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意识沉浮间,夏知微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翊阳哥,都怪我身体太差,你是为了救我才......姐姐一定是误会了才去投河......咳咳......要是姐姐有个好歹,我也不要活了。”
“若菱,别这么说!你身体不好都是因为夏知微,要不是她你也不用吃那么多苦。”
“她跳河自杀就是为了逼你爸妈,你放心,等她醒了我让她给你道歉。”
夏知微努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对青年男女依偎在一起。
男子风度翩翩,温文儒雅,一身颇具年代特色的灰色中山装将他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女子身姿妙曼,面容娇俏,着一身裁剪得体的米色外套。两人眉眼间透着亲昵,酷似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江若菱委屈的眼眶发红:“翊阳哥,你别这么说姐姐,都怪我......我不应该回来。”
说着,她转过头就要离开。
段翊阳一把拉住她,“你才是江家的孩子,要走也是她夏知微走!”
抬眼刚好对上夏知微微掀的双眸。
他上前一把将夏知微从病床上提了起来,“夏知微,我就知道你是装的,快给若菱道歉!”
被人猛地一拽,夏知微拼命挣扎,看见桌子上的暖水壶,她咬牙直接挥了过去。
啪——开水四溅!
段翊阳立马躲开,刚要骂夏知微,就看到江若菱雪白的小手上已经红了一片。
他心里一阵刺痛,一迭声问,“你怎么样,要不要我去叫医生?”
江若菱眼中泪水滚出来,好看的仿佛琼瑶女主一般:“翊阳哥,我没事。”
水壶打碎的声音,引来不少人在门口探头探脑。
夏知微趁机挣脱开来,喘了口气,快速梳理着当下的情况。
她穿成了书中同名同姓的炮灰假千金夏知微。
书中,夏知微的假千金身份被揭穿后,仍贪恋养父母家中的富贵,寻死觅活,不肯跟亲生父母相认,工作也丢了。不光被江家人嫌弃,连未婚夫也被真千金抢走,穷困潦倒之下,惨死在街头。最后,还是亲生母亲从乡下赶来,替她收的尸。
眼前的这一对男女,正是书中的渣男未婚夫段翊阳和真千金江若菱!
而夏知微也并非自己投河!
记忆中,那货车很古怪,她已经一再躲着货车了,司机却跟喝多似的,一直咬着,紧追不舍,在她落水之后才扬长而去......
一旁的段翊阳再也忍不住了,抓住夏知微的胳膊,厉声喝斥,“道歉!”
夏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江若菱抢我未婚夫,更害得我被货车撵落水,还想让我道歉?”
众人听了,尽皆哗然。
直到有消息灵通的人把江家的恩怨说了一遍,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段翊阳是夏知微的对象,却跟江若菱亲嘴,这事也太离谱了。”
“江若菱毕竟从小地方来的,没有教养,这不,见段翊阳生得俊,条件好,就往上扑。”
江若菱听得脸色胀红,泪水就没停过。
段翊阳更是气得头一阵阵发晕,“若菱晕倒,我只是给她做人工呼吸。只有你这种内心肮脏龌龊的人,才会把人工呼吸认成亲嘴。”
夏知微讥讽,“人工呼吸?那怎么睁开眼睛了,嘴巴还紧紧粘在一起?想跟江若菱在一起就直说,一个渣男,一个绿茶,你们俩倒是挺般配的。”
周围人一听这细节,更是眼中都带着兴奋。
段翊阳忍不住厉声打断,“夏知微,你再这样造谣下去,我真的要跟你分手了!”
他实在是无法忍受夏知微这个恶毒,没有同理心的女人!
夏知微想都没想,便直接怼了过去,“你最好弄清楚,不是你要分手,是我要分手!”
“姐姐,你别这样,翊阳哥对你很好的,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江若菱说着,便伸手去拉夏知微。
夏知微用力甩开了她的手,“行了,哪都有你装好人,亲的都拉丝了,还好意思装!”
众人立即轰然议论,拉丝?
啧啧,这说的是眼神拉丝么,还是别的......
江若菱身子晃了晃,捂着脸,飞快地跑了出去。
“夏知微,你太过分了!”
