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比你重要
已经超过预计的起飞时间将近一个小时了,而裴屿之的电话至今打不通。
沈庭初不知第几次的抬腕看表,她眉心微拧,听到客舱内已经传来乘客不耐烦的嘈杂声响:
“到底还要等多久啊?我告诉你们,老子这次是去急着谈生意,要是耽误了,老子不告到你们倾家荡产!”
“这天气也没问题啊,怎么延迟这么久?”
“到底还能不能飞了?乘务员呢,退票,别浪费时间!”
沈庭初抿了抿唇,走出乘务室。
留在客舱的是今年才刚升上来的实习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眼眶都有点红了,见她出来,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急急跑过去。
“庭初姐......”
她低声说,“我们已经收到好几个投诉了,再这么下去,恐怕就......”
尽管飞机延误不是她们空乘可以控制的,但乘客所有不满的投诉最终都还是会落到她们身上,轻则绩效扣分,重则降级停飞。
沈庭初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而后温声开口:“本次航班延误为各位乘客带来的不便,我们感到十分抱歉,请各位乘客放心,我们航空公司一定会负责到底,后续也会为各位提供相应的补偿措施。”
她语气沉稳有力,总算是稍稍安抚住了躁动的乘客。
“庭初姐!”
后方通道,同事阿瑶急匆匆跑过来,凑到她小声说:“延迟起飞的原因弄清楚了,是,是裴机长,说有个情况紧急的病人,需要去S市治疗。”
说到这,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沈庭初的脸色,才补上后半句:“我听那些交接的护士说......是裴机长亲自把人抱走的,裴机长特别紧张,还有还有,那病人,管裴机长叫哥。”
沈庭初眸色微微一凝。
她和裴屿之结婚三年的关系,在航空公司里不是什么秘密,当初办婚礼时,甚至有不少同事,来喝过他们的喜酒。
阿瑶看过来的眼神透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同情,虽然说那病人一口一个哥哥的叫着,但怎么看都不像真正的兄妹。
沈庭初垂下眼睫,多少也猜出了那人是谁。
宋晴岚,裴屿之的学妹,再准确点来说,应该算是白月光。
也只有宋晴岚,才能让裴屿之紧张到这个地步,甚至到了可以违反规则的地步。
她淡声开口:“既然是病情紧急,延误起飞是正常做法,毕竟人命关天。”
公事公办的语气,阿瑶还有些犹豫:“可是......”
话音未落,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沈庭初抬眸看去,是裴屿之。
身形挺拔的男人走进VIP室,一向沉稳冷淡的眉眼中染着几分焦灼,连衣襟上染上大片鲜血都不甚在意,只俯身将怀里的人妥帖的放好。
宋晴岚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一手抓着男人衣角,单薄虚弱的模样,整个人显得削瘦纤薄,楚楚可怜。
她眼圈微红:“阿屿哥哥,我好怕......万一我坚持不到S市......”
裴屿之拿过毯子给她盖上,嗓音喑哑笃定:“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才站起身,视线落在一旁的沈庭初身上。
“照顾好她。”
沈庭初盯着那双墨黑眸子看了半秒,开口:“我会尽职。”
她作为空姐,本就有照顾每一位乘客的义务,更何况还是一位病人。
裴屿之大步去了驾驶舱,延误了一个多小时的飞机终于缓缓升空。
沈庭初将VIP室的空调温度调高,身后却蓦地传来宋晴岚的声音。
“喂。”
她回过头,原本搭在宋晴岚身上的毯子已经掉在了地上,宋晴岚脚尖踢了一下,明晃晃的嘲讽:“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屿之哥哥说吗,让你照顾好我。”
沈庭初没说话,只走过去将毯子捡起来,盖到了宋晴岚身上。
下一刻,宋晴岚又说:“去给我倒水,我要吃药。”
沈庭初去端了水杯过来,宋晴岚第一次嫌太冷,第二次嫌太热,第三次,她干脆将整个热水壶拿了过来,不管冷热现场调。
宋晴岚语带讽刺的丢下一句:“不愧是南航服务好评最多的空姐呢,真是无微不至,放心,回头我会和屿之哥哥说的,让他好好奖励你。”
沈庭初拧眉,她本来没打算搭理宋晴岚,却忽然注意到她拿出的药盒。
那似乎......并不是什么药。
而是普通的维生素C。
之前有段时间,她体内代谢紊乱,吃过一段时间的维生素,因此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神色凝重几分,伸手去拿那个药瓶想要看个仔细。
若那真的只是维生素,那宋晴岚的病情,根本没严重到要延误整个航程的地步!
