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暮春的午后,阳光正好。
镇北侯府后花园的紫藤花架下,苏晚晚把自己摊在一张宽大的贵妃榻上,身上盖着的薄毯滑落到了腰间,也懒得拉一下。
穿越到这个叫大夏的朝代已经三个月了,苏晚晚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
爹是手握重兵的异姓侯,外公家是富可敌国的江南首富,头顶上还有三个把她当眼珠子疼的亲哥哥。
这种开局就站在终点线的配置,自己还是个郡主。
让她每天醒来都只想歌唱“感谢命运”。
至于那些穿越前辈们建功立业、名垂青史的宏大理想,苏晚晚表示,谢邀,人在古代,刚享受上,勿扰。
奋斗是不可能奋斗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奋斗。
“小姐,醒着呢?”
贴身丫鬟听竹端着一碟冰镇荔枝,迈着小碎步悄声走来。见榻上的人睫毛颤了颤,她便柔声问道。
苏晚晚连眼睛都懒得睁,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猫儿似的“唔”,然后微微张开了嘴。
听竹见怪不怪,忍着笑意,剥开一颗饱满多汁的荔枝,精准地投喂到自家小姐口中。
清甜的汁液在味蕾上散开,苏晚晚满足地咂了咂嘴,含糊不清地嘟囔:“嗯!甜,比我今天的心情甜。”
听竹抿嘴直笑:“小姐的哪天心情不甜呢?”
“先生来考校功课的时候就不甜。”苏晚晚终于睁开了眼,“听竹啊,下次先生再来,你就说我偶感风寒、不宜见风,懂吗?”
“这...侯爷和夫人知道了,怕是要责罚奴婢的。”听竹有些为难。
苏晚晚坐起了身,拉听竹的小手,捏了又捏,“可不许在说什么奴婢的话了,我家听竹在我心里可是个大美女。如若我被先生那些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陈词滥调气病了,心疼我的只有听竹了。”
一番话把听竹说的晕乎乎的,只觉得小姐人美心善,虽然才将将5岁,可待所以人都好。待自己更好,便稀里糊涂的点着头应了下来。
苏晚晚满意的笑了。
看,只要能抓住人性的弱点,事情被就好办多了。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我们家的小懒猫又在这里晒太阳呢!”
苏晚晚一听这声音,眼睛立刻亮了。
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刚才那副懒骨头的样子消失,露出一副乖巧可人的甜美笑容。
无他,只因来人是二哥苏慕白。
在她看来,男人只有美和丑。而她眼中的江湖人称“玉面剑客”的二哥,无疑是顶级的美。
“二哥!”她努力让自己喊出百转千回的声调。
苏慕白一身墨色劲装,腰悬长剑,大步流星地走来,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刚回来就听说你又没去上课,夫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二哥你可别冤枉我,”
苏晚晚小脸突然绷的紧紧的,“我迟早有有一天写本男诫给夫子看看,让他知道什么是三从四德。”
苏慕白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完全忘了要问罪的初衷,顺手从背后拿出一个檀木盒子:“你这张嘴啊,看看二哥给你带了什么?”
苏晚晚接过盒子,打开一看,一枚通体莹白的珠子静静躺在其中,流光溢彩。
她故作惊喜地捂住嘴,眼睛里闪着星星,“早就听闻此珠有静心养颜之效,千金难求。二哥你为了给我寻这个,是不是又跟人打了好几架?哎呀,你手上有没有受伤?快让我看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起苏慕白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那关切的小模样,看得苏慕白满足不已。
“小伤,无妨。”故作轻描淡写的说道,觉得这珠子赢得太值了,“你喜欢就好。”
“喜欢!太喜欢了!”
苏晚晚将珠子小心翼翼的握在手中,然后踮起脚尖,凑到苏慕白耳边,“二哥,这珠子太贵重了,你下次可别这样了。不过...听说西域新出了一种会发光的杯子,更好看呢!”
苏慕白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知道了,小财迷!”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二哥,苏晚晚躺回贵妃椅上,翘着短短的二郎腿,把玩着手里的鲛人珠,心情好得直哼哼。
就在这时,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咸鱼能量饱和,符合绑定条件。】
【奋斗逼系统正式启动,竭诚为您...奋斗?】
苏晚晚手一滑,价值连城的鲛人珠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谁?滚出来!”
【宿主无需惊慌,本系统位于您的识海,致力于将您打造成后宫第一人,请为之努力奋斗!】
“后宫第一人?当皇后?”苏晚晚愣了一下,然后气笑了。
她盘起腿,对着空竖起一根中指,火力全开:
“你是什么牌子的垃圾系统?
脑子进水了还是程序编码用的脚写的?
让我去当皇后?我图什么?
图给那个见都没见过的皇帝当娘?
