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傅总回国了。”
沈知瑶闻言,下意识偏头看过去。
是急诊科的两个同事在八卦。
张军看笑话似的瞧她一眼,继续小声与刚来不久的年轻后辈交谈。
“听说傅总带着宋女神一起回来的,昨天我去看宋女神的小提琴独奏,傅总高调上台给女神献花。”
“可傅总不是沈医生的老公么?”
“挂名老公罢了,他们原本是兄妹,后来证实没血缘关系,那所谓的老公,是沈医生硬抢来的......”
沈知瑶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皮肉被掐出深深的印子,她却麻木到没感觉到一丝痛。
两年前她确实姓傅。
是傅熹年的妹妹,傅家的掌上明珠。
二十三岁生日宴那天,真千金带着亲子鉴定出现,当众将那一纸鉴定书扔在她脸上,大喊她是冒牌货。
那时,她知道自己不是傅家的亲生女儿,是小时候抱错了。
她在宴会上丢尽脸面,隔天就被亲生母亲接走,改姓沈。
闹剧本该在这里画上句号......
然而傅夫人念在养她二十多年,感情深厚,实在舍不得她,于是顶着巨大的舆论压力,让她嫁给一起长大的哥哥傅熹年。
她从他的妹妹,短暂变成陌生人后,又成为他的妻子。
结婚两年,傅熹年对她十分冷淡,他很少回家,独居在外,多数时间在国外分公司。
需要她了,他一通电话喊她过去。
不需要的时候,就把她撇在一边不闻不问。
“我的天,说曹操曹操就到。”
张军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是傅总和宋女神。”
沈知瑶心里‘咯噔’一下,顺着张军的视线望去,看见穿着深色风衣,身形挺括的高大男人步入急诊。
男人五官精致,高眉深目,气质凛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疏离。
他的身边跟着一个纤细漂亮的女人,正是张军口中的女神宋南枝。
注意到傅熹年的手臂稳稳揽在女人腰肢,一路搀扶,小心翼翼。
沈知瑶眸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心口钝痛,刀割一样。
他居然就这样堂而皇之把绯闻对象带到她工作的地方?
把她这个妻子置于何地......
看着宋南枝紧紧挽着男人的手臂,虚弱得如同一朵迎风就倒的娇花,她的脾气一时竟有些发不出来。
她对宋南枝谈不上陌生,甚至还很熟,她们从小一起玩到大,曾是很要好的朋友,如果不是两年前她嫁给傅熹年,宋南枝和他应该会在所有人的祝福下喜结连理吧。
而这‘所有人’中曾经就包括她。
“瑶瑶,好久不见。”宋南枝隔着几步距离,主动和她打招呼。
她实在笑不出来,只能尽可能平静地应对,“好久不见。”
“调到急诊了?”
“嗯。”
最忙的科室。
她和傅熹年领证后,就被调到这个岗位。
常累到回家倒头就睡。
这样忙碌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会有多余的空间让她胡思乱想。
她认为调职是傅熹年的意思。
折磨她,似乎能让他心里舒坦点。
恒爱是大型私人医院,隶属嘉禾医药集团,傅熹年作为集团总裁,有资格,也有权利调她的职。
她一个打工的,领导怎么安排,她就怎么做,不敢有什么怨言。
只是这两年,哪怕习惯了傅熹年的漠不关心,她的日子依旧不怎么好过。
她被冠以的恶名太多了。
鸠占鹊巢的假千金。
破坏傅熹年和宋南枝青梅竹马感情的罪魁祸首。
以及为了飞上枝头变凤凰,厚颜无耻攀上傅熹年这个高枝......
