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穿越觉醒
“李锦纾!婉柔摔得起不来床,你还在这慢条斯理梳妆,你的心肠未免也太硬了!”
月白长衫裹挟着一阵寒气撞开雕花木门,苏文昭的声音像淬了冰,俊朗的眉眼拧成疙瘩,连最基本的躬身礼都省了。
李锦纾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头痛欲裂的不适感还没散尽,耳边这声斥责像针一样扎进脑海。
她抬眼看向铜镜,镜中映出一张明艳娇俏的脸:柳叶眉斜飞入鬓,杏核眼带着天然的水润,唇瓣是樱粉色,肌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这张脸与她穿越前有七八分相似,却更显稚嫩。
陌生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清晰得让人心疼。
原主为了让苏文昭进翰林院,在御书房外跪了两个时辰,膝盖磨破了皮,哭着求父皇给苏文昭一个机会。
嫁妆里那箱南海东珠,是母后攒了十年的宝贝,原主没舍得戴一颗,就被苏文昭哄去,转头给林婉柔打了套赤金嵌珠头面。
连城郊那百亩良田的契书,苏文昭说“苏家拮据,需周转”,原主也毫不犹豫地递了过去,可后来才知道,那田产被他换成银子,在城外给林婉柔买了座带花园的别院。
而苏文昭呢?除了大婚那晚,他再没踏进过主院半步。每日下朝后,不是躲在书房“苦读”,就是去西跨院陪林婉柔。
原主曾在窗外见过一次,林婉柔靠在他怀里剥橘子,他笑得温柔,那模样,是原主从未见过的缱绻。
原主今年才十九岁,虽说古代结婚早,但也是该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年纪,却为了苏文昭,活成了个连下人都敢暗地里议论的“痴傻公主”。
刚成婚时苏文昭还算温情小意,但被原主时时捧着,以自己为先,他仗着原主的痴心,在这公主府早没了半分驸马的恭顺。
原主为他求官时,他坦然受之;原主送嫁妆时,他照单全收;如今为了林婉柔,更是直接闯进来问责,仿佛李锦纾天生就该让着他们。
这是什么绝世恋爱脑?李锦纾都快被原主气笑了。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梳妆台上的菱花镜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彻底清明。
她不是那个恋爱脑的原主了,她是在现代职场摸爬滚打十年、靠实力站稳脚跟的华区总裁李锦纾。
连续加班猝死前,她刚签下一个上亿的合同,怎么也想不到,一睁眼竟成了古代的怨妇公主。
记忆里原主的痴傻与卑微,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中闪过,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掏空嫁妆、舍弃尊严,最后落得个被诬陷、被轻视的下场?
简直荒唐透顶!
李锦纾眼底掠过一丝冷冽,心中已有了决断:这桩婚事,必须离!她要拿回属于原主的一切,让这对渣男贱女付出代价,绝不能重蹈原主的覆辙。
“公主!我在跟你说话!”苏文昭见她不答,语气更沉,“婉柔现在还在哭,说怕你生气,不敢来见你。你倒好,一点愧疚都没有?”
李锦纾缓缓转过身,金步摇在发间轻响,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往日的柔顺:“驸马这话,是亲眼看见本宫推了林姑娘?”
苏文昭一愣,显然没料到向来对他言听计从的公主会反问。
往日里,只要他稍加指责,原主早该慌着解释、甚至低头认错了。
他定了定神,强撑着气势:“我虽没亲眼看见,但婉柔性子柔弱,无依无靠,怎会平白诬陷你?定是你见她在府中,心里不痛快,故意刁难!”
“刁难?”李锦纾嗤笑一声,抬步走到他面前。
她穿着石榴红的宫装,比苏文昭矮了半头,却凭着皇室与生俱来的威仪,让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本宫乃当朝嫡长公主,金枝玉叶,要想处置一个寄居在府中的外姓女子,何须用‘推搡’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她抬手,指尖划过腰间系着的双鱼玉佩。
那是父皇赐的,刻着“锦纾”二字,是身份的象征。
“这公主府是父皇亲赐,府里的规矩,是按宫规定的。你一个驸马,代管府中事务已是恩典,何时轮得到你,来指责本宫的不是?”
