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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侯府来了个绿茶孀居嫂夫人
  • 主角:姜宓,谢曼仪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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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绿茶+渣女+多箭头+修罗场】 东南自古繁华地,歌吹扬州。 十二青楼,最数丑娘第一流。 丑娘——从流莺肚子里爬出来的孽子,被视为泥猪疥狗,她扮丑扮乖,只为了在莺花巷活下去。 但随着年龄渐长,美丽外显,危险也在步步逼近...... 她给自己取名姜宓,为了摆脱命运,拼命逃离了十里秦淮。 为了不再当人人喊打的老鼠,她想活成人上人,开始处心积虑接触那些生来含着金汤匙的人。 编造谎言,顶替身份,蓄意接近...... 在这些城府极深的男人面前,她知道自己必须小心再小心。 刚开始视她为尘埃的

章节内容

第1章

砰——砰——砰——

“丑娘!”

“丑娘!”

“丑娘,你在屋里吗?”

随着拍门声和一声急过一声地呼唤,面前低矮破旧像是随时要散架的木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位穿着浆洗的发白的灰褐色麻衣的少女走了出来。

步伐轻盈,体态婀娜。

可来人目光直直落在了她脸上,窥见了密布少女大半张脸的黑紫瘢痕,她其他皮肤过于白了,于是越发显得瘢痕丑陋狰狞。

来人目露嫌弃,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生怕沾染到少女的丑陋。

“光天白日的,你在家中为何不应声?”

姜宓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语。

来人看她这副样子,顿时不耐烦了,“罢了罢了,我何苦和你这个又丑又像哑巴的孽种计较。”

“喏,这是画翠楼花娥姑娘的织金牡丹裙,这衣裙前两日染了酒污,被楼里粗手粗脚的蠢笨丫头洗坏了襟上一朵牡丹,晚上有官人指名要姑娘着此裙献舞,修补就交给你了。”

“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姑娘可不是好相与的......画翠楼掌灯前,你必须送过来,若是完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完不成......仔细你的皮。”

来人放下装着衣裙的包裹和修补用的金线,就扭着腰肢离开了这破旧的小院子。

姜宓默默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看不见,她才低头看向了包裹。

包裹里的衣裙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光彩熠熠,上面金线织就的牡丹灿烂夺目,带着独属于秦淮河的骄奢。

她想,或许那位花娥姑娘是穿不到这件价值连城的衣裙了。

......

斜阳晚照,暮色四合。

小院子里紧闭的门扉吱呀一声,少女的身影走了出来,她不曾停留,径直离开了这个她住了很久的破旧小院子。

院子外的小巷曲折而幽深,她路过的院子有的关着门,有的则开着。

有浓妆艳抹的女子倚门卖笑,看到她便不屑皱眉,看到有男子出现便娇笑招揽,甚至巷边就有男子大手直接探入女子衣襟中,放浪形骸。

姜宓从小看惯了这些流莺暗妓,脚步不曾停歇。

她今晚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暮色下红烛无声燃起,灯笼高照的阑干之畔,莺歌燕语,彩袖飘飞。

白日里沉寂的秦淮河迎来了属于它的热闹。

而穿着麻衣的少女步伐不急不缓,穿过了莺花巷,到了河边一棵两人环抱粗的柳树旁停下。

那树下阴影里停着一叶小舟,有撑船人等候已久。

姜宓默不作声上了小船,小船飘飘荡荡驶向河面中央,直到接近一艘高大的楼船才停住。

周围几里河面上都是青楼招客的画舫,是描红点翠的精巧,便愈发衬得这万斛楼船格格不入。

姜宓登上楼船,立马有小丫鬟迎了上来,“姑娘今日来迟了些。”

面上含笑,话语里却带着责怪之意。

姜宓垂眸,福了福身。

小丫鬟目光逡巡过她脸上的瘢痕,神色不变,语气却软下来,“爷是金尊玉贵的人,下次再不可让爷来等你。”

“随我来梳洗吧。”

不久之后,被从头到尾梳洗打扮了一番的少女走出了房间,顺着楼梯层层向上。

沿途侍立的丫鬟小厮,看到她后眼睛全都忍不住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她身上是一袭红色香云纱衣,越是如此鲜艳夺目的红,越发衬得她秀发乌黑,脸颊玉白。

