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母亲,她就是个祸害,她已经把我和大姐都害了,您难道还要让她把小妹也害了吗?”
孟明姝听到耳边的声音,挣扎着睁开眼,却看到了早已死去的亲人们。
“二姐,母亲,小妹,你们不是死了吗?”
“母亲,你看,她果然时刻盼着我们死。”
“我可以被送到齐王府上,但是小妹还这么小,经不起她祸害。”
“送到齐王府?”
孟明姝怔住,二姐被送到齐王府是明德三十年的事情。
她重生了?
重生到女儿、大姐二姐都还没死的时候?
孟明姝是孟夫人林氏的第三个女儿。
刚出生便被祖母嫌弃,趁着林氏不备,将她投入河中。
林氏一直不相信她死了,费尽心思找了她十几年。
好不容易孟明姝找回来,可才回来三个月。
她便为了高嫁,接连闯了两次大祸。
不得已,她的大姐为了救她,顺从孟父的安排,嫁入了韩府做了续弦。
对方才二十来岁,可儿子却有七八个个,女儿也有五六个,还有几十房小妾。
按理说孟明姝该收手的,可她不甘心嫁不到好人家。
便又算计了来崇州府的国公府世子谢渊,意图通过下药嫁入国公府。
结果事情败露。
这次闯的祸太大,谢渊不肯娶她。
孟父要将她一根白绫吊死的。
她的二姐孟明月为了救她,被迫放弃两情相悦的良人,答应父亲去齐王封地,做齐王的侧室。
后来,大姐二姐都在夫家被磋磨致死。
母亲也郁郁而终。
母亲死后,小妹也被父亲当货物一样送了出去。
临终前,母亲林氏还在为她操心,闭不上眼:
“姝儿,咳咳......答应娘,你如今得偿所愿......即将嫁入国公府,日后......好好过日子,切莫再任性了。”
“娘和你姐姐们不在了,往后......往后再不能护着你了,你要自己护好自己......”
想到从前,孟明姝忍不住红了眼,眼泪顺着雪白的腮边不停滑落。
孟母见状忍不住心疼:
“姝儿别哭,你二姐方才说的气话罢了......”
孟母又看向孟明月:
“怎么能说你妹妹是祸害?她是你亲妹妹。”
“她在外流落十几年,就算有错,也是我的错,是我没能将她养在身边,没能教好她。”
孟明姝眼睛更红了,一把抱住孟母:
“母亲,是我错了,我真的是祸害,我害死了你们所有人。”
“如果不是我,你们或许都不会死。”
大姐被打死的时候,腹中还有胎儿。
小妹被送去嫁人时,才十四岁。
就连性格最泼辣,最不受欺负的二姐,在齐王府被磋磨,也没活过一年。
所有真心对她好的人都因为她死了。
说她是祸害都算轻了。
她简直是丧门星。
“你知道自己是祸害就好,难得你有自知之明。”
二姐孟明月语气不善。
“母亲,把她送走吧,送去庙上也好,送去做姑子也好,总之不能再留在家中了。”
“她胆子实在太大,如今连谢世子都敢算计,往后还不知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孟夫人不舍得送走孟明姝,又不忍叫孟明月这般生气,十分为难。
“明月,你们是亲姐妹,同气连枝,你妹妹这些年也受苦了......”
孟明月眉头紧蹙,更生气了。
“娘,这些话你都说了无数次了,她流落在外可怜,我和大姐小妹,我们在孟府难道就不可怜吗?”
“这些年我们过得日子难道有多好?”
“二姐。”
孟明姝擦干脸上的泪,直接跪了下来,把孟明月吓的后退两步。
“你跪下作甚?”
孟明姝竖起三根手指:
“二姐,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往后再也不会做错事了,日后我若再糊涂,我便不得好死,天打......”
孟母连忙捂住她的嘴。
她根本不信女儿会改过自新。
“别发誓,雷真劈下来可如何是好......”
