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尤医生,我要是再漂亮点,他就会爱我吗?”
仁和医院医疗美容科,卑微的女声一边哭,一边急切地询问着。
尤初穿着大白挂坐在患者的面前,因为已经听了一下午这犹如复读机般的询问,她叹了口气:“再漂亮也会被辜负的。”
“不,我不相信!”女患者犟种脾气,嘴巴不停:“尤医生,我家老公以前很爱我的,他会为我弯腰系鞋带,会在过马路的时候紧紧牵着我的手......”
“他现在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一定是因为我没年轻的时候青春漂亮了!”
“尤医生,你这么漂亮,一定还没吃过爱情的苦吧?”
尤初沉默了许久,半晌才开口回答她。
“我都快吃吐了。”
女患者猛地一愣,这次小嘴巴终于闭住,复读机的电池也好像被人扣掉。
而将这最后一位患者送走后,尤初低头趴在诊疗桌上,浑身燃尽,可也庆幸自己耳朵终于清净了。
但就在这时,一阵铃声忽然响起,却是老尤打来的电话。
“今晚是你姐姐的生日聚会,你现在赶紧过来。”
尤初一听生日就难受,不仅耳朵嗡嗡直响,她后颈处的鸡皮疙瘩也在瞬间应激般地炸开:“我不去,我累了。”
尤建弘冷笑一声:“你累什么?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整形医生,再累有你姐姐每天在设计院累?”
窗外夜色冰沉,尤初的眼眸也低沉了下来,可是她的声音却分毫不输,阴阳怪气。
“我累不累的,凭什么由你说了算?你算老几?”
“我是你爸爸!”尤建弘拿着手机已经拍桌。
尤初毫不畏惧:“你现在知道你是我爸爸?我以为这么多年,你心里就只有你的另一个便宜女儿,毕竟我可没她装模作样,也不像她看见没血缘关系的老登都能甜甜叫爸爸!”
“你!”
尤建弘气的话都快说不出来,血脉喷张,这次足足缓了半晌,他才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挤出来。
“我不想再听你胡说八道,你今天晚上给我回家,你老公都已经到了!”
尤初一愣,本来强撑不输的气势,此时却败了:“......刑斯远,去尤月悦的生日宴了?”
可昨晚刑斯远从没和她说过这件事。
不过细细想想,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太多次。
刑斯远身为顶级财团的继承人,从年少成为刑氏集团的总裁大刀改革,清算元老开始,他做事便以神乎其神,手段冷厉著称。
而对外如此,刑斯远对内亦然,结婚三年,尤初看似是他本该最亲密的另一半,实际上,这个男人要做什么要去哪里,从没不会和她说,甚至同处一个屋檐下,她连刑斯远的正眼都极少得到。
但挂了电话,尤初还是给刑斯远打了电话,可一连三个,他都没接,更不用说是微信。
相反,她看见了尤月悦的朋友圈。
配字:【年年岁岁都与你】
尤初点开配图,尤月悦温柔动人的面容与恢弘盛大的宴会印入眼帘,到处都是鲜花气球,布置地宛如婚宴,刑斯远就站在她的身边。
男人修长挺拔的身形比电视里黄金比例的模特还出众,细细看去,他的骨节分明的手掌中还握着一个精美的红色丝绒礼盒。
或许是拍摄角度问题,刑斯远目光专注而迷人地望着尤月悦。
尤初撑着额角,这一刻疲惫无力的感觉越发折腾而上,可半晌后她还是出了医院,随便买了份礼物,哼哧哼哧地赶到了尤家别院。
此时,生日宴已经进展到高/潮。
门口张罗的王姨显然没料到尤初会回来,搓着手犹豫:“二小姐,今天是大小姐的生日,你来可千万别闹事......”