姜宓脸上之前那可怖的黑紫色瘢痕被洗掉了,露出的皮肤白得泛光。

她唇上涂了点深红色的口脂,整个人便浓墨重彩的漂亮,一室生辉。

更何况她的腰肢是真的细,一搦如束,盈盈楚楚,行动时自有一种风情。

她过于的美丽自带妖气,令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虚幻的意义。

迎着烛光而来,迷幻、朦胧、似梦非幻。

裙摆、披帛拖曳着拾阶而上,只留下让人心驰神往的背影和幽幽香气。

而楼船最上方房间里,有一扇窗打开着,有男子站在窗户后面,注视着一切。

他看着少女被人领着穿过廊道,走上楼梯。

她一步步往上走,最终却要走到他面前来,走到他怀里来。

可不就得如此?

被他照料长大的小玩意儿,就该存活在他的手掌翻覆之间。

男子嘴角微微上翘,眼底的晦涩却如乌云般积聚。

很快,房门被敲响了。

“爷,姑娘到了。”

门被推开,丫鬟等姜宓进去,她才关了门退出去。

门扉啪嗒一声闭合,姜宓的心随之一缩。

“过来。”

贺琰的声音显得有些冷漠。

少女在门口顿足了片刻,面上带笑,袖中的指甲却早已嵌入肉里。

她终是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装设精美,富丽堂皇,长长的帷幔及地,像是蜘蛛捕猎盘下的蛛网,而姜宓就是那只自投罗网的蝴蝶。

贺琰斜倚在软榻之上,着一身黑色锦袍,面如冠玉,姿态悠闲,可那双单眼皮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却定定盯着姜宓的脸。

盯着在他眼下长大的倾世之花。

他这样不说话,加上带有侵略性的眸子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座玉面罗刹。

姜宓抿着唇,垂着的眸子里闪过不明的光,再抬头时,她眼角便微微朝上勾了一个弧度,微翘的睫尖在烛光下微颤,带着勾人的媚气。

可她的嘴唇还是抿着的,眼里含着欲语还羞的委屈。

天真、妩媚而又羞怯。

贺琰脸上的冷漠有一瞬的崩溃,胸膛滋生出让他心悸的酥麻,他咬牙,问:

“今日为何来的这样迟?”

姜宓咬唇,细细的两条蛾眉微蹙,面上便笼了一层轻愁,万般惹人怜爱。

她说:“画翠楼的花娥姑娘让我为她补一件衣裙,时间催得紧,我便多花费了一些时间......”

声音也是轻而娇柔,听到贺琰耳朵里头,带起一阵江南雨雾般柔软的气似的。

贺琰眯了眯眼,“什么玩意儿也值得你为她补衣裙?不必理会。”

“不行的......会打死我的......”

说这话的时候,姜宓便适时地红了红眼睛,她抬眸看贺琰一眼,确保他能看到自己眼里的泪光,才又飞快垂下眸子,睫毛害怕似地密密轻颤着。

但她眼底却是一片沉静。

补衣裙?怎么可能。

那裙子她就拆了金线,其余未动分毫。

“没人敢动你。”

贺琰垂下眸子把玩面前的酒盅,声音平淡却带着笃定。

姜宓却在这时动了起来,她缓步上前,走到了桌案边,提起酒壶为他斟酒。

她说:“爷,宓儿有一事相求。”

清澈的酒液自壶嘴牵出一缕丝线,轻盈地落入酒盅。

而贺琰的目光却不在酒水上。

他盯着姜宓斟酒的手。

素手纤纤,指尖如嫩葱般翘着,露出的一截皓白手腕,冰肌玉骨,恍若剔透的羊脂,仿佛一触就能软软的化开。

“何事?”