“母亲知道你只是想嫁个好人家,你或许能得偿所愿的,那日,你和谢世子同处一室,众人都看见了。”
“谢家十分注重声誉,谢大人又正值升迁之际,谢家有可能会叫你进府,我们再等一等。”
孟母又对孟明月劝道: “你妹妹嫁人后,目的达成,想来就不会做错事了。”
前世最后她确实如愿嫁入谢家。
可那是因为谢渊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是罪臣之女,做不了正妻。
一直被谢渊养在外面。
谢渊原本是绝不会娶她的。
可就是那么凑巧,他的心上人有了身孕,等不下去了。
为了叫表妹进门,也为了日后有个好拿捏,好弄死的正妻。
才叫孟明姝进了谢家这百年世家的门。
果然她嫁入谢家后,说是世子夫人,可府中没人将她看在眼里。
谢渊不给她脸面,甚至多次给她难堪。
府中奴才们都在背地里嘲笑她。
谢夫人和谢老太君更是日日立规矩,想尽办法磋磨她。
她在谢家过得连猪狗都不如,谁都能来踩上一脚。
最后才嫁进去不到一年,谢渊便给她下毒,急着送她去死。
若非萧衍找到她,将她救了出来。
她早就死在了谢府,成了孤魂野鬼。
想到萧衍,孟明姝就想到了女儿。
“娘!二姐!我现在需要银钱和护卫!你们帮我好不好?”
“你要钱和护卫做什么?”孟明月脸色沉了下来。
“刚才之所以虚情假意悔过,便是为了此刻?”
“你到底还想作什么妖? ”
孟明姝连忙摇头:
“不是的,二姐,我有个女儿,叫团儿,今年才三岁。”
“回孟家之前,为了攀上门好亲事,半路上我把孩子交给一户农家人代为照顾。”
“二姐,孩子马上就要出事了,那农户要卖我的女儿,我必须快些过去,否则我的女儿一定会死的。”
孩子是萧衍的,萧衍是她夫君。
她走狗屎运捡到重伤的萧衍,救下他后,见色起意,用尽心机勾引了萧衍。
只是勾到手同萧衍有了一次肌肤之亲后,孟明姝就对萧衍失去了兴趣。
就那么一次,她怀上了女儿团儿,孟明姝不得已同萧衍成了亲。
原本他们一家三口日子过得不差,有吃有喝有穿。
萧衍从未亏待过她。
在家他会照顾女儿,洗衣做饭,在外也是赚钱的好手。
周围镇上的那些邻居都羡慕她。
可孟明姝看不上萧衍,嫌弃他连秀才都考不中,只是平头百姓。
那时的孟明姝虽什么都不是,却自恃美貌,心比天高,一心想飞上枝头。
所以在得知自己是官家小姐后,她毫不犹豫便决定抛夫弃子。
原本是想直接跑的。
可想到萧衍对她的情意,担心萧衍一直寻她。
孟明姝便想到了假死脱身的法子。
她没想着带走女儿,可放火假死那日。
孟明姝却看见团儿在屋内。
原来那日萧衍并未带团儿出门。
孟明姝只能带上女儿一起走。
孟明姝不聪明,但她知道,若带着女儿回去。
那她这辈子就别想再嫁个什么官家公子了。
于是路上,她便将女儿送给了一位庄户人家寄养。
她观察过这户人家,老实本分,生不出孩子。
原本打算等日后站稳脚跟,再暗中安顿好女儿。
可后来,等她再找过去时,才知道女儿已经死了。
“二姐,我知道我以前做错过很多事情,我也知道,你不相信我真心悔过,但这次是真的。”
孟明姝直接跪在孟明月面前。
她要找回女儿,自是要带上人手。
按照时间萧衍此刻已经心灰意冷回了京城。
京城离崇州太远。
她若是想要护卫,便只能从孟家下手。
“二姐,若我的女儿死了,我这辈子便再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第2章
前世萧衍遇见她,知道她和女儿只是假死时,有多欣喜若狂。
知道女儿死讯后,他就有多痛不欲生。
想到前世,孟明姝痛苦难堪,又觉命运讽刺。
她为了追求荣华富贵,抛弃萧衍和女儿。
可她的夫君萧衍竟是流落民间的元后嫡子,圣上唯一仅存的儿子。
后来,虽然萧衍从谢府救她出来。
虽然他张贴皇榜给她找神医,叫她解了毒,保住了她的命。
甚至萧衍还给了她想要的锦衣玉食,封她做了皇后。
可萧衍再也没有原谅她。
他不同她说一句话,只当她是陌生人。
其实不仅萧衍不肯原谅她,孟明姝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
她恨不得去死,换回团儿的命。
幸好团儿如今还没死,今生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只要他们的孩子还在,萧衍就不会真的不原谅她。
毕竟他那么喜欢她。
孟明月和孟母第一次见到孟明姝这般。
她跪在地上,哭的伤心,情真意切。
原本该不信孟明姝的两人,此刻竟都有些动摇了。
“姝儿,你当真有个孩子?”