堪称恶毒人设BUFF叠满。
她一直在承受这些言语攻击和谩骂,而傅熹年,只顾自己躲到国外去,把风雨都丢给她来面对。
张军酷爱小提琴,作为宋南枝的忠实粉丝,有他那张嘴帮着宣扬,她在恒爱医院可以说是臭名昭著。
“别愣着,帮南枝看看。”
傅熹年冷着脸说。
他将宋南枝扶到她诊桌前的椅子上,目光微垂着扫她一眼。
她恍然回神,看着他高高在上淡漠的眼神,深深感受到了他的厌恶。
她知道傅熹年打心底里讨厌她。
是她坏了他和宋南枝的好事。
她强忍着胸腔里的那股压抑和难受,观察宋南枝略显苍白的脸色,“南枝,你哪里不舒服?”
“肠胃炎犯了。”
“有腹痛呕吐的症状吗?”
宋南枝摇头,“只是有点胃痛。”
“建议做个胃镜查一下。”
“不用,帮我开点止痛药就行,我晚上有演出,先止痛救急。”
沈知瑶点了下头,垂下眼帘,开好处方交给傅熹年,“缴费拿药。”
她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话时没有抬眼看他。
单子递出去,傅熹年过了几秒才伸手接。
男人的大手骨节分明,手指上没有戴婚戒。
她看着自己手上那可笑的戒指,觉得好刺眼,心口霎时撕裂一般。
男人眉头微皱着看了眼处方单,俊脸覆了层寒霜,故意找碴儿似的,低沉的嗓音不带温度,冷得像淬了冰,“态度好点,这是你的工作。”
“我没有态度不好。”
她够低眉顺眼了。
从见到他们的那一刻起,她的内心便掀起惊涛骇浪。
婚后,他和宋南枝的绯闻满天飞,她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装聋作哑做到满分。
还要她怎样?
就算她拆散了他们,可她好歹是傅家的正牌少夫人......
“你平时工作就这种状态,给病人摆脸色?”
他的声音透着冷意,似万箭齐发,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我没有摆脸色。”
傅熹年继续挑刺,“我回来让你很不爽吗?”
“没有。”
“有没有全表现在你脸上。”
“......”
忽然间,她百口莫辩。
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在他眼里永远都是错的。
她算看明白了,傅熹年就是在找碴儿,给她添堵,生怕她日子好过一点。
为了躲她,他自愿调职到国外的分公司。
他们聚少离多,上次见面是好几个月前。
太久不见,他回来得这般突然,她本就没有心理准备。
没想到他还给她来这么大的下马威......
她抬起头,与男人寒渊般的黑眸对视上,僵持不到一秒,便以绝对被压倒性的劣势,选择了缴械投降。
“对不起,下次我注意。”
“去缴费拿药。”
傅熹年把处方丢回桌上,语气冷硬,不容拒绝。
她默默拿上处方单子,先缴费,然后到窗口排队取药。
再回来,刚好撞见宋南枝红着双眼,楚楚可怜地靠向傅熹年。
发现她的瞬间,宋南枝的手臂立刻缠上男人的腰,脸颊贴着他胸膛泫然欲泣,“熹年哥,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恢复自由之身?我已经等你两年了,再等下去,我怕自己会彻底崩溃。”
“难得见到瑶瑶,你怎么不和她提一下离婚的事?”
“她爸的病已经治好了,问问她离婚想要什么,你和她分开好不好?”
傅熹年沉默不答,一掀眸就看到沈知瑶。
他有意无视她,揽住宋南枝的肩膀,声音是温和的,“今晚不是还有演出?我送你回去,吃了药好好休息,别耽误晚上的工作。”
“熹年哥......”
“好了,别再说了。”
宋南枝眼泪落了下来,心中不甘。
沈知瑶的内心又何尝不是在狂风暴雨?
她在想,要不要趁这个机会结束这段孽缘。
这段该死的三角关系已经让她千疮百孔,不如成全了这对有情人。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递上手里的药,故作镇定地说:“按说明服用就行。”
话落,她看向傅熹年,“傅先生,我们离婚吧。”
第2章
傅熹年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你说什么?”