段翊阳扔下这句话,便直接追了出去。
原主出这么大的事,养父母到现在都没露面。看来,原主是彻底被养父母嫌弃了。
江家是不可能再呆下去了。
只是,离开江家,去哪里却是个问题。
想到原主的生母风尘仆仆地来江家接原主,还带着一筐土鸡蛋和亲手缝制的棉袄,夏知微只一瞬间就打定了主意。
去安县,找原主的亲生父母。
说干就干。
夏知微到护士站办了出院手续,离开医院来到街上,看到低矮的平房和狭窄的街道,空气中还回荡着慷慨激昂的旋律,她这才确定,她的确是穿到了书中的1981年。
谁能想到,她一人人羡艳的医科大学硕士研究生,受人爱戴的市人民医院的主任医师。新房刚装修完还没住几天,爱车还处于磨合期......就穿书了。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既然来了,势必不会再落入书中的境地。
回到江家,夏知微在卧室收拾行李,触碰到手腕上的一块红痣,一道机械的声音突然响起:
“欢迎开启万宝交易所。”
第2章
面前出现了一块大屏幕,有点类似淘宝界面。
她这是,获得了什么金手指吗!?
可怎么是“交易所”,每一件物品下,还标注着数字呢?
夏知微一颗心直往下沉。
“交易规则是什么?”
“很简单,只需要用本年度通行的货币交易就行。”
拿钱买货,还算是金手指吗?
夏知微就差脑门挂着两条线了,算了,有总比没有强!
检查原主的物品,发现抽屉里的红包,里面有20块钱,夏知微心里还是泛起一阵暖意。
红包是原主奶奶给的,这个家,恐怕也只有奶奶是亲心疼原主的。
将现金扔进系统,只留了几块买火车票的钱,夏知微便拎着简单的行李,下楼了。
客厅里,养母季清和正搂着江若菱,柔声安慰。
“医生说,几天就没事了,不会留下疤痕。”
“妈,我不是因为伤难过......而是......”
江若菱欲言又止,半晌,才似是下了决心,“爸给我买的那块表,还有200块钱没了。我都放在卧室的抽屉里,现在却找不到了。”
季清和皱起了眉头,“难不成,咱们家进贼了?”
“不太可能吧!梅姨一直在家,没说有外人进来。梅姨也是老实本分的,应该也不会动我的东西。剩下咱家就是你我,还有爸爸和姐姐了。”
江若菱说完,扭头见夏知微拎着的行李,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姐,我刚掉了贵重东西,你就要走?”
夏知微听她语气不善,立即警觉起来,“你的意思是说,我拿了你的钱和表?”
江若菱佯作吃惊,“这么说,那块表还有200块钱,真是姐拿的!”
季清和愠怒,“知微,是你拿的,就赶紧交出来。”
夏知微不怒反笑,“捉奸拿双,捉贼拿赃。江若菱,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拿你的钱和手表了?”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这么凶我。我只是......”
江若菱红了眼眶,“我只是舍不得爸送我的那块表......那是爸爸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我都一直放家里,舍不得戴。”
季清和的一张脸此时已经阴得能拧出水来,“有没有偷,检查一下行李就知道了。”
夏知微都快气笑了,“无凭无据,你们凭什么搜我的行李!”
“你......你这个逆女,竟敢跟我顶嘴!”
季清和指着夏知微,气得浑身发抖,“若菱,你去搜!”
“知道了,妈妈!”
江若菱乖巧地说着,伸手去拿夏知微的行李,“妈妈吩咐,我不敢不从。姐姐,钱我可以给你,手表不行,我必须拿回来。”
夏知微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江若菱说得如此笃定,一定有猫腻!
她眼珠子一转,立即拎着行礼跑到门口,扯着嗓子大声说,“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麻烦你们都出来,给我做个见证......”
大院里闲着无聊的人不少,一听夏知微的声音,都跑出来看热闹。
不是他们八卦,实在是江家这些天爆出的新闻太炸裂了。
江家娇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居然抱错了,亲生女儿在乡下养了十八年,现在才找回来。看热闹不嫌事大,江家真假千金要是打起来,那才有意思呢。
季清和跟江若菱追出去的时候,大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夏知微此时却红了眼睛,苦着脸,委委屈屈地说,“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我是你们看着长大的,你们有没有听谁说,我手脚不干净,拿过谁家一针一线?”