苏文昭的脸瞬间涨红,又慢慢泛白。
他最忌讳别人提“驸马靠公主上位”,可李锦纾的话,字字都戳在他的痛处。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李锦纾的目光压得说不出话来。
这眼神太陌生了,没有痴恋,没有讨好,只有冷静的审视,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声音发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以前是以前。”李锦纾打断他,目光扫过门外。
几个洒扫的下人正竖着耳朵偷听,原主顾及他的颜面,从不肯在外人面前与他争执,可她偏要让所有人都看清,这个被原主捧在手心里的驸马,是如何为了外人苛责自己的妻子。
“既然林姑娘伤得重,本宫这就传太医来。若是真查出重伤,公主府担着;若是查出来,她是装伤诬陷......”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按宫规,诬陷当朝公主,轻则杖责流放,重则......赐死。驸马,你说,本宫该按哪条办?”
苏文昭的脸色彻底白了,额角渗出冷汗。
他从没想过,李锦纾会真的提“宫规”。
毕竟公主以前连句重话都舍不得对他说,更别提拿“赐死”来威胁人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的搀扶声,林婉柔竟直接闯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襦裙,裙摆上绣着淡淡的兰草纹,头发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看起来柔弱无依。
可李锦纾一眼就注意到,她扶着丫鬟的手,指节泛白,掌心却没有半点擦伤;裙摆虽然沾了点灰,却干净得不像从台阶上摔过的样子。
“表哥,你别为了我跟公主争执......”林婉柔走到苏文昭面前,声音细若蚊蚋,说着就要屈膝下跪。
“公主殿下,是婉柔不懂规矩,不该在花园里碍着您的眼,求您别怪表哥,要罚就罚我吧......”
苏文昭立刻慌了,连忙上前扶住她,语气里满是心疼:“你身上还有伤,怎么能下跪?快起来!地上凉!”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林婉柔的胳膊,指尖还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那模样,比对待李锦纾这个正牌妻子还要上心十倍。
李锦纾冷眼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口:“林姑娘,未经本宫传唤,擅入内室,你懂不懂公主府的规矩?”
林婉柔的动作猛地一顿,哭声也戛然而止。她偷偷抬眼瞄了李锦纾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低下头,往苏文昭怀里缩了缩。
“我......我听说表哥和公主吵架,心里着急,忘了规矩......求公主恕罪......”
“忘了规矩?”李锦纾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林婉柔的裙摆上,“你说从台阶上摔下来,怎么裙摆上连点泥污都没有?掌心也干干净净。怎么?我公主府的地界能如此懂事,还专门给你挑个干净地方摔?”
林婉柔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苏文昭见状,连忙挡在她身前,对李锦纾道:“公主!婉柔已经够可怜了,你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家丑不可外扬,传太医来,岂不是让全京城的人都看我们的笑话?”
“家丑?”李锦纾挑眉,声音陡然拔高,故意让门外的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本宫被人诬陷推伤客人,是家丑;那你为了外女,指责自己的妻子,就不是家丑了?苏文昭,你别忘了,你能进翰林院、住这公主府,全都是靠本宫!若是没有本宫,你虽有状元之名,却也只能从苦差事做起,哪能像如今这般在翰林院清闲任职,还能享这锦衣玉食的日子?”
这话像一把尖刀,刺穿了苏文昭的伪装。
他的脸涨得通红,攥紧了拳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李锦纾说的是实话,可他早已习惯了原主的讨好,如今被当众戳破,只觉得颜面尽失。
就在这时,林婉柔突然捂住胸口,身子一软,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表哥,我......我头晕......”
苏文昭立刻慌了神,也顾不上和李锦纾争执,连忙抱起林婉柔,对李锦纾道:“公主,我先送婉柔回去,这事我们晚点再谈!”