多可笑,她回家,反而要被一个保姆拦着警告。
可王姨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尤家两个女儿,大女儿尤月悦温婉大气,小女儿尤初刁钻刻薄,是全家上下都知道事。
虽然,尤月悦并不是尤建弘的亲生女儿,而是尤建弘二婚时老婆带进来的女儿,尤初才是尤建弘正经亲生,但是尤建弘喜欢贴心的尤月悦,还为她改了姓,这就已经是和亲生的没什么区别。
相反,尤初这个亲生女儿,却是尤建弘这么多年来最恨的人。
尤初抬了抬眼,不用问也知道王姨心里在想什么,但她懒得回答,推开人,她直接便打算进主屋,可一阵热火朝天的起哄声却先一步传入她的耳中。
“斯远哥,你送月悦姐的生日礼物也太浪漫了吧!你不如直接对月悦姐求婚呢!”
“不过斯远哥现在是已婚......”
“这有什么,斯远哥不就是被尤初那个母恐龙霸占着吗?但斯远哥早晚是要和那个母恐龙离婚,和月悦姐在一起的!”
“就是,三年前要不是尤初捣乱,当时该和斯远哥结婚的就是月悦姐了!都怪尤初,丧尽天良拆散了这样天造地设,青梅竹马的一对!”
坐在人群中心的男人拿着一杯红酒,听着大家的喧闹。
璀璨的灯光下,他穿着一身优雅清冷的黑色西装,明明该是古板无趣的颜色,可因为他成熟俊美的面容,锐利狭长的眉目,硬生生有了一种禁欲蛊惑,偏他举手投足间的天生矜贵,又让人不敢轻易造次。
不知怎么,这一瞬间,尤初觉得刑斯远看见她了。
与此同时,有人又开始起哄:“斯远哥,你刚刚一直没否认,是不是也同意我们的话?要是时间能重来一次,你是不是绝对不会娶尤初了?”
刑斯远喝了一口酒,性感的喉结轻轻滑动,下一刻他凉薄的唇缓缓张合,字字清晰。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当然不会娶她。”
尤初的耳膜仿佛瞬间被针刺入,一阵嘈杂杂音后,便是可怕的疼痛和难堪汹涌而至,叫她的每一寸神经都仿佛在遭受着极刑。
与此同时,众人这才发现,话题的主人公正站在门边,如同琉璃般无瑕精致的面容,此时透着一种易碎的碎弱。
但是所有人都没有背后说坏话的窘迫,反而皆是有恃无恐,甚至还恶趣味地想将这个全帝都最漂亮的女人,狼狈可怜的样子拍下来。
见状,刑斯远眼底有深沉阴翳翻涌,他没有上前,但下一瞬他将喝空的酒杯放在桌上,因为他的动作,全场也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他对尤初开口:“你不该来。”
尤月悦的生日宴上都是她的至亲好友,尤初总是欺负尤月悦,没人喜欢尤初。
闻言,尤月悦一身月光白的抹胸长裙,挨在刑斯远的身旁,修长的天鹅颈上戴着一条三克拉的钻石项链,她主动上前笑着想拉尤初。
“小初,你别被斯远吓到了,他太维护我,总担心你来了会伤害我,可姐姐知道你才不像他想的那样。”
“你今天能带着礼物来祝贺我,我很高兴!”
“对了,斯远送了我一条他特别为我从国外拍来的钻石项链,听说这项链的名字叫‘唯一’,小初,你送我的是什么礼物啊?”
尤初没回答,但下一刻,她拎在手里本来要送尤月悦的礼物,已经直接像垃圾似地被她扔在了尤月悦的脚边。
随后就在众人都气愤不已时,尤初看着同样脸色冰冷的刑斯远,一字一顿道:
“刑斯远,我如你所愿。”
不是想重来一次,不和她结婚吗?
行啊,那就离婚吧。
第2章
恍惚间,沉黑的天幕卷起了一阵凛冽的风,而因为尤初“恶意满满”的到来,原本浪漫和谐的生日宴也终是被搅了局。
尤初和刑斯远一起回到了泊云庭的婚房。
一路上男人周身皆是冰冷的气息,凉薄清浅的雪松香也如他这个人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尤初静静地看着刑斯远,身边没了尤月悦后,他俊美的面容好像变得更冷淡,但离婚的事,尤初总要亲口对他说。
“今天生日宴上,我有些事想跟你谈......”
