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唯一的子嗣
“昀郎。”
细密的吻落在她的颈侧,锁骨。
云雨初歇,温絮已是浑身酸软。
可饶是如此,她还要强撑着身子坐起来,端起已变凉的汤药。
一只大手却从身后揽过,将她重新带回暖衾之中。
宋昀将她圈在怀里,抵着她柔软的发顶,未散的情绪交织在奢靡的暖香之中,满是心疼:
“日后母亲为你求来的这些生子药方,都不必喝了。”
“从娶你进门那日起,我便允诺过,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哪怕没有孩子,那便没有孩子,我宋昀此生有你足以。”
温絮的眼底蒙着一层潮气,被他摩挲着肩头,像只柔软的狸奴蹭了蹭。
宋昀怜爱极了,替她拢过微散的碎发,认真道来:
“我爱妻是整个大邕的恩人,就算是身子受损,生不出子嗣那又何妨?谁敢多言,我便抄了他的家!”
温絮无力一笑,身子乏力到了极致。
当年宫变,她挟皇书冒死出宫,求来支援,保住皇室一脉。
然而却因此落下无法受孕的病根。
可宋昀与她青梅竹马,不顾阻拦,在宋家祖宗祠堂冒着风雪,跪了五天五夜,又去先皇面前磕头请旨,几乎豁出了半条命才排除万难,请来了一道赐婚的圣旨。
执意娶了她这个可能无法孕育子嗣的女子为妻。
并在先皇面前立下誓言,此生,非她不娶,永不纳妾。
宋昀捉住她的手指,放到唇边亲吻。
“絮儿,宋府传承固然重要,但若要以你的健康为代价,我宁可不要。”
“更何况,兄长不是说了么,等他凯旋而归,有了孩子便过继一个给我们。那是堂堂温将军,又是你的亲兄长,血缘亲厚,自当和亲生的孩子无异。”
“嗯。”温絮缩在他宽厚的怀里,沉沉睡去。
后日便是她夫君宋昀的袭爵宴。
自知宋昀这两日很是忙碌,温絮哪怕身子不适,也强撑着一大早醒来,去把府邸打理好。
大丫鬟云袖端着一锅热粥进屋,连忙扶着她去坐好。
“姑娘,侯爷临走前可是特意吩咐了,让您多睡一会!说是昨夜......您累着了。”
小丫鬟一边说一边脸颊还飞上两朵红云。
随后又马上把手里的热粥,跟献宝似的端过去:“这是侯爷今早天没亮便为你炖的燕窝粥。”
看着这碗热气腾腾的粥水,温絮的心头也涌上一股热意。
梳洗的丫鬟忍不住感慨:“要说还是咱们姑娘好福气,如今侯爷袭爵,跻身大邕权贵,往后就是众人敬仰的靖安侯了!姑娘就是侯夫人!”
云袖一听,挥了挥手,只道这丫鬟大惊小怪:
“这有什么?以前咱们姑娘受封入仕的时候你是没看见呢!姑娘当年乃是咱们大邕第一女官,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要不是......”
“云袖。”
温絮打断她,正要开口让她拿些蜜枣来,结果话还没说完,一股强烈的不适从腹部涌上!
她下意识地用手帕捂嘴,眼前阵阵发黑。
吓得云袖赶忙扶住她:“姑娘?!”
她略懂医理,自打姑娘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后,她便拜了个郎中为师。
于是云袖下意识地摸上温絮的腕骨。
然而下一刻,她脸色瞬变,难以置信地看向温絮,话都说不清了。
“姑,姑娘,你这,这是喜脉??”
温絮一僵,好似是做梦一般。
云袖强压心底那莫大的喜意:“不行,姑娘,我马上去请叶郎中为姑娘确诊一番!”
说完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温絮还没有缓过神。
三年前,郎中说几乎是无法受孕了。
可看到宋昀如此待自己,看到婆母日日礼佛祈求,她也很想与夫君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虽说并未报什么希望,可她该调理的身子,从未懈怠。
该吃的药方子,也没有落下过。
未承想,好消息真要来了?
泪意涌动间,叶郎中被云袖连拖带拽的催进来,得到确诊是喜脉之时,云袖开心的差点昏死过去!
她激动地掐紧自己人中,眼泪横流:“菩萨怜悯,姑娘终于得偿所愿!”
