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兵部李侍郎,有两女。
一文一武。
嫡女李梦溪,文采过人,是京城的第一才女。
而庶女李雅,武力非凡,在边关上过战场,杀过敌。
文采过人的嫡女李梦溪。
她在三年前嫁给了永宁侯府的世子爷苏斐。
两人成亲三年,至今仍未圆房。
三年无所出。
曾经惊才绝艳的李梦溪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
女子有才有德又如何,无法生下子嗣,这就是罪过。
喜欢苏斐的贵女们每次宴会都会明里暗里地找李梦溪麻烦。
李梦溪都会坦然应对。
三年了,她想着,或许今晚可以试着放下端庄,去跟相公提出她想要圆房,想要子嗣的想法。
李梦溪看着铜镜里气质温婉,肤如凝脂的女子。
她抿了抿红唇,站了起来。
红色裙摆轻盈地随着她的迈步飘动。
她怀着几分羞涩的心情,一个人前往了东院。
东院的侍卫并未拦着她。
李梦溪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了院内。
院内的雕花檐下。
挂着几盏红灯笼。
李梦溪问了下人,知道苏斐现在就在书房,她直接前往了书房。
书房的烛火亮着。
书房的门,并未关紧。
李梦溪刚想敲门,喊一声‘相公’,然而,她抬起敲门的手,因为书房内的情况,瞬间停住。
她嘴里的那一声相公,也卡在了喉咙。
喉咙宛如被东西堵住了。
喊不出来。
她从门缝看到了。
看到了她那位清冷如佛子,风光霁月的相公,他正将一名女子打横抱了起来。
他将那名女子,放在了那张他平日里正经看书写字的案桌上。
如此孟浪的动作!
如此的不符合他平时极重礼法动作!
李梦溪的睫毛轻颤,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美眸。
她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红唇。
那双美丽的双眸,噙着泪,泛了红。
苏斐抱着的女人,是谁?
李梦溪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的相公不重女色。
不管是对她,还是对别的女人。
他向来都保持着一种疏离的态度。
然而,她现在看到的这一幕,完全颠覆了她对他的认知。
书房里的苏斐,脱下了那件素白色的衣袍。
露出了他精壮的后背。
案桌上的女子被他的身高挡住了。
李梦溪还不知道是谁。
直到那女子移动了身子。
李梦溪这才从门缝看清楚了那女子的脸。
那是一张五官明艳的脸。
是她认识的人。
是她的庶妹......李雅。
李雅掀起眼皮,她也看到了站在书房门口的李梦溪。
她挑了挑眉,勾唇轻笑,“阿斐,这么多年了,你真的没有碰过我那位端庄贤惠的姐姐吗?”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苏斐垂眸看着李雅,清冷的嗓音带着暗哑,“没有,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她。”
这一声‘我不喜欢她’。
让站在书房外面的李梦溪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书房内。
男人解开了心爱之人的束腰带,那双清冷的双眸充满了情意。
他完全没有掩饰对她的爱意。
李雅的衣裳挣脱了腰带的束缚,松散滑落,露出了她右肩膀上的一道刀疤。
男人很心疼地轻轻抚摸着她肩膀上的刀疤。
李雅只觉得肩膀因为他的抚摸,痒痒的,带着异样的酥麻。
她眯着凤眸,解释道,“这是我一年前在战场上,因被敌人袭击,而受的伤,阿斐,它现在已经不痛了。”
她现在是墨国唯一的从五品上游击将军,名声与地位早已经凌驾于嫡姐。
李雅勾唇一笑,她双手搂着男人的肩膀,“阿斐,要我。”
姐姐在门外看着呢,多好啊。
......
在门外的李梦溪不想自取其辱地继续看下去。
她慢慢地后退了两步。
而后,她挺直了背,准备离开。
她的骄傲,不容许她在这种时候,低下头。
偏偏在这时,匆匆走进院子的卢喜看到了李梦溪。
他低着头,恭敬地行礼,“少夫人。”
卢喜是苏斐身边的贴身侍从。
李梦溪淡淡地颔首,迈步离开。
女子走路从容,身上带着一股莲花淡雅的清香。
卢喜一直保持着低头的动作,他在世子妃经过的时候,头更加往下低。
直到世子妃离开了,他才抬起头。
卢喜看向书房,又看向世子妃刚刚离开的方向。
不久之前,世子妃的庶妹来找世子爷了。
该不会碰到了吧?
