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大朔王朝,微生家祠堂。
烛火长明,檀香的青烟如丝如缕,在梁柱间缓缓缠绕。
无数牌位层层列于乌木神案之上,森然如林,每一道刻痕都沉淀着微生家几百年来的荣耀和落寞。
空气凝滞,唯有烛芯偶尔噼啪作响,溅起细碎的火星。
当代家主微生砚合掌躬身,动作庄重而缓慢。长女微生如虹随父跪拜,素衣委地,额头轻触冰凉的石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而在这片牌位之林的正中央,却突兀地立着一块无名牌位。
空牌之下,静静置着一枚青铜铃铛。
铃身布满斑驳青绿,满是岁月的痕迹,只在烛火转过某个角度时,才能窥见其上曾精心雕琢的古老云雷纹。
烛火微微摇曳,将最后一缕青烟送入祠堂的寂静中。
微生如虹随父亲缓缓起身,素白的裙裾在青石地面上拂过,几乎没有声响。
她视线定格在那无字的牌位和其下的青铜铃铛上,像是一个无声的谜题,在她心中盘桓多年,今日终于按捺不住。
“父亲,那牌位......正中为何空着?它所祭,究竟是何人?”
微生砚闻声回头,看向自家长女。
烛光映照下,女儿的面容已褪去些许稚嫩,显露出了少女的明艳与些许的稳重。
他目光微动,顺着女儿的视线看向那方突兀的空牌,轻轻叹了口气:“你终究还是问了。”
“这牌位居于正中,却无半分字迹。”微生如虹抬眸,眼中满是不解:“女儿实在好奇,这里供奉的究竟是谁?”
“如虹,你已及笄,有些事,也该知晓了。”微生砚声音低沉,带着岁月磨砺后的沙哑。
“六百年前,我微生家先祖微生阳,曾有一位胞妹。”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空白的牌位,眼神悠远,仿佛穿透了层层时光。
“那位老祖宗,名曰微生月。在她年少时,被云游至此的仙人看中,带离凡尘,自此......踏上仙途。”
“这牌位,是家族为她立的——既盼她仙途顺遂,也盼她终有归期。只可惜,老祖宗离去后,再未归来。”
“仙人?”微生如虹瞳孔微缩,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她自幼熟读家史典籍,也听闻过世间诸多奇闻异志,却从未有任何确凿记载能证明仙人之说。
不过世间却一直供奉着各路仙神,祈求年年风调雨顺。
更有皇帝想要寻仙问道,寻求长生。
但从不曾见仙人出现过。
她秀眉微蹙,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父亲,这、世上从未有仙人现世的真凭实据,典籍所载,多是虚妄传说。老祖宗她......会不会是族中记载有误?”
微生砚没有动怒反驳,因为年少时的他也曾这样问过自己的父亲。
仙神太过虚无缥缈,哪怕人们一直以来都信奉着,可心中未尝没有过怀疑。
微生砚抬手指向空牌下那枚青铜铃铛,烛火映照下,铃身的青绿锈迹更显斑驳。
他声音沉缓,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斤之重:“老祖宗离去整整五十年后,一只青鸾神鸟,口衔此铃,爪带枯木,破云而至,落于祠堂之中。”
“那青鸾口吐人言,只留下一句话:待她归时,青铜铃响,枯木逢春。”
微生如虹微微睁大眼睛,脑海中不自觉地想象着这段跨越了几百年时光的画面。
但很快,她察觉到了一处不对:“六百年前,我微生家应当是在京城中,青鸾来此,应有记载。可女儿也算是遍读史书,为何不曾见过?”
青鸾,也是传说中的神鸟,凡人从不曾窥见。
若真有这样的神鸟到来,早就引起了轰动,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绝不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微生砚眼睛带着亮光:“这就是仙人的神通啊,那时也是我微生家刚开始辉煌的时候。青鸾盘旋空中,遮天蔽日,但除了在宅中的族人,竟无一人能看见。”
微生如虹颔首,或许这就是历代微生家相信老祖宗是仙人的原因。
当初见到青鸾和神迹的那些先祖,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想到微生家如今的没落,父亲在这处县城中当了十几年的县令,以及二十多年前,微生家遭受到的不公。
微生如虹不解道:“既然老祖宗是仙人,那为何二十多年前,却无一人顾忌此事,更无一人站出来为我们说话?”