“我现在就把此事告诉老夫人,再火速派人去老侯爷那请回侯爷!”
这一刻,云袖巴不得站在城门上去通知全邕都的百姓,要告诉他们自家姑娘怀上孩子了!
才不是他们口中那个无法下蛋的母鸡!
然而温絮擦拭了眼角的泪意,阻止了她。
并看向另外一个梳洗丫鬟和叶郎中,说道:“此事暂且不要声张,我想亲自去老侯爷的府邸走一趟。”
云袖明白姑娘的用意,连忙下去备好马车。
但出府前,温絮特意交代云袖去拿一些上等的布匹首饰,还有那霜月表妹喜欢吃的甜糕带上。
云袖嘴巴一嘟囔,低声道:“姑娘,咱们都送了不少好东西给表姑娘呢,现在还得送吗?”
温絮浅浅一笑:“霜月虽然只是侯爷的义妹,并无血缘,但可怜家中遭难,她一个姑娘家无路可走才投靠至此。我这当嫂嫂的,理应关切。”
“一些身外之物而已,能为她改善生活,多给些又何妨?横竖我们都不缺。”
“姑娘心肠好,当初先皇陛下也是看姑娘善心,才允诺姑娘入仕。”
既都是过去的事了,温絮也就不提了。
如今的她过的也很幸福。
温絮他们一路疾行,心中就像揣了一团火,烧得她坐立难安。
似乎已经想到,宋昀得知消息后的震惊与狂喜。
然而等她到老侯府后,宋昀和老侯爷因要事入宫。
她只能先去后院等一等,管事说很快就能回来。
温絮按捺下心思,想着先去看看霜月。
后院厢房的门是虚掩着的,温絮正要抬手推门,忽然听到里头一道熟悉的声音,是宋昀的亲随,计都。
“表姑娘有所不知,方才侯爷听说您怀了小侯爷,那是高兴到不能自已,连带着所有吟霜院的下人都打赏了。”
“要不是宫里来人请走侯爷,这会侯爷定会来这,给姑娘一个正式的名分。”
“要知道,表姑娘怀的可是未来靖安侯府唯一的子嗣呢!”
第2章 休妻之名
温絮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里面又再度传来丫鬟狂喜的声音。
“姑娘!!计都公子方才还说,侯爷已经暗自吩咐了管事,说您以后的一切用度,都比照那位正房夫人的份例来呢!”
屋内的霜月,娇怯又掩不住的欣喜:“表哥他......当真这么说?当真那般开心吗?”
计都肯定点点头,就如平日代宋昀和温絮传话一般那般笃定:“千真万确。”
闻言,霜月那丫鬟已是喜不自胜:“表姑娘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也是侯府的大功臣。
侯爷表面是看中那正房夫人,可当初接表姑娘回侯府,不就答应姑娘了么!只要生下小世子,定会抬你做侧夫人,到时母凭子贵,谁还敢小瞧了您去?
更何况这些日子侯爷一下朝就来给你送好玩意,心里头多重视姑娘啊!”
霜月被说的娇羞,抚着腹部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然而门口的温絮,此刻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有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望着那扇虚掩的窗。
直到拿着礼品而来的云袖走进院子,她才转身。
云袖见她没进门,还一脸纳闷:“咦?姑娘怎的不进去?礼品我都拿来了,你看。”
她甚至还给码得整整齐齐。
温絮接过那些礼品,声音带着几分凉意:“先回府。”
“啊?姑娘不......不去看表姑娘吗?”
云袖好奇,但也跟着温絮走出小院。
偏偏两人刚走到堂院,府邸管事拿着一份文书,火急火燎地跑到温絮面前!
“夫人!夫人!八百里加急军报,指定要先给夫人查看!”
温絮眉头微蹙,想到是有关于兄长的,立刻拿来。
然,待她迅速展开军报,喉中生生涌上一股腥甜!
军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径直刺入她的心窝。
下一刻,忽地传来云袖和管事惊呼的声音:“姑娘!!”
“夫人!”
*
再次醒来时,温絮已经在宋府了。
屋外已天黑,云袖的眼睛哭成了核桃。
见她醒来,愣是爬起来擦干眼泪,替她掌灯。
“姑娘......”