他抱着林婉柔,几乎是狼狈地转身就走,连最基本的告退礼都忘了行。
走到门口时,林婉柔还不忘回头看了李锦纾一眼,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李锦纾看着他们匆忙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抬手揉了揉依旧发胀的太阳穴。
“公主,您没事吧?”春桃看着李锦纾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刚才公主和驸马的争执,让她心惊胆战,可她却觉得,今日的公主,似乎比往日更有主心骨了。
李锦纾摇了摇头,对春桃道:“去传太医,让他直接去西跨院。再让人把府里所有的账本都送到书房来,本宫要亲自看看,这三个月来,我的嫁妆都花到哪里去了。”
春桃愣了一下,连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李锦纾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院子里的牡丹开得正盛,姹紫嫣红,一片热闹景象。
原主最喜欢牡丹,说牡丹是花中之王,配得上她的身份,可苏文昭却从未陪她看过一次。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牡丹的清香。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为爱痴狂、任人摆布的熙宁公主。那些欺辱过原主的人,那些觊觎她权势和财富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二章 追查账本
李锦纾来到书房时,春桃已经让人把账本都搬了过来。
厚厚的十几本账本堆在紫檀木书桌上,封面是暗红色的锦缎,绣着精致的云纹,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用小楷写着“熙宁元年三月至六月公主府用度账”,字迹娟秀,正是原主的手笔。
原主生前从不敢碰这些账本。
苏文昭先前常说,妇人管账多有疏漏,会让人笑话。
于是原主为了全驸马的颜面,就把府中财政全权交给他。
却没料到,这所谓的“管好家”,竟是把她的嫁妆当成了林婉柔的零花钱。
李锦纾坐下,随手翻开一本。账本上的记录很详细,每一笔开支都写得清清楚楚,可越往后翻,她的脸色就越冷:
“三月十五日,购赤金嵌珠头面一套,赠林氏婉柔,耗银五百两;”
“三月二十日,定制素色襦裙五套、云锦披风一件,赠林氏婉柔,耗银二百两;”
“四月初三,购人参、燕窝、东阿阿胶等补品,供林氏婉柔食用,耗银三百两;”
“四月十八日,在城外购置别院一处,赠林氏婉柔,耗银三千两;”
一笔笔记录,像针一样扎在李锦纾心上。五百两银子的赤金头面,足够普通百姓一家生活十年。
三千两的别院,更是相当于一个中级官员一年的俸禄。
原主自己平日里省吃俭用,连一支新簪子都舍不得买,却把自己的嫁妆大把大把地花在林婉柔身上,只为了换苏文昭一句虚情假意奉承。
“公主,负责采买的王管事来了。”门外传来春桃的声音,带着一丝怯意。
王管事是苏文昭从苏家带来的远房亲戚,平日里仗着苏文昭的势,在府里很是嚣张,下人们都怕他。
“让他进来。”李锦纾合上账本,语气冰冷。
王管事很快走了进来。他约莫四十岁年纪,穿着一身青色的管事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可看到李锦纾冰冷的眼神时,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王管事,”李锦纾拿起账本,翻到记录赤金头面的那一页,推到他面前,“账上记着,上个月十五,你为林姑娘买了一套五百两银子的赤金头面,本宫怎么从没见林姑娘戴过?”
王管事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他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支支吾吾地说道:“回......回公主,那些首饰......林姑娘说样式不合心意,就......就收起来了......”
“收起来了?”李锦纾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五百两银子的首饰,你说收起来了?那你倒是说说,她收在了哪里?你现在就去取来,本宫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样式,能让林姑娘看不上眼!”