“闭嘴。”
刑斯远没等尤初说完,凉薄的声音便透着浓烈的厌烦打断。
尤初僵立在原地,直到刑斯远单手解开领带,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她才发现她的掌心已经因为过度用力地攥紧,而被手指上的结婚戒指膈破了皮。
但是没人在意,刑斯远更不会在意。
因为婚后三年,他们作为夫妻一直都是住在两个房间里,他一次都没和她有过夫妻生活。
于是慢慢松开手,尤初最后看了一眼婚戒便拿出了手机,给一个号码打去了电话......
......
转眼第二天,尤初一个晚上都没睡好,下楼时却难得看见了刑斯远还没出去上班。
但和尤初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的憔悴相比,刑斯远还是那副成熟精英的模样,一边吃着早餐,他一边拿着手机安排公务。
知道她下楼,刑斯远眼也没抬:“今天回尤家一趟,你昨天胡闹破坏生日宴,自己去解决。”
尤初平静/坐在桌前:“我不想解决。”
刑斯远拧了拧眉,此时才将手机放下,终于正眼看向了她。
而尤初随手拿了桌上的一个包子,一边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吃,一边也知道刑斯远得开始教育她了。
果不其然,刑斯远冷冽低沉道:“尤初,你现在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是以前小孩子时候可以随心所欲,你昨晚破坏了月悦的生日宴,还用礼物砸伤了她的脚,这是你的错,你该认......而且你现在这是什么姿势,吃没吃相,坐没坐相!”
刑斯远比尤初年长八岁,从来都是清正端方,礼仪标兵。
以前尤初面对刑斯远的管教,她会感动不已地觉得:天哪,他好成熟,他管我一定都是为了我好。
可是现在听着刑斯远的说教,尤初只觉得:这男的怎么这么喜欢给人当爹?
所以不像以前一样立刻羞愧改正自己的言行,尤初慢慢又咬了一口包子,下一刻顺便把一只脚也搁到了凳子上。
刑斯远的眉心更紧了:“你的耳朵呢?”
他的话语中满是训斥,尤初听的心口像被刺扎了一下微疼,面上却依旧皮笑肉不笑:“你嫌弃我没长耳朵,那你不如别对我说教,去对尤月悦说怎么样?”
刑斯远冷嗤一声:“月悦根本不需要我说教。”
言下之意,尤月悦什么都比尤初好。
可刑斯远丝毫不觉得伤人,从桌前站起来不管尤初有没有吃饱,他收了早餐盖棺定论:“今天,你必须回尤家道歉。”
尤初眼睛还是忍不住蒙上了红雾。
她真不明白,昨晚明明是她受了最多的委屈,可刑斯远却一点都看不见,而尤月悦只因为被她不知是真是假地“砸”伤了脚,他就这么着急要为尤月悦报仇雪恨?
刑斯远自诩正义,但其实也不过是和所有人一样,偏心尤月悦而已。
刑斯远垂着眼眸显然看透了尤初的想法,本来不想再说,但目光触及到她闪着水光的眼角,他的下颚还是绷紧了几分,心底更生出几分无法控制的烦躁,还有涩意。
他一字一顿沉声道:“你觉得我对你的安排不对?”
“对,谁敢觉得铁面无私的邢先生不对呢?”尤初扔了包子走向玄关,边走边大声嘲讽:“你不就是要我回尤家去低三下四,挨一顿臭骂,从而让尤月悦有面子吗?我今天上完班就回,不回我是你孙子!”
刑斯远面色更黑了:“胡说什么,这是乱了辈分。”
尤初没回答,鞋带打结了,她弯腰烦躁解着。
动作间,她为了上班绑好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一小缕从鬓边掉了下来,映衬着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是澄澈透明,巴掌大的小脸也动人灵动。
更不用说她折叠的纤腰,衣角卷起一角,线条美好地让人想将手直接握上去......
刑斯远收拾掉尤初没吃完的包子,见状眸色闪过了一抹暗火,但很快便不着痕迹地掩埋下去。
“你昨晚要跟我谈什么?”