贺琰听见自己如是问。

姜宓却没有立即回答,她端起了那杯酒,送至了他唇边,“爷。”

贺琰眼神一暗,就着她的动作,饮下了那杯酒。

姜宓又去斟酒,这次她眼中盈满了柔情又哀伤的泪水来。

她道:“求爷怜惜宓儿一回,帮宓儿赎回身契,宓儿愿来世结草衔环以报君恩。”

话音落下,她的一滴泪水滴落到了酒盅里,酒液泛起小小涟漪。

而同时,贺琰心里泛起了大大的涟漪。

姜宓的身契,他早就拿到手了的,只是,他想看她能做到什么程度,才瞒了下来,现在看来......

贺琰眼睛一眯,伸手一拽,姜宓手还没碰到酒盅,就一阵天旋地转,已经被他禁锢在怀里。

她惊呼:“爷?”

贺琰眯着眼睛,瞳仁黝黑,流露出一丝不快,“来世结草衔环?若我非要你今世以身相许呢?”

姜宓攀附在他胸膛,脸上因为他的话而涌上了绯红色,衬托着那一双含泪的眼,含羞带怯的漂亮,惊人的艳丽。

贺琰喉结滚动,视线落在她红润的唇上,俯身想要亲吻,却被她侧身躲过。

贺琰有些不悦。

姜宓却又主动将脸贴在了他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音颤抖道:

“宓儿自是愿意以身相许的,只是没有身契,宓儿就永远是无根浮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甚至连牛羊都不如......”

隔着衣服布料,贺琰感受到了一股湿热,意识到那是她的泪后,他身体一僵。

他垂眸看着埋首在自己怀里肩膀轻颤的少女,声音危险道:“别哭了。”

姜宓身体上的颤抖停止了,小心翼翼抬眸看他一眼,哽咽道:“......是。”

可她的唇在轻轻颤抖,眼尾那抹红比最艳丽的胭脂还要灼目,然后在贺琰的注视下,一滴晶莹的、带着欲色的眼泪恰到好处落下,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胆小,娇弱。

贺琰在心里如此评价,可他的喉头却止不住地滑动,眼睛生了根似的,紧紧锁在她脸上。

“一张身契而已,何须如此?”

贺琰拽了旁边一根绳,外面便响起铃铛声,很快就有丫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爷。”

贺琰眼睛还落在姜宓脸上,口中却云淡风轻吩咐:“把姜宓的身契取来。”

他看见姜宓猛地睁大了眸子,口中“呀”地惊呼了一声,面上现出绯红色,妩媚天成而又天真单纯。

贺琰喉头又滑动了一下。

姜宓主动环抱住了他的脖颈,把头埋在上面,哽咽道:

“爷的大恩大德,宓儿实在不知如何报答......”

口中冲着男人的耳蜗呵气如兰,说着娇弱的话语,可在贺琰看不到的角度,姜宓的眼睛却是幽幽暗暗,明明灭灭的。

果然,她的身契一直都在他手里。

男人的话没一句可信。



第2章

“你现在就可以报答。”

贺琰声音略低,伸手箍住了姜宓的后颈,将她的脸移到自己面前来。

她眼角还缀着一滴圆润的泪水,悬而未落,眼角是红的,泪水是透明的,因此被映出了一点粉,像是甘甜的桃汁。

“爷?”

姜宓欲语还羞。

贺琰的眼睛却更深了,因为他从她小巧玲珑的一对红唇中,看到了更湿润鲜艳的舌尖。

他黑眸下滋生出无数火苗,灼烧着他的理智。

而在贺琰眼中,这本就不是什么需要忍耐克制的事情。

姜宓本就是他的。

是他贺琰的。

贺琰捏住了姜宓的下巴抬了抬,朝着自己觊觎所在低头,一口下去,果然尽是甘甜。

“爷......”

她的嘤咛刚出口就被男人吞下。

灼热的唇,灼热的呼吸。

贺琰的吻一如其人,霸道又放肆,横冲直撞的像个掠夺者,缠的姜宓舌根发麻,身上却泛了阵阵的痒。

贺琰的一只手掌滑落至她的腰肢,将系带轻轻一抽,柔软的外衫就从姜宓身上散开来,露出同色的齐胸襦裙,还有大片白嫩肌肤。

酥胸半隐半露,挤压成一道沟壑,是极为诱人的弧度。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姜宓身体有些打颤。