她如今也知道,那份加急军报,乃是他们家大公子以身殉国的噩耗。
那是温家唯一留下的男子,也是他们家姑娘唯一剩下的哥哥了。
云袖想劝慰,却不知如何开口。
然而话到喉间,温絮提着无比沙哑的声音,招呼她去备马。
“我们需尽快赶往墨阳,兄长遭难,母亲一个人,恐怕扛不住此噩耗。”
云袖连忙点头,但回头又不忘提醒她:“可是姑娘,明日乃侯爷的袭爵宴,您是侯夫人,若忽然缺席,老夫人那边恐怕......”
“无妨,我留一封信即可。你备马一事不需报备管事的,从侧门走。”
免得遭遇阻拦,耽误时辰。
“那......也不要通知侯爷吗?”
温絮想起老侯府里那个正沉浸在幸福中的表妹,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
“如今霜月怀了他的子嗣,不必通知。”
“什么!?”
云袖一如被雷轰了一般!
“怎,怎么可能?侯爷与姑娘青梅竹马,视姑娘如他的命,怎么会与表姑娘同......同床共枕?她......”
“这些都不重要!”
温絮掐紧双手,极力压抑积聚在咽喉的冷意。
“回墨阳更重要。”
她唯一的哥哥,没有了。
云袖猛然回神,不再多言,手脚麻利地下去安排。
然而在温絮收拾细软之际,婆母杨氏急急赶来。
脸上带着无比的关切之意,似乎那封军报的内容,她也知道了。
“絮儿,温将军他......”哽咽之际,她忽然察觉到温絮是在收拾东西。
顿时眉头一紧:“絮儿,这......”
温絮没想到她会在此刻赶来。
不过既然都来了,她也不多言。索性把那封加急军报递上前。
“母亲,兄长殉国,我今夜就必须赶往墨阳。”
杨氏连忙点头,理解道:“此事我也知晓,母亲能理解你的急切心情,可是絮儿,明日乃我们侯府的袭爵大事,你可是侯府主母,哪能忽然缺席呢?”
“你兄长之事,目前还未传入邕都,或许你等明日宴席过后,你再......”
然而话还没说完,温絮已经斩钉截铁开口:
“母亲,兄长如此大悲之事,我怎能耽搁?夫君只是袭爵,哪能与我哥哥发丧相提并论?”
杨氏顿时脸色煞白:“絮儿!母亲知道你兄长殉国乃大悲之事,可昀儿的袭爵宴难道还是小事吗?到时整个大邕权贵皆会来府!你这个当家主母不在场,那怎么能行?
女子本以夫为天,更何况去墨阳路途遥远,也不在乎明日那一天的路程。待明日袭爵宴办完,我让侯爷与你一起回墨阳难道不行吗?”
温絮摇头,明确告诉她:“不行。”
正巧此时,云袖已经备马而来。
温絮不顾杨氏黑脸,拿起包袱便要往外走。
杨氏被气到身子发颤,言语强硬起来:
“温絮!昀儿刚袭爵,正是需要你在内操持,稳固局面的时候。哪怕你长兄殉国,也不着急着一时半会的丢下侯府摊子,只顾着你自己的娘家去!
侯府如今正是要长面子之时!难道一天都耽误不了?你哥哥横竖都已经没了,你早回一天晚回一天......”
系好包袱的温絮忽然停下手,她看向老夫人,咽下喉中的温热,字字句句,如刀割一般:
“我温家一府满门忠烈,独子长兄以身殉国,晚一天!都是我这当妹的不是。”
杨氏没想到她还说到自己头顶上去了,让她这个当婆母的在下人面前都失了面子。
一时间眸色忽然沉下!
“你就是如此对待昀儿对你的一片痴心?当初要不是昀儿不顾阻拦娶你,你如今又是个什么局面?
温絮,我今儿个就把话放这了,你若要今晚离开,那我明日便让昀儿与你和离!”
云袖吓得连忙转身,正要开口,温絮忽然走回书桌前。
杨氏以为她回心转意,眸色缓和下来:“你也莫怪母亲把话说的重,你要知道如今你已经是我们宋府的主母,孰轻孰重你心里要有杆秤。
更何况你哥哥的事情,我也不是不让你回去发丧,只是晚一天而已,也不会让他起死回生,你说是不是?”
