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顾太太,您的‘海洋之心’到了。”
侍者推着盖有红丝绒的餐车,停在沈璃珠桌前。
今天是她和顾霆洲结婚三周年的纪念 日。
这颗价值九位数的钻石项链,是他送的礼物。
餐厅是她最喜欢的法式餐厅,提前三个月就被包了下来。
桌上摆着从荷兰空运来的郁金香,是她最爱的花。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男主角却缺席了。
沈璃珠的手机屏幕亮着,闺蜜姜淼半小时前发来一张照片。
附言:【珠珠,我在医院妇产科,好像看到顾霆洲了......】
照片里,顾霆洲挺拔的身影极具辨识度。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女人,低头听她说着什么,侧脸温柔得能滴出水。
那女人穿着宽松的孕妇裙,手轻轻抚着小腹,笑意盈盈。
是周晚晚。
他已故恩师的女儿,也是他放在心尖上,守护了许多年的“责任”。
姜淼的消息紧随其后发了许多。
【珠珠,这是......什么情况?我今天陪我姐产检,正好撞见。】
【这个周晚晚不是前阵子才回国吗?怎么就......】
【顾霆洲他......】
沈璃珠盯着那张照片,回了两个字。
【没事。】
从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顾霆洲,到今天整整十五年。
她像一颗追逐着太阳的行星,固执地围着他旋转,想成为他生命里唯一的星光。
所有人都说,沈璃珠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是个保姆的女儿却能嫁给天之骄子顾霆洲。
可没人知道,这棵大树偶尔也会分出枝丫,去为别人遮风挡雨。
去年的结婚纪念 日,他也是这样,为她包下了整个米其林餐厅,却在最后一刻接到电话。
电话那头,周晚晚因为胃病进了急诊。
他语气焦急地对她说:“璃珠,抱歉,晚晚那边情况紧急,我必须过去。”
甚至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便挂了电话。
沈璃珠独自一人,吃完了那顿昂贵的晚餐。
两个月前,她生日。
顾霆洲答应陪她去看极光,机票和酒店都已订好。
出发前一晚,周晚晚在国外参加画展时被抢劫,受了惊吓。
他又一次对她说抱歉,立刻飞去找周晚晚。
周晚晚的父亲是为了救他而死,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照顾孤苦无依的周晚晚,是他的责任,道义。
沈璃珠都理解。
她努力扮演着一个温婉大度的顾太太,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经常关心周晚晚的身体状况。
沈璃珠以为顾霆洲总能看到她的付出。
能明白,责任是责任,而爱人是爱人。
可今天这张照片,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她脸上。
妇产科。
原来顾霆洲的“责任”,已经尽到这种地步。
她追了他那么久,爱了他那么久。
久到沈璃珠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厌倦的一天。
可原来失望累积到极致,真的会磨灭掉所有的爱意。
沈璃珠对侍者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麻烦你,把项链退回去吧。”
侍者愣住,表情有些为难:“顾太太,这......”
“这可是顾先生一早派人送来,反复叮嘱要给您惊喜的。”
“告诉顾先生。”
沈璃珠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
“他的礼物,有人比我更需要。”
沈璃珠转身离开,经过一个垃圾桶时,撸下无名指日常款婚戒随手扔了进去。
留下满室的芬芳,呆若木鸡的侍者。
走出餐厅,沈璃珠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一下。
她只是觉得累。
这三年的婚姻,更像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顾霆洲很爱她,至少,他自己和全世界都这么认为。
他会记得所有纪念 日,送上最昂贵的礼物,给她顾太太所能拥有的一切荣光。
可他也会不断因周晚晚一个电话就撇下她,匆匆赶去。
周晚晚就像一个盘踞在他们婚姻里的幽灵。
现在她不想去猜测顾霆洲到底要“尽责”到什么程度。
沈璃珠没有回家,而是将车开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文印店。
“打印一下。”
文印店员打开内容,看到离婚,再望着旁边媲美明星般的仙女儿。
没想到这样的大美人也会有人不珍惜。
半小时后,沈璃珠回到半山别墅。
这是顾霆洲和她的婚房。
客厅里,那面巨大的照片墙上,挂满了她的照片。
每一张,都是他亲手拍的。
或明媚,或娇俏,或安静。
照片里的她,眼中都只有一个人。
沈璃珠走过去,一张一张,安静地看着。
最后,她将那份还带着余温的A4纸,放在了茶几最显眼的位置。
《离婚协议书》。
财产分割那一栏,沈璃珠只写了四个字:净身出户。
她什么都不要。
他的爱,他的愧疚,他的补偿。
她通通不稀罕了。
做完这一切,沈璃珠走进浴室。
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支验孕棒。
两条鲜红的杠。
本来准备今晚作为惊喜告诉顾霆洲。
如今这个孩子却不能再让他知道。
一个生活在父母感情不和家庭里的孩子,是不被祝福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密码锁开启的声音。
顾霆洲回来了。
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他扯下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
看到躺在沙发上还睁眼的沈璃珠,他眉头微蹙。
“这么晚不睡,又怎么了?”
