一定要去阻止她!
——
云顶会所,顶楼隐秘的豪华包间。
苏莞换下丧服,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宛如一只优雅又危险的黑天鹅。
她目光清冷扫过眼前站成一排的年轻男人,的确个个身高腿长,模样周正。
丁琳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在一旁兴奋介绍:“怎么样?你看这个像不像最近爆火的那个小生?”
“这个混血意大利的,你看那蓝眼睛。”
“还有这个,黑皮体育生,体力肯定好!”
苏莞却越看眉头蹙得越紧,红唇轻启,挑剔刻薄:
“这个肤色太深,看着碍眼。”
“这个下巴整得太明显,假。”
“还有这个,肌肉是练得不错,但线条不够流畅,缺乏美感。”
......
一连点评下来,竟没一个能入她的法眼。丁琳都快哭了:“姑奶奶,你这要求也太高了吧?”
苏莞放下交叠的长腿,站起身,似乎意兴阑珊。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一名穿着黑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低声对苏莞说:“太太,车已经备好了。”
这是顾沉舟生前最器重的保镖之一,叫阿夜,身手极好,话少,背景干净。
苏莞桃花眸扫过去,定了一下,然后开始认真打量起阿夜,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年轻保镖被她看得耳根微微发红,却依旧站得笔直。
“你今年多大了?”苏莞问。
“二十三,太太。”
“谈过恋爱吗?”
“......没有。”阿夜的声音更低了些。
苏莞笑了,那笑容与葬礼上的柔弱截然不同,带着慵懒和强势。
她走上前,纤细手指轻轻勾起阿夜的领带,红唇亲启,媚眼如丝:
“一千万,包你一年。期间不能和任何女人有染,随叫随到,怎么样?”
阿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无措,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飘在空中的顾沉舟目睹这一切,魂魄剧烈震荡,眼前发黑,几乎要魂飞魄散!
苏莞你个荡妇!
你不但找男模,还把主意打到我的保镖身上?!
一千万!那可是老子的钱!你去包养小白脸?
顾沉舟气得只想毁灭世界,如果鬼魂能吐血的话,他此刻早已血溅三尺,把整个云顶会所都染红了。
这头七,怕是过不去了!
第2章
阿夜那张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冷峻面孔此刻涨得通红,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了下头:“是,太太,我,我愿意!”
顾沉舟的魂气得又险些暴走!
好你个阿夜!平日里浓眉大眼,赤胆忠心,原来竟是头凯觎主人的狼!这小子怕是早对苏莞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顾沉舟恨不得眼下手里就有把枪,立刻毙了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苏莞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唇角勾起一抹勾魂摄魄的笑,从手包里取出一张黑色房卡,塞进他紧绷的西装口袋。
她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他结实的胸肌,语气慵懒却不容置疑:“顶层总统套,去洗干净,等我。”
阿夜耳根红得滴血,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低应了声“是”,几乎是迫不及待离开了包间。
一旁的闺蜜啧啧两声,凑过来暧昧问道:“莞莞,刚才那几个男模里,有几个可不比你这保镖差,关键是没这么贵啊,你咋不选他们?”
苏莞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琥珀色的液体,神态妩媚:“外头那些,谁知晓干不干净。阿夜不一样,他二十岁就跟着顾沉舟,知根知底,母胎单身,干净。”
闺蜜恍然大悟,一拍手:“有道理!你都吃了那么多年烂黄瓜了!”
烂黄瓜?!
顾沉舟魂魄差点又气炸,他堂堂顾氏掌舵人,身价万亿,权势滔天, 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在这两个女人嘴里,竟然成了烂黄瓜?!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顾沉舟气得魂体都在扭曲,如果魂魄有颜色,他现在一定绿得发光!
苏莞轻叹一声,叹息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旨意,“平心而论,顾沉舟除了在女人方面糊涂了点,其他地方倒也还算可以。”
“尤其是那张脸,确实是顶级的,很合我胃口。”
听到这话,顾沉舟暴怒的情绪稍有点平复了一瞬。算这女人还有点眼光,知道欣赏他的英俊。
嗯,他活着的时候,苏莞就常痴痴看着他的脸,看来也并非对他全无感情。
然而这丝欣慰如同泡沫,下一秒就被苏莞无情戳破。
她语气一转,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不过嘛,他死了也好,苏家交给我的联姻任务算是超额完成,还白得一双儿女。以后我总算可以自由自在生活,不用再每天演戏,装深情,扮柔弱了。”
她抿了一口酒, 美眸掠过一丝嫌弃,“之前为了不跟他上床,我可是绞尽脑汁找借口,什么头疼、腰酸、心情不好,真是累得慌。”
顾沉舟只觉魂魄被一道惊雷劈中!