书房内的苏斐跟李雅自然也都听到了卢喜喊‘少夫人’的声音。
李雅微微眯着凤眸,脖子微微扬起,红唇轻启,“阿斐,停下,你有听到了吗?姐姐,可能看到了哦~”
看到她跟他缠绵了。
苏斐停顿了一下。
男人俊美的容颜染了欲的绯红,佛子下凡了,“她早晚要知道。”
他爱的人,一直以来都是李雅,并不是李梦溪。
他并不知道自己会爱上怀里的女人。
也因此,在认识李雅之前,他为了成全老太君的心愿才娶了李梦溪。
以前对他来说,只要妻子贤惠,不闹事,能够胜任主母之位即可。
苏斐垂眸看着怀里的女子。
他会跟李梦溪和离。
到时候风风光光将心爱之人迎娶进门。
他对任何人都保持着疏离的态度。
唯有李雅,能让他敞开心扉。
......…
李梦溪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东院,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
“少夫人,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王嬷嬷担忧地迎了上去。
她是唯一一个知道自己的主子今晚为何去找世子爷。
李梦溪双手攥紧帕子,强忍着哭意,冷静道,“嬷嬷,备马车,回李府。”
这件事,她需要找母亲商量。
最坏的结果,就是和离。
她也有可能会被送去尼姑庵。
李梦溪做了最坏的打算。
王嬷嬷听到这话,心里头咯噔的一声,“少夫人,现在已经是戌时,您要这个时间点回李府?”
外面的天色已黑。
李梦溪点了点头,她一刻都不愿意留在这里,“备车吧,尽量不要惊动到安合堂那边。”
安合堂是侯爷跟侯夫人居住的院子。
若她那个不好相处的婆婆知道她这么晚要回李府。
她估计也就出不了侯府的门了。
王嬷嬷见主子已经执意要回李府。
她不再继续劝,赶紧出去安排马车。
肯定是出事了,否则向来从容的主子,不会在这种时候,吩咐这种事情。
王嬷嬷额头溢出了汗,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她刚跨出门槛,差点就与青翠撞上了。
青翠的性格沉稳,很少见她这么莽撞的样子。
“嬷嬷,少夫人呢?”
“在屋里。”
青翠焦急地快步走进屋里。
而王嬷嬷惴惴不安地先去吩咐下人安排马车,而后赶紧返回屋内。
李梦溪正想着在书房撞见的情事,胃泛着恶心。
就在这时,青翠慌慌张张地走进了内室。
她压低颤抖的声音,“少夫人,出事了,刚刚李府派人前来禀告,少爷被人打断了双腿,还有,夫人她......她病逝了。”
“什么!”李梦溪瞬间站了起来,她愣了一下,大步走出房间,“快,回李府!”
李梦溪紧紧地掐住自己的手掌心。
她的胸口沉闷难受。
她的母亲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逝了,还有她的嫡亲弟弟......
“姐姐,这么晚了,你想去哪里呢?”
李雅眉眼含笑地拦住了李梦溪的去路。
她身上还披着苏斐的黑色披风。
脖子上还有着男人留下的暧昧痕迹。
这件披风上面的青竹刺绣,还是李梦溪一针一线地绣上去。
李梦溪的双目赤红,眼神凌厉,“让开!”
这个时候,什么披风,什么男人,都没有母亲跟弟弟重要。
李雅轻轻一笑,毫不退让,“姐姐,你是不是赶着回李府呢?嗯?赶着回去看你母亲跟弟弟吗?”
“姐姐,你现在可能回不去了,外面正在戒严。”
她说的可是实话。
戒严期间,若无皇上圣旨,随意出门者,可是要被抓起来打入大牢的。
她可是好心呐。
李梦溪身边的王嬷嬷跟青翠她们都已经被李雅带来的人控制住了。
李雅这是有备而来。
李梦溪微微眯起双眸,她向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李雅。
她比李雅高半个头。
她没什么时间跟李雅多说废话,她现在只想赶着回李府!