宋晴岚眸底掠过慌乱,飞快的躲过她的动作,将药瓶藏了起来,肉眼可见的警觉。
“怎么,嫉妒屿之哥哥可以为了我耽误航程?”
她挑衅的扫了沈庭初一眼,“那还真是可惜了,就算你嫁给了屿之哥哥又怎么样,在他心里,我永远都比你重要。”
沈庭初脊背挺直,眸底一片冰凉。
话说到这里,她基本上可以确定,宋晴岚的虚弱,完完全全就是装出来的。
先不提维生素,就连她现在这副态度,也不像个重病在身,马上支撑不住的病人。
这并不是很高明的手段,宋晴岚的演技更是漏洞百出,但是......
裴屿之信了。
沈庭初闭了闭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裴屿之一路将宋晴岚抱进来,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焦灼,如同针扎一样,深深刺进她心底。
两个小时后,飞机稳稳降落。
裴屿之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宋晴岚一见到他,瞬间换了副表情,泪水说来就来。
“屿之哥哥......”
她哽咽着,似乎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我没事,沈小姐照顾得很好。”
话是这样说,她却手一抖,看似不小心的打翻了水杯,裴屿之一碰到那水的温度,神色不虞的看向沈庭初:“晴岚还生着病,你就给她喝冷水?”
宋晴岚梨花带雨:“屿之哥哥,你别怪沈小姐了,是沈小姐误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才......你别担心,我没事的。”
第2章 你要懂事点
裴屿之表情愈发沉了几分,斥责:“庭初。”
“就算是耍性子,也要看看场合,晴岚身体不好,你没必要这么折腾她。”
话音落地,裴屿之已经俯身将宋晴岚抱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出了客舱。
只留沈庭初一人站在原地,一点冰凉的讽刺自心底缓缓蔓延开,让她自嘲的勾起唇角。
真是可笑。
他们白月光拉拉扯扯玩情趣,拿她当play的一环呢。
不过也无所谓了。
这桩婚姻,本就是意外。
若不是当年大学毕业聚会,她阴差阳错走错了房间,又遇到被人下了药的裴屿之,事情是绝不可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结婚几年来,外界给她贴的标签一直都是心机上位,为了嫁入豪门更是不惜下药,脏水一盆接一盆的往她身上泼,就差把她写成狐狸精了。
更别提裴家人,一见面就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没一句好话。
沈庭初敛了眸色,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算算时间,三年也快结束了。
裴屿之直到深夜才回来。
沈庭初已经睡下了,迷迷瞪瞪间,熟悉的黑檀木气息靠过来,温凉的大掌扣住了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耳边传来男人低哑男声:“今天睡这么早?”
沈庭初挣扎两下没挣动,也懒得再折腾,眼皮都没掀一下:“不睡觉,难道还要去伺候你那位白月光?”
裴屿之笑了两声,胸腔沉闷的震动隔着衣料传递过来。
他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咬住她莹白的耳垂:“吃醋了?”
“......”