演戏?装深情?扮柔弱?连上床都是勉为其难!
他回想起过去十几年,苏莞每次在他身下羞怯娇怯、欲拒还迎的模样,竟然全都是装的?
她口口声声的“爱他至深”,“非他不可”,也是一场维持了十几年的骗局?
顾沉舟平生第一次感到如此巨大的挫败和愤怒,他想摇着苏莞的肩膀质问她,为什么要如此地对自己!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个透明人一样,眼睁睁看着最扎心的一幕发生。
总统套房Kingsize大床上, 苏莞像一朵彻底盛放的黑色曼陀罗,妖治、主动、掌控全局。
她长发飞舞,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享受和媚意。
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阿夜此刻则像一头被唤醒的野兽,不知疲倦地迎合、索取。
顾沉舟从最初的目眦欲裂到其后的渐渐麻木,整整一个星期,他观看了各种他想象不到的方式,听遍了苏婉放纵的呻吟和阿夜滞重的喘息。
他从来不知道,苏莞竟然可以这样放得开,会玩的式样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好不容易熬到“头七”,顾沉舟盼着黑白无常赶紧来把自己收走,这阳间他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然而, 黑白无常没来,来的却是苏莞的青梅竹马李哲远。
李哲远家族世代从政,他又是业内最顶级的法律专家,这么多却一直为了苏莞孑然一身。
他一见到苏莞,就深情款款地将她拥入怀中:
“晚晚,节哀,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这些年,我从未忘记过你!”
苏莞靠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两人互诉衷肠,一个说忘不了,一个说很感动。
然后顺理成章地,又滚到了床上去了。
顾沉舟眼睁睁看着这对狗男女在自己和苏莞曾经一起度假的海岛别墅里过了七天日日夜夜的生活。
他天天祈祷来个海啸,把这别墅连同里面的人一起卷走算球!
终于,苏莞似乎想起自己还是顾氏集团名义上的最大股东,需要归来处理一些事务。
李哲远舍不得离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戒指, 拉着她的手求婚,“莞莞,嫁给我吧!我发誓会把平平和安安当做自己的孩子!”
顾沉舟:他们是老子的种!休想让他们叫别人爹,滚球!
苏莞却拒绝了,理由冠冕堂皇:“哲远,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经历了这么多,真的不想再被婚姻束缚了,现在这样自由自在的,挺好。”
顾沉舟冷笑:是啊,自由自在包养小奶狗,和前男友重温旧梦,确实挺好!
等苏莞回到家,或许是感到了李哲远带来的威胁,阿夜伺候得愈加卖力,简直是没日没夜。
顾沉舟暗骂这小子心机深沉,居然还懂得搞“雄竞”这一套!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沉舟的三七,四七都过了, 他的魂魄依旧在人间飘荡。
他从最初的愤怒不甘,到后来渐渐变得生无可恋,每天像个幽灵一样围观着苏莞“丰富多彩”的寡妇生活。
快到五七那天,顾沉舟已经麻木得快要习惯这种状态时,一个他意料之外的人,上门了。
是他无意中救下的林薇如亲弟弟,林清羽。
这小子跑来他家来做什么?
顾沉舟的魂儿飘近了些,看着林清羽那张与林薇如六七分相似的俊秀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第3章
可还没等顾沉舟追忆往昔呢,那小子竟直接扑倒在苏莞脚边,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紧紧抱住了她的小腿。
“莞莞姐!”他仰着头,容貌苍白阴郁, 眼底深处有种不顾一切的痴狂,“从前都是我姐姐不好,让你受了那么多年委屈,现在她和顾沉舟都死了,以后就让我来补偿费你,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顾沉舟先是一脸懵逼,随即怒发冲冠!
林清羽!老子是为了救你才死的!你他妈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竟然转头就来撬我墙角?
虽然这墙角现在有点漏风,但也不是你能碰的!