即使外面正在戒严,她也有办法脱身。
“李雅,让开。”
“姐姐,你不能回去啊,我可是为了你好。”李雅继续笑道。
她就是不让。
双方剑拔弩张。
李梦溪双眸瞬间变得锐利,她拔出发间的发簪,出手又狠又快。
她要控制住李雅。
她急着回李府。
而李雅抬起手,挡住了李梦溪的袭击,她连忙后退了两步。
发簪划伤了李雅的手臂,溢出了一点血丝。
李雅扫了一眼自己受伤的手臂,瞬间沉下脸。
姐妹两师承同一位武师。
李梦溪猛地继续上前袭击。
上过战场的李雅竟然一时之间不敌嫡姐的力气。
也就在这时,李梦溪一手扣住了李雅的手,另外一只手拿着发簪抵住了她的脖子。
正走进院子的苏斐,恰巧看到了李梦溪手上拿着发簪威胁李雅的画面。
他清冷的双眸,危险地眯起,手掌一挥,下令暗卫出手。
李梦溪的危机感很强,她察觉到了后背有危险。
她控制着李雅想要闪躲。
然而,已经来不及。
锋利的刀剑刺入了她的后背,后脑勺又被人用力一敲。
李梦溪瞬间觉得头晕目眩。
李雅沉着脸,趁机扣住了李梦溪拿着发簪的手。
她身体一转,用力扭动了李梦溪的手。
咔嚓的一声。
李雅当场把李梦溪的手扭断。
“少夫人!”
王嬷嬷声音尖锐又凄惨地大声一喊。
她想冲过来,又被苗玲死死地压住。
就在李雅勾唇轻蔑一笑的时候,被扭断手的李梦溪,她带着同归于尽的想法。
李梦溪忽视了被扭断手臂的疼痛,她发狠地用一只手抱住李雅的腰,带着李雅冲撞到石桌。
这个院子有石桌。
谁也没想到,李梦溪在最后关头,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这一撞,李雅即使不死,也会腰部半残。
李梦溪差一点就能成功了。
然,时间仿佛被定格住了。
李梦溪被赶过来的苏斐砍断了手。
男人锋利的剑,毫无怜惜地划过了她的手。
一掌将她打远。
就差一点。
李梦溪躺在血泊中。
耳边听到了嬷嬷她们哀痛地哭声。
也听到了她那位相公关心庶妹的声音。
她......这是要死了吗?
可是,她好想回李府看看弟弟,想回李府看看母亲。
躺在地上的女人,努力地睁大着一双眼睛。
她不想闭上眼睛,她想回李府。
“苏斐,我......最后悔......就是两年前,救了......救了你......”
本来抱着李雅准备离开的苏斐,听到了李梦溪的低喃声。
他瞬间停下了脚步。
清冷的双眸,震惊地看着躺在血泊中的李梦溪。
“李梦溪,你刚刚说了什么?”
李梦溪已经不可能回答他的话。
女人那双宛如星空般漂亮的双眸。
渐渐地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她躺在血泊中,身上还穿着那件红衣裙,裙子染上了鲜血。
很美,美得惊心动魄。
王嬷嬷双目欲裂,小姐,老奴陪着您走!
就在苗玲微微松开对王嬷嬷禁锢的时候。
王嬷嬷爬起来,一头撞上了石桌。
她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又努力地爬着去了李梦溪身边。
第2章
夜已深。
站在屋外负责守夜的丫鬟,捂着唇,打着呵欠。
屋内,雕刻着富贵花的拔步床上,李梦溪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坐了起来,大喘着气。
满头大汗。
她又做噩梦了。
也不是噩梦,而是梦到她上辈子死亡那天的事情。
太过惨烈了。
刚刚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李梦溪的眼里都是恨意与杀意。
过了一会。
李梦溪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慢慢平复剧烈的心绪。
她不知道什么原因,前两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
距离她死亡的日子,还有一个月。
现在,她没死。
她昨天回了李府一趟,见到弟弟也好好的,母亲也好好的。
李梦溪想都李雅跟苏斐两个无媒苟合的狗男女,整张脸都冷了下来。
“青翠。”
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掀开床幔,她下了床。
烛火映在女子的素颜。
粉色的唇瓣微微轻抿着,轻蹙眉头,眉眼如画。
今晚负责守夜的青翠听到主子的叫声,她赶紧起来,走进内室。
“少夫人,怎么了?