此刻虽在内室,但林氏还是压低声音问。
孟明姝点头:“母亲,是真的,这次我没骗你们。”
林氏看向二女儿孟明月。
孟明月也蹙着眉,好似在思量孟明姝话中的可信度。
短暂的沉默后。
“罢了。”
孟明月重重叹气,声音中满是无奈。
“这是我和母亲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最后相信你一次,银钱和人手都可以给你,但你决不许再胡作非为,牵连家人。”
孟明姝重重点头:“二姐,母亲,你们放心,我不会的。”
孟明月没好气看向孟明姝:
“我可不是相信你,我只是怕万一罢了。”
“而且若换作是旁的事情,任你说的天花乱坠,我也不会信你。”
“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确实是你这种祸害能做出来的,反倒添了几分可信......”
孟明姝:“......”
她低着头,默默听着,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你再如何可恶,孩子也是无辜的,万一我真有一个外甥,自是不能叫你害了她。”
孟明月告诉自己,一切都是看在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份上。
“谢谢......二姐。”
孟明月抱胸声音冷淡:
“别急着谢我,丑话说在前面,若是你没带回来孩子,叫我知道你又骗了我,我一定会把你送去做姑子。”
“这话不是威胁,你知道的,我能办到,毕竟我即将去齐王府。”
孟明姝捣蒜般点头:
“二姐,我不敢骗你的,等我救下孩子,就带她回来救你们。”
孟明月听完嗤笑:“你不牵连我们,我就谢天谢地了。”
“指望你,不如去上吊。”
孟明姝羞愧难当,脸红一大片。
“我知道,我现在说再多都无用,但日后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的,等我把团儿找回来,我就带着她去京城,去找孩子爹。”
孟明姝嘴唇张了张,还是如实相告:“团儿的爹不是一般人,身份极为贵重......”
萧衍现如今只怕已经成为太子了吧。
这话说完,孟明月更是不信了。
“孩子爹若是厉害,你之前怎么会抛夫弃子?”
孟明月抱胸冷冷看向孟明姝:
“别发癔症了,等我去安排人手。”
孟明姝连忙从地上起身:
“二姐我同你一起去,这件事越快越好。”
孟明月看到她眼中的焦急,到底没拒绝:“跟上吧。”
孟明姝跟着孟明月一起出府,直到停在徐府门前,孟明姝意识到了什么。
“二,二姐,要见徐绍章吗?”
孟明月冷笑:“你竟然也会心虚?”
徐绍章是二姐之前两情相悦的情郎,两家都在商定婚事的。
徐家比孟家家世稍稍差一些,所以孟父不满意。
孟明月冷声解释:“因为你,母亲在府中一日比一日艰难,主母势弱,之前能用的人手,现如今也不可靠了。”
“若是用他们,父亲自是会知晓,若你真有孩子,那孩子找到后,只怕也难以保全了。”
孟明月行事小心为上,只能来找徐绍章。
起码这个人,她清楚他的品行,知道他嘴严。
徐绍章看到孟明月原本黯淡的眸子都亮了几分。
“明月......”