她为了今天铺垫已久,今天来此,自然做好了一切准备,可事到临头,她还是生出了些许不知所措和微微恐慌。

而就在这时,贺琰抱起她在怀里掂了两下,让姜宓忍不住发出嘤咛之声。

听见后贺琰哼笑一声,吞下口中香腻,转而开始吻她的脸,而掐着姜宓腰肢的手也抽回一只,从她胸前探了进去,触到了温软滑腻的肌肤。

软糯嫩滑,让他爱不释手。

相碰之处,像是火焰燃烧。

姜宓揪着他的衣服,有些不适地扭动,而她越动,男人的呼吸就越粗重。

房间内越发暧昧旖旎。

就在贺琰打算解下她的襦裙时,门外传来了丫鬟的声音,“爷,东西取来了。”

贺琰不耐地从姜宓脖颈抬首,眼里黑沉沉地透着野兽般的光。

“放在门口,滚!”

“爷~”

姜宓抬头,拉住了他的手,柔声道:

“让宓儿看看自己的身契,好不好?”

她水盈盈的眸子里带着祈求之色,双颊晕红,红唇微肿,为她添上了一种浓墨重彩的艳丽感。

看贺琰眯着眼睛不语,姜宓暗暗咬牙,她步步为营为的就是身契,若拿不到手,她所做的一切岂不是打水漂?

虽然可以当作被狗咬了一口,但怎么甘心呢。

姜宓晃了晃他的手,支起身体主动在他唇角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撒娇般再问了一次:

“好不好嘛?”

她的动作青涩而轻柔,却像是一片羽毛,抚动了贺琰的心弦,让他心口滚烫。

即使恨不得立马将她吞吃入腹,也不由自主多出了一些怜惜的心思。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姑娘,还是个雏儿,早一口吃,晚一口吃,她都逃不掉。

不如让她高兴一点儿。

贺琰此时的心态像是面对自己驯养的一只猫儿,兴致起来了,宠着点也无妨。

可他却不知道,一只猫被关在屋子里,追逼得久了,紧了,也可能化身猛虎。

更何况,他眼中的猫可能并不是猫。

贺琰埋首在她脖颈处深深嗅闻了一口,才看向门口:“拿进来。”

“是。”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丫鬟走了进来。

姜宓此时衣衫凌乱,她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身体。

留意到她的动作,贺琰俊眉一皱,扯起旁边自己的外氅,披在了她身上。

姜宓不自觉的把手臂挂上了他脖颈,整个人缩成一团,被他搂在怀里,遮的严严实实。

从前面的角度,只能看见她两条玉肌雪肤的手臂,柔弱无力地攀在贺琰脖颈上,露出些许如云黑发。

饶是如此,那丫鬟也是羞红了脸,将头埋的低低的,不敢多看。

装着身契的锦盒奉上,丫鬟埋首快步离去。

而这会儿功夫,贺琰的注意力全在自己怀里显得格外依赖他的少女身上,眼底的神色极为幽暗。

姜宓的睫尖又翘又长,轻轻颤动时,他的心似乎也跟着颤动。

门关上的一刹那,贺琰翻身将姜宓压在了榻上,灼热的唇就要落在她唇上,却被她伸手捂住了。

贺琰神色一冷。

姜宓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神色,只用那双羞涩潋滟的眸子盯着他,声音娇弱:

“爷,我能先看看身契吗?宓儿自出生就被签了身契,却还没见过自己的......”

说着,她眼里又含了一大包泪,我见犹怜。

贺琰咬了咬腮帮子,想着她的遭遇,也是心生怜惜,再依她一回又何妨?

他翻身而起,将锦盒递给了姜宓。

“自己打开看。”

姜宓几乎是屏着呼吸打开了锦盒,抽出里面那张有些泛黄的身契。

时间、保人......

上面的所有,和她娘告诉她的一般无二。

终于拿到了。

姜宓捏着身契的指尖有些发白,可一直忐忑不安的心却是渐渐归位,整个人前所未有的冷静,眼底翻涌的情绪也被她迅速压下。

贺琰见她看了那么久,仅存的那点耐心也消失殆尽,他捏住她的下颌,将她那张丽色倾城的小脸抬了起来,低声道:

“爷把身契给你,你......该如何报答爷?”