青翠一边问这话,一边去拿外披风伺候主子披上。
现在已经是十月,白天虽热,但,晚上却有点凉。
“少夫人,可要喝一杯温奶?”
李梦溪坐到美人榻上,揉着太阳穴,“嗯。”
因是刚醒来的关系,她的嗓音多了一点软绵,少了白日里的威严。
青翠忍不住耳朵都要听麻了。
主子的声音真是好听。
青翠走出内室,她去茶水间,那里有专门的丫鬟一直温着茶水。
青翠离开后,李梦溪闲散地侧躺在美人榻上。
她若有所思地想着上辈子的事情。
说实话,她是真的没想到李雅跟苏斐竟然搞在了一起。
再过两日,李雅就会从边关归,她这次归来,简直可以用风光形容。
李雅这次归来,老皇帝将会下旨封她为游骑将军。
烛光下,李梦溪勾唇冷笑。
她本来对李雅成为游骑将军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妒忌之心。
但是,这辈子,她希望李雅当不了游骑将军。
不过想归想,李梦溪现在还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做。
她一个内宅妇人不可能有能力影响到老皇帝的决定。
青翠端着一小杯的温奶跟温水过来。
李梦溪坐起来,喝了温奶,又喝了几口温水,润了润喉咙。
她准备再去睡一会。
偏偏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说话的声音。
青翠微微皱眉,她走出内室。
这大半夜的,谁敢来打扰主子。
屋外,苗玲本来正在跟守门丫鬟说有急事找少夫人,她见青翠开门走了出来,赶紧上前一步。
“青翠,世子爷突然发热,我想见少夫人。”
苗玲的声音听起来就非常的焦急。
事关世子爷,青翠也不敢耽误,她带着苗玲进了内室。
屋内,李梦溪抬眸看向跟着青翠走进来的苗玲。
苗玲见到世子妃,匆匆行了礼,急忙道,“少夫人,世子爷突然发热。”
李梦溪想起了这件事。
上辈子苏斐也是这个时候突然发热。
府里的胡大夫开了药。
他喝了一天药水,只不过,发热的情况并未好转,热度一直降不下去。
后来,只能入宫请太医。
李梦溪那时候不眠不休地亲自照顾了苏斐两天两夜。
她是真的把他当夫君看。
想到这里,李梦溪无声地冷笑。
她那时候把苏斐当成夫君,当成喜欢之人,所以才会担心。
现在......她可一点也不担心。
不就是发热吗?大不了烧成傻子了。
李梦溪心里不急,明面上也不会表现出来,她沉稳地问,“有去请胡大夫了吗?”
苗玲连忙回道,“请了。”
李梦溪颔首,手指头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假装自己也不太舒服的样子。
她问,“世子怎么突然发热了?白天的时候,世子的身体是否还好着?”
苗玲按下焦虑之心,恭敬地回,“世子爷傍晚归来时,因嗓子有点不适,当时请了胡大夫过来把脉,胡大夫说是伤寒,病势甚轻,调理几日便可痊愈。”
“只不过,我们没想到世子爷下半夜的时候,突然发热,卢喜已经派人去找胡大夫
李梦溪不再继续问下去,她轻声地吩咐道,“青翠,伺候我更衣。”
青翠伸手,李梦溪将手放在她的手臂上,站了起来。
她走去屏风后面,换了一身衣裳。
等她从屏风后面出来,坐到梳妆台,青翠拿着梳子替主子梳头。
简单地整理好仪容。
一行人前往东院。
李梦溪跟苏斐居住在文仁堂。
文仁堂里又有几处院子。
自从他们两个成亲以来,李梦溪住在西院,而苏斐几乎都住在东院。
夫妻俩,算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
深夜的永宁侯府,寂静得很。
东院的下人静悄悄地走着路。
他们见到世子妃,纷纷地低头行礼。
规矩都很好。
三年前,李梦溪刚嫁入侯府,老太君就把管家权越过侯夫人交到了她手上。
侯夫人也因此对李梦溪这个儿媳有点不喜。
卢喜一见到世子妃来了,有了主心骨,“少夫人。”
他恭敬地行礼。
李梦溪走进内室,“世子怎么样了?”
