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喝了这碗汤药,好好睡一觉,明日便好了!”
“谢过夫人!”
孟心婉毫无防备地接过将军夫人递过来的汤药,正准备喝下,却是听到了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语气里还透着一丝焦急。
【娘,千万别喝!你不是生病,你是有喜了!】
【害喜的人大多会食欲不振,身子乏力,你要是喝了这碗落子汤!我就没了!你的身子就废了!上辈子,便是如此,命中再无子嗣!】
孟心婉怔了怔,可这屋子里除了夫人和自己,再无旁人。
她端起碗,正要喝下,那个焦急的声音再次响起。
【娘,你千万别听江盈盈的话!她就是个毒妇,自己怀不上,也不许别人怀孕,你要是信她,我爹可就绝后了!】
孟心婉脑海里突然闪过零零星星的片断。
那画面里,夫人也是如此温柔地待她。
毫无防备的她喝下汤药的下一刻,便腹痛不止,鲜血直流。
她跪着求到夫人跟前,磕破了脑袋,夫人却是捏着她的下巴,冷冰冰地说道:“贱婢!救你!不是给自己添堵吗?你也配怀上将军的子嗣?”
“夫人,奴婢只是听夫人的吩咐!奴婢,奴婢不敢痴心妄想!如今,孩子没了!恳请夫人,看在主仆一场的份上,放奴婢一条生路!”
记忆里,自己声声泣泪,哭得肝肠寸断。
可她视为家人一般的江盈盈,却是一脚踹开了她。
“弄脏了主子的床,死不足惜!这么好看的容貌,就这么让你死了,岂不可惜?在床上不是很行吗?将军要了你这么久!好,我成全你!来人啊!”
绝望中,孟心婉看到三个狰狞的小厮向她扑来,撕破了她的衣裳——
她喊破了喉咙,挣扎得满身血迹,可终于还是含恨而终。
最后,她却是被冠以和小厮私通,不守妇道,败坏门风的罪名被扔进了乱葬岗!
孟心婉一阵恍惚,心脏疼得就像是被人揪住了一般。
所以,刚刚看到的画面,都是她的上辈子?
“怎么了?”
看到孟心婉迟迟不喝药,江盈盈有些着急。
将军那夜喝醉酒住在她屋里头,正好碰上她来了月事。
她不舍得把将军往别的院子推,才便宜了孟心婉这个陪嫁丫头。
待将军睡熟后,她立即将孟心婉赶走,自己又悄无声息地躺在了被窝里。
原本以为,这件事情便结束了。
谁知道,已经喝了避子汤的孟心婉没过多久便食欲不振。
她偷偷留了一个心眼,命大夫悄悄前来诊断,果然和她料想的那般,孟心婉有喜了。
她服侍了将军一年了,肚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怎么可能让一个卑贱的丫头生下将军的子嗣!
“没事,有点烫,奴婢马上就喝!”
孟心婉故作镇定地回答,却是多留了一个心眼。只见她一边用宽大的袖子掩住嘴,一边仰起头,装模作样地一饮而尽。
不知情的江盈盈满意地起身离开。
接下来,孟心婉是生是死,便她没有半点关系了。
待江盈盈走后,孟心婉这才被汤药浸湿的手帕丢到一旁。
【娘,你真聪明!爹很快就回来了,你快去找爹!只有爹才是我们的靠山!】
孟心婉猛然惊醒,踉踉跄跄地下了床。穿过游廊,正好遇到了刚进院子的将军!
“将军吉祥!奴婢恳请王爷救奴婢一命!”
孟心婉颤颤巍巍地跪在慕容峻跟前。
平日里,面对高大魁梧,杀伐果断的冷面将军,她可是连头都不敢抬,更别提说话了。
“救命?救什么命?”
慕容峻一脸茫然,孟心婉的身后连一条狗都没有,救的是什么命?
这在风平浪静的将军府,唱的又是哪一出?
“禀将军,夫人要赏奴婢落子汤,奴婢腹中胎儿,是将军的!”
为了保护腹中的胎儿,孟心婉猛地抬起头,勇敢地对上慕容峻黑曜石一般的眸子。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将军!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此刻,她总算明白了,未出阁的夫人当初为何千方百计地要嫁给慕将军。
“胡说八道!”
慕容峻挑起眉头,目光顿时冷了下来。
他慕容峻并非贪图女色之人,夫人也好,侍妾也罢,都是他推脱不掉,这才勉为其难答应的。
他什么时候要过这个丫头?
这个丫头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心机如此之深!
竟然算计到他的头上,敢说怀了他的子嗣?
【娘!你哑巴了!你快说话啊!爹爹身上,不是有你咬的牙印吗?你再咬他一口!】
第2章
孟心婉猛然回过神来。
这......不大好吧?
