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后宅,天井。
沈傲枝目光冷然地望着不远处坐在井边的少女。
那是她夫君的心上人——楚灵。
按照前世的记忆,一刻钟后,她便会投井自尽。
当然,她并不是真死,只是完成系统给的攻略任务后,从这个地方消失。或许下一秒她就会回到那个拥有自由的世界,一边享受惬意的生活,一边悼念她逝去的爱情。
而夫君柳清安,则会将楚灵的“死”怪罪在她头上。用沈家满门的性命,来告慰楚灵的“在天之灵”。
他们二人情意绵绵。
可怜沈家上下247口......尸骨无存!
一想到这可笑的爱情,要用这么多的人命去填,自己的至亲至爱,只是那所谓死人文学的陪衬品,沈傲枝眼中便涌起滔天恨意。
最终被柳清安做成人彘的痛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沈傲枝恨到手抖却依旧咬牙忍着。
她明白,上天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不是让她鲁莽行事的。
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将人给留下来!
沈傲枝微微上前,站在距离楚灵仅一步之遥的地方。
“楚姑娘,我知道,你深爱着我的夫君柳清安。”
听到沈傲枝的话,楚灵不羞也不恼,反而是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沈傲枝。
“怎么?正房夫人来兴师问罪了?”
“罢了,我懒得与你争辩。你们这个时代的女人,只知道三从四德,根本不懂爱情。呵,迂腐,无能!”
楚灵抬着下巴,神色倨傲。
“但你也别怕,我不会同你抢的。”
“我不在意名分,也不屑内宅纠缠。”
最后,她耸了耸肩,故作俏皮地冲沈傲枝做了个鬼脸。
“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彼此深爱。待我走后,他只会更爱!”
“漫漫人生,这同床异梦的日子,可有的你熬喽,哈哈哈哈......你说,这叫不叫杀人诛心?”
话音落下,楚灵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向后倒去。
谁知,沈傲枝先一步,猛然抓住了楚灵的胳膊,生生将人拽了回来。
“沈傲枝,你疯了!”
楚灵尖叫一声,嗓音都劈了叉。
“楚姑娘何必如此着急?你又怎么知道,我是来兴师问罪,不是来成全你们的?”
楚灵神色一滞。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傲枝攥紧楚灵的手腕,眼神往天井那边瞟了瞟。
“前几年陈府有个丫鬟受不了主子磋磨,投井自尽。人被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泡肿,紫青着脸不说,灌满水的肚皮还把衣裳都撑破了。”
“你既然深爱着柳清安,应该不希望他看到你那副模样吧?”
楚灵身体抖了抖,下意识离天井远了些。
沈傲枝趁机隔开楚灵与天井的距离,但依旧没有松开抓着楚灵的手。
“楚姑娘刚才说了那么多,烦请也耐心听我讲几句。”
“是,我迂腐无能!但我知道忠贞不渝,惟愿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世间难觅!”
“昨夜柳少卿醉酒,虽是我这个名义上的正妻在旁照顾,但他时时刻刻都在念你的名字,甚至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
“楚姑娘,你若死了,留他一人,如何独活?”
第2章
楚灵眼眶一红:“他竟已爱我至此?”
沈傲枝故作哀伤:“如果不是因为他爱你至此,我又怎么会彻底认输,将一切说出来?”
接着,沈傲枝再添猛料。
“不仅如此......成婚三年,我为何无所出?那是因为柳少卿根本不愿意碰我。”
“他说,他心中只有你一人,爱入骨髓,绝不相负!”
事实上,柳清安从未说过。
只是眼下沈傲枝为了留住楚灵,自然要挑能打动她的话来编。
上一世,柳清安在两个女人之间徘徊,既舍不得沈傲枝的体贴贤惠,又放不下楚灵带来的新鲜悸动。可随着楚灵“投井身亡”,她以性命赢下了这局,彻底成了柳清安心头的白月光!
事后,无论沈傲枝怎么辩解,拿出多少证据,柳清安还是暗暗把害死楚灵的罪过强加在了沈傲枝头上,最后更是筹谋十年,只为屠尽沈家满门,为楚灵复仇。
“可是要来不及了啊......”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次了!”
楚灵哭喊着,泪流满面。
“如果回不去,我就再也......”
听着楚灵的话,沈傲枝清楚,那个攻略系统留给楚灵回归原世界的机会只有三次。
她已经为了柳清安放弃了两次,今天......是最后一次!