卢喜恭敬道,“胡大夫刚刚替世子爷把脉完,开了药方,小的已经安排下人去熬药。”
李梦溪颔首,她走到床边。
居高临下地瞧了苏斐苍白的脸色。
女人的目光闪过一丝冷意。
躺在床上的男人,乌发散落在床上,脸色苍白,衬得他那张本就清俊的脸,更俊了。
男人此时陷入昏迷中。
断断续续地咳嗽声从他微白的唇缝中溢出。
李梦溪手里拿着手帕,轻轻地擦着他额头沁出的细密冷汗。
明明是温柔的擦汗动作。
偏偏,她此时此刻,脑子里想的却是,要怎么不声不响地弄死他!
她现在好想......掐死苏斐,但是她知道现在不行。
因为苏斐的周围都隐藏着暗卫。
她不能轻举妄动。
李梦溪温声问,“胡大夫,世子他怎么样了?”
胡大夫拱手行礼,不敢抬眼,低垂着头回复世子妃问的话,“世子爷因伤寒引起了发热,若是发热一直不退,恐伤心肝。”
卢喜他们这些伺候世子爷的下人,听到胡大夫这话,脸上的担心完全不需要掩饰。
主子若是有事,他们这些下人可是要被责罚的。
李梦溪微微颔首,“有劳了。”
胡大夫抬手拱了拱,他叮咛了几句需要注意之事,拱手告退。
下人将熬好的药端来了。
就在苗玲净手,准备替世子喂药的时候,她听到了世子妃的声音。
李梦溪,“把药给我吧,我来喂药。”
世子妃要亲自给世子喂药,下人恭敬地躬身,把托盘微微举高。
卢喜将椅子搬到床边,让世子妃坐下。
他又负责将世子半扶起来,让世子靠着床头,扶着主子。
李梦溪葱白的手指拿着汤匙,轻轻地搅拌了几下药水。
她眉眼温婉极了。
她舀了一汤匙的药水,把碗交给青翠,而她将药水送到苏斐的薄唇边。
昏迷之人,不可能会主动嘴巴。
李梦溪一手扣住捏着苏斐的嘴边脸部。
男人的嘴巴被迫微微张开,
她趁机狠速地把药水灌进去。
又故意让一小半的药水直接从他唇边滑落到下巴。
药水滴到了他的身上。
苏斐的青色亵衣上瞬间出现了药水的痕迹。
他平日里最喜爱干净。
李梦溪眉眼柔和着,她连续给苏斐喂了一半的药水,一小半都是滴到了苏斐的亵衣。
卢喜很想劝世子妃,让别人来喂药,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开这个口。
直到一碗药水结束。
李梦溪放开了捏着苏斐脸部的手。
男人的脸部已经被捏红。
李梦溪很满意这个力度,她站了起来,她捂着胸口,假装自己也很难受地踉跄了一步。
青翠紧张地赶紧走过去扶着自己的主子,“少夫人,”她转头看向苗玲,“快,去把胡大夫叫来。”
李梦溪微微皱眉,出声拦住了,“不用叫胡大夫,是我最近休息不好,有点头晕,扶我回去歇一会。”
她皱着眉头,看起来就是很不太舒服。
李梦溪转头吩咐卢喜,“你们照顾好世子,若是有事立即派人来西院禀告。”
不会有人认为李梦溪是故意不在这里看着世子爷。
毕竟这三年来,世子妃对世子爷的事情几乎事事都很上心。
卢喜他们纷纷行了礼。
李梦溪垂眸再看了苏斐一眼,淡淡地,她转身离开。
青翠搀扶着李梦溪走出了屋里,担忧小声问,“少夫人,还是叫胡大夫过来替您把脉吧?”