“当年抱错孩子不是我的错,我也没想过要一直霸占江家亲生女儿的位子不走。我只是亲眼看见江若菱跟段翊阳亲嘴,一时接受不了,想不开才跳了江。被好心人救上来,我也想通了,还是回到亲生父母身边的好。”
“我只拿了几件换洗衣服,江家的东西,我什么也没拿。江若菱却诬赖我偷她的表和钱,要搜我的行李。现在,我当着大家的面,把行李打开。请大家睁大眼睛看看,我有没有偷她的东西。”
说着,她平静地将包里的物品一件件拿出来,摊开放在地上。
江若菱上前,想捡衣服,“地上这么脏,衣服弄脏了还怎么穿。”
夏知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看到她手里赫然捏着一块精致的女表,顿时失声惊叫,“表就在你手里,你却诬赖是我偷的,想要裁栽赃陷害,好歹毒的心肠。”
江若菱被捉拿当场,顿时胀红了脸,说话也结巴起来,“我......我是从......从你这些衣服里面拿出来的......”
夏知微不禁冷哼,“众目睽睽之下,你都敢撒谎!”
周围人轰然议论:
“哎,这手表是怎么变出来的,我没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死死地盯着江若菱呢,她根本没碰到那衣服,肯定是她污蔑!”
“知微这孩子虽然任性,偷鸡摸狗的事,却没干过。季清和这个当妈的,竟然怀疑自己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
周围人议论纷纷,不过,还是替夏知微说话的多。
夏知微懒得跟江若菱掰扯,将地上的衣物用品一一放进包里,这才对着季清和冷冷地说,
“您现在相信,我没有拿江若菱的东西,是江若菱栽赃陷害了吧。”
刚才的一幕,季清和看得清清楚楚,她的确没有想到,清纯如百合的亲生女儿,竟会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情来。
不过,这不是江若菱的错!
当时如果不是自己鬼迷心窍,掉换了孩子,把她扔给那户乡下人十八年,她也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
夏知微在江家享了十八年福,亏欠女儿的。替女儿作出点牺牲,哪怕是背点锅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季清和再看夏知微的眼神,便越发地凌厉起来。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看来,为了袒护江若菱,季清和连是非曲直都不分了。
夏知微的一颗心直接坠入谷底,“离开了,我就没打算再回来。”
扭头不经意间,发现江若菱楚楚动人的眼神里,此时竟露出一丝与她年龄不相称的狠厉和怨毒。
这么狠毒的人,在书中也能当大女主,简直是胡扯!
看来,以后还得防着她点。
第3章
从江家离开后,夏知微转了几路公交车来到火车站,却又改了主意。
原主还有一份工作,是原主厚着脸皮,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便宜了江若菱?
在车站寄存了行李,她重新坐上公交车,来到省工业厅,敲响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周主任把自己埋在一堆文件中间,正忙得焦头烂额。
听有人敲门,他没有抬头,只说了句,“请进!”
抬头见进来的是省国营制药厂厂长江明宇的女儿江知微,他不由得吃惊,“知微,你怎么来了?”
“周叔叔!”
夏知微站在办公桌子前,一脸沉静,“我要去安县了,已经买好了火车票。今天,是来向您告别的。”
“去安县,你真想清楚了?”
安县的经济指标在全省排名倒数,是出了名的穷。小知微的亲生父母听说还是农村的,眼前这小丫头去那里,日子能好过么?
周主任在省城,也算得上是消息灵通人士。江家发生这么大的事,周主任岂有不知道的。只是,以周家的条件,多养一个女儿并不是难事,这丫头完全没必要离开条件优渥的省城,去乡下受苦。
“周叔叔,我想清楚了!回安县,回亲生父母身边,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夏知微此刻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女孩子少有的坚毅。
“所有人,包括段翊阳在内,都认为是我抢走了原本属于江若菱的一切,现在是时候把这些都还给她了。段翊阳跟江若菱已经好上了,我再留在这里,岂不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我相信,到了安县,我一样能闯出一片属于我自己的新天地!”
“周叔以前那么疼我,我今天来,除了跟您告别,还想把我的名额让给丽丽姐。”
周主任眼前一亮,“你说的是真的,那个工作名额,你真愿意让给丽丽?”
周主任现在最大的心病就是女儿丽丽的工作,江厂长女儿这份工作,可是机关坐办公室的,花多少钱也买不到。
夏知微认真地看着他,“周叔叔,你看我是像开玩笑的吗?”