顾沉舟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什么就脑子一热冲进去了?现在想想都怄得慌!
那天他接到消息说苏莞被绑架,心急如焚赶赴废弃仓库,看到的却是被捆着的林清羽。
想着毕竟是林薇如的亲弟弟, 总不能见死不救,谁知绑匪不讲武德,直接放了冷枪。
现在倒好,救了个白眼狼回去给自己添堵!
被阿夜和李哲远戴绿帽,他好歹还能找个“各取所需”或者“旧情复燃”的借口安慰自己, 可林清羽这小子绝对不行!
他比苏莞小了整整十岁,根本不是一辈人,这关系太膈应人了!
顾沉舟的魂儿气得在空中狂放旋转,快成了一道愤怒的龙卷风。
还好苏莞似乎也没准备接纳他。
她轻轻挣了挣,没挣脱,只好无奈地伸出手,像安抚小狗一样摸了摸林清羽的头发:“清羽,你先起来。过去的事我早就不怪你姐姐了,你不用补偿我什么,而且我一直都把你当弟弟看的。”
这话让顾沉舟稍微放心,对,弟弟!这小子休想越界!
可林清羽显然不这么想,他抬起头,眼神偏执而狂热:“不!莞莞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是认真的!”
他紧紧抓着苏莞的手,“只要你答应让我留在你身边,我把林氏集团都送给你!”
苏莞震惊了,林氏集团的规模虽不及顾氏,但也是块肥肉,尤其背后还牵扯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势力,这几年在林清羽这个看似病弱实则手段狠戾的太子爷手里更是扩张迅速,他居然说要送给自己?
“清羽,你冷静一点!”苏莞试图劝说他,“且不说这事有多荒唐,林家的人和你公司那些董事怎么可能答应?”
林清羽却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狠戾:“莞莞姐你放心,我爸妈已经被我送到国外颐养天年了,公司里不听话的老家伙,股权也都被我收回来了. ”
“这些日子我就在忙这些。现在林氏恰好我一个人说了算,只要你跟我结婚,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危险而脆弱,“如果,如果你不答应我, 我就去死!反正这条命也是捡来的,没有你,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顾沉舟:疯子!实在个疯子!他救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这他妈是报恩还是报仇?
苏莞看着眼前这个以死相逼的疯批,头更疼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顾沉舟的死是不是根本就不是意外, 而是这小子精心设计的?
跟这种疯批硬碰硬肯定不行,苏莞只好使出缓兵之计,放柔了声音:“清羽,这件事太大了,你让我考虑考虑好不好?你先回去,冷静一下。”
好说歹说, 总算是把林清羽给哄走了.
但接下来的日子,苏莞这里就没安生过,林清羽几乎每天准点过来,各种献殷勤, 像块牛皮糖,甩都甩不掉。
苏莞被缠得没办法,连让阿夜来“伺候”都不敢了,生怕刺激到那个疯批,阿夜明天就横尸街头。
她忍不住跟丁琳诉苦:“这小子跟块牛皮糖似的,要不我就成全他算了?”
丁琳惊得面膜都快掉了:“啥?你真要跟那个小疯子结婚?他们林家水可深着呢!”
苏莞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结婚,狗都不结!我是说就跟他睡一次. ”
“毕竟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得到了,也就祛魅了,说不定他新鲜劲过了就消停了。”
飘在旁边的顾沉舟:“!!”
这死女人到底有没有底线啊!什么叫就睡一次?
终于,在林清羽又一次上门时, 苏莞似乎被缠得烦了,半推半就之下,竟然真的和他滚到了床上。
顾沉舟积累了许久的愤怒、憋屈、不甘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阿夜他忍了,李哲远他也忍了,可林清羽这小子他绝对忍不了!
巨大的杀意和怨气如同火山般喷发!
今天正是顾沉舟的七七,也是民间所谓地的亡灵会在这一天会彻底离开。
极致的愤怒和屈辱刺激下, 顾沉舟只觉得魂魄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撕扯,眼前一片血红,耳边轰鸣作响!
他积聚了所有残存的意念,发出一声撕裂魂魄般的狂吼:
“老子杀了你们!!”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瞬,顾沉舟仿佛感觉到身体猛地一沉,不再是轻飘飘的魂魄,而是有了实质的重量和温度。
下一瞬,他猛得睁开眼,眼中满是猩红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