图去跟一群女人争一根老黄瓜?
我现在才五岁!!!才五岁,不是十五岁!”
系统似乎未见过如此彪悍的宿主,卡顿了片刻。
【系统任务不可更改。请宿主积极向上,为了成为后宫第一人而努力。】
“我拒绝。”
苏晚晚的态度斩钉截铁,“我的人生我做主,少来这套强买强卖。我觉得我现在的日子好得很,不需要你来给我添堵。”
【现正式发布主线任务:成为后宫第一人。】
【任务期限:三年。】
【任务失败惩罚:系统抹杀,宿主将烟消云散。】
那“烟消云散”四个字让苏晚晚心头一凛。
但她苏晚晚是谁?脾气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不仅没怕,反而被激起了骨子里的逆反劲儿,她冷笑一声。
“行啊,要玩是吧?”
第2章
苏晚晚尾音里带着挑衅意味,让脑海里的机械音结结实实地卡了一下。
一旁的听竹,正小心翼翼地捡起那颗滚到地上的鲛人珠,心疼的看着自家小姐。
她发现,自从二少爷走后,小姐就一直对着空气发呆,嘴里还念念有词,现在连这么贵重的珠子掉了都毫无反应。
完了,小姐该不是中邪了吧?
就在听竹胡思乱想之际,苏晚晚眨了眨眼,
“系统,我问你个问题哦。”
听竹的心猛地一咯噔。系统?这是什么东西?
【宿主请讲。】
“我今年是不是五岁?”
【根据数据库资料,宿主苏晚晚,年龄:五周岁。】
“那三年后,我是不是八岁?”
【逻辑无误。】
“好。”
苏晚晚点了点头,生气的说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个八岁的女娃娃,是怎么当上皇后的?”
听竹:“!!!”
小姐不仅中邪了,还想当皇后?
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啊!
听竹吓得手一抖,刚捡起来的鲛人珠差点又掉了。
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四下张望,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苏晚晚完全没注意到听竹的惊恐,慢悠悠拿起一颗荔枝,剥开,塞进嘴里。
好甜...
过了许久,那个机械音才再次响起:【宿主只需积极向上......】
“不是,”
苏晚晚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它,“你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你就回答我,一个八岁的女孩,怎么嫁给皇帝?大夏朝的律法规定,女子十五及笄,才能议亲。”
听竹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什么“任务”,什么“不合法”,小姐到底在跟谁说话?
她越听越觉得自家小姐怕不是得了失心疯。
【本系统任务不可更改。】
“你别跟我说什么不可更改。”
苏晚晚从贵妃榻上跳了下来,生气的叉着腰,“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个盗版系统!
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你给我发布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不叫奋斗,这叫诈骗!”
她越说越气,“还有那个失败惩罚,‘抹杀’?你凭什么抹杀我?完不成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你应该立刻给我道歉,并且对我进行精神损失补偿!”
【警告...逻辑...冲突...】
系统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听竹在一旁急得快哭了。她小心翼翼地挪到苏晚晚身边,带着哭腔地喊道:“小姐......小姐您别吓奴婢啊......您在跟谁说话呀?”
苏晚晚转过头,看到听竹那张快哭出来的小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在外人看来有多奇怪。
眼珠一转,对着听竹“嘘”了一声,然后神秘兮兮地小声说:“听竹别怕,我在跟我的‘仙人师傅’说话呢,他在教我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
听竹:“???”
小姐不仅疯了,还疯得很别致。
苏晚晚这次注意了,小声对系统说,“你看啊,我当不了现任皇帝的老婆,但我可以换个思路呀。比如说,我们换个皇帝......”
听竹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我的天爷啊!这大道理也太大了吧!
“你看,让我爹当皇帝,我娘当皇后。那我,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公主!
到时候,整个后宫都是我的家,我亲娘当家。
论地位,我是公主。
论日子,我什么都不用干。
这算不算’后宫第一人’?比那个苦哈哈的皇后强多了吧?”
系统沉默了,是前所未有的漫长。
而听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一会儿是先去禀报夫人,还是直接去找三少爷来给小姐看看脑子。
终于,在一连串急促的“叮叮”声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致命逻辑悖论,启动备用方案修正程序...】
【新主线任务已确立:帮助宿主成为大夏王朝第一长公主。】
【本系统将竭诚为您提供全方位辅助。】
苏晚晚的嘴角往上弯了弯。
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转头笑眯眯地拍了拍听竹的肩膀:“看,我师傅同意我的想法了。他说我这个思路,叫‘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听竹:“...”
她决定了,现在,立刻,马上就去找三少爷给小姐看病。
苏晚晚却没再管她,她眼神亮晶晶的望着书房的方向。
“听竹,去,把我妆台上那个最大的锦盒拿来,里面有一支百年人参。”
听竹虽然觉得小姐脑子坏掉了,但还是下意识地问道:“小姐,那不是夫人特地为您寻来补身子的吗?”