“等白天,现在太晚了。”李梦溪一边说这句话,一边松开了手里的绣帕。
手里的绣帕,刚刚被她拿去替苏斐擦了汗。
她忍着恶心拿了这么久。
绣帕掉落在地上。
李梦溪的绣鞋正好踩了上去。
她的脚步并未因此而停下,只是淡淡地吩咐道,“绣帕脏了,拿去烧了。”
苏斐用过的东西,她嫌脏了。
“是。”青翠恭敬地把绣帕捡起来,她会亲自拿去烧。
第3章
苏斐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整个人四肢乏力,全身动弹不得。
就在他迷迷糊糊期间。
他陷入了梦境。
梦境的画面一转。
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血色浸透了他的衣衫。
这次他被皇上派去江南暗查盐案归来。
临近京城,没想到还是被盐案背后之人发现了踪迹。
苏斐身边的暗卫拖住那些刺杀者,让主子赶紧先离开。
冲下山的苏斐,脚步已经踉踉跄跄。
他终是支撑不住身体,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手上拿着一把剑支撑着身体。
苏斐喘息着,伤口仅仅因为喘息,更加感受到了疼痛。
他听到了马蹄声,马蹄的声音由远渐近。
苏斐以为是刺杀者追上来了,他蓄势着力量警惕着。
他抬眸看着前方。
因为失血过多,视线已经有点模糊。
马上之人,一袭红衣,面上戴着面具。
黑色骏马疾驰而来。
他握紧了手里的剑,难道今日就要葬身于此地了吗?
苏斐紧紧地抿着薄唇,强撑着。
马匹经过了他,灰尘扬起,红衣随风猎猎。
不是刺杀者。
苏斐瞬间松了一口。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忽然,马儿嘶鸣,马匹调转了头,返了回来。
高大的黑马停在了苏斐旁边。
红衣女子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了他面前。
她道,“能自己上马吗?”
红衣女子戴着面具,苏斐不知道是谁。
刺杀者已经追了上来。
红衣女子骤然翻身上马,她伸出了手。
苏斐握住了她的手,随着她的力道,上了马。
他坐在她的前面,因伤势过重,身体一,歪差点掉下马。
“稳住了!”
红衣女子一手将他揽住,拽到她的怀里。
她甩着缰绳,黑马朝前奔跑。
箭矢破空而来,红衣女子抱着他俯身。
他的意识已经渐渐远去,不太清醒。
耳边是箭声,还有她的喘息声。
苏斐在彻底陷入昏迷之前,还以为她会半路将他抛下。
直到,他再次醒来,已经身在府里。
他活下来了,是红衣女子救了他。
苏斐问了属下,救他的是何人,只可惜救命恩人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他不知道红衣女子是谁。
直到有一天,他在街上见到了腰间挂着同样面具的女子。
她也穿着红衣,策着一匹黑马,经过了他身边。
后来,他派人去打听,知道那女子是李侍郎家的二小姐李雅。
也就是他的妻妹。
再后来,皇上派他亲自护送粮草去边关,并负责去鼓舞士气。
他跟李雅接触的机会变多了。
情,不知不觉地,不知何时起。
......