可话未说完,徐邵章就瞥到她身后的孟明姝。
一张脸瞬间冷了下来。
“二......二姐夫。”
孟明姝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徐绍章脸色更冷了,像是能冻死人。
孟明月不动声色挡在孟明姝身前。
她简明扼要,将事情同徐绍章说了一遍。
对着孟明月,徐绍章的眼神又迅速柔和下来,声音也极为温和:
“明月,她的话如何能信,虽不知她的打算,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你此刻若帮了她,或许之后她就又会捅你一刀。”
孟明月叹气:
“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不能赌,就算她嘴里没什么实话。”
“但若是有一分的可能是真的,也是值得的,毕竟她的孩子也同我血脉相连。”
“绍章,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如今你已不是我的未婚夫,没道理帮我,但我实在找不到其他人可以帮忙,就当我最后求你一回。”
徐绍章连忙摇头,眼中闪现一抹痛色:
“明月,莫要说这种话,我早说过,纵使你我做不成夫妻,我也会护着你。”
徐绍章低头沉思片刻后,开口道:
“明月,我亲自带着你妹妹一起去,再带五个护卫。”
“这样我也能亲自监视她,若她撒谎,并没有什么所谓孩子的存在,那我便将她抓回来。”
孟明月点头:
“你去也好,若她真敢骗我......”
孟明月看了孟明姝一眼,冷冷道:
“那我自是不会再心软了,我会亲自将她送到尼姑庵,还会好好教训她......”
孟明姝低着头,她知道,二姐在警告她。
这怪不了二姐,只能怪她自己之前太糊涂。
如今二姐愿意帮她,但她已经很感激了。
而且二姐没敢耽搁半分,第一时间就带她来找徐绍章。
徐绍章的动作一样很快,没多久就带着五个护卫出来了。
孟明姝看着对面的几人,心中安心不少。
他们个个人高马大,看着便身手不凡。
有他们在,再加上徐绍章的身份。
不仅路上安全,想必办事也会顺利许多。
临出发前,孟明月扔出一个锦囊给她:“给你的银子,拿好!”
说完她又看向徐绍章:“再给她安排马车吧。”
孟明姝坚定拒绝:
“二姐,马车太慢,我也骑马,我会骑。”
萧衍曾经教过她。
孟明月上下扫了眼娇弱的妹妹,看到了她面上的急切,到底没说什么。
“嗯。”
孟明月看向徐绍章:“给她找一匹温顺些的马儿。”
徐绍章点头:“好。”
“她虽是个祸害,但到底是我妹妹,你路上护着她些。”
徐绍章叹气,声音温和:“好,我都听你的。“
孟明月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多看一眼,那些不该存在的妄想,就又会翻涌而出。
她只能匆忙低下头,这样心中才能勉强将心中的遗憾压下去。
————
路上,原本预计五日才能到的路程,有了徐绍章安排的良马,还有护卫,他们只用了三日就到了。
路上不是没遇到宵小,但见到他们也只并未拦下。
孟明姝便更加庆幸自己找了二姐帮忙。
到了随县后,徐绍章难得同她说了话,只是刚开口便是威胁。
“随县到了。”
徐绍章鹰隼一般的眸子紧盯着她,目光冷如寒冰。
“若是没找到你说的那户人家,没有所谓的孩子,你知道后果......”
“你若还学不会安分,那就去死,我不会再叫你这种人,继续牵连明月。”
徐绍章剩下的话没继续说下去,只是用阴鸷的眸子盯着她,故意恐吓她。
孟明姝却不在意这些,她满心满眼都是即将见到女儿的紧张。
女儿前世被那家人卖掉的具体时日,她并不清楚。
但只知道应当就是最近。
唯一能确定且庆幸的是,女儿这个时候一定还活着。
“二姐夫,我都知道的,我害了二姐,日后我一定弥补她和你。”
“我们现在先去找孩子吧,我怕她已经被那家人卖了......”
孟明姝祈求说着。
她手心攥的死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也浑然不知。
仿佛只有这样的疼痛才能分散她内心的焦虑。
徐绍章原本还想继续警告一番,却看见孟明姝额角的冷汗,她的后背也被冷汗浸透了。
看得出来,孟明姝一直处在紧张中。
“走吧,一炷香时间就能到。”
到时便知道孟明姝有没有耍花招了。
第3章
“吴伯,是我。”
“吴伯。”
就当孟明姝一行人要直接闯入时,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是,是你?!”