“没什么......”尤初站直身子,不知道昨天明明还不乐意聊的男人现在为什么主动问,但她所有的情绪此时都已经消失无踪:“过不久你自然就全知道了。”
因为昨晚尤初想通了,与其她干巴巴地和刑斯远说离婚,不如直接将离婚协议书准备好。
所以昨晚尤初已经联系了律师朋友,请她着手开始拟出离婚协议,最多一个星期她就能砸到刑斯远脸上。
而抱着这样的心情,尤初雄赳赳气昂昂地到了医院上班,只是很快又被查房门诊换药等一系列工作累的奄奄一息,甚至饭都没顾得上吃。
护士给她从食堂打包了一份盒饭回来,可惜冷了,尤初想去休息室用微波炉热一下,但手机一响,是刑斯远的短信。
【以后记得叫我爷爷。】
尤初无言地关了手机,虽然饿的胃有些绞痛,可这一刻她却没了半点食欲。
于是将盒饭给别的还没吃上饭的医生,她收拾东西下楼,前往尤家别院。
......
尤家是百年世家,尤家别院是由尤初的祖父,曾设计过华国大楼的著名建筑学家亲手操刀规划,苏式院落,大气开阔,清净雅致。
九岁以前,尤初也曾经觉得这个地方美不胜收,但从九岁没了母亲后,这个家就像是一个黑暗可怕的牢笼,吞噬着尤初的精神和身体。
尤其是隔年尤建弘二婚,娶了后妈石书兰,尤初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误闯进别人幸福生活的小丑。
此时也是如此,餐厅里,尤建弘正和石书兰、尤月悦一起坐在桌前,一家人美满温馨地说说笑笑,享受美食。
但当看见尤初进屋时,尤建弘眼中的所有慈祥瞬间消失殆尽,下一刻,他保护性地让石书兰扶着一瘸一拐的尤月悦先回房间,他则狠狠将手边的茶杯砸在地上。
“你还有脸出现!”
尤初看着尤建弘怒火中烧的样子,早有防备的她一点也没被茶水溅到,她大摇大摆坐在餐桌前:“我为什么没脸出现?我听说尤月悦被我伤到脚了,她可真能装。”
“你!”
尤建弘厉斥,因为尤月悦昨晚分明就是被尤初没轻没重砸过来的礼物,伤到了脚踝。
但尤月悦这孩子懂事,她想维护尤初在帝都岌岌可危的名声,所以坚持不去医院将事情闹大,只自己忍着痛,今天走路都还吃力。
可尤初却说她是装的?
“尤初,你姐姐处处为你着想,你却比我想的还要恶毒!”
“恶毒?”
尤初漂亮的面容一点点冷了下来,尽管努力克制,但胃部更猛烈的抽搐还是让她声音发颤:“尤建弘,你明知道我在妈妈去世后,最害怕过生日,但你昨晚还硬要我回来参加你继女的生日宴,我们之间到底是谁更恶毒!”
客厅诡异的一阵安静。
尤建弘戛然止了声,听到尤初说起“妈妈”,他心口就像是被针扎满,许久后才勉强恢复。
“你扯这些,不就是不想给悦悦道歉吗......好,你可以不道歉,但是今天开始你把王姨带回去,让她看着你,别老和斯远闹矛盾。”尤建弘提出交换条件。
尤初嗤笑了一声。
因为王姨可是一门心思向着尤月悦的狗腿子,要是尤初将王姨带回泊云庭,王姨不仅能让她不痛快,还能近距离对刑斯远吹耳边风,这么损的条件不用猜也知道是石书兰这个后妈想的。
但尤建弘一直以来都信那对母女,不信她。
“尤初,你没规矩,还总是没轻重,没个人在旁边提醒你别闯祸,你难道还指望斯远总维护你?”
尤初挑了挑眉,没有回答。
因为曾几何时,刑斯远确实是一直在她身旁维护着她的......
