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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京北高级病房，苏今乐闭着眼睛，听外面的小护士议论。

“里面那位就是顾教授的妻子，你们都仔细一点，别看人家不会说话，可金贵着呢！”

“顾教授是学术界的大人物，没想到他妻子不仅是哑巴，还是个没文化的家庭妇女。”

“啊？那顾教授当初怎么会娶她呀！”

“嘘，都小点声！”

......

外面的议论声渐渐小了，直到听不见。

苏今乐自嘲地笑了笑，是呀，顾大教授怎么会娶她呢？她一直以为是因为他爱她，可到现在才知道到头来这一切都是一场笑话。

她性格软糯了一辈子，这次住院却是因为气急攻心，现在她闭上眼睛还能想到那本日记上的字字诛心。

“我和你注定不再可能，但她和你几分相似，便让我乱了心神。”

她为他生儿育女，为他照顾双亲，为他在外面装了一辈子哑巴，到头来竟然只是一个替身！

一个替身！她还以为他是多爱自己，才会娶一个结巴当妻子，她感恩他，用命来爱他！

结果呢，多好笑呀多可笑呀！

想到这里苏今乐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带着皱纹的眼角有泪隐隐渗出，顾景修呀，你要深情便深情，为什么又要来招惹我！只是和他的白月光有几分相似，她便活该吗？

无声捂住脸，过了一会苏今乐晃了晃床头的铃声，一个小护士匆匆忙忙进来：“阿姨，有什么事吗？”

说完下意识去看苏今乐手中的纸和笔，等着她写字，这里所有的护士都知道顾教授的妻子不会说话，交流就是靠着几张白纸，虽然挺费时间，可人家住在高级病房，她们只得耐着性子伺候。

苏今乐却没有写字，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说道：“喝，水。”

“啊？”小护士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见鬼般地瞪圆眼睛，费了好大劲才没有问出来那句话：你不是哑巴吗？

哑巴怎么突然会开口说话了？

苏今乐看她一眼：“去。”

小护士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往外跑的动作因为过于震惊差点没摔倒，出去后才朝着护士长结结巴巴开口：“顾教授的妻子会说话！”

病房里苏今乐长出一口气，她不是故意要吓人，只不过她装了一辈子，不想再装了。

她只是有些结巴，并非不会说话，只不过顾景修每次听到她断断续续说话，总会皱着眉头露出不耐烦的模样，后来随着他级别越来越高，她自己也觉着结巴会给他丢脸，在外面便也不肯说话了。

时间长了，旁人便以为她是哑巴。

她想这么也好，哑巴至少让人可怜，而结巴只会让人笑话。

几十年，她在外人面前整整几十年不曾开口，可那本日记上却写着：她说话的声音和你半点不像，不说话也好，我不愿意听到她的声音。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进来的人不是小护士，而是穿着中山服的顾景修。

他保养得极好，虽然已经年近花甲但气质斐然，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语气淡然：“外面的人都在讨论你会说话的事情，好端端为什么开口？”

苏今乐向来温和，这次开口却尖锐起来：“顾、教授，我，是哑巴，吗？”

她结结巴巴说完，并没有什么气势，只目不转睛看着他。

顾景修眉头微微皱了下：“重要吗，反正旁人都这么以为。”

苏今乐接过他手中的水杯，然后朝地上狠狠扔去，她一字一句地开口：“我们，离婚！”

这次顾景修终于不再淡定，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冷冽许多：“你到底在闹什么？就因为那本日记？苏今乐你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今年多大岁数了！还要学小姑娘争风吃醋？”

“离婚？你连退休工资都没有，离婚了要去喝西北风吗？”

苏今乐挣扎不开，想也没想低头咬住他的虎口，态度坚决：“离婚！”

顾景修没有想到温柔乖顺了一辈子的妻子，爱他如命的妻子，到了这把年纪因为一本日记要闹离婚！

他烦躁地把眼镜摘下来，忍不住讽刺道：“离婚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我丢不起这个人！你有什么接受不了的，我这辈子对你难道不好吗，少你吃还是少你喝了？你出去谁不是恭恭敬敬喊一声顾夫人？”

“苏今乐，我娶你是因为慕晴，可那又怎么样，过了一辈子的人难道不是我们吗？你到底在闹什么？我同样在你这里浪费了一辈子时间！”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今乐，我们这辈子注定要绑在一起了，如果你想离开我，等着下辈子吧。下辈子，我也不想留遗憾。”

他不肯离婚，又承认了自己后悔娶她，这难道不自相矛盾吗？

苏今乐冷冷看着他：“你不想，丢人，那就打官司。我、要、离婚！”

她这样不依不饶的态度终于彻底激怒顾景修，在外斯文儒雅的教授，脸色阴沉朝她逼近两步：“我说过，除非下辈子！”

苏今乐气极，她是一个脾气很温和的人，现在却像一个疯子手里抓到什么就扔什么，连带着病床边的仪器也发出滴滴刺耳的鸣叫声。被外面媒体誉为‘相濡以沫’的夫妻，彻底撕下来一辈子的伪装，病房里乱成一团。

到底年纪大了，禁不住这样大的情绪波动，苏今乐猛然吐出一口血来，恍惚间看到顾景修惊慌失措的眼神......