他说话时眼眸低垂,可姜宓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视线暧昧地滑过了她的唇,向下,落在她的锁骨以下。

视线灼热了她的皮肤。

面前这人是狼,而狼从来都是吃肉的。

姜宓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娇羞万分地说一句“以身相许”,可她的计划不止如此。

所以她只是把身契放回锦盒,也不闭合地放在桌案上,而后轻轻抚开贺琰的手,站了起来。

贺琰眯起眼睛。

姜宓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裸露出的臂膀皮肉,瞧着就水嫩滑溜。

她说:“宓儿近日新学了一支舞,想先跳给爷助兴,不知爷意下如何?”

她眼中似乎闪着星光,满怀期待地看着贺琰。

贺琰盯着她半晌,笑了。

小小蝴蝶,插翅难飞,再怎么拖延时间,也逃不过被他吞噬入腹的命运。

再者说来,他确实有些时日没见她跳舞了。

“允了。”

姜宓神色雀跃了一瞬,而后又变为羞涩,她指着被贺琰压在身下的红色外衫,道:

“爷可以先把衣裳给我吗?”

贺琰挑眉,倒是想看她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这会儿穿上,等下还是要脱的。

他随手抽出她的外衫,递过去。

衣衫下摆扫过桌案,姜宓两只手去接,面上含羞带怯地与贺琰对视。

眼眶里还泛着水光,让她看起来这么可怜,简直是抓住了贺琰的动脉似的,让他脊背一僵,在对视中,先败下阵来,瞥向一侧。

而就在他移开视线的这一瞬间,姜宓美眸一闪,嘴角隐有上翘的弧度又被她迅速压下。



第3章

姜宓启唇:“爷,稍等片刻。”

姜宓拿到衣服,她便一步三回头地走至屏风后,缓缓将外裳穿上。

趁此,她又以极小的动作幅度,将一张纸团成团,塞进了自己嘴巴里。

期间,姜宓一直侧眸看着一旁微敞着用来透气的窗户,从这个方向能看到黯淡中偶有光鳞闪闪的河面,还有远处岸边彩灯飘摇,丝竹管弦齐奏的座座青楼。

她盯着黑暗中那些闪烁的光,面无表情地咀嚼,也不顾嗓子的疼痛和一阵阵生理性的反胃,把纸咽了下去。

而桌上被姜宓故意放置,错位挡了贺琰视野的打开着的锦盒里,那张身契不翼而飞。

......

姜宓是学过舞蹈的。

是在她娘亲还活着的时候。

只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姜宓觉得那些记忆应该已经模糊。

可实际上,每个画面她都记得很清楚。

她幼时看过楼里的姑娘跳舞,曲乐声中姑娘们舞姿轻盈,披帛彩袂飘飘,百媚横生,引得来客豪掷千金。

小家伙顿时被迷住了,白日里自己偷偷在屋里学着跳,奇形怪状却乐在其中。

直到听到嗤笑声,小姜宓抬头,才发现娘亲不知何时站在了窗外,正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小小的姜宓身体僵住,生怕自己又惹了娘亲不快。

两人四目相接,空气寂静。

片刻后,小姜宓发现娘亲的眼神慢慢柔软下来,问她:“想学跳舞?”

小姜宓犹豫半天,不敢说。

“不想学也罢,在这地方,学了也只是供人取乐。”

眼见娘亲神色陡然转冷,面色阴沉,小姜宓急了,“想学”两个字脱口而出。

而后她就发现娘亲的眼神又变得奇怪闪烁起来,声音略哑道:“那我教你。”

刚学的时候,姜宓的肢体很僵硬,四肢总是扭成奇怪的姿势,惹得娘亲又是冷嘲热讽又是训斥,以至于她那会儿身上皮肉没一块不见青紫的。

可严师出高徒。

很快,姜宓就已经能跳翘袖折腰之舞,只是当时她年幼,身材干巴又瘦弱,在美感方面始终有所欠缺。

直到她遇到贺琰,营养慢慢跟了上来,身体抽条似的长高了,身材也慢慢发育,又因为跳舞,身形线条塑造的漂亮到完美。

只是平日里藏在伪装之下,几乎无人察觉。

今日姜宓穿的虽然不是水袖舞服,但也无妨。

贺琰再次懒懒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刚才被姜宓斟了酒水的酒盅,视线却如狼盯着猎物一般,紧锁着屏风后若隐若现的身影。