第3章
尤建弘不知道尤初的想法。
他从茶几柜里重新找了一个完整的茶杯出来,用热水清洗消毒后,他在幽幽热气中继续严厉道:“尤初,收收你的脾气,不然没人能和你好好过日子。”
尤初冷笑了一声:“不过就不过。”
因为过去为了和刑斯远和谐相处,她早试过许多次去湮灭自己的情绪。
斯远冷淡她,她微笑,刑斯远疏离她,她大度,但尽管如此刑斯远依旧和尤月悦走得近,甚至还会在尤初因此内耗哭泣时,厌烦告诉她:“别在我眼前哭,吵。”
所以现在尤初已经想明白了,既然有人存心不想好好过,那就都别过了。
尤初平静看着尤建弘:“我把刑斯远重新还给尤月悦吧?”
尤建弘猛地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你是不是疯了!”
尤初拿过尤建弘手中的茶杯,想喝点东西暖暖胃。
“我没疯,我和刑斯远结婚三年,但是刑斯远的心却一直都在尤月悦的身上,尤月悦也一直都想要将刑斯远抢过去,外界更是巴不得他们在一起,那我何不成人之美呢?”
曾经尤初想不通这点,因为她爱刑斯远。
但现在,刑斯远想和尤月悦在一起,想娶尤月悦为妻,那尤初就让他娶,也主动将位置让出来。
可是“啪”地一声,尤初的话语刚落,一道狠辣的巴掌声便已经响起!
“尤初!当年刑尤两家有机会联姻,是你一定要挤掉姐姐,又哭又求将联姻的机会抢过去,结果现在你说要让你姐姐重新嫁给刑斯远,你是要让我尤家丢尽脸面吗!”
尤建弘从尤初成年后,已经很久没和她动手,可是今天他实在忍不下去。
早知如此,当年他真不应该由着刑斯远和尤初那么顺利地结婚。
尤初没有回答,被尤建弘打偏了脑袋,她手上的热水洒出茶杯,烫地她指腹发红,杯子也脱手重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可惜的想:今天她大概是犯了天条,所以一点热东西都到不了嘴里。
但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仿佛火药一点就爆时,一阵脚步声匆匆响起,管家着急赶来。
“先生,二小姐,姑爷来了!”
尤初一顿。
下一刻转过头,刑斯远的身影果然印入了她的眼帘,和早上出门时的正经样子相同,男人一身挺拔,周身好像自带冰冷结界。
但在看见尤初脸上的红肿时,他身上的冷意更是明显。
尤初知道,刑斯远大概在嫌弃她丢人。
可是看着刑斯远,尤建弘的态度却有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一改之前的怒容满面,他笑着迎上前:“斯远,你怎么来了?”
刑斯远道:“公司有个好项目,我想提前和伯父说。”
“是城南那块土地的事吧,听说刑氏打算在那里建造一座全帝都最大的游乐园,我本来以为你们得在各大设计院公开竞标呢。”
尤建弘有这么好的生意落在心里,原本还生尤初的气,现在也消失无踪了:“斯远啊,你处处为我尤氏着想,真是比我的亲孩子还要贴心。”
刑斯远礼貌:“是尤伯父您的设计院值得信赖,所以自然优先考虑。”
尤建弘脸都快笑烂了:“哈哈哈,斯远你真是的!”
刑斯远虽然清冷,但纵横职场多年,他的情商却不低。
他若是想让一个人开心,那不过就是几句话的事情,偏偏尤初在刑斯远那儿只有不开心。
也就在这时,一阵香风袭来,却是石书兰披着羊毛小披肩,从楼上走了下来。
身为常年养尊处优的贵妇,虽然石书兰人到中年,且嫁过两次人,但她依旧保养得宜,身上也和亲女儿尤月悦一样,总有种装模作样的味道。
就像之前尤初和尤建弘在楼下吵架动手的时候,石书兰仿佛不知情般一直没出现,现在刑斯远来了,她就好似忽然开眼,快步来了。
果不其然,下了楼梯,石书兰目标十分明确地就走到了刑斯远身前,好似亲丈母娘看见了亲女婿,对他嘘寒问暖,亲热异常。
尤初脸上疼,胃里也恶心,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总有种想吐的感觉。
或许是她的心思太过直白了,下一刻,石书兰还是看向了尤初:“小初,我知道你今天是来为昨天伤了月悦的事,对姐姐道歉的,但月悦宠你,说不需要你道歉也没关系。”
尤初知道石书兰这是在欲擒故纵,可她刚要开口,刑斯远却淡淡启唇:“那就不道歉了。”
石书兰:“......”
