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别墅内。
沈荞眼角的绯红透着少许暧昧。
男人圈着她,在淋浴下细细地为她涂抹泡沫。
绵密的泡沫带着玫瑰芬芳,萦绕在沈荞鼻尖,这个味道,她曾在别的女人身上闻到过。
一模一样,她不会记错。
那熟悉的香味让沈荞陡然从舒适的包围圈中清醒一瞬。
男人忽地开口:“她回来了。”
“有空收拾下行李,把离婚协议签了。”
她怔愣地抬头,热水从头浇下,冲走泡沫,泛起氤氲。
刚才还鼓动的心,此刻像是被人骤然捏紧。
沈荞艰涩开口:“我可不可以晚点走?”
男人嗤笑,沾着情欲的眸子夹杂不屑,捏住她的下巴,指腹细细摩挲她眼角泪痣,仿佛在透过她去看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饱含讽刺的一句话,让沈荞朱唇紧抿,橘黄暖灯映在男人的身上,衬出他精壮身躯,水雾下的皮肤染粉,暧昧弥漫。
明明浴室内温热如春,可她的心却不由一沉到底。
宛若置身寒冬湖底。
是啊,她怎么会忘记自己只是个替身呢?
两年前,她还只是个为母亲医药费奔走的穷苦大学生,一次在会所兼职卖酒时,遇到傅星野。
他将她按在沙发上,说可以给她十万。
十万,对傅星野来说只是几瓶酒钱。
但对她来说,却是救命钱。
她带着羞耻、忐忑和感恩,就这样接受傅星野。
本以为只是一夜春宵,却不想不久后傅星野突然找到她,拿出了一份结婚协议。
他要娶她,却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她的脸。
一张与他心爱的女人相似的脸。
她做替身,床上满足他,床下照顾他。
直至他的白月光归来。
两年来,他对她很好,会在她生日的时候,送她昂贵的首饰,也会在母亲病逝时,给予她安慰的拥抱。
在床上,也会一次次的与她十指相扣。
他对她太好了,好到她竟然快忘了自己只是一个替身。
一个可有可无、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替身。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抱着微弱的希望问道:“一定要走吗,如果我怀孕了呢?”
“我这几年是不是太骄纵你,让你有点不知好歹了。”
傅星野的话斩钉截铁:“我们不可能怀孕。”
每一次房事,他都会亲自做好安全措施。事后,以防万一,他还会让沈荞吃药。
所以,他很确定自己不可能让沈荞怀孕。
“可我这个月姨妈推迟,到现在没......”
“身体有病就去看医生,不要使这些小手段。”傅星野不耐烦的打断,看着她的目光冷漠又锐利。
原来在他的心里,她竟是这种卑劣无耻的人。
细密的水珠沿着他的下颌落在沈荞的脸上,她仰着头,努力地想要看清男人,却听到他冷淡地说:“沈荞,我们之间只有交易。”
沈荞的脸色猝然发白。
一个被当做金丝雀养的卑微替身怎配与金主谈爱?
小腹处忽然传来一阵疼痛。
她攥紧了手心,指尖划的生疼,却扬起笑脸乖巧道:
“放心,我没有忘。这个月底前,我会离开。”
傅星野的脸色这才稍好,他用毛巾擦了擦身子,披上浴袍低声:
“城南郊区的房子,我会过户到你的名下。”
城南郊区,是她曾经的家,那一片是海城有名的贫民窟。
他用这种方式弥补她,也是在敲打她。
在钱财上,他没有亏待她。也威胁她,他们之间只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买卖。
“好的,谢谢。”
傅星野蹙眉,冷冷瞥了她一眼,摔门离开。
沈荞抬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巴掌大的精致脸蛋,眼角下的迷人泪痣,漂亮至极,也让她厌恶至极。
可若是没有这张脸,没有这颗痣,她连站在他身边的机会都没有。恰时,手机里弹出一条通知。
是医院的检查出结果了。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讯息,在电子单上看到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那一栏显示:5514mIU/mL
诊断结果:怀孕3周。
沈荞抹了把脸,冰冷的寒意头顶蔓延全身。
她颤抖着拨打医生的电话。
在几个“嘟”声之后,传来熟悉的女音:
“喂,沈小姐,真是恭喜啊......”