再睁眼入目是斑驳墙上的日历，上面写着一九八四年，五月一日。

她震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听到外面堂屋传来说话声：“咱们都是一个厂子的，也算是亲上加亲了，乐乐爸爸，你看这婚事咱们什么时候办？”

苏今乐慢慢回过神来，她重生在顾家来提亲的那天。

她记得清楚，当时顾景修父母态度高高在上，而她却沉浸在要嫁给顾景修的兴奋中，没有看出父母的欲言又止忙不迭就应了下来。

上一世顾景修说过的话仿佛还在耳边，那本泛黄的日记历历在目，苏今乐想也没想穿上鞋子从屋里跑出来，大声开口：“我，不嫁。”

外面正在说话的人全部安静下来，她眸光透过双方父母和坐在最下首的男人对视在一起。

顾景修的目光晦暗不明，半晌他眼中闪过讽刺：“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年轻时候的顾景修从未有过这样的神色，做了大半辈子夫妻，他们还算彼此了解。

苏今乐平静地回望过去，这一刻她知道，他也重生了。

第2章

双方父母都没有想到，一个突然说不嫁，一个就这么放弃了，就连媒人都没反应过来：“这，这郎才女貌的，多般配呀......”

顾母李莲心倒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本来就想不明白儿子好端端为什么要娶苏家的女儿，学历低就不说了，还是个小结巴，最重要的而是苏家现在还有个大累赘！

说来说去也就一张脸长得还算秀气，可也不是什么绝世大美人。

不过景修是大学生，毕业后就留校当了老师，将来那可是大教授！他们来提亲，苏今乐竟然还不乐意了？

她假笑一声，打断媒人的话：“既然两个孩子都不愿意，那就说明没缘分呗，再说了哪里就般配了，景修这孩子就是心肠太软......”

话里话外今天他们来提亲是因为可怜苏今乐，不然苏今乐可配不上他家儿子。

苏今乐脸色冷了冷，这个婆婆对她不满了一辈子，从她嫁过去就百般挑剔，那个时候她满心爱着顾景修，顾景修对她也好，新婚的幸福让她愿意忍着这份委屈。

直到后来她生下儿子，一家人搬到了京大家属院住，和公婆分开后，她的日子才好过了些。

苏父脸色沉下来，他女儿还轮不到外人来贬低，站起来看着这一家三口：“既然不合适，那就请赶紧离开，我家乐乐不愁嫁！”

顾父和苏父都是罐头厂的工人，大家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他连忙打圆场：“误会误会，别因为这点事情伤了和气。”

李莲心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往外走，只是出了屋门还小声嘟囔了一句：“想拿乔也不照照镜子，我家景修不愁娶还差不多......”

一个小结巴，能嫁出去才怪！

眼看苏父要翻脸，顾父连忙赔笑：“妇女家家的就爱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今天的事情是我家不对。”

他说完拉着顾景修也要走。

顾景修却停住了脚步，他直直看向苏今乐，下巴点了点那些带过来的东西：“既然如此东西就留下来吧，就当我赔礼道歉了，免得有人斤斤计较。”

顾父一愣，因为是提亲，他们带来的东西可没少花钱。

苏今乐却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他是在说上辈子自己因为那本日记提出离婚，是斤斤计较。明明是他拿自己当了一辈子替身，反而错的人是她。

“不用，我家不缺这点东西！”不等她开口，苏父已经直接拒绝，他忍着气：“慢走不送！”

和赶人一样，把父子俩都送了出去。

最憋屈的还是媒人，她本来以为这个婚事是板钉板上的事情呢，顾景修长得好工作也好，顾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也是双职工家庭。

反观苏家呢，苏今乐既没有工作还是个结巴，只有苏父一个人上班挣钱，哥哥原本在部队当兵前途很好，前段时间却因为执行任务伤了腿，听说要落后遗症。

人家男方这样好的条件，还不赶紧应下来呀，怎么还不同意了？

媒婆看了一眼顾景修的侧脸，感叹这年轻的大学老师长得是真英俊，也不知道怎么就相中了一个小结巴，赶紧开口：“顾老师呀，我这边还有不少好姑娘，你看找个时间都见一见？”