可看到慕容峻眼底的怀疑和嫌弃,孟心婉心里突然来了气。
她是江家的陪嫁丫头没错,可也是念过书,知道礼义廉耻的。
他难道认为,自己是怀了别的野男人的种,来栽张陷害给他?
或许是腹中宝宝给她的勇气,孟心婉挺直了腰杆,理直气壮地说道:“奴婢有证据!”
“证据呢?”
慕容峻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一般丫头看到他这副样子,早就吓得支支吾吾,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个丫头倒好,非但不害怕,还像是激起了某种斗志一般!
“可否借将军的手臂一用!”
虽说不知道孟心婉要做什么,可慕容峻吃定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片子,也掀不起什么浪来。
索性就伸出手臂,整暇以待,看看她能使出什么花招。
【居然怀疑我是野种!娘,咬!给我狠狠的咬!别客气!】
腹中宝宝急得团团转,这笔账,他先给记下了。
待出世之后,一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慕容峻此时定是不会知道,为何小宝宝的第一泡尿会洒在他的身上!
如若知道的话,一定会谨言慎行!
宝宝的心思,和孟心婉不谋而合,于是,她抓住的了慕容峻的手背,用尽吃奶的力气,狠狠地咬上了一口,直到嘴里蔓延出一股血腥味,这才松开!
“你敢咬本将军!信不信本王把你——”
没等慕容峻把话说完,孟心婉便抢先回答道:“将军的肩膀上,想必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牙印!那便是夫人命奴婢服侍时,奴婢不小心咬下的!”
确切的说,他们圆房时,夫人一直在外屋守着。
吃痛的她为了避免发出声音,又遭来一阵毒打,情急之下,这才咬着慕容峻的肩膀。
她有多疼,她便也要他感同身受。
这很公平!
慕容峻下意识地耸了耸自己隐隐发痛的左肩膀,难怪他觉得这一次,素来温顺的夫人和平时不大一样。
在孟心婉的提醒下,慕容峻这才留意到,留在他身上的牙印不大整齐。
而江盈盈的牙却是整整齐齐!
“给本将军笑一个!”
孟心婉急都快急死了,哪里有心情笑。
当她是青楼里卖笑的妓子吗?
妓子可是见到银子才会笑,自己连铜板都没见到一个!
【娘,笑嘛,你就给他笑一个!为了我们的未来!】
看在宝宝的面子上,孟心婉这才勉为其难地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果不其然,慕容峻在孟心婉的嘴里,看到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所以,那天晚上是你伺候本将军的?”
“是!夫人身体不适,就命奴婢服侍。奴婢的卖身契在夫人手里,并非奴婢非要爬将军的床!”
言外之意,我也是身不由已啊!
慕容峻不吱声,敢情这丫头还委屈上了?
还是自己那一晚上的表现,差强人意?
都怪罗子白,李青云那几个,合起伙来灌他的酒。
以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他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可孟心婉却是会错了意,以为将军不说话,就代表着还在怀疑她。
她一个老实本分的小丫头,怎么可能撒这样的弥天大谎?
“奴婢还知道将军胸口上有条疤,腰上有颗痣,屁股上——”
宝宝说得对,人命关天的节骨眼上,一定要豁得出去!
可没等她把话说完,慕容峻红着脸,赶紧捂上了她的嘴。
这些秘密,是能随便说的吗?
“本将军相信你!”
第3章
慕容峻第一时间把人带到了松岚院,这是慕老夫人居住的地方。
“娘,儿子来给你请安了!”
“奴婢参见老夫人!”
慕老夫人狐疑的目光打量着孟心婉,儿子慕容峻来给她请安并不奇怪。
可今日为何,独独带了这么一个丫头来?
“娘,这是江盈盈身边的陪嫁丫头,叫孟心婉。上月,儿子和同僚醉酒而归,是她服侍的我!”
慕容峻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心婉已经有了身孕!”
只听“哐当”一声,老夫人手中的茶杯落了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老夫人甚至是怀疑自己年老耳背,听差了!
慕家四代单传,子嗣单薄。
到了慕容峻这,她为慕容峻娶了妻,又塞了两个妾室,整整三年,可就是迟迟不见任何动静。
她甚至以为,自己这辈子等不到抱孙子的这一天了!
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突然。
“快!快赐座!”
“奴婢——”
眼看着丫环就搬来了一把椅子,孟心婉哪敢坐啊,这将军,还在她身边站着呢!
【娘,坐坐坐,赶紧坐,大大方方的!今时不同往日!】
听到小奶团的话,孟心婉就改口说道:“奴婢谢过老夫人!”
“这孩子,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老夫人打量着孟心婉,光洁的额头,天庭饱满,眉不描而翠,唇不点而娇,越看越满意!