“离婚。”
“你想好了?”
“想好了,你想要的自由之身,我还给你,这些年我也累了,想把你还给南枝。”
她不想再背负压力和重担,实在是压得她喘不过气。
男人唇上勾起一抹冷笑,“我是什么物品吗?你想抢就抢,想还就还?”
“过去的事我只能说对不起。”
她也是没有办法,不得已。
“只要你同意,我随时可以和你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办了,我愿意净身出户。”
傅熹年拧眉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我最近上午都有时间,如果你明早有空......”
男人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药,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转身扶住宋南枝,带着人走了。
她被晾在原地,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沈医生终于良心发现,决定成全有情人了?”
张军看了半天戏。
傅熹年和宋南枝一走,他闻着八卦的味儿,嬉皮笑脸凑了过来。
“话说你舍得净身出户吗?傅家是医药世家,江北城的顶级豪门,你不打算趁这个机会大捞一笔?”
听着张军阴阳怪气的话,沈知瑶秀眉轻蹙,“张医生,我知道你是南枝的狂热粉丝,但工作场合,请你注意一点。”
“你做了恶心人的事,还不让人说?”
“我没必要向你解释。”
她给了张军一个警告的眼神,抬脚就走,躲到卫生间寻了片刻清静。
之后一直在忙,忙到她连喝杯水的工夫都没有。
晚八点,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到更衣室换衣服。
已是深秋,早晚气温低,她带的外套不算薄,把自己裹严实了,刚出急诊,猛地跟人撞了个满怀。
看清楚对方是王秀玲,她的亲生母亲,她惊讶道:“妈,你怎么来医院了,身体不舒服吗?”
王秀玲面容焦急,“不是,我来找你的。”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你那里有多少钱?”
“我只有生活费。”
“你爸的债主找上门来了,给了三天时间......”
“债主?”
沈知瑶仿佛被当头敲了一棒,人是懵的。
“什么债主?”
“你爸前两年跟人搞赌,欠了一屁股债,之前他查出癌症,吊着半条命,债主以为他死定了,房子抵押给他们,他们没再追究,可你爸的病治好了,他不消停着点,又去赌场招摇,债主听说后直接找上门来要钱。”
“欠了多少?”
“连本带利......八百万。”
沈知瑶两眼一黑,险些站不住,栽倒在地。
王秀玲赶忙扶了她一把,“瑶瑶,你想想办法,傅家那么有钱,八百万对他们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你开口跟姓傅的要,不然你爸要被人卸掉一条胳膊和一条腿。”
“我爸人呢?”
“被催债的人堵在家里不让出门。”
沈知瑶一颗心揪地疼。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刚跟傅熹年提了离婚,又来这么一档子糟心的事。
“回家。”
她拽着王秀玲走出医院,公车都不等了,拦了辆出租,火急火燎地赶回去。
一进门,入目是一片狼藉的客厅,东西被打砸得乱七八糟。
而她的亲生父亲沈光威鼻青脸肿地跪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扒得只剩一条大裤衩,肩膀后背上全是被人打出来的红肿和淤痕。
屋子里十多个凶神恶煞的催债人,为首的男人留着平头,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仰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吞云吐雾。
他瞧了沈知瑶一眼,眸光亮了亮,“这小妞儿谁啊?”
“我女儿。”沈光威怯怯地说。
平头男嘴角一咧,笑着起身,径直朝着沈知瑶走来。
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平头男笑得流里流气,“沈光威,以前怎么没听说你有个这么漂亮的女儿。”
“她是嘉禾集团总裁傅熹年的老婆,她有钱。”沈光威边说边给沈知瑶使眼色,“你快告诉程哥,你可以弄到钱。”
被称为程哥的平头男子,目光在沈知瑶身上不断流连,“你是傅熹年的老婆?”
“目前还是。”
“什么叫目前还是?”