见哪个保证都能成，有几个苏今乐那样的傻子？

顾景修淡淡看她一眼：“有不会说话的吗？”

媒婆愣了一下：“啊？”

不要结巴，要哑巴了？

顾父皱了皱眉头，不明白他的意思：“景修，今乐那边人家已经拒了。”

顾景修勾了勾唇：“恩，没事。”

她会后悔的，她爱了他整整一辈子，他不信她眼里还能看到其他男人。

那时他娶苏今乐确实是因为她有几分长得像慕晴，只是他和慕晴终究有缘无份，后来那本日记他也很少再写了，只不过偶尔会怀念和慕晴年轻时候的相处时光。

只是苏今乐实在太不听话了！

重生之前，苏今乐坚定的要和他离婚，那样的态度让他愤怒，他要让苏今乐看着自己和慕晴在一起后悔万分，只有这样她才会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才会永远不会敢随意说出离婚两个字！

他要让她自己回来，求着他来娶她！呵，她怎么舍得不嫁自己！

苏家。

大门被重新关上，苏今乐坐在凳子上，前世种种如过往云烟，她恍惚觉着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只不过这场梦烧干了自己的少女情怀。

妈妈林芸握住她的手，担忧道：“乐乐？”

她是当母亲的，哪里不知道女儿的心思，顾家是几年前才搬来的，顾景修长相俊秀挺拔，在一众矮胖的男孩子中十分突出，乐乐情窦初开会喜欢上他一点也不意外。

所以今天顾家突然来提亲，她才会担心，并非觉着女儿配不上顾景修，而是担心女儿这样怀着爱意嫁过去，难免要吃很多苦头。

顾景修那孩子优秀是优秀，可太过傲气，不像一个会疼人的，她从不盼着今乐高嫁，只希望她能找一个真心爱她的。

苏今乐手中传来暖意，她朝妈妈笑了笑，慢慢开口：“我，没事。”

回到自己房间，苏今乐看向床头上那件叠好整整齐齐的白衬衫，那是她偷偷观察了顾景修好久好久亲手做的衣服。她因为结巴原因，没有出去工作，在家里无聊时候就喜欢做衣服。

她手工活很好，八九岁就能踩缝纫机，家里人的衣服都是她做的，上一世也经常给顾景修做，只是后来外头卖衣服的商店越来越多，他渐渐不耐烦穿手工做的衣服，觉着她是在浪费时间。

可她还是喜欢做，这是她平淡婚姻生活中唯一的乐趣了，后来便是给孩子做给自己做。

这件白衬衫她做好后，想过很多次以什么名义送给他，给一个男人送衣服太过暧昧，她哪里敢？上一世还是在自己同他订了婚之后，才找了机会送出去。

那个时候他穿在身上，和她想象的一样好看，她连着几天心情都是飞起来的。

可他那本泛黄的日记上面是怎么写的呢？

他写着：苏今乐这件衣服做得还算不错，慕晴夸好看，可我却不愿意再穿了，因为她说过这话就告诉我，她要出国了。这件白衬衫，对我来说只是离别。

她的心意，于他什么也不是。

第3章

苏今乐把白衬衫拿起来，想扔掉又住手了，不是不舍得，而是她突然想到这件衣服，是她编了好多竹筐才攒了三块钱买回来的布料。

顾景修不值钱，但布料值钱。

外面传来林芸温柔的声音：“乐乐，妈妈去上班了，晚上带你爱吃的肉包子好不好？”

苏今乐连忙站起来：“不。”

林芸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摸着她脑袋：“今天发工资，咱们全家人都吃。”

苏今乐这才努力扬起一个笑脸，然后点头：“好。”

看她没什么大事，林芸才放下心来，只是不知为何，明明女儿还是二十岁的模样，却好像哪里不同了，是因为顾家人来提亲的原因吗？

这时东边房间传来轻微的咳嗽声，林芸回过神来，刚要端了水进去，苏今乐接过来：“我去。”

东屋比她的房间大一些，刷着斑驳绿漆的窗户。

有细碎的阳光照进来，床上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高大青年，他相貌英俊长相和苏今乐有几分相似，一条腿上打着石膏。

是她的哥哥苏易安。

听见动静，他睁开一双浅褐色的眸子，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乐乐。”

再见到年轻的哥哥，苏今乐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上前一步心疼地把他扶起来：“哥。”

哥哥苏易安，几个月前因为执行任务差点丢了一条命，现在在家里休养，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可他的腿到现在都使不上力气，去了好几家医院，都说以后怕要是个坡子。