王管事的身子抖了一下,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公主明鉴!奴才......奴才真的不知道林姑娘收在何处啊!那些首饰确实买了,是......是驸马爷让奴才买的,奴才只是照办而已,不敢有半点私心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瞄了一眼门口,显然是在盼着苏文昭能及时出现救他。
李锦纾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果然是苏文昭的人,出了事就想把责任推给主子,半点担当都没有。
李锦纾站起身,走到王管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驸马让你买,你就买?你可知府里的开支,都是本宫的嫁妆?驸马有没有跟你说过,动用嫁妆,需得本宫的同意?”
王管事的头磕得更响了,额头上都渗出了血:“奴才......奴才以为驸马爷的话,就是公主的话......求公主饶命啊!”
李锦纾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你拿着本宫的银子,讨好外女,还敢求饶?春桃,”她转头对门外喊道,“把王管事带下去,关进柴房,等候发落!”
春桃连忙应道:“是!”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苏文昭快步走了进来,看到跪在地上的王管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公主!你这是做什么?王管事是府里的老人了,不过是买错了一件首饰,何必这么苛责他?”
李锦纾转过身,看着苏文昭,语气平静:“本宫的嫁妆,被人挪用给外女买首饰,本宫不过是问了几句,就成了苛责?”
苏文昭上前一步,想扶起王管事,却被李锦纾拦住:“驸马别急着护着他。本宫问你,城外那处三千两的别院,也是你让王管事买的吧?”
苏文昭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有些闪躲:“是......是我买的。婉柔无依无靠,我想着给她找个清净地方,也好让她安心住下......”
李锦纾不耐烦听他解释,直接打断,拿起账本翻到记录别院的那一页,递到他面前,“这三千两银子,是本宫嫁妆里的田产变卖所得。驸马动用这笔钱时,问过本宫的意见吗?”
苏文昭的脸涨得通红,强撑着辩解:“我......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些小事。我们是夫妻,你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吗?”
“夫妻?”李锦纾嗤笑一声。
夫妻?他也配提“夫妻”二字?从他挪用嫁妆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只剩下算计和利用了。
她看着苏文昭理直气壮的样子,心中的念头愈发坚定:和离之前,一定要让他们把欠原主的,一点一点全部吐出来!
“夫妻之间,该有尊重,有坦诚。可你呢?拿着我的嫁妆讨好外女,背着我给她买别院,甚至连一句招呼都不打。苏文昭,你把本宫当什么了?当你的银库,还是当你和林婉柔攀附权贵的垫脚石?”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刺穿了苏文昭的伪装。他的脸色从红变白,再变青,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公主!你说话太过分了!我对婉柔,只是兄妹之情,你别胡思乱想!”
李锦纾不屑挑眉:“兄妹之情,需要你把她接进府中常住?需要你用我的嫁妆给她买首饰、买别院?需要你为了她,一次次指责本宫?”
苏文昭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死死地盯着李锦纾。他从未想过,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公主,会变得如此伶牙俐齿,如此咄咄逼人。
就在这时,春桃匆匆走了进来,躬身道:“公主,太医到了,就在府门外。”
苏文昭眼睛一亮,连忙道:“公主,太医来了也没用,婉柔只是小伤,何必劳烦太医跑一趟?我看还是让太医回去吧。”
他生怕太医查出林婉柔装伤的事,到时候不仅林婉柔难堪,他也会颜面扫地。
“林姑娘说自己伤得重,本宫身为公主,自然要亲自过问。若是太医查出她真的伤了,本宫会好好补偿她;若是查出来,她是装伤诬陷......”
她顿了顿,看向苏文昭:“那本宫就只能按宫规处置了。驸马,你不会拦着本宫吧?”
苏文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李锦纾这是在威胁他。
若是他拦着,就等于承认林婉柔是装伤;若是不拦,一旦太医查出真相,林婉柔就完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李锦纾的目光压得说不出话来。
“春桃,”李锦纾对春桃道,“先招待太医喝口茶,本宫随后就到。”
“是!”春桃应道,转身走了出去。
苏文昭看着李锦纾平静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也顾不上再与李锦纾争执,连忙抬脚追着春桃往外走,脚步急切得几乎带起风。
走到走廊转角处,他猛地停下,招手唤来自己的贴身小厮阿福,压低声音快速吩咐了几句,眼神凌厉又紧张。
末了,他死死攥住阿福的胳膊,一字一顿道:“记住我说的话了吗?一定要小心,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阿福脸色发白,连忙点头:“驸马放心,小的绝不敢出错!”