“准备离婚了。”
“那你能搞到钱吗?你爸连本带利欠我八百万,这钱要是不还,我卸他一条胳膊一条腿,再把你拉去卖,直到八百万还清。”
“法治社会可以这样吗?”
沈知瑶故作镇静,眼底平静无波。
她这么淡定,倒让程哥对她多了几分欣赏。
男人似笑非笑,“欠钱还钱,天经地义,白纸黑字的借款合同在我手里,你爸可是签了名,按了手印的。”
“给我点时间。”
“三天。”
“不太够。”
“最多给你一周。”
程哥说完,直接上手,一把掐住她的下颌,痞笑着端详她的脸,“真是个美人,就算你还不上,你这姿色去卖,挣钱应该挺容易的。”
“麻烦你放尊重一点。”
她将男人的手甩开,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请你们离开。”
程哥已经揍过沈光威一顿,消了气,看沈知瑶模样漂亮,他暂时没有为难她的打算,临走前不忘叮嘱一句:“记住!一周时间!”
催债人一走,沈知瑶的两腿不受控制地发软。
她扶住一旁的椅子,失魂落魄地坐下来。
两年前,沈光威确诊癌症,肝肾都出了严重问题。
治疗换肾需要一大笔钱。
苦的是沈家太穷,没有一点积蓄。
她被接回来时,沈光威已经病入膏肓,他们一家三口住的这间老破小是租的,原本她以为父母没房,没想到原来的房子早就抵押给程哥还了一部分债。
若不是傅夫人想把她留在身边,开出她无法拒绝的条件,承诺会负责沈光威治病住院的一切费用,她怎么会和傅熹年结婚,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为了救沈光威的命,她当时豁出去了。
结果便是时刻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在傅熹年和宋南枝面前,她像个卑劣的掠夺者,始终抬不起头。
眼下,沈光威痊愈,她不想再过这种生活,提出离婚。
还傅熹年自由,也还自己自由。
她真的好想摆脱这一切,潇洒转身......
哪知沈光威瞒着她,欠着八百万的赌债!
“家里这么穷,为什么要去赌?”她看向正在穿衣服的沈光威,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质问。
男人顶着张肿脸,一边提裤子一边絮叨:“就是因为穷才想着赌一把,万一赢了大钱,不就发了嘛,谁都不愿意过苦日子。”
“以后不准再赌!”
“只要这次的钱能还上,我保证不赌了。”
赌徒的话能信吗?
当然不能。
但当下的燃眉之急,要解。
不然这个家就要彻底垮掉了。
沈知瑶忍着烦躁调整呼吸,“既然如此,你写一份保证书。”
沈光威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我是你老子,你让我写保证书?”
“不写我就不想办法帮你还钱。”
“好你个沈知瑶!到底不是从小养到大的,感情淡薄,你还敢威胁起我来了。”
“你不写,可以,一周后等着被人卸掉四肢吧。”
第3章
沈知瑶起身要走,沈光威看着她不近人情的模样,心里怵得慌,急忙拉下脸来把人拦下,“我写,我写还不行嘛。”
他找来纸笔,当着沈知瑶的面快速写下保证书三个大字,内容则是言简意赅:我发誓,再也不赌了。
不等他落款,沈知瑶冷笑一声:“这算什么保证书?”
沈光威翻了个白眼,“那应该怎么写?”
“你要写,我帮你还上这次的债,将来你再赌,再被人威胁,没人再管你,到时我会和你断绝一切关系,我还要亲眼看着你被人卸掉四肢。”
沈知瑶面无表情说出来的话,听得沈光威后背直冒冷汗。
亲闺女对老子,真够狠的。
拿到沈光威亲笔写的保证书,沈知瑶离开沈家。
她只身走在路上,眸中含着泪,夜风冷冽如冰,刀子一样刮着脸上的肉。
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她要坐的那趟公交车,打车又很贵......