苏家兄妹都是顶好的长相，现在却变成了一个瘸子一个结巴，背后不知道多少人笑话，苏今乐因为这件事也偷偷哭过很多次。

倒是苏易安自己却十分乐观，说能捡回来一条命已经是运气很好了。

苏今乐上一世沉浸在嫁给顾景修的喜悦中，一直过了很久才知道，那时候家为了给哥哥看病里面其实很穷了，但父母怕她结婚被顾家瞧不起，托了家底给她置办了得体的嫁妆。

可哥哥的腿原本是有机会治愈的，可因为医药费太过昂贵，他自己放弃了治疗，她这样英俊温柔的哥哥瞒着所有人，一直到后来很多年，她才意外知道这件事。

那时候她哭得眼睛都红了，可哥哥也只是温柔地笑：“没关系的。”

怎么会没关系！

苏今乐想到这件事连忙问：“哥，上次你去看医生，医生说做治疗要多少钱？”

苏易安有些意外，他从部队回来津贴是八百块钱，除去这些日子的治疗费用已经所剩无几，但医生那边说有治愈的希望，但至少还需要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对于他这样的家庭无疑是一座大山，与其让家人背负重债，赌那个渺茫的希望，不如把剩下的这点钱留给乐乐，他宁愿死也不想因为这条腿把一家人拖进无底洞。

只是这件事他谁也没有告诉，乐乐怎么知道的？

“暂时不用治疗。”苏易安笑了笑，坐起来转移了话题：“我刚刚听到爸说顾家来人提亲了。”

苏今乐抿了下唇：“不，嫁。”

苏易安拧了拧眉心，又很快舒展起来：“恩，你年龄还小，也不着急。”

苏今乐突然想到那件白衬衫，她怎么就只想到了顾景修，她哥哥这么英俊穿上也一定很好看，慌忙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跑：“哥，衬衫，给你。”

五分钟后，苏今乐沮丧地把衬衫放到一旁。

哥哥比顾景修身材高大一些，又因为卧床这段日子，消瘦许多，这件衬衫穿着他身上一点不合适，袖子短身子又胖。

苏易安失笑：“还说要给我，你就存心气哥哥。”

苏今安看着那件不合适的衬衣，从上一世回来就憋着没掉的眼泪，突然就忍不住了，她是个软绵绵的性子，所以哭起来没有声音，就是直直掉眼泪，看着让人难受。

苏易安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哪里知道就惹了妹妹掉眼泪，顿时慌了起来。

一边拍她的肩膀一边小声哄：“哥哥错了，是我错了，不哭了行不行？”

苏今安眼泪掉得很凶，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像要把上一世所有的委屈全部哭来，连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哭了多久。

直到她嗓子都哑了，才勉强止住眼泪，红肿着眼眶把那件衬衫拿起来，断断续续开口：“哥哥，没错，是我错了。三块，布要三块钱，浪费了......”

这件衬衫送给顾景修浪费了，她的一颗真心给顾景修也浪费了......

这件衬衫为了好看，她还自己在家里给布料上浆退浆，让面料更有光泽减少起皱，和外面卖的那些衣服一点不同。

结婚后她也乐此不疲给顾景修做衣服穿，虽然不是百货大楼买的，却都十分合身好看，还有老师打听过他从哪里买的，只不过他从来不会说是妻子做的。

她的力气不值钱，可她心疼这三块钱。

自从哥哥从部队回来之后，家里只有爸爸一个人领工资挣钱，妈妈为了补贴家用每天中午还要去餐馆帮忙刷盘子，干大半天，也不过才挣一块钱。

这三块钱是妈妈三天的工资，哥哥一个星期的药钱，她却就这样浪费了。

苏易安给她擦干眼泪，轻声哄道：“不哭了，只是一件衬衫而已。不过乐乐，为什么不愿意嫁顾景修了？”

妹妹喜欢顾景修，在家里不是秘密，这姑娘藏不住心思的。

苏今乐吸了吸鼻子，看起来委屈极了，她点了点头又摇摇头：“不，喜欢。”

她永远不会再喜欢顾景修了，喜欢他，不值得。

苏易安看她的模样，便也不再问了，他拍了拍妹妹纤细的肩膀，只说了一个字：“好，乐乐不喜欢他。”0

默默又掉了一会眼泪，苏今乐眼睛和兔子差不多了，终于不哭了，她捧着那件衬衫发了一会呆，突然开口：“卖掉。”

“啊？”苏易安扬眉：“什么？”

苏今乐指了指衬衫：“卖掉，钱！”

她不可能把衬衫再送给顾景修，还不如拿去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