“快去请大夫!拿着我的手牌,去请华太医!”
老夫人转身吩咐嬷嬷,慕家子嗣,那可是慕家的头等大事,马虎不得!
别的庸医,她可信不过!
“来,到我身边!”
老夫人慈祥地向孟心婉招了招手,看到老夫人的笑容,孟心婉的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暖意。
七岁之前的记忆她早就没了,自打进了江府之后,她便是江盈盈的贴身丫头。
从小没有娘亲疼爱的她,在此刻,仿佛看到了娘亲的模样!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完全忘记了害怕。
“这是慕家祖传的宝贝,今儿个,我就传给你了!”
老夫人解下挂在脖子上的佛珠,不由分说挂在了孟心婉的身上。
“这怎么行?这是老夫人的心爱之物,奴婢不能收!”
慕府上上下下,谁人不知,这串佛珠老夫人从不离身,日日礼佛都要用它。
她怎么能夺人所好呢?
“娘,这礼物,未免太贵重了!”
就连慕容峻都觉得不大妥当。
这孟心婉不过就是一个陪嫁丫头,她受得起吗?
“你知道什么?这是我给我孙子的!”
【对,给我的,我娘怎么就受不起了?娘,咱们坦坦荡荡地收下!有佛珠保佑,府里的小人小鬼才会敬而远之!这是奶奶的一片心意!别辜负了!】
孟心婉会心一笑,原来她并不是孤军奋战啊!
慕容峻越是瞧不起她,她偏要和她对着干!
大不了,等日后平平安安诞下孩子之后,再把佛珠还给老夫人便是了!
“奴婢就替腹中孩儿谢过老夫人,有老夫人的佛珠相伴,孩子定是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孟心婉的这句话,正说中老夫人的心坎上。
老夫人当初也是开枝散叶后,才从婆婆手里接下这串佛珠。
孟心婉肚里的,可是慕容峻的第一孩子啊!
说不定,也是唯一一个,她能不重视吗?
“这就对了,收下我才安心!最近感觉怎么样?能吃下东西吗?”
孟心婉如实摇了摇头,“奴婢一闻到饭菜的味道就恶心!”
“林嬷嬷,从今往后,心婉的膳食你负责,你当初怎么照顾我的,如今就怎么照顾心婉!”
老夫人二话不说,就把身边最得利的左膀右臂拨给了心婉。
“奴婢没有这么金贵!等过些日子,也便好了!”
收了佛珠这么贵重的礼物,已经让她惶恐不安了,若是连林嬷嬷都带走,老夫人怎么办?
小奶团恹恹欲睡,迷迷糊糊地说道。
【老夫人吃斋念佛,又是我的亲奶奶,她不可能害了你我!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娘,我还小,我太困了!我先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隐约间,孟心婉便听到了平稳的呼吸声,小奶团这是睡着了?
也难怪,想到小奶团才一个多月大,坚持这么久没有睡,已经够为难他了!
都怪自己这个没用的娘,竟然让孩子这么不省心。
孟心婉在心里默默发誓,她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谨慎,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腹中的小奶团!
“林嬷嬷有经验,有她在你身边,我也放心,你就不要推迟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孟心婉更加没有理由拒绝了。
小奶娃说得对,老夫人定是希望他们母子平安。
有林嬷嬷在自己身边伺候,总好过其他阿猫阿狗!
说话间,华大夫提着药箱匆匆忙忙赶来。
他还以为是穆老太太身体不适,赶到现场,才知道是闹了一场乌龙。
“快给我儿媳妇看看,她究竟怎么了?”
慕老夫人特意卖了一个关子,只字不提孟心婉有喜的事。
华太医放下药箱,把一块手帕搭在孟心婉右手的脉搏上,食指中指这么一搭,便眉开眼笑的地向穆老太太和慕容峻道喜。
“恭喜慕老夫人!恭喜慕将军!是喜脉!错不了!”
松岚院这边大伙儿一团喜气,淑芳院那,却是风雨大作。
“贱婢!”
江盈盈气得将屋内的花瓶通通打碎,她分明亲眼看着孟心婉把药喝下的,没想到,这贱婢心眼居然这么多!
不但骗了她,还敢到将军面前告状!
她以为,怀上了慕容峻的骨血,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吗?
没有她江盈盈,她孟心婉就什么都不是!
不就是有喜了吗?怀胎十月,日子还长着呢!
能不能平安生下,还未必!
“少夫人息怒!眼下,少夫人是不是该想想,怎么向将军解释?指不定那贱婢在将军面前说了什么!”
丫头春晓适时提醒,她想不明白,同是少夫人的陪嫁丫头,这等好事怎么就没落到她的身上!
她在埋怨少夫人的同时,更是见不得心婉比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