他的语气,仿佛她又在无理取闹。
沈璃珠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这张她爱了十五年的脸,英俊如初,却也陌生得让她心寒。
她起身将茶几上的离婚协议,推到了他面前。
“签了它。”
第2章
顾霆洲低头,看清了文件上的几个大字。
“沈璃珠,你闹够了没有?”
他伸手去捏她的脸,这是他哄她时惯用的小动作。
沈璃珠却侧头,避开了。
顾霆洲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
“别碰我。”
沈璃珠透着一股疏离。
顾霆洲拿起那份协议,视线扫到“净身出户”四个字时,好看的眉挑起。
“净身出户?沈璃珠,你这个傻妞,白教你这么多年了。”
抬手就弹了她额头一下。
“要是真离婚,你不得亏死,好了别闹了。”
不过是纪念 日没陪她吃饭而已,至于闹到离婚的地步?
顾霆洲今天飙车赶回去发现沈璃珠走了。
为了改天有时间补偿她。
他又把客户约出来,喝了整整一晚上的酒,谈下价值几亿的合同。
接手公司,放弃了职业赛车手,都是为了她。
顾霆洲承认,他答应了陪她,又食言了。
可他也不是故意的,事情有轻重缓急,为了赶回来,都差点出了车祸。
送了她价值连城的“海洋之心”,足以弥补。
顾霆洲探手想抱沈璃珠,被她推开。
“我没有在闹脾气。”
沈璃珠与他对视,眼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爱慕与依赖。
“顾霆洲,我们离婚吧。”
“好了!”
顾霆洲伸手,将那份协议撕得粉碎。
“闹脾气也该有个度,别让我觉得你越来越无趣。”
顾霆洲俯身,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女人困在怀里。
“收回你的话,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不相信,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女孩,会真的想要离开他。
这不过是她博取关注的新手段罢了。
沈璃珠看闻着他身上混杂着酒气和另一股女士香水味,胃里一阵翻涌。
她推开他:“滚开,我认真的!”
“好,很好!”
顾霆洲怒极反笑:“沈璃珠,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他摔门而去。
沈璃珠听着引擎的轰鸣声远去,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
这一夜,顾霆洲没有再回来。
沈璃珠也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来电显示是谢执危。
谢执危,顾霆洲最好的兄弟。
他总是笑得一脸温润,待人接物无可挑剔。
是顾霆洲这个圈子里,唯一一个真心接纳她的人。
沈璃珠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璃珠,我听说......你和霆洲吵架了?”
谢执危的声音像春风,总能让人卸下防备。
沈璃珠攥着手机:“我要跟他离婚。”
“唉,霆洲就是那个臭脾气,死要面子,嘴硬心软。”
谢执危的语气无奈。
“他对你的感情,我们这些做兄弟的都看在眼里。”
“璃珠,你了解他,他对朋友讲义气,尤其周叔叔还是为他......他对周晚晚,真的只是责任。”
谢执危在为顾霆洲开脱,却又恰好戳在沈璃珠的痛处上。
责任可以让他一次次缺席与她的约定吗?
“十五年了,谢执危,我累了。”
这一句“累了”,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更让人心疼。
“这次,我不会再回头了。”
“别这么说。”
谢执危柔声劝道。
“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能说散就散。”
“我帮你教训他?让你消气。”
“不用了。”
沈璃珠疲惫地挂断了电话。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干净利落的了断。
电话那头,谢执危听着忙音,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
他慢条斯理地把玩打火机。
飞跃的火焰中印着男人兴奋幽暗的眼眸。
过了会,谢执危拨通了顾霆洲的号码。
“喂,霆洲?在哪儿呢?”
“公司。”
顾霆洲的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和烦躁。
谢执危轻笑一声:“怎么,又把我们的小公主惹毛了?”