不等对方说完,沈荞打断:”王医生,我想跟你预约人流手术。“
电话那头静默几秒,王医生略微吃惊:”这件事你跟先生商量过吗?“
”恕我直言,你的身体很弱,本就不易怀孕,这次意外如同中彩票一般,要是这胎打了,以后恐难再孕,确定要人流吗?“
一席话,如同冰锥扎在沈荞的胸口。
她的目光落在肚子上,隔着白皙肚皮,她仿佛看到了一个软绵绵的宝宝。
这是她和傅星野的第一个孩子,也可能是最后一个孩子。
如果平安顺遂的出生,那一定是个很可爱的宝宝。
思及此,她猛地摇头,将这个心软的念头抛之脑后。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孩子不能、也不该出生。
第2章
嘈杂的中心医院内。
沈荞从医生处拿一些叶酸,到头来,她没能做出选择。
即将准备离开时,沈荞看见两道身影从对面走来。
傅星野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与她有七八分像,同样眼角都有一颗泪痣。
只是女人眉眼自带柔弱,与她不同,宛若攀墙而开的菟丝花,正小鸟依人地贴着傅星野,时不时捂嘴轻笑,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
沈荞晃神,想起傅星野最喜欢她装乖时的模样。
“她应该就是夏婉芝。”
那个傅星野放在心尖上的人。
沈荞曾经远远地见过一面,仅是背影,如今瞧见正脸,竟让她有些恍惚。
沈荞下意识想要避开俩人,可当她侧身时,不小心和傅星野四目相对。
傅星野蹙眉,附身和夏婉芝耳语几句。
沈荞清楚地看到夏婉芝投来一瞥,柔弱的眉眼被一抹嫌恶代替,不等沈荞反应,傅星野已经走来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入安全通道,反手狠狠地压在墙上:
“你跟踪我?”
沈荞低眉:“我只是来做体检,是你说的,有病来看医生。”
傅星野一怔,下意识问:“身体怎么样?”
“医生说我最近压力太大,导致月经不调。”
她几度嚅嗫,终究没有说出孩子的事情,只是轻轻推他:“总之不是什么大事,还有人在等你,别让她等太久。”
傅星野收拢臂膀,搂紧她的腰肢:“吃醋了?”
若是往常,她定会撒娇地亲吻他的喉结,引火上身,但现在她只有一句冷冰冰的话:“傅总,我没有,也不敢有。”
不该肖想的人,她不会再有期待。
傅星野骨节分明的大手掰住她的下巴,指腹摩挲她泛白的唇角,隶属女人的茉莉香萦绕鼻尖:“那你为什么还不搬出来?”
沈荞忽地抬头,眼眸一点点黯淡,他就这么迫不及待赶她走?
她鼻尖酸涩,垂下眼眸:“我马上搬走。”
她乖顺转身,没有半句废话,直至关门,才隔绝掉男人探究的目光。
她穿梭在人流中,几次抬手抚摸平坦小腹。
有关孩子的事情,她不知如何开口。
或许对他来说,这个孩子根本不该存在。
......
收拾完行李已是半夜。
她刚躺下,就被一阵脱衣声吵醒。
男人炽热的气息灌入耳畔,身高差带来的威压将她笼罩。
她蹙眉:“你喝酒了?”
“嗯。”
傅星野淡淡应了一声,娴熟地撕开睡袍,俯身吻上她的脖颈,沾满酒气的味道,像一味麻药,侵蚀她的神经。
傅星野抓住她的脚踝,想要更进一步,惊得她猛地回神。
“别,不可以。”
傅星野只当她是欲拒还迎。
沈荞心一沉。
医生嘱咐过她,现在正是头三月,胎儿状态不稳,最好不要同房。
几乎本能地,她对准傅星野的手臂,狠狠咬下去,力道大至渗血。
痛得他松手。
沈荞趁机后退几步。
傅星野蹙眉,神情里是被打断的不悦:“拒绝我?”
她指尖扫过小腹,脊背泛起密密麻麻的寒意。
强打精神道:“我已经不是傅太太了。”
“所以呢?”
第一次被沈荞拒绝,傅星野眼刀冷厉:“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荞不语,只是绞着撕开的睡袍。
傅星野贴近两份,与沈荞近在咫尺。
月光逆下,勾勒出他朦胧身段,赤裸的胸肌,精壮的公狗腰,每一存都如刀凿,令人移不开目。
傅星野一字一顿:“说话。”
“夏小姐知道你今晚不陪她么?”
提及“夏婉芝”,空气一滞。
傅星野染上情欲的眸子冷却,伸手推开沈荞:“闭嘴,你不配提她。”
沈荞踉跄地稳住身形,眸底的酸涩荡开,仿佛将心泡在醋坛里,发酵出阵阵闷痛。
无论曾经她们如何耳鬓厮磨,在他眼里,她永远都是最不堪的替身。
甚至连提名的权利都没有。
她闭眸吸气:“在你眼里,我配做什么?”
傅星野睨她一眼,像是在看跳梁小丑,拍了拍床榻:“躺下,把衣服脱了,这些才是你该做的。”
“那夏小姐知道你在私下玩的这么欢吗?”
他步步紧逼地将她压在墙上,目光扫过她扯碎的睡袍,拇指蹂躏她泛白的嘴唇,他冷冷贴在她耳边:
“记住你今晚说的话。”
再有下次,他不介意让她尝尝他的手段。
沈荞浑身颤抖,看着他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公寓。
直到关门声传来,她才跌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动弹。
她脊背弓起,呈如虾状,以极低的姿势保护着腹中的孩子。
她从未忤逆他,因为她清楚傅星野的手段。
但她更想保护这个孩子。
仿佛这一刻,本能替她做出了选择。
第3章
沈荞不知何时睡着。
醒来时,手机弹出的第一条未读消息是傅星野的:
——把书房文件送过来,急。
附送地址是一家KTV。
沈荞觉得奇怪,若是真着急,他早就打电话,或者让秘书跑一趟。
这样没头没尾的发短信还是第一次。
想起昨晚他愠怒离开的样子。
沈荞很不愿送文件,但又不得不去。
她清楚傅星野的性子,不会容忍她接二连三的忤逆。
沈荞拿着文件袋,匆匆赶往目的地。
......