发热中的苏斐,断断续续地陷入梦境。
而住在西院的李梦溪,一夜无梦的一觉到天亮。
直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巳时。
她今天起得有点晚了。
“来人。”
青翠跟红叶走进内室,一人伺候李梦溪更衣,一人整理床。
王嬷嬷从外面走进内室,她等主子更衣出来,“少夫人,早上的时候,夫人那边派秀荷前来找您去东院,老奴跟她说您身体不适。”
秀荷是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而侯夫人正是李梦溪的婆婆。
王嬷嬷吩咐丫鬟们端水进来。
李梦溪洗漱之后,她坐在梳妆台前。
红叶替她梳发。
王嬷嬷继续禀告道,“世子爷至今仍然未醒来,发热的情况不稳定,退了热,又起来,反反复复。”
李梦溪掀起眼皮,温婉的双眸看着铜镜。
她一觉起来,脸色红润得很。
她淡淡道,“红叶,今日的妆容,看起来要脸色不太好。”
红叶听此,明白了意思。
世子爷病着,少夫人若是容光焕发的模样出现。
候夫人见了,估计又要训斥自己的主子了。
红叶,“是。”
侯夫人不好相处,世子爷又对主子不上心。
主子在永宁侯府行事处处都要谨慎着。
要不是老太君站在主子的身后,这种日子简直就是度日如年了。
王嬷嬷她们都心疼自己的主子,可惜她们也只是下人。
等一切都收拾好了,李梦溪还慢条斯理地用了早膳,又让胡大夫过来替她把脉。
“胡大夫,我这几日睡觉不太安稳,醒来后容易倦怠。”
胡大夫把脉结束后,他收回手,道,“少夫人,您这是思虑过重,草民给您开一副养心安神的药方。”
李梦溪颔首。
等胡大夫离开,李梦溪又喝了半杯茶,这才慢吞吞地带着王嬷嬷前往东院看苏斐。
她到东院的时候,见到侯夫人的丫鬟就守在屋外。
李梦溪刚踏入屋里,就听到侯夫人说话的声音。
侯夫人,“嬷嬷,你再派人去西院,梦溪怎么到现在还未起?阿斐病这么重,她竟然还能安安稳稳地睡到现在,简直是成何体统。”
侯夫人的训斥话语刚刚落下。
老太君撩起眼皮,手里转动着佛珠,淡声道,“王嬷嬷不是已经说梦溪的身体不舒服吗?既然不舒服,就让梦溪多睡一会。”
侯夫人听了老太君这句话,只能沉着脸,不再继续开口。
她虽然对李梦溪这个儿媳妇很有意见。
但,碍于老太君在这里,她也不能再继续说李梦溪的不是了。
李梦溪垂眸,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老太君见到孙媳妇,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李梦溪跟老太君福身,行了礼,“祖母。”
孙媳妇的举止端方,待人温婉有礼,持家有道。
老太君很喜欢,也很满意孙媳妇。
奈何她的孙子整日对孙媳妇的态度清清冷冷的。
实在让她很忧心。
老太君见李梦溪的脸色略显苍白。
她老人家关心地问,“梦溪啊,来祖母身边坐着,你的脸色看起不太好,有请胡大夫替你看看了吗?”
“祖母,有看过了。”李梦溪又跟侯夫人行了礼后,才走到老太君旁边的椅子坐下。
她轻声细语地跟老太君说了胡大夫的把脉结果。
侯夫人全程沉着脸。
她听着李梦溪跟老太君说的话,心里冷哼。
她现在最关心的是儿子,而不是儿媳妇。
侯夫人转头看向程嬷嬷,“太医怎么还没来?嬷嬷,你出去看看。”
程嬷嬷应了是。
李梦溪跟老太君说了几句话后,就站了起来,温柔道,“祖母,梦溪进去看看世子。”
她现在不叫相公了。
老太君她们一时之间也没有多想。
.......
内室。
苗玲满脸担忧地跪在床边,她用湿手帕替主子擦脸。
也就在这时,李梦溪走进了内室。
王嬷嬷跟在李梦溪身后。
当王嬷嬷看到苗玲正在替世子爷擦脸时,她微微皱了皱眉头。
卢喜呢?
怎么屋里只有苗玲在?
苗玲听到了脚步声,她转过头,见到是世子妃。
她站了起来,微微躬身,沉稳地行礼,“少夫人。”
她倒是不怕世子妃看到刚刚的情况而怪罪她。
世子妃向来赏罚分明。
她刚刚只是做了奴婢该做的事情而已。
更何况,她是世子爷身边唯一的大丫鬟。
未经过世子爷的允许,世子妃不敢任意拿她怎么样。
这就是苗玲的底气。
而且这几年,世子爷对世子妃的态度怎么样,他们身为贴身伺候的下人,看得一清二楚。
世子妃不得世子爷的喜爱。
苗玲虽然在心里头对不受宠的世子妃有点轻视,但,她并未表现到脸上。
她垂眸移步到旁边,给世子妃让道。
李梦溪经过苗玲的时候,她拿着绣帕压了压勾起冷笑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