思及此,沈傲枝更是拿出杀手锏。
“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
每一句,都是楚灵写给柳清安的。
柳清安回复的,同样深情。
“楚灵,你之前说,爱一个人,不仅要看他怎么说,更要看他怎么做。”
“就半天!再等半天,好吗?”
楚灵低头喃喃。
“若是半天,应该还是来得及的......”
“再见柳郎一面,就一面!”
眼瞅着楚灵不再挣扎,沈傲枝冲躲在暗处的丫鬟桃月使了个眼色,桃月赶忙压下心头的震惊,将楚灵扶回房。
看着二人身影渐远,沈傲枝深吸一口气,转而走向正堂。
正堂内。
柳家老太太雍容华贵地坐在主位。
“清安好不容易休沐一天,你把大家都聚在这里是想做什么?”
“若是邀功,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清安左迁,是靠他自己,你父亲那封举荐信......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沈傲枝低头冷笑。
这老太太倒是个人精,求人的时候一口一个好孙媳,事情办成了,却又怕她借此说事,还不等她开口,就想着打压一番。
这些年她为阖府上下劳心劳力。
以自己嫁妆补贴夫家,借父兄之力助他柳清安仕途昌顺......
且不说她本就没有邀功的心思,即便她不言,这些人心中难道就不该有几分感激之情吗?
想当初她还未进门时,柳家上下皆承诺会把她当亲生女儿宠着。
也是因为念着初期的那点儿好,她才会无私付出,诚心相待。
可这才几年,他们便暴露了本性!
过河拆桥、贪心不足、忘恩负义......
当真是吃饱了骂厨子,念完经打和尚!
沈傲枝微微闭眸,再睁眼时又是古井无波。
若是上一世,她或许还会辩一辩,可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只见沈傲枝膝盖一沉,直直跪下。
“夫君才高八斗,左迁之功自然与我无关。”
“今日斗胆相邀,只是希望长辈们能成全有情之人......”
柳清安晚来一步,刚进门就听到这句。
“有情之人?”
柳清安冷笑一声,俯视着沈傲枝。
“看来传言也并非不可信,你与——”
不待柳清安说完,沈傲枝抬眸,微微一笑。
“夫君与楚姑娘情投意合,且楚姑娘声名在外,乃是我大盛朝第一奇女子,又有官职在身,不应为妾。”
“故请长辈做主,迎娶楚灵为平妻。”
第3章
正堂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京城内外,因夫君寻花问柳闹得满城风雨的正妻不少,因夫君纳入妾室寻死觅活的主母更不鲜见。
唯有沈傲枝,此刻非但主动提及此事,而且还不是纳妾,是娶妻——平妻!
柳清安一改刚进门时的盛气凌人,脸涨成了猪肝色,正堂内坐着的其他人也面色各异。
沈傲枝眸光扫过这些人,心下冷笑。
在这屋内的,无论是柳老太太,还是婆母卞氏、亦或者小姑子柳婉婉,甚至那些个丫鬟家仆,没有一个不知道柳清安和楚灵的脏事!
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今日她彻底捅破,这些人反倒卖起了乖。
柳清安的生母卞氏笑着把沈傲枝扶了起来。
“枝儿怕是有什么误会吧?你是将军府嫡女,肯嫁到我们柳家说来也算委屈,若再给清安娶一个平妻,你父亲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卞氏这话说得极其考究。
开头的解释只是客气,说到最后才是重点——不是不想娶,而是不敢娶。
他们怕的当然不是沈傲枝,而是沈傲枝的父亲,沈老将军。
沈老将军老来得女,沈傲枝上面有七个哥哥,全家盼女盼得都开始找偏方吃了,好不容易才有了沈傲枝,自然是众星捧月,当心肝宝贝宠着。
且别提这些高门大户,就是寻常商贾,娶平妻一事对于原配也是莫大的侮辱。
反之,亦可见被迎娶之人深得宠爱,极受重视。
“此事是我主动提的,将军府那边自然也会由我去说。”
沈傲枝算是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
闻言,老太太立马笑了起来。
破天荒的,第一次夸了沈傲枝。
“不嫉不怨,有容人之度。”
“将军府到底是高门大户,教出来的女儿也这般遵循妇德。”
入府多年,这还是沈傲枝第一次听到老太太“夸”自己。
沈傲枝恭敬行礼,面色如常。
“为人妻者,自当如此。”
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人否认柳清安和楚灵的私情。
偏偏老太太得了便宜还卖乖,此刻仍旧不忘敲打沈傲枝一番。
“要我说,你也够机灵的。楚灵和清安都有官身,往后他们二人在朝堂中有所建树,你仗着二人的关系也给自己脸上贴金,安安稳稳在府内享着清福。”
“这算盘,还是你打得精!”