苏文昭这才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往西跨院走去——他必须赶在太医诊治前,和林婉柔商量好对策。
第三章 赶走
李锦纾处理完王管事的事,又翻了两页账本,才慢悠悠地往西跨院走去。
春桃被她派去前院招待太医,此刻想必正在奉茶寒暄,她并不着急,反正该来的总会来,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这对男女。
刚走到西跨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苏文昭压低的安抚声,夹杂着林婉柔断断续续的啜泣,显然两人正在商量着什么。
李锦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推门走了进去。
西跨院的陈设精致得不像话。
紫檀木的梳妆台,上面摆着一排排的首饰盒;窗边放着一张贵妃榻,铺着上好的云锦垫子;连墙角的花瓶,都是官窑烧制的青花瓷。
这些东西,大多是用原主的嫁妆买的,可原主的主院,却连一件新家具都没有。
林婉柔半倚在榻上,见到李锦纾进来,身子猛地一颤,连忙用手帕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哭得更小声了,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苏文昭则迅速站起身,挡在林婉柔身前,像一堵护墙,只是眼底的慌乱还未完全褪去。
两人刚说完话,气氛还带着几分紧绷,李锦纾的突然闯入,让西跨院的空气瞬间凝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春桃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寂:“公主,张太医到了。”
话音刚落,张太医提着药箱走了进来,躬身行礼:“臣参见公主殿下。”
“张太医免礼。”李锦纾走到桌边坐下,语气平静,“劳烦太医给林姑娘诊治一番,她总说自己从台阶上摔下来,伤得很重,连床都下不了。”
张太医应道:“是,臣遵旨。”
他走到林婉柔面前,示意她伸出手。
林婉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右手伸了出去。
张太医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皱着眉诊了片刻,又让她抬起腿,检查了一下她的膝盖和脚踝。
“怎么样,张太医?”苏文昭急切地问道。
张太医站起身,躬身对李锦纾道:“回公主殿下,这位姑娘脉象平稳,并无大碍。膝盖和脚踝处也没有淤痕和肿胀,只是......”
“只是什么?”李锦纾追问。
“只是这位姑娘的掌心和裙摆都很干净,没有半点擦伤和泥污。”
张太医谨慎地措辞,“若是从台阶上摔下来,即便伤势不重,也该有这些痕迹。依臣之见,这位姑娘的‘伤’,恐怕是......刻意为之。”
林婉柔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她猛地从榻上滑下来,双膝跪地,砰砰地给李锦纾磕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公主殿下,是婉柔错了......是婉柔一时糊涂,不小心崴了脚,却怕表哥责怪我毛手毛脚,就......就谎称是被人推搡摔了下去......”
她额头很快磕得发红,却依旧不停,“求公主殿下饶了婉柔这一次吧,婉柔再也不敢了,以后一定谨守规矩,绝不敢再欺瞒任何人!”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抬眼瞄苏文昭,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无助,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而非自己犯了错。
苏文昭见状,心疼得不行,连忙上前一步制止她继续伤害自己。
脸色有些难看的看向李锦纾,嘴上倒是软化了几分,不似昨日嚣张:“锦纾,婉柔年纪小,一时糊涂说错了话,并非有意欺骗,不过只是小事而已,你为何非要咄咄逼人。”
张太医在皇宫行医数年,这种场面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他垂下眼睛假装没看到,躬身恭敬对对着李锦纾道:“若是公主需要,臣可以写下诊断书,送到太医院存档,以备查证。”
都是老狐狸。
李锦纾虚扶了张太医一把:“那就有劳张太医了,本宫可不想留下什么苛待孤女的名声。春桃,送送张太医。”
“是,殿下。”
春桃趾高气昂的瞪了眼缩在苏文昭怀里,瑟瑟发抖的林婉柔,恭敬的将张太医送走,走时顺势给他塞了个大大的荷包。
“林姑娘,”李锦纾看向跪在地上的林婉柔,语气冰冷,“你口口声声说本宫推你,让驸马对本宫兴师问罪,如今太医的诊断就在这里,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林婉柔的眼泪掉得更凶了,额头上的红痕渐渐泛起淤青,她有些站立不稳,正要跪下继续磕头,就被苏文昭死死扶住了。
“是婉柔的错......是婉柔鬼迷心窍,嫉妒公主殿下深得表哥敬重,就想让表哥多关心我一点......求公主殿下大人有大量,饶了婉柔这一次吧......”