KTV包厢内。
灯光闪烁,高亢的音乐震得人耳膜生疼。
红色真皮沙发上,傅星野神情专注地剥葡萄,修长的手指撕开薄衣,汁水顺着手指淌下,他小心翼翼地将葡萄喂给夏婉芝。
夏婉芝娇羞地吃下。
亮晶晶的眸子很像动情时的沈荞。
他眸光暗了暗,喉咙干涸发紧。
夏婉芝挂起笑颜,撒娇地抱住傅星野的手臂:“我还要嘛~”
“好,你这不吃葡萄皮的习惯还真是一点没改。”
傅星野宠溺地又剥下一颗葡萄,却没有发现夏婉芝一直盯着门口,直至那里有人影晃动,夏婉芝才故意开口:“星野,上次在医院和你一起的女人是谁啊?”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怎么突然问起她?”
“我看她挺漂亮的,看你的眼神好特别。”
傅星野抬眸扫过包厢,吓得所有人噤声,音乐暂停。
倘大的包厢内鸦雀无声。
傅星野把葡萄喂给夏婉芝,看到她餍足的神情,扯出笑意:“想多了,我有了你,就不会看别人。”
“我才不信呢,她长得那么好看,我要是男人,我都会动心。”
傅星野淡漠道:“好看的女人有很多,她又不是最好看的。她不配和你比。”
所以他怎么可能对这样一个女人动心?
带着轻蔑和嘲讽的声音落下,门口传出异动。
包厢里哪个不是人精,立刻有人开门,将门口站着的沈荞曝光。
沈荞脸色惨白,孤身走进来,无数道戏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一一看去,这些人里大部分都是熟人。
他们都知道,她是傅星野的人,是曾经的“傅太太”。
她看向傅星野。
明显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威胁。
夏婉芝捂嘴轻笑,出声打圆场:“呀,沈小姐,你不要误会,我并不知道阿野哥还约了你。”
她端杯凑近沈荞:“我请你喝杯酒,就当是道歉了。”
夏婉芝抿着酒杯一饮而尽,随即挑衅地看向沈荞。
沈荞蹙眉,她有孕根本不敢饮酒。
她轻轻推开酒杯,还没来及拒绝,夏婉芝就跌坐回沙发,她吃痛地捂着肩膀,盈盈眸光看着沈荞。
在外人看来,像是沈荞推了她一样。
不等沈荞反应,就觉肩膀一痛,是傅星野毫不犹豫地用力推开了她,紧张地护在夏婉芝面前,警惕又厌恶的看着她。
砰。
沈荞的膝盖重重撞在玻璃茶几上。
尖锐的痛感让她半跪在地上。
周围充斥看好戏的目光。
夏婉芝怯怯地拉扯傅星野的袖子:“阿野哥,是我自己不小心,你不要怪她。”
“向婉芝道歉。”
沈荞僵站着没动,艰涩开口:“傅星野,这种小把戏你看不出来?”
还是说,他不想点破。
“婉芝和你不一样,她很单纯,不会使小手段。”
“对,确实和我不一样。”沈荞自嘲,她攥紧手心,腹部涌现的剧痛让她的身体摇摇欲坠。
她腹痛难忍地撑着桌子,白皙的额间泛起密密麻麻的汗珠。
傅星野也察觉出她的不对劲,眉头微皱,下意识伸手想要搀扶她,却被夏婉芝拦下。
夏婉芝:“阿野哥,我的肩膀好疼。”
夏婉芝说着拽了拽肩带,露出的肩膀青紫一片,明明一看就是旧伤,可偏偏成功的让傅星野转移了注意力。
他哪里还有心关注沈荞,立刻公主抱起夏婉芝大步朝外走。跨过沈荞时,沈荞再也撑不住地拽住他的裤脚。
沈荞大口喘息,像是离水的鱼:“带、带我去医院。”
她的肚子好疼。
傅星野眼底划过犹豫,夏婉芝却哽咽:“沈小姐,你不要再装了好么,你先是跟踪阿野哥到这里,又偷听我们讲话,现在看阿野哥要带我走,又故意装病。阿野哥不喜欢这种小心机的。”
闻言,傅星野的脸色越发沉冷。是了,沈荞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上次医院见面也是,借口说体检,或许从一开始就在跟踪他。
他的表情十分难看,看向沈荞的神色已经没了半分温度。
他用力的抽出自己的裤脚,不顾她痛苦神色,毫不犹豫地越过了她。
沈荞倒在地上,周身暗光闪烁,视线越来越模糊,可她仍看的真切。
躺在傅星野怀里的女人,对她露出一抹挑衅,用口型对她说出两个字:
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