“爹爹最近为国事操劳,定然辛苦了。”苏晚晚笑得纯良无害,“我这个做女儿的,也该好好孝顺一下他了。”
第3章
“爹爹,还在忙呢?快歇歇吧,再这么熬下去,您的头发都要愁白啦!”
苏晚晚端着一碗参汤,人还没进书房,声音就已经先传了进去。她溜到苏振国身边,将汤碗往桌上一放。
苏振国从公文中抬起头,看到是小女儿,神色稍缓:“你这孩子,咋咋呼呼的。”
“我这不是心疼您嘛!”苏晚晚爬上旁边的小矮凳,随后给他捏着肩膀,“我听娘亲说,您为了南边水灾的事,又跟户部那帮大人吵了好几架。您说您,跟他们生什么气啊,气坏了身子,我跟娘亲还有哥哥们多心疼啊。”
苏振国心中一暖,喝了口参汤。
“爹爹,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苏晚晚一边捏着,一边开了口,“我瞧着咱们家这日子,表面上风光,实际上,是个人过得都挺憋屈的。”
“哦?”苏振国来了兴趣,“怎么个憋屈法?”
“您想啊,”苏晚晚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就说我大哥,朝廷的青年才俊,结果呢?天天在户部跟一群老狐狸吵架,吵赢了是本分,吵输了回家生闷气,连饭都少吃半碗。”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再说二哥,江湖上响当当的‘玉面剑客’,结果天天不是抓小偷,就是帮百姓跟地痞流氓讲道理。万一哪天打架,人家不讲武德,在他好看的脸上划一道口子,那可怎么是好?”
“还有三哥,神医是神医,可他一天到晚看的都是什么人?不是这家的老太君风湿了,就是那家的国公爷失眠了。尽是些富贵病,一点挑战性都没有,纯属浪费才华!”
苏振国听着女儿这番话,竟觉得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忍不住问道:“那你娘呢?”
“我娘就更别提了!”
苏晚晚说,“掌管着江南第一商行,听着多威风!可实际上呢?天天为了几文钱的利跟人算计,还要时刻提防着皇商使绊子,官府打秋风。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操心得眼角都要长细纹了!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苏振国张了张嘴,“那你呢?”他指了指女儿。
“我?我最惨!”
苏晚晚小脸一垮,“我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米虫,结果天天为你们提心吊胆!今天担心大哥被同僚排挤,明天担心二哥被人打破相,后天还要担心您在前线吃不饱穿不暖。爹爹,您说,我这日子过得能安心吗?”
“你这孩子...”苏振国彻底没脾气了。
“所以啊,爹爹!”
苏晚晚绕到他面前,双手搭着桌子的边,“为了大哥的胃,为了二哥的脸,为了三哥的心情,为了娘亲的眼角,也为了我能安心地当个米虫...您就抽空造个反,当个皇帝吧。”
“......”
“咳...咳咳咳!”
苏振国一口参汤直接呛进了气管,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出来了。
他一边咳,一边看着自己的女儿。
想发火,却发现这丫头满眼都是“我为了这个家真是操碎了心”。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苏振国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指着苏晚晚的手都在发抖。
“我没胡说呀!”
苏晚晚连忙跑去给他拍背,“老苏啊...您想,这事儿的好处可太多了!您当了皇帝,就是天底下最大最有道理的人,谁还敢跟您吵架?您心情一好,白头发都得黑回去!”
她开始给爹爹画一个圆圆的大饼,“到时候,大哥当太子,二哥当大内总管,三哥主管太医院,再也不用看那些人的脸色,肯定天天开心!”
二哥:听我说...谢谢你...
“我娘呢,当皇后,整个国库都是她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每天负责貌美如花就行!
而我...”
苏晚晚骄傲地一挺小胸脯,“我就是全天下最尊贵的长公主,谁敢管我?”
她说完,期待地看着苏振国,“老苏,这才是真正的大孝啊!为了我们,您就辛苦一下,如何?”
苏振国有些愣神,自己几十年的戎马生涯,忽然之间就要造反?还是大孝?
他深吸一口气,亲生的,是自己亲生的。
随后,书房的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推开,苏明哲满脸怒容地冲了进来。
“父亲!妹妹!你们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喝汤!出大事了!”
苏晚晚一看是自己那风度偏偏的大哥,立刻切换回“小棉袄”模式,关切地问:“大哥,怎么了?是不是户部那群老头又想克扣您的午饭钱了?”
苏明哲被气得脸色发青:“比克扣午饭钱严重多了!李斯源那个老匹夫,刚刚上奏,说南边赈灾靡费甚巨,国库吃紧,建议将我们北境的军费,再削减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