开门的是那户人家的妻子,见到孟明姝,她脸上有明显的心虚和慌乱,手也下意识护住肚子。
显而易见她有了身孕。
孟明姝见到她这般模样,整个人如坠冰窖,心也沉到了谷底。
但孟明姝还是握住她的手,颤抖着声音问:“我的孩子呢,团儿呢?”
吴娘子被孟明姝的样子吓到,她试图挣脱孟明姝的手,脚步不住往后退。
“你莫,莫要激动,那日,那日是你自己把孩子放在我家中的。”
吴娘子的声音都在颤抖,她没料想到这人竟还会回来。
“我给了你们银钱,也说过之后会回来接她!”
孟明姝死死拉住她,她的手抖的厉害,牙齿直打颤:“我只问你,孩子呢?她在哪?”
“孩子死了吗?你们是不是要了她的命?”
徐绍章此刻终于确定,孟明姝确实没说谎。
这一趟倒真是来找女儿的。
“说话!”
徐绍章直接拔剑,他身后的护卫们也同样如此。
望着冷冽的剑光,以及对面那些人阴鸷可怖的脸,吴娘子吓的腿软,险些站不住。
“没,没有,孩子没死。”
吴娘子声音都带上了哆嗦,她直接跪在孟明姝面前:“娘子,贵人,您知道的,我们只是庄户人家,靠天吃饭,靠地养活,我们穷啊。”
“原本我们没孩子,多养一个丫头也无妨,可,可可我竟怀上了。”
吴娘子越说声音越小。
“所以呢,我的孩子在哪?”
吴娘子知道躲不过去了,她心一横,头重重磕在地上,双手抱住孟明姝的裙摆:
“贵人饶命,那孩子,孩子卖了!”
“什么时候卖的?”
吴娘子匍匐在地上,哆嗦道:“十,十日前卖的。”
孟明姝闭上眼睛,心中悔恨不已。
她还是来晚了。
可她更知道,眼下不是耽搁的时候。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寻到女儿的下落。
孟明姝深吸一口气,她从护卫手中抽出一把剑,抵在吴娘子脖颈处。
“卖给谁了?卖去哪里,你一五一十告诉我。”
吴娘子吓的面色惨白:“娘子饶命,贵人饶命啊!”
“卖给了 随县的人牙子姓周,额头有颗痣,名叫周大志,就在随县西市,一打听就能将人找到。”
徐绍章拿出腰间的令牌,递给护卫:
“你快马加鞭去将那人牙子找到带来。”
自然不能听信这农户娘子的一面之词,两相对峙才更好核查。
“你卖了多少银钱?”
孟明姝问。
刀在脖子上,吴娘子不敢隐瞒,一切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卖了,卖了四两。”
“孩子长得好,本可以卖的更多,只是她病了,便被人牙子压了价。”
孟明姝一颗心瞬间揪成一团,心口仿佛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疼痛席卷。
她抓住胸口,只觉钝痛非常:“怎么会病?生的什么病?”