闻言,微生砚轻叹了口气:“老祖宗被仙人带走时,仙人命我等不得将此事四处宣扬。故而这件事,只在我们家族内部流传,代代传下,外人并不得知。”
原来如此。
微生如虹心中的疑惑解了,随即想到远在京城赶考的兄长:“那大哥知道这件事吗?”
“还不曾告诉他,怕影响他科举。”微生砚开口:“此事为父只打算告知你们兄妹二人,你莫要口快。”
微生如虹点头,知道这件事对家族的影响。
此时就算说出去,外人不信不说,指不定还会被有心人给微生家安顶帽子。
一个小小的县令,就敢说自己的老祖宗是仙人,这把陛下和朝廷放在何处?
如今的微生家,可经不起任何波澜了。
目光再次落在那青铜铃铛上,不知她此生,可能见到这铃铛响起的一日?
“父亲,青铜铃在此,那枯木何在啊?”她想到了刚刚父亲口中说的另外一件东西。
不等微生砚回答,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难道是门外的那株?”
微生家早就不似几十年前,甚至几百年前那般繁荣,如今的宅院面积也就这点,稍微想想,就能想到哪里栽种的有枯木。
微生砚点头,目光望向祠堂外:“不错。”
微生如虹张了张嘴:“难怪以前娘想将那株枯木拔了,父亲会生那样大的气。”
“这是代代先祖,不论将家族迁往何处,拼命都要带走的两样东西。”
父女两人说着,并未注意到祠堂门外,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离去。
而遥远的天际,一道水波纹在云层中轻轻晃动,缓缓显出一道裂缝痕迹。
第2章
青阳县,宋家府邸。
堂内熏香袅袅,宋明朗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
烛火摇曳,映照出他那张保养得宜却难掩精明的脸。
管家弓着腰,将昨夜在微生家祠堂外偷听到的话一字不落地禀报出来。
微生砚提及的那些事情,如“微生月被仙人带走”“青鸾送铃”“枯木逢春”,全都没漏掉半点。
话音刚落,宋明朗猛地嗤笑出声。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眼神里满是讥诮:“这微生砚,怕是守着那点祖宗牌位,把脑子也守迂腐了。编排出这等虚无缥缈的鬼话,是嫌自己家族不够没落,想添点笑料给青阳县的百姓解闷吗?”
管家在一旁附和:“老爷说得是,微生家如今就剩这点能耐,也就只能靠编些虚妄传说给自己撑场面了。”
宋明朗放下茶盏,声音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一个失了圣心、蜷缩在这小县城几十年的破落家族,也敢妄称仙裔?当真可笑至极!”
然而,笑归笑,那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盘算。
他宋家虽只是京城五大世家之一宋家的分支,可在这青阳县,便是天一般的存在,微生砚一个小小的县令,他素来不放在眼里。
却不想那微生砚从不高看他一眼,因此他往日里没少找微生家的麻烦,却总没找到彻底压过对方的由头。
如今微生家居然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哪怕是编的,也足够他闹一场,让微生砚颜面扫地。
“明日随我一起去瞧瞧,那所谓的‘仙人牌位’和‘青铜铃’,究竟长什么模样。”宋明朗放下茶盏。
次日,天光破晓,青阳县衙内。
微生砚正坐在案后批阅公文,师爷匆匆跑了进来。
他的脸上满是焦急,快速道:“大人,不好了!莲花村今早突然有十几人上吐下泻,面色发青,像是中了毒,村民们都慌了神,求咱们赶紧派大夫过去呢!”
微生砚眉头骤然拧紧,起身便吩咐:“立刻去县里请上三位大夫,务必尽快赶到莲花村,查明病因,安抚好百姓,有情况随时来报!”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经禀报之后快速走了进来。
“大人!刚刚您府中家丁来报,说宋家老爷带着一大帮人围了府上,说是、说是要参观祠堂,已经闯进去了!”
“什么?”微生砚脸色一变,心中咯噔一下。
祠堂里不仅有微生家世代守护的东西,还有祖宗们的牌位,哪里能让外人进去放肆!
他连忙起身往外走:“备马,回府!”