尤初忍不住莫名地看了刑斯远一眼,疑心刑斯远怎么这么说话?
但没等她想出答案,尤建弘已经欣慰地感慨:“月悦温柔体贴,从小到大,她真是比小初不知道懂事多少。”
尤初:“......”
那种想吐的感觉,又再次回来了。
可是听着尤建弘对女儿的夸奖,石书兰却很满意,也嗔怪道:“月悦善良,但你别总这样夸她,毕竟小初在这里,听了又该不高兴。”
尤建弘威严的脸上沉了几分,显然是再次想起了尤初许多次的无理取闹,于是根本不想顾及逆女的心情,下一刻他直接带着刑斯远上楼看望尤月悦,故意撇下尤初不让她跟着,免得他又伤害大女儿。
尤初本来也不想跟着,更不想看刑斯远和尤月悦你侬我侬的戏码,她单独坐在客厅里休息,好消息是清净后她胃部的痉挛已经缓解,坏消息是她之前脸上挨的巴掌太厉害,疼痛没消失,发生了转移。
也就在这时,管家张叔拎着一个医疗箱小心走了过来:“二小姐,我帮你上点药吧。”
尤初抿了抿唇,声音此时才软了几分:“谢谢张叔。”
在尤家,要说唯一对尤初好的,也就只有张叔了。
此时轻轻给尤初上着药,张叔也真是心疼:“二小姐,你不要总是和先生硬碰硬,更不要和姑爷分开,这样最后苦的是你。”
因为尤初如果真和刑斯远闹掰,离开了邢家,那尤建弘也不会接受不听话的尤初重新回到尤家。
到时候两边都待不了,尤初会无家可归的。
但张叔不懂的是,他以为尤初讨好刑斯远,不忤逆尤建弘,她就可以有家了吗?
于是在脸上的痛被凉丝丝的药减缓后,尤初摆了摆手想对张叔说要离婚的决定,可就在这时,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是之前上楼看望尤月悦的刑斯远,竟然这么快又下来了。
他的目光掠过尤初涂着药的脸,问:“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现在应该满意了吧?”
尤初到嘴的“离婚”绕了个圈,阴阳怪气道:“你逼我回尤家,让我挨了一巴掌,帮尤月悦狠狠报了仇,你开心死了吧?”
刑斯远眯了眯眼,黑眸中情绪深沉,竟是忽然生气了。
“我开心?”刑斯远一字一顿,总能保持冷静克制的男人,只有在面对尤初时才会失控:“如果你能好好道歉,那根本不会有那么多麻烦。”
尤初快被气笑了:“是啊,你就巴不得我对尤月悦一直俯首跪地,这样你才不觉得我是麻烦!”
刑斯远冰冷了面容,这次直直看着尤初静默了许久,他才闭了闭眼,隐忍地将手插进裤袋。
“算了,你刁蛮任性,孩子脾气,这次被打也是让你长个教训,免得以后再犯,在帝都的名声更糟。”
言下之意,这次被打,是尤初活该。
而尤初本来还想争辩个是非曲直的心,在刑斯远的这句话下,瞬间也凉了下来,丧失了所有想沟通的欲望。
因为刁蛮任性,这就是刑斯远对她下的标签,在这样的刻板印象下,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行吧。”尤初轻轻扯了扯唇角道:“这一巴掌后我会永远记住,总有一天,我离你们这些尤月悦的狗腿子都远远的。”
刑斯远没有回答,显然又当尤初在口无遮拦闹脾气,他冷冷看了她一眼便提步先从客厅离开,头都没回一次。
尤初站在后面看着刑斯远的背影,不期然间,她想到网上许多人都说男人婚前婚后不一样。
以前,尤初觉得刑斯远就是她生命中最温暖,最善良的大哥哥,但结婚了她才发现,这个男人就是这全天下最残忍冷血的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