吃他大爷的醋。
裴屿之继续说:“跟你说过多少遍,晴岚是我学妹,当年她帮过我,我才多照顾她一点......今天的事是我太心急了,说话重了点。”
沈庭初一个字都不想说,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如藤蔓一般,将她的心脏都缠绕得密不透风。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不论裴屿之此刻有多亲密,说出的话有多温柔蚀骨,只要宋晴岚一个电话打过来,他都会毫不犹豫的赶过去。
沈庭初冷笑一声,话里带刺:“那不如你把她娶进来,我退位让贤,这样才能全方位的,更具体的照顾她嘛。”
她刚说完,腰间的手一下子加重了力道,裴屿之嗓音沉了几分,警告她:“又在胡说八道。”
似乎是要堵住她的嘴,下一刻,裴屿之欺身上来,扳住她的脸,低头吻她。
沈庭初终于被迫睁开了眼睛,眸底掠过一闪而过的厌倦。
平心而论,她其实并不讨厌和裴屿之上床。
机长是个对身体素质要求很高的职位,裴屿之每周雷打不动的去三次健身房,一次四个小时,但并没有练成那种很夸张的肌肉,而是薄薄一层,爆发力却很强,线条硬朗而利落。
当然,裴屿之身材好只是其一,其二便是他在床上技术也不错,很会照顾她的感受,在这方面,他们一直很合拍。
但也只有这方面了。
裴屿之看似清冷如高岭之花,相当禁欲,实则不然,每次在床上都不知餍足的一遍遍折腾她。
可现在,沈庭初没兴致配合他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身旁这个与她做尽亲密事的男人今天是如何抱着宋晴岚离开的,她心里就一阵阵的犯恶心。
沈庭初别开头,那个吻就落在了空处。
她表情很淡:“我很累了。”
裴屿之倒也不恼,贴着她的耳边说话:“怎么了,还生气呢?”
他一边说,一边更紧密的俯身过来,掌心已经轻车熟路的探进她的睡衣,顺着柔韧的脊骨一寸寸游移深入,牵起阵阵酥麻触感,如微弱的电流,顺着神经末梢流遍全身,沈庭初竭力想还要忍耐,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发出细碎的呻吟。
裴屿之喉管滚过两声轻笑,似乎是在得意自己对她身体的了解。
沈庭初咬牙,正欲使点力气推开身上的男人,就听到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原本暧昧旖旎的气氛好似一下掉入了冰水。
沈庭初记得这串铃声,是一首最近流行的情歌,是裴屿之给宋晴岚设的专属铃声。
果不其然,下一秒,裴屿之接过电话:“喂?”
骤然安静下来的房间内,连电话另一端宋晴岚委委屈屈的抽噎声都清晰可闻,裴屿之很快的答道:“我马上过去,你别怕,等我。”
挂断电话,他飞快的拿过随意搭在架子上的大衣,又弯腰在沈庭初长发上亲了一下,低声道:“晴岚那边出了点事,手术有问题,我得过去看看,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沈庭初压着火气:“你是医生还是仙丹,你去了,宋晴岚就能长命百岁万事无忧了?”
她语气难得的尖刻,裴屿之皱了皱眉,轻斥:“庭初,别闹。”
他用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作为安抚,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房门发出砰的一声响,不多时,楼下便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
裴屿之一夜都没回来。
沈庭初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晌午时分。
今天裴家有例行的家宴,以往这个时候,都是裴屿之带她一起过去。
沈庭初不想横生枝节,给裴屿之打电话,很快便被接了起来。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娇软的女声。
“喂?沈小姐呀。”
宋晴岚嗓音柔柔的,“你找屿之哥哥吗?不巧,我刚刚说想喝西区那家的甜汤,他去给我买了,走得太急,手机落在我这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你转达。”
沈庭初面无表情的挂断了电话。
但下一秒,手机震动一声,又是沈庭初,用裴屿之的微信给她发了消息。
是几张照片。
夜深人静的病房,裴屿之侧脸疲惫,却还是妥帖的捂住她挂吊针的手,免得放在外面受凉。
紧跟在后面的,是一句露骨的挑衅。
“沈小姐将自己老公调教得真好呢,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能不能也教教我呀?”
沈庭初盯着那照片看了两秒,利落的将裴屿之的微信拖进了黑名单。
她没再等裴屿之,起身洗漱换了衣服,独自去了裴家。