最后,老太太仍不忘长叹一声。
“罢了,也是便宜你了。”
闻言,沈傲枝索性趁热打铁。
“既然楚姑娘要作为平妻进门,那我理应交出府内中馈,免得让旁人觉得我只让名,不让权。”
“至于是交给楚姑娘还是婆母......全由老夫人定夺。”
话音落下,沈傲枝便将掌家的钥匙恭敬地递到老夫人的面前。
柳老太太顿时傻了眼,偏偏身旁的丫鬟还没脑子地给接了过来。
沈傲枝笑着站直身子。
“掌家之权已归还,往后府内的事情,我便不管了。”
心中的大石落下,再望向周围这些人,她倒是真开始在心里拨起了算盘珠子。
柳老太太身上那套绛紫色织金穿花袄裙,是在沈家衣坊拿的。
按照惯例,账必然是记在自己名下。
她外罩的银狐毛斗篷则是自家二哥用从西北猎来的银狐制成,京城内并不多见。
至于她头上的红宝石抹额、黄翡发钗......
还有婆母卞氏,小姑子柳婉婉,从头到脚,哪一个物件跟她沈傲枝没关系?
之前愿意给这些东西,是因为她对这些人真心相待,可问题是......她们配吗?
拿着她的东西,花着她的嫁妆,最后还吃里扒外,私下里讨好楚灵。
这群白眼狼,莫不是真把她当冤大头了吧?
偏偏在此时,一直装聋作哑,缩在女人后面的柳清安出了声。
“依我看,这些年由你掌家,大家都满意,若是因为迎娶阿灵,就夺了你的掌家之权,难免不妥。”
柳清安上前几步,想要握住沈傲枝的手。
“枝儿,我对你,是有真情意的。”
“即便阿灵进门,我也会护着你。”
沈傲枝笑容讥讽,她拿自己的银钱,养着这一大家子,他们能不满意吗?
柳府这一家老小,自己挣不了几个子,花起钱来倒是如流水。
她后退一步,与柳清安拉开距离,也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柳少卿,大可不必如此。”
“我心甘情愿交出掌家之权,只待查账之后便可分个清清楚楚。”
沈傲枝早就想好了,等留下楚灵的事情尘埃落定,这账她必然要查!
听到“查账”二字,柳老太太和卞氏立马面露不悦,柳婉婉更是叫嚣起来。
“都说一家人不讲两家话,嫂子你至于如此狭隘刻薄吗?”
沈傲枝上下打量着柳婉婉,小姑娘正值豆蔻年华,最是爱打扮的时候,这满头的珠翠还是她前几天向自己讨的。
“你先把这一身的珠翠首饰都脱了,再来说我狭隘刻薄。”
柳婉婉脸色一红,但仅仅是片刻之后,她便用力将东西都扯了下来,连颈间的坠子和腕上的玉镯一并丢在沈傲枝面前。
“不要就不要!你以为我稀罕啊!”
“楚灵姐姐可是拿俸禄的人,给的东西不知道比你好多少倍!”
沈傲枝点点头,示意身后的丫鬟把东西都包起来。
柳婉婉用过的,她自然不会再用了,但还可以拿出去卖钱。
接着,沈傲枝歪了歪头,对着柳婉婉说道。
“继续。”
柳婉婉不明所以:“继续什么?”
沈傲枝:“你身上的衣裳,从里到外,都是从沈家布庄和衣坊拿的吧?既然你清白高义,那便继续脱吧。”
柳婉婉气极,最后竟哭了出来。
卞氏赶忙凑过来低声哄着柳婉婉,柳老太太更是重重地摔了茶盏。
一大家子,搞得好像真是自己欺负了柳婉婉一样。
眼瞅着柳清安也准备开口。
沈傲枝索性敷衍地行了一个礼,转身往外走。
这才哪儿到哪儿?柳婉婉现在就哭,以后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