“她要离婚。”
顾霆洲揉着发痛的眉心。
“嗨,多大点事儿。”
“女人嘛,就喜欢口是心非,她说离婚,就是想让你更在乎她。”
顾霆洲沉默不语。
“兄弟我跟你说,女人得哄,但不能惯。”
“你越是上赶着道歉,她就越来劲,你这次就得拿出态度来。”
“你先晾着她,不出三天,她肯定乖乖给你打电话认错。”
顾霆洲烦躁的心绪,因为谢执危这番话,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觉得有理。
沈璃珠爱了他那么多年,怎么可能真的离开他。
这次确实是闹得太过了,必须要让她知道分寸。
“我知道了,谢了兄弟。”
顾霆洲沉声应下,采纳了兄弟的“建议”。
第3章
顾霆洲决定给沈璃珠一个“冷静期”。
他待在公司,故意不去想沈璃珠。
等她冷静下来,就会明白自己有多离不开他。
然而,顾霆洲等来的是保姆张妈打来的电话。
“先生,太太叫了搬家公司。”
顾霆洲握着钢笔的手一顿,墨水在文件上晕开一个黑点。
“搬家?”
“太太只让搬走了她的私人物品。”
“你送给她的那些东西,一样都没动。”
张妈焦急说。
顾霆洲心里莫名一空,无名火燃起。
“由她折腾去。”
“下午她就搬回来了。”
顾霆洲挂断电话,将文件狠狠摔在桌上。
好,真是长本事了。
沈璃珠晚上别求着他!
那头搬家工人将最后一个箱子搬上车。
张妈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满眼都是不舍。
她是看着沈璃珠和少爷一路走过来的。
但也是她亲眼看到眼神里带着光的沈璃珠,变得越来越沉默安静。
“太太,你......真的要走吗?”
张妈欲言又止:“先生他只是脾气冲了点,心里是有你的。”
沈璃珠看着这个真心待她的长辈,心中一暖。
她走过去,给了张妈一个拥抱。
“张姨,谢谢你这几年的照顾,以后也要照顾好自己。”
感情里的千疮百孔,不足为外人道。
“可是太太,先生他......”
“他跟我,缘分尽了。”
沈璃珠松开她,再也没有回头。
她搬进了自己婚前购置的一套公寓。
公寓不大,只有八十平,但地段很好,阳光充足。
这是她用自己当翻译赚来的,一个自由的,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的家。
沈璃珠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开始整理自己的新家。
把书放在书架上,画稿收进画室,小物件摆在置物架上。
当最后一个物件摆放妥当,她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沈璃珠拿起手机,准备点些外卖,却在打开通讯录的时候,指尖一顿。
“顾霆洲”这个名字还在置顶中。
选择,拉黑,删除。
重新点开外卖软件,为自己点了一份餐。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满整个客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谢执危发来的消息。
【璃珠,你搬家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你现在住哪?】
沈璃珠回了句:【谢谢,都处理好了,新房有点乱,以后请你。】
那头谢执危看着那句处理好的回复,嘴角的笑意加深。
很好。
是时候,再添一把火了。
另一边,顾霆洲在公司待到深夜。
他以为自己会接到沈璃珠的电话,可手机安静了一整天。
顾霆洲终究是没沉住气,驱车回了别墅。
晾了她一整天,气应该也消得差不多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别墅车库。
顾霆洲下车,走进玄关,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
整个别墅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他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丝不悦。
还在闹脾气?连张妈都打发走了?
他打开灯,客厅还是那个客厅,奢华依旧。
但照片墙上,所有沈璃珠的照片,全都被取了下来。
只留下相框,像一个个黑洞。
顾霆洲上楼,衣帽间里,他送给她的那些名牌一件不少。
属于她自己的那些日常衣物,都没了。
整个房间仿佛被抽离了灵魂。
房子里每处变化都在告诉他:沈璃珠走了。
不是赌气,是干脆利落离开。
顾霆洲的心,第一次感到了慌乱。
“不会的,她怎么会走?”
他拿出手机,拨出置顶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不信邪,又打了一遍。
还是同样的提示音。
又立刻打开微信,找到置顶的聊天,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电话,微信,所有他能联系到沈璃珠的方式,都被她拉黑。
顾霆洲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怒极反笑。
胸膛剧烈起伏。
好。
沈璃珠,你真是长本事了!
他就不信,离开了他的世界,她真的能活下去。
他更不信,她真的能走出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