她走至书桌前,正要握住温絮的手腕好意相劝,没想到,温絮竟然亲手写了一份和离书!
她摁下自己的手印,递过去:“母亲,今夜我还要赶路,等不到亲自给侯爷了,劳你转达。”
“你......”
杨氏还未反应,温絮已经拉着云袖,义无反顾地上了马车。
甚至杨氏都来不及阻拦,等反应过来追去时,马车已经动身了。
杨氏的眼底,此刻哪里还有方才那些温和,只有满满的怨毒。
“她真是好大的胆子!!仗着娘家功勋有皇室庇护,就敢为所欲为!也不想想她自己是个什么情况!
一只不下蛋的母鸡,真以为自己是凤凰了!要不是当初陛下出面,就算昀儿跪死了我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身边的老嬷嬷赶紧为她扇风,附和道:
“夫人,少夫人从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她到底是咱们大邕的第一名女官,能在陛下面前当事的,定是有手段,咱们不能与她硬刚。”
“女官?”老夫人冷哼:“也就是她娘家的功勋在护着!不然哪个女子上得了朝堂?!更何况她嫁进我们宋府就已经辞官,当真以为天还没变吗?”
“先皇驾崩,如今掌权的是那位摄政王,她离开宋府不过一名弃妇!哪里还能像先前那般风光无限!
再说她温家独子如今都战死沙场,娘家就一个病秧子母亲,哪来的底气让她如此放肆!”
她去书房,重写了一份休妻书。
随后唤来老嬷嬷,告知她:“她连夜离府的消息放出去,尤其是要让那林家二公子知晓才是。”
老嬷嬷知道那林家二公子素来仰慕少夫人,马上明白过来,老夫人这是要为少爷休妻做准备了。
若这墨阳之行,孤男寡女私通,就算是那皇室庇护,天下之人,都乃不耻!
休妻之名,稳稳当当。
第3章 一别两宽
马车疾行下,云袖红着眼睛,见姑娘不说话,她便忍无可忍地替自家姑娘打抱不平。
“姑娘为了要孩子,受了多少苦头!姑爷明明对姑娘这般爱意浓切,怎么能转头就和那表姑娘混迹一起,还弄出个孩子来?!”
“姑爷曾经对姑娘的誓言,竟不作数!怎么能如此负心?还,还欺骗姑娘说表姑娘是可怜来投奔,实则却是来金屋藏娇!亏咱们对那人掏心掏肺!敢情是引来一头狼!”
云袖越说越气,可她见到温絮苍白的脸色,又害怕至极。
“姑娘,你说说话啊,你这样我害怕......”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温絮的手,然而却在某一刻被温絮捂住了嘴。
因为此时马车外传来另外的马蹄声,急促不已。
云袖紧了紧神,很快他们的马车就被人挡下!随着马儿一阵嘶吼,车厢剧烈地前倾。
云袖赶紧抱住姑娘,慌了神。
但在温絮的眼神之下,她稍作平静。
紧接着马车门被人一把拉开。
看到来人,云袖本能的惊呼出声:“姑爷?”
那寒风裹挟着碎雪灌入车厢,满身风雪的宋昀顾不上解开披风,满脸担忧地握住温絮的手。
温絮还未来得及反应,宋昀竟然从温絮随身的荷包里,抽出那张她自己备好的那份和离书。
连带他从母亲那拿过来的那一封,毫不犹豫的撕个粉碎。
纸屑如同苍白的蝶,瞬间被屋外冷风卷走,湮灭无踪。
温絮眼睛一动,长长的睫羽上竟挂了晶莹的泪珠。
很快眼泪就顺着她的脸颊,缓缓而落。
她虽能做到决绝,可心里又怎能不痛?
她对宋昀是真心的,真心相悦,真心想和他共度一生。
所以她愿意为了他辞官,助他入仕,打理侯府,尽心尽力,只求一生安隅。也愿意为之努力,哪怕生育的希望很小,也不顾艰辛要为他生儿育女。
因为他当初不顾流言,不顾旁人目光,甚至连亲都可以断,仕途也可以毁,命都可以不要,只要娶她。
温絮很感激,也很感动。
为此陪着他从一个举子到正四品,再到如今袭爵成侯,看着他节节高升,却没想到是自己的步步倒退所成全。
才三年,诺言便不足为重。
不容她开口,宋昀已经急忙解释:
“絮儿,你不要生气。母亲是为大局着想,没考虑到你的心情。兄长殉国,我自是悲痛,今夜你要走,那我与你一起走!”