微生家宅邸,祠堂门前。
微生如虹一身浅粉衣裙,站在石阶之上,望着宋明朗及其身后一众虎视眈眈的家丁。
她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唯有紧握在袖中的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而在她的面前,是七八名微生家的家丁,脸上都带着伤痕。
“宋伯伯。”她声音清越,带着不容侵犯的坚决:“此乃我微生家祠堂重地,供奉历代先祖英灵,外人不得擅入。还请宋伯伯带人退出去。”
宋明朗负手而立,皮笑肉不笑:“贤侄女此言差矣。听闻贵府祠堂供奉着了不得之物。我这一时好奇,特来瞻仰,难道微生家如此小气,连看都不让看吗?”
微生如虹心中一沉,不知道宋明朗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昨日父亲刚和自己说完老祖宗的事,今日宋家就打上门来,她目光不着痕迹的往周围看了眼。
“祠堂乃清净之地,不容喧哗。宋伯伯若执意要闯,便是视我微生家如无物,侄女虽力薄,也断不能容人惊扰先祖安眠!”
她站在祠堂门口,寸步不让。
宋明朗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倒是没想到,微生家出了你这么个女娃娃。”
他转而开口道:“我儿文渊长你两岁,文韬武略,相貌也不差。不知贤侄女可愿入我宋家,为我宋家妇?”
微生砚虽然是青阳县令,但宋明朗一向看不起他,连带着也看不起微生家所有人。
他的儿子宋文渊,已年满十八,但宋明朗觉得青阳县这个地方的所有女子都配不上他的儿子,故而耽误到了现在。
眼下还是头一次在明面上,表明看中了哪家的女子。
微生如虹微微屈膝:“多谢宋伯伯好意,只是侄女早已订下亲事,怕是要让宋伯伯失望了。”
宋明朗也不意外,只是意味不明地开口:“你是说怀宁县的伍家?”
说完似是在提醒:“贤侄女,这只要没成亲,一切皆有可能呢。”
“宋明朗!”一声饱含怒气的低喝传来。
微生砚疾步而来,官袍的下摆因快步行走而微微扬起,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而他的身后,则跟着六名腰佩长刀的衙役。
微生砚径直走到女儿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他目光如炬,直射向宋明朗:“光天化日,强闯朝廷命官府邸,直冲祠堂重地,宋明朗,你这是要视王法于无物吗?”
面对他的质问,宋明朗非但不惧,反而慢悠悠地捋了捋短须,脸上挂起一丝讥讽的笑容。
“王法?县令大人,宋某此来,正是为了维护王法的尊严。”他声音拔高,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我听人说,你微生家自称是仙人后裔,祠堂里还供奉着仙人牌位,且有信物为证,此事可为真?”
他目光扫过周围竖着耳朵的家丁和衙役,最终定格在微生砚那张古板严肃的脸上。
片刻后,他一字一句,如同敲打在心鼓上:“微生砚,你我可都是读圣贤书、明世间理的人。这世上哪有仙人?你编造此等虚妄之言,若非愚昧自欺,便是......其心可诛!”
他踏前一步,气势逼人:“若此事为真,你微生家便是妖言惑众,藐视皇权——陛下乃真龙天子,受命于天,泽被万民。尔等竟敢妄称仙裔,试图凌驾于天子之上?若此事为假,那你便是欺世盗名,愚弄乡里,更不配这县令之位!”
第3章
这番话如同巨石投湖,在场无论是宋家家丁还是微生砚带来的衙役,无不骇然变色。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微生砚身上,其中充满了惊疑、探究,甚至是一丝隐隐的恐惧。
藐视皇权,这可是足以抄家灭族的大罪!
微生砚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青转白,握着拳的手因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微生家历代守护的秘密是如何被宋明朗知道的,但更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摆脱掉这顶天大的罪名。
除非证明仙人是真的存在,否则微生家就只有否认并没有仙人老祖宗这回事。
不然这顶帽子是怎么都脱不掉的。
可让他亲口对着世人说,微生家并无此等传说,否认自家老祖宗......
微生砚有些做不到。
“县令大人,为何不敢言语?如此,不妨让我等进去瞧瞧,也好证明你微生家的清白。”宋明朗步步紧逼。
他今日倒要让这个微生砚知道,青阳县谁才是老大!被自己拿住把柄,往后看他还敢不敢在自己面前摆县令的谱!
