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冰冷刺骨的井水灌进李素素的口鼻,窒息感像毒蛇一样缠住她的肺。
那只曾经无数次亲吻过的手,正死死地把她的头按在水下。
透过晃荡的水面,李素素看见闫润之那张俊脸冷得像块冰。
"素素,别怪我。"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挡了我的路,也护不住阿泽。不如走了干净,全了我们最后这点夫妻情分。"
水不停地往嘴里灌,李素素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最后看见的,是柳芸娘抱着她哭喊的儿子,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闫郎快点儿,这小崽子哭得我心烦,既然这么舍不得他娘,就一块儿送走吧。"
恨!
她恨啊......
......
李素素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前是熟悉的卧室。
细麻蚊帐垂着身下是硬板床,铺着旧芦花褥子。
晨光从桑皮纸糊的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她不是已经.......
"素素?醒了吗?"
门外传来闫润之温柔的声音,还跟以前一样好听:"我给你端了碗安神汤,昨天你受了惊,喝了再歇会儿。"
门吱呀一声开了。
闫润之端着个粗陶碗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下巴上留着短短的胡子,看起来还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样子。
谁知道,这副皮囊底下藏着多狠的心!
李素素的目光落在他挽起的袖口上--
那儿沾着一小片灰白色的粉末。
是硝石?
是糖?
或者是别的什么?
《匠作奇物》......
前世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闫润之好像就是从得到那本破旧古书开始变的老是躲在书房里鼓捣些什么,不让她进去。
偶尔送饭进去,能瞥见桌上摊开的书页,画着些奇奇怪怪的器物图样。
那时候还以为他是读书累了换个心情,从来没多想。
现在看,那本奇书恐怕就是他想要以后升官发财的关键!
还有柳芸娘......
那个看起来没心没肺只会吃喝打扮的女人,在这里面又扮演什么角色?
她好像.......特别关心闫润之的"研究进展"?
"素素?"
闫润之把安神汤递过来:"趁热喝了吧,凉了药效就差了。"
药味里混着一丝极淡的、不寻常的苦味。
李素素心里冷笑。
前世,她就是喝了这碗他亲手端来的"安神汤",然后浑身无力被他轻易拖到井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就淹死了!
她抬起头,看着闫润之,努力装出以前那种温顺又疲惫的样子,慢慢伸手去接碗。
"麻烦夫君了。”
她的指尖假装无意地擦过闫润之的手背,冰凉的温度让他抖了一下。
就在快要接到碗的时候,她手腕突然一软--
"哎呀!"
哐当!
粗陶碗摔在窗下的矮柜上,深褐色的药汤全酒了出来,浸透了柜子上那盆长得不怎么好的兰花,只留下一片深色水渍和刺鼻的药味。
"你!"
闫润之脸色一变,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和凶狠。
"夫君对不起!"
李素素马上捂住嘴咳嗽起来,声音虚弱,眼圈发红。
“我......我浑身没力气,连碗都端不住了......"
她一边咳,一边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闫润之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闫润之深吸一口气,硬压下火气,挤出一丝笑。
"没事,一碗药而已,洒就洒了。你身体要紧,好好休息,我......我晚点再来看你。"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脚步有点急。
他袖口那抹灰白,又一次刺进了李素素的眼里。
第2章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就在闫润之快要走出门的时候,李素素突然轻声说:"夫君等一下。"
闫润之脚步一顿,不耐烦地回过头。
李素素微微皱着眉,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好像在努力回忆什么。
"夫君,刚才我做了个怪梦......迷迷糊糊的,好像看见一本奇书,封面上写着《匠作奇物》四个字,书页破破烂烂的,特别是火器那部分......"
李素素清楚地看到,闫润之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没了!
"梦里那本书,好像缺了最关键的几页,关于硝石提纯和枪管铸造的部分,居然看不清楚,真是太可惜了......"
她语气惋惜,目光却死死锁住闫润之。
"夫君平时最爱看书,见过这本奇书吗?"
闫润之像被定住了一样,僵在原地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和藏不住的慌张!
那本书!
他藏在书房暗格最里面的残卷!
他确定从来没让任何人见过!
连他自己都是偶然得到的,正在拼命研究里面的奥秘!
李素素这个只会做家务、字估计都识不全的妇人怎么会知道?
还这么准确地说出了里面的关键?!
难道......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闫润之喉咙动了动,干巴巴地挤出几句话:"你......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胡话?什么《匠作奇物》?我没听说过!肯定是你病了胡思乱想,做噩梦了!别再胡说八道了!"
他的声音有点发抖,明显是心虚还要硬撑。
李素素心里冷笑得更厉害了。
果然是他!
"是吗?可是那梦感觉特别真实......"
李素素适时地又咳嗽了几声,低下头,藏起眼里所有的情绪。
闫润之疑神疑鬼地死死盯了她一会儿,终究不敢再多问,怕露出更多马脚,最后只匆匆扔下一句"好好休息",就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房间,背影透着慌张。
门“砰"一声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李素素软绵绵的身子一下子挺直了,所有虚弱和迷茫从脸上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和死里逃生的清醒。
她慢慢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手细微的疼痛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悲剧发生之前。
刚才的试探,已经足够证明她最大的猜想。
闫润之的惊慌失措,就是最好的答案。
那本《匠作奇物》残卷,肯定藏着天大的秘密!