他替温絮擦干眼泪,却不知温絮此时已经心乱如麻。
计都所言,句句在耳。
霜月的开心,也时时在脸上挂着。
“昀郎,霜月是怀了你的子嗣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宋昀瞬间愣在原地。
片刻的沉默,温絮已经得到了最真的答案。
顿时她推开宋昀,忍着声音道:“你走吧,哥哥不想见你的。”
宋昀慌忙握住她的腕骨,急切之间无比诚恳说来:“絮儿!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我承认孩子也是我的,但并非我自愿!”
“是母亲为宋家着想,所以才借着我去看望老侯爷的机会,让我喝了酒,让我与霜月无意识之下做了错事!后来我也和霜月说了,只要孩子生下来,我会给予她补偿,从此再无瓜葛。”
“絮儿,这些年你为调理身子,吃了多少苦!!我于心不忍,不想让母亲再逼你了。所以既然事已成,我便想着顺水推舟,我再找机会和你请罪。”
他紧紧牵着温絮的手,声音无比温柔:
“絮儿,我和霜月本就是意外,后来又立下交易孩子的文书,只要孩子生下,她就彻底消失。孩子记在你的名下,我和你没有任何变化!
更何况,霜月与你有几分相似,孩子想必也有你的影子,往后外人也都会认为孩子是你和我所出,外面那些人自然也不会再对你说道什么。你说呢?”
然而温絮却垂眸抽出自己的手。
“你说你和霜月之事,皆因母亲而起。但实际上,是你把霜月接回侯府,也是你,说服霜月为你生孩子的,不是么?
你还说,等霜月生下孩子,便让她做侧夫人。可你忘了,你当初娶我之时,在先皇面前立下誓言,永不纳妾。”
“不是的,我那些话只是安抚霜月,但我只心悦你一个人,绝对不会......”
“如此一来,昀郎不仅欺骗了我,也在欺骗霜月。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被侯爷一家连哄带骗的生下孩子,到头来落个无名无分的下场,又何其无辜?”
宋昀脸色一怔!温絮强制镇定,压下隐隐发抖的掌心,心下生出寒意:
“自古以来,贪心是落不到好下场的。人不能既要又要,鱼与熊掌也不可兼得。”
“既然昀郎放不下孩子,我也忍不下,那便一别两宽。”
“云袖,送姑爷下马车。”
“絮儿!!”
宋昀一慌,猛地紧攥她腕骨。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温絮久积在心的怒意忽然涌来。
她狠狠甩开宋昀的手!又毫不犹豫地从座椅下方的包袱里,拿出了那卷当初祖父亲手写给二人的婚书。
当着宋昀的面,就如他撕碎和离书那般,将那婚书撕成几瓣!
她向来是知书达理,温柔小意,对他从未红过脸。
如今这般决绝,情绪大崩,到底是让宋昀真切的慌了。
他缓下声音,安慰道:“不要生气,絮儿你不要生气,都是我的错。”
“长兄殉国之痛我也尚且理解,我们的事,等你从墨阳回来再说。”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我先走,明日的宴席我会让母亲来打点,想必外人也知道你......”
“你走!”
她推开马车门,眼泪决堤。
云袖也是被吓了一大跳,连忙劝说着姑爷不要再刺激姑娘了。
宋昀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才离开这里。
等云袖一上马车,温絮亲自驾马,以极快的速度,让马车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之中。
“姑娘!你与姑爷相识相爱一场,婆家宽厚,姑爷敬爱,此番婚姻已是女子难得,只是孩子一事,姑娘切勿冲动,要谨慎而行啊!”
云袖担心不已地在想劝慰,可温絮却看过来,只说:
“我乃大邕第一女官,娘家满门忠烈!享誉军功。当初十里红妆与他成亲,数以万计的嫁妆贴补宋府,助他入仕。不该冲动,该谨慎而行的是他们宋府才是!”
“机会已给,他既不珍惜,我又岂会回头?莫说前方未知,哪怕前方无路,也总比回头坠入那深渊来得好。”
云袖张了张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