至于灭了微生家?那倒还不至于,他今日本就是欲加之罪,没有证据的。
也就微生砚这个家伙脑子没转过来。
微生如虹面露担忧,知道父亲的性子,当下上前一步,就要替父开口。
微生砚却伸手拦住了她。
女儿了解父亲,做父亲的又何尝不了解自己的女儿。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否认,微生家从未有过这种传说。
一股奇异的感觉蓦然降临。
并非声音,也非气息,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波动。
紧接着,自那紧闭的祠堂门缝之内,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朦胧的青色光晕。
那光不刺眼,温润如水,让人瞧着便觉得心情都舒适了些。
青光悄然弥漫,缓缓来到祠堂大门外。
将乌木的门楣、石阶的纹理,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蒙上了一层青色光辉。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呆了。
宋明朗脸上的表情凝固,转而化为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地盯着那透出门缝的青光,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回事?
难不成微生家真的是仙人后裔?
不可能的!若真是如此,微生家怎么会沦落至此?
他身后的家丁们更是骚动起来,有人下意识地后退,脸上写满了惊惧。
微生砚也怔在原地,眼中的愤怒被巨大的惊愕取代。
他回头望向祠堂。
那熟悉的、供奉着历代先祖的地方,此刻却透出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父亲,这......”微生如虹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那淡淡的青光,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微生砚呼吸一滞,心头狂跳。
再顾不得与宋明朗争辩,猛地转身,双手用力推向了那扇紧闭的祠堂大门!
“吱呀——”
略微沉重的大门应声开启。
刹那间,比之前浓郁数倍的青色光晕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被祠堂内的景象牢牢吸引。
乌木神案之上,空白牌位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
但它下方本该静置的青铜铃铛,此刻却彻底变了模样。
所有锈迹剥落殆尽,铃身呈现出一种古老而纯净的青金色。其上雕刻的云雷纹路清晰无比,每一道线条都仿佛在呼吸,在流淌。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离地约有三尺之遥。
将祠堂的庄严肃穆,添上了几分神秘。
微生砚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瞬间湿润:“老祖宗......”
那位老祖宗,跨越了几百年的时光,终究是要回来了吗?
他几乎下意识地就要迈过门槛,冲进去,更近地瞻仰这神迹。
然而,他的脚刚刚抬起,还未落下,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墙壁。
微生砚愕然,再次尝试,用尽力气,额头青筋隐现,却依旧半步也踏不入那青光笼罩的祠堂之内。
那近在咫尺的神迹,与他之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宋明朗脸上的错愕早已转化为惊骇,他目光死死盯着那悬浮发光的青铜铃铛,大脑一片混乱。
满脑子都是昨天管家禀报的那些话。
青铜铃响,枯木花开,仙人归来!
难道微生家真的有位仙人老祖宗?
“老爷......”管家上前,低声开口,脸上满是担忧。
如果微生家世代传下来的故事是真的,那接下来不止是这青阳县,只怕整个大朔都要变天了。
真正的仙人啊,那会是什么模样?
还有他们,这些年来跟微生家不对付,今日还强闯想要按罪名。
想想就觉得脑袋已经掉了一半,另一半挂在脖子上摇摇欲坠。
他身后的家丁们更是骚动不安,有人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叮铃——”
一声铃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不是被风吹动,也不是被人摇晃。
那青铜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着,纹丝不动。可清脆悦耳、宛若玉碎昆冈的铃声,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铃声穿透了祠堂的梁柱,越过了门口的众人,甚至飘向了微生家的宅院深处。
周围的树木,似乎都在此刻轻轻晃了晃枝桠。
一声之后,余韵未绝,第二声“叮铃”又起。
空灵悠远,仿佛自九天之外,跨越了六百年的时光,悠然降临。
“青铜铃响,老祖宗,是您要回来了吗?”微生砚激动地满眼都是泪,朝着那铃铛忽的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的砸在地面。
微生如虹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眼中是震惊与震撼。
她忽然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株枯木上。
铃铛已响,那枯木呢?
宋明朗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随后和微生如虹一般,目光紧盯着那枯木。
只是铃响,这枯木可还没有逢春呢!
微生砚也想到了这茬,连忙扭头看过来。
就在他们紧盯着那插在泥土里的枯木时,天地间却在此时骤然一暗。
不是乌云蔽日的沉,而是一种源自心底的、仿佛被无上存在俯瞰的威压,瞬间笼罩了青阳县及周边数不清的县城。
祠堂门口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远处的天际,一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光芒骤然划破云层。
如银龙过境,带着沛然莫御的气势,自西方而来,朝着微生家的方向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