而闫润之这么急着要毒死她,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柳芸娘的怂恿和嫌弃她这个"黄脸婆",更可能是因为......她无意中可能发现了什么,碍了事?
或者,只是想让她腾出"正妻"的位置,好娶更能帮其往上爬的柳芸娘?
不管哪种,都该死!
还有阿泽......
她的阿泽......
想到儿子,李素素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喘不过气。
她猛地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冲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跑出房门,冲向隔壁那间小耳房。
"阿泽!阿泽!"
她声音发抖,一把推开那扇虚掩着的矮门。
阳光从小窗户漏进来,照在炕上一个小鼓包上。
听到动静,被子动了动,一颗小脑袋钻了出来。
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小脸胖嘟嘟,眼睛又大又黑,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小声嘟囔着。
"娘?"
是阿泽!
活生生的、热乎乎的阿泽!
李素素扑到炕边,一把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哗地流打湿了孩子柔软的头发。
“阿泽.....娘的阿泽......."
她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只能一遍遍摸着孩子温热的小脸、后背,感受那真实的心跳和呼吸。
小阿泽被母亲这么激烈的反应吓到了,愣了一会儿,才伸出小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背。
"娘不哭,阿泽在,阿泽乖......"
孩子稚嫩的话像最温暖的光,一下子照亮了她满是阴霾和仇恨的心。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仔细看着儿子。
还好,还好.....
一切都还来得及!
"娘没事,娘是做噩梦了,吓着了。"李素素擦干眼泪,努力挤出温柔的笑:"阿泽饿不饿?娘去给你做吃的。
"饿......"
阿泽小声说着,依赖地往她怀里蹭。
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李素素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坚定。
第3章
回想闫润之刚才慌慌张张地走了,肯定是去找柳芸娘商量对策了。
她突然点破了《匠作奇物》的秘密,肯定打乱了他们的阵脚。
就凭他们对富贵的那股渴望和狠毒的心肠,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一次下毒不成,肯定还有后招!甚至可能狗急跳墙,直接对她母子俩下杀手。
李素素仔细盘算着--
首先,要稳住他们,争取时间。
其次,要找到那本《匠作奇物》残卷!
那是闫润之野心的根源,说不定也能成为反击他的武器!
再次,她要想好退路。
怎么彻底揭穿他们的阴谋,怎么保住自己和阿泽,怎么......
让他们付出代价!
一个计划,在李素素心里慢慢形成。
她亲了亲阿泽的额头,柔声说:"阿泽乖乖在屋里玩,娘去给你煮粥,任何人来都不要开门,除了娘,记住了吗?"
小阿泽似懂非懂,但看着母亲特别认真的眼神,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李素素站起身,装出一切正常的样子。
先去厨房,快速生火熬上粥。
然后,悄悄地走向闫润之的书房。
书房门没锁。
推开门,一股旧书和墨锭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摆设简单,就一个书架、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散放着几本普通的四书五经和手稿。
她的目光扫过书架上的《论语》、《孟子》,扫过桌上闫润之模仿台阁体的练字帖,心里毫无波澜。
她知道,如果真有那本奇书,闫润之绝不会明摆在面上。
李素素的视线最后停在书架后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墙面的颜色好像跟周围有点不一样。
她小心地挪开沉重的书架,手指在那块墙砖上轻轻敲了敲。
咚咚....
声音有点空!
李素素心里一紧,仔细摸了摸,果然发现有一块砖四周的缝比较大。
她用簪子尖小心地撬着。
砖块被抽出来了!
后面果然是个小暗格!
暗格里,安静地躺着一本用油布包着的、封面发黄破烂的线装书!
书页边卷着,纸很脆,封面上的字虽然褪色了,但还能看清--
《匠作奇物》!
李素素的心狂跳起来,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才小心地把书拿出来,快速翻看。
书页间画着大量精美的图--
农业、纺织、制糖、烧瓷......甚至还有船、车、火药、火器!
很多页上都有密密麻麻的注释,笔迹就是闫润之的!其中火器部分明显被反复翻看过。
关于一种“连环快枪"的图样还被特别标了出来,旁边写着“进献之凭,晋身之阶"八个字!
她快速浏览着,越看越心惊!这本书里记的内容,在她看和天书没有两样若里面的那些器物当真存在......
但就像刚才"梦"里说的,关于火药配比提纯和关键部件铸造的几页,好像被人故意撕掉了!
撕痕还很新。
是闫润之干的?
他怕书落到别人手里,所以撕掉了关键部分?
还是他得到的时候就已经残缺了?
李素素来不及细想。
匆匆把书按原样包好放回暗格,推回砖块,挪回书架,消除了所有痕迹。
她来到书桌旁,看着那些闫润之的手稿。
除了模仿台阁体的练字稿,还有一些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图纸。
她仔细翻找,终于在一堆废纸里发现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