周主任心里一阵狂喜,立即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数了五张大团结,塞到夏知微手里。
“我知道这点钱不够,但叔手里,就这么多了。”
50块钱,买一份机关坐办公室的工作,实在是太值了。
夏知微推辞,“周叔,我是您看着长大的。那个工作指标,是我心甘情愿送给丽丽姐的。要说钱,就不亲热了。”
这话说得违心,不过,这就是人情世故。
“叔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只是安县苦寒,你亲生父母又在农村,往后花钱的地方还多。你要是不收下,让叔如何过意得去。”
这个工作机会如此难得,江知微要是不收钱,周主任心里不踏实。
周主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夏知微只得收下,“那我就谢谢周叔叔的好意了。”
周主任长舒了一口气,“知微,到了安县,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打电话找我。”
夏知微用力点头,“周叔叔,我记住了。”
离开工业厅,重新回到火车站。
此时,偌大的广场上,人潮涌动,其盛况完全不输于若干年后的春运。
穿过人群,夏知微到寄存处取了行李。
售票窗口前排起了长龙,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着。
夏知微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排在了队伍后面。
她面容姣好,身材高挑,一身裁剪得体的毛呢大衣,更衬得她气质出众,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刚穿书过来,就发生这么多事,夏知微不禁心里一阵唏嘘。
想到不可预知的未来,她不禁有些走神。
恍惚中察觉到异样,她眼疾手快,伸手便抓住了一只伸到她衣兜里的大手。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偷东西,你胆子也太大了些。”
张二毛掏出一柄匕首,横在胸前,面露凶光,“识相的,就乖乖地把钱交出来,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夏知微一挑眉毛,提高了音量,“怎么,偷盗不成,改为抢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朝这边看过来,却没有人上前制止。
夏知微心里一颤,立即意识到,现在是1981年,车站的治安很乱,小偷横行霸道,十分凶残。
奶奶的过年红包,还有周主任买工作指标的50块钱,大部份她都放在空间交易所,身上除了买车票的钱,并没有多少结余。只是,深入骨髓的正义感让她无法对这种恶行视而不见。
她紧紧攥着张二毛的手腕,眼神坚定而冷厉,“你以为拿把匕首就能吓住人?今天有我在,你别想得逞。”
夏知微说着,手里暗暗用力,将张二毛的手腕箍得更紧,同时大声疾呼,“大家快来帮忙,抓住这个小偷。”
张二毛在火车站这一片行窃多年,没想到竟遇到这么难缠的对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凶狠的模样。
“这一片是老子的地盘,你就是喊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来帮你。”
两个男人站出来,想要帮忙。
张二毛一瞪眼睛,“我警告你们,最好少管闲事。否则,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夏知微扫眼看见几个流里流里的小混混无声地朝她围过来,便知道,这人为什么会如此猖狂了。
这是一个作案团伙,他们分工明确,有人负责偷窃,有人负责威胁恐吓,还有人负责在旁策应。
连车站的人都睁只眼闭只眼,在场旅客就只会选择明哲保身了。
夏知微心知不妙,脸上却未显露半分惧色。
空间里有防狼利器,再不济,还能弄些辣椒面对付他们。不过,不到最后关头,她不打算动用这些。
她紧紧握住小偷的手腕,大声说,“大家别怕,我们一起抓住他们,把他们送车站警务室,不能让这些人继续在车站为非作歹!”
所有人都站着没动,因为,这群小偷已经把夏知微紧紧围住了。
张二毛心里一喜,伸出手,便去抢夏知微的行李,一个声音却在他耳边响起,“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二毛的动作瞬间僵住。
众人循着声音看过去,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个小混混身边,已经多了一个年轻男子。
男子身材挺拔,五官如刀刻般立体分明。此时,着一件黑色夹克,随意地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一股冷硬的气势。
张二毛心里一阵慌乱,随即便镇定下来,“这是我媳妇,她有疯病,我带她回家,你管啥闲事?”
说未说完,他便伸手去拉夏知微。
嗅到刺鼻的药粉味,夏知微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再想说话,已经发不出声。
小偷一招得手,顿时十分得意,“大哥,二哥,走,带我媳妇回家。”
见夏知微不说话,周围人都认为,这个人说的是真的。
夏知微心急如焚,对着男子拼命眨眼睛,心说,“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