她哭得撕心裂肺,却半句不敢顶撞李锦纾,只是一个劲地认错、求饶,把自己的隐忍和示弱发挥到了极致,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真会以为她是个受了委屈的可怜人。
不过不得不说,瞧着确实可怜。
若是换了原主,恐怕早就心软了,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安慰她。
她李锦纾在职场摸爬滚打十年,什么招数没见过,卖惨博同情?她还真不吃这一套。
“想让驸马关心你,就可以诬陷本宫?”李锦纾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按宫规,诬陷当朝公主,该杖责三十,流放三千里。不过,看在驸马的面子上,本宫可以饶你这一次。”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但你必须离开公主府,明日一早就走。城外的别院是用本宫的嫁妆购置的,本宫会派人收回;你在这里用本宫银子买的所有首饰、衣物,也一并留下,不准带走分毫。”
林婉柔眼泪流得更汹涌了,不顾苏文昭的阻拦,又直直跪了下去,怯怯拉住苏文昭的衣角,声音微弱又带着无尽的可怜:“表哥,婉柔知道错了。婉柔真的无处可去啊......”
她抬头看着苏文昭,泪眼婆娑,睫毛上挂着泪珠,“若是离开了公主府,婉柔一个孤女,无依无靠,说不定会冻饿而死,或是被坏人欺负。求表哥求求公主,再给婉柔一次机会吧。”
她的声音细细碎碎,满是绝望,却始终不敢对李锦纾说一句重话,只是死死哀求苏文昭,把柔弱无依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苏文昭看着她额头的淤青和哭花的脸,心疼得不行,连忙弯腰想扶她:“婉柔,你别这样......”
“驸马若是舍不得,可以一同离去。”李锦纾冷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苏文昭的手僵在半空,扶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婉柔,又看向面色冰冷、眼神毫无波澜的李锦纾,心里又急又怒,却偏偏无可奈何。
如今李锦纾已经心存不满,若再忤逆她的意思,她一时生气闹到皇上面前,吃亏的只会是他和林婉柔。
林婉柔见苏文昭犹豫,哭得更伤心了,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懂事地松开了苏文昭的衣角,哽咽道:“对不起表哥,是婉柔让表哥为难了,都是婉柔的错,婉柔走就是了。”
她慢慢站起身,脚步踉跄,仿佛随时都会摔倒,“婉柔只求今后,表哥与公主能够保重。以后婉柔不再表哥身边,表哥切莫再与殿下置气,伤了你们夫妻情谊。”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转身慢慢向里间走去,背影单薄又可怜,每一步都像是在凌迟苏文昭的心。
苏文昭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李锦纾,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不甘,有心疼,却唯独没有半分对李锦纾的愧疚。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跟着林婉柔走进了内室。
李锦纾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苏文昭和林婉柔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可那又如何?
从今天起,游戏规则由她来定。
回到主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李锦纾没什么胃口,只让下人撤了晚膳,独自走到窗边出神。
晚风刚拂过发梢,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从房梁跃下,落地无声,仅单膝跪地时带起一丝极淡的气流。
“属下参见公主。”他声音压得极低,像融入夜色的私语。
“说。”锦纾头也未回,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