吴娘子战战兢兢交代了:“应当是风寒,我们,我们也给她找了大夫,只是一直不见好,夜里哭闹不止,吵着要娘亲爹爹。”
“我们实在没法子,本就是庄户人家,养活自己都难,更别说请大夫,何况,何况我腹中又怀了个孩子。”
吴娘子说着说着哭了出来。
“贵人,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吴娘子隐瞒了部分事实。
孩子夜夜哭着要爹娘是真的,生病也是真的。
但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逼着孩子干活。
正是秋季抢收的时候,哪怕那孩子才三岁,他们也不想叫她闲着,怕她养成小姐身子。
可小孩子太娇弱,只是带去地里,没成想就病了,一直好不了。
他们便只能趁着孩子没死,将人赶紧卖出去。
所幸这丫头长得好,病成这般,竟也卖了些银子。
孟明姝眼泪控制不住滑落,声音哽咽沙哑:
“我给了你们一百两,一百两能养活十个孩子,你们却说养不起。”
她出门时身上就带了一百两,全部给了这家人。
孟明姝从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她把剑向前逼近几分:
“若我的孩子出事,你们一家人也得去死。”
团儿若死了,不止是这家人,她也没活下去的必要了。
安顿好母亲和两个姐姐,她就直接去陪女儿,以免活着,祸害萧衍。
前世若非她出宫,便不会被敌国奸细抓住,借此威胁设计萧衍。
萧衍也不会死。
他是这世上最蠢的男子。
明明没有原谅她,却还要不顾安危救她。
她这种人就算被敌国折磨致死,那也是她应得的。
等待人牙子来的途中,孟明姝将吴家上上下下翻找了一遍,只找到女儿身上的衣裳,和当时抱在怀中的拨浪鼓。
这个东西是萧衍亲手为女儿做的。
衣裳料子很好,所以这家人扒了下来。
拨浪鼓想必也是想留给他们自己的孩子。
孟明姝把拨浪鼓紧紧抱在怀中,头抵在上面,试图嗅到女儿的味道。
可是没有。
一向看不上孟明姝的徐绍章,此刻也难得宽慰她。
“只是十日时间,孩子走不出崇州府,只要在崇州府境内,找到孩子便不是难事。”
孟明姝当然知道这一点。
孟府是崇州知府,徐绍章的父亲也只比孟父低一级。
找到团儿的下落不成问题,可孟明姝恐慌的是孩子的身体。
小孩子本就体弱,又感染风寒,一个不慎,或许就会没命。
如今每一分每一秒对孟明姝来说都是煎熬。
终于她等到了人牙子。
“贵,贵人饶命啊!!”
人牙子周大志被甩到地上。
在被抓的那一刻,人牙子便知道自己得罪了大人物,无意间买了不该买的人。
在路上,抓他的人便已经粗略审问他,周大志也从记忆中将人找了出来。
“你把孩子卖去何处了?”
孟明姝声音沙哑。
“青,青楼,那孩子病,病恹恹的。”
周大志身子和声音不停抖:“本,本是想卖去别处的,可别的地方都不要,一是年纪小,再有就是怕病死了。”
“只有五日前怡红楼说,这这孩子细皮嫩肉,看能不能养活,我便二两银子赔钱脱手了。”
孟明姝身形一震。
赔钱脱手,这说明团儿已经病的越发严重了。
五日前尚且如此,那今日呢?
团儿可还安好,孟明姝不敢去想。
她猛地往外冲,翻身就要上马,不要命一般往前骑。
动作快的惊人,徐绍章等人连忙骑马追了上去,竟一时间也只能跟在孟明姝身后,赶不上她。
孟明姝这副肝肠寸断,伤怀到失去理智的模样,叫徐绍章也忍不住心中感叹。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但愿孩子并未出事,否则明月只怕也会伤怀。”
明月刀子嘴豆腐心,极为看重手足亲情。
她的母亲和长姐也是这般。
若非如此,像孟明姝这种搅家精,寻常人家早就勒死了,哪里有命留在现在。
孟明姝太过着急,到怡红楼门口下马时,她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
徐绍章想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孟明姝已经坠马。
“你可有事?”
他答应过孟明月照顾这个妹妹。
孟明姝此刻早已感知不到身上的疼痛,她跌跌撞撞就往怡红楼走。
很快便被人拦了下来。
但很快她身后的徐绍章等人就拔出剑。
“官府办案!”
徐绍章亮出令牌,加上他们手上拿着剑,怡红楼的人便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老鸨很快也赶了过来。
“五日前,你们是否买了个三岁的小姑娘?”
老鸨战战兢兢答道:“是,是买了。”
“人呢?”
孟明姝猛地起身问,她的声音抖的不像话,声音也极为沙哑。
孟明姝其实更想问,孩子是否还好?是否还活着?
可她一时间竟不敢问。
她怕听到自己不能承受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