她步行走了很远的路,走得双腿酸软,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上了一天班,她真的很累,恨不得就这么往地上一躺,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感觉到小腿一阵阵抽筋,她在路边坐下来,一边抹着脸上的眼泪,一边揉着抽筋的小腿。
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很乱,她哭得双眼通红,模样简直不要太狼狈。
宋彦儒驱车经过,一眼看见她,猛地踩住刹车。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大步朝着她跑了过去。
“瑶瑶,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摔到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听见熟悉的声音,她抬起头,对上宋彦儒温润如玉的一张脸,眼泪又落了下来。
男人焦急地打量她,“是伤到哪了吗?”
“腿抽筋。”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宋彦儒摸到她被冻得发僵的手,赶紧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先到车上去。”
车内开足了暖风,沈知瑶坐在副驾驶位,手脚很快暖和过来,抽筋的小腿揉了一会,症状有所缓解。
宋彦儒抽了两张纸巾,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快速把她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很温柔地问:“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回来看一下爸妈。”
“傅家的司机呢?都没人接送你?”
“是我自己不需要司机接送的。”怪不得别人。
嫁给傅熹年以后,风言风语传得太凶,她为了避嫌,拒绝车接车送,坚持自己坐公车上下班,其实这行为挺傻的。
有福利不享受,遭罪的还不是她自己。
“彦儒哥,你怎么来老城区这边了?”
“一点工作上的事,回傅家吗?”
“嗯。”
“正好我回家,顺路送你。”
宋彦儒将车开起来,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确定她情绪已经稳定下来,这才放了心,专注开车。
他是宋南枝的大哥,很温柔绅士,还爱笑的一个人。
傅宋两家有生意上的往来,两家人很熟,她和宋南枝又是从小玩到大,对宋彦儒自然不陌生。
“好久没见你了。”
宋彦儒无奈一笑,“这几个月经常跑国外,工作有点忙,你呢,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宋彦儒转头看了看她,想起她孤零零坐在路边,边哭边揉腿的样子,心口微微刺痛了一下,“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好。”
“真的挺好的。”
“有难处或者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不要一个人硬扛。”
沈知瑶点了下头,心里暖乎乎的。
车子一路驶进别墅区,直接开进傅家老宅的院子里。
傅熹年在二楼房间的阳台上,看到沈知瑶从宋彦儒的车里下来,男人跟下车,小心搀扶着她,把人送进屋。
他神色一暗,面色顿时阴沉起来。
沈知瑶不知道他在家,谢过宋彦儒以后,如往常一样换鞋,朝楼上走。
但与往常不同的是,她的房间里多了个人。
是傅熹年。
男人身着睡袍,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在查看工作邮件。
他刚洗过澡,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微湿的发丝缓慢坠下一滴水珠,无声落在领口敞开壁垒分明的胸肌上。
沈知瑶整个人怔住,“你回来住了?”
傅熹年侧头瞥了她一眼,声调慵懒冷淡,“有问题?”
“没。”
她原来的房间已经还给真千金。
现在住的这间,是傅熹年的。
只不过领证后他躲着她,跑到国外分公司,即使偶尔回来,他也不在傅家过夜,住离公司较近的公寓。
他突然回国,还回家来住,一时间让她不知所措。
“你怎么想起回来住了?”
不是避她如避瘟神?
傅熹年丢开手里的平板,修长手指从黄花梨木的圆形茶几上勾来烟盒,娴熟地敲出一支衔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猛吸一口,烟雾过肺。
男人眉心轻皱了起来。
“我家,我的房间,我不能回来?”
他掀眸看着她,犀利的眼神穿透缭绕的烟雾,直勾勾盯在她脸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惊讶......”
傅熹年轻嗤:“我回自己家,你惊讶什么?”
“你回来住,意味着我们作为夫妻......”要同床共枕。
“怎么,希望我睡你?”