在他的注视下,姜宓将宽大的袍袖自一侧甩了起来,而她顺着力道,转圈,折腰,脚步变换着甩袖,纤细的腰肢逐渐弯折成不可思议的弧度。

她跳起舞来,就算没有音乐,也美得惊人。

红色的衣衫,墨缎般的青丝,露出的一抹雪肤,都不及她偶然瞥来的一眼。

那双眸子啊,如水含情。

视线接触,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这种柔和媚,像是三月春日里随风飘荡的柳枝,又像是清风拂过的花蕊,给人的感觉实在是美好。

贺琰胸膛滋生出阵阵酥麻,仰头将酒盅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初见。

那时,他负气离京,来外祖家暂住,少年人闲不住,趁着秋日好时光,左牵黄,右擎苍,骑马狩猎,就在追逐猎物的途中,贺琰路过了一座小山丘。

他看到一位少女在一座孤坟前跳舞。

那天起了风,她身上白色的衣衫被风吹得飞舞,飘飘欲仙。

树上的黄叶子也纷纷扰扰跟着风漫天飞舞。

少女把腰折到了如现在一样仍然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弧度,而后如枯叶飘零般毫无生机地倒地。

恍若阆苑仙人误坠凡尘。

呆呆出神的贺琰驾着马飞似地冲了过去。

......

后面才知道,她身上的衣裳是浆洗了一遍又一遍的泛黄发白,倒地则是饿晕过去了。

可怜的小家伙。

轻笑一声,贺琰想要再次给自己倒酒喝,却又觉得麻烦,干脆放下酒盅,提起酒壶,清冽的酒水自壶嘴汩汩而下,尽数入了他的嘴。

这冰凉的酒液却使得他的心更加燥热。

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迫不及待想把姜宓彻底占有。

而跳舞的少女却在折腰时又看了一眼屏风,此时她的眼神不再柔软,黝黑的瞳孔里是掩盖不住的漠然,她趁起身动作时牙齿在自己舌尖狠狠咬下!

贺琰看着折腰的少女,眸子深处慢慢现出几许温柔。

他一直攥着姜宓的身契,不仅是占有欲作祟,也是担心被与他有龃龉的人察觉,察觉他对她的在意。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他想看看她能为了身契做到哪一步的想法。

不过嘛,现在局势已稳,他想带她离开此地,回京见见阿姐。

若是阿姐不喜她的出身,他便给她重新安排一个出身,世家支脉好呢,还是书香门第好呢......

他记得她挺爱读书来着,不如就书香门第,再落魄也可说是耕读传家,寒门也可出贵女啊。

她精于女红,大婚的喜服应当是想自己绣制,但那样时间要耗太久了,他有些等不及了......

突然,贺琰眼神一凝,一抹不该出现的红让他猝然起身。

却是姜宓舞蹈接近尾声,折腰起身后手臂前曲,红色袖子顺势滑落,露出的微翘指尖挡住了她下半张脸。

露出的上半张脸,眉睫深黛下一双眸子仍是潋滟生波,可那眸中明显透露出他未在她眼中看到过的轻松释然来。

她轻轻移开了手掌,露出了微翘的唇角。

而那唇角带血。

姜宓朝着贺琰一笑,如往常一样,那泛着粉的桃腮里,笑时透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却又令人怜惜的柔弱和风情来。

可若是她唇角挂了一丝更灼目的鲜红色,整个人便更透出一股惊人的妖异秾丽来。

更何况她的眼中如今盛满了告别。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

“此后珍重。”

她服了毒?!!

“姜宓!!!”

吼声中带着震怒和一丝显而易见的恐慌,贺琰倏然色变,跨步向前,身前桌案都被他带的移位,翠玉酒壶也是应声而碎。

可姜宓却全然不顾,她趁他大步而来的时机,转身钻入屏风后,推开微敞的窗户,一跃而下。

噗通——

落水声响起,昏暗的水面荡开涟漪,一圈圈地向着四周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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