沈知瑶脸颊一热,猛地摇头。
这种事情她不敢乱想。
一结婚他就跑了,说明他对她没有半分那方面的兴趣。
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为了赶紧打住这个话题,她话锋一转,“离婚的事你还没有答复我。”
“我在考虑。”
“那我能不能提一个要求?”
“说。”
“我想要离婚财产,八百万。”
傅熹年眉头紧锁,磁性嗓音染上一抹戏谑,“你不是愿意净身出户?”
“我改变主意了,离婚我想要八百万补偿。”
傅熹年沉默下去。
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她,眸光黯沉,脑海中满是她从宋彦儒车里下来的画面。
许久等不到他的回应,沈知瑶心急如焚,“你该不会想变卦,不离了吧?”
“首先,提离婚的人是你,离不离我还在考虑;其次,你自己扬言要净身出户,我没逼你!现在你狮子大开口,索要八百万,还要倒打一耙说我变卦......”
“沈知瑶,你凭什么?”
男人语气重了几分,噎得她说不出话来。
她低下头,双手交握,用力抠着自己的手指,无意间碰到无名指上的婚戒,一颗心难以控制地抽痛起来。
“我需要钱,你就当帮帮我。”
傅熹年依旧沉默。
但他注意到她不停地抠手指,手上已经抓红了。
这是她紧张焦虑才会有的行为和反应。
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二十多年,他从小看到大的人,一些小动作和小心思,他又怎会看不懂。
“要八百万做什么?”
“我爸欠了赌债。”
“呵!”
他将指间的烟灭在烟灰缸,起身进浴室洗漱,之后躺到床上,被子一盖,选了个背对她的姿势,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离婚以及补偿的话题,就这样在他的一声冷哼中结束。
沈知瑶僵在原地,做了许久思想斗争,洗澡,换睡衣,然后站到大床前,纠结片刻,关灯,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她躺在床的边边上,和他保持着克制的距离。
沉静的卧房内,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离婚你要考虑多久?”她忍不住问。
傅熹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不知睡了还是故意不理她。
“八百万,你可以彻底摆脱我,从此和你的心上人双宿双飞。”
对于迫切想要恢复自由之身的傅熹年来说,这交易绝对超值。
可他长久的沉默,让她心里没底。
“傅......”
“你吵到我了,再废话就给我滚出去睡。”
男人冷不丁一声冷喝,将她后面的话全给堵了回去。
她闭了嘴,一声不敢再发出来。
偏偏肚子不争气,饿得咕噜噜直叫。
她翻身背对着傅熹年,双手用力按压着胃部,想将那尴尬的声音压下去。
忙到这么晚回来,她还没有吃饭,胃已经饿到在哀嚎。
听着不断响起的声音,傅熹年眼睛没有睁开,皱着眉不耐道:“饿就滚去吃饭,别在这里吵我耳朵。”
“抱歉。”
她爬起来,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灯都没敢开,摸黑溜出房间。
这个时间做饭阿姨已经休息,她不好大晚上把人叫醒,便自己进厨房,煮了碗面。
等她再回楼上,房门打不开了。
傅熹年把她反锁在了外面。
“......”
她握住门把手,执拗地拧了几下,“开门。”
无人回应。
整个二楼走廊上静悄悄的。
她握着门把的手,一点点收紧。
尝试着又敲了一下门,傅熹年还是没有理她。
进不去房间,她只能到楼下客房凑合一晚。
整夜她的身上就盖着条单薄的毯子,蜷缩在那张只铺了防尘罩的双人床上,连枕头都没有。
醒来时,头重脚轻,鼻腔和喉咙都不太舒服。
这是着凉的征兆。
作为医生,沈知瑶很清楚这些症状。
她拖着疲软的身子上楼,走到房门前,正要抬手敲门,傅熹年先一步,从内将门打开。
看见她,男人面无表情,穿一身睡袍从她旁边走过。
“大混蛋。”
一声低骂入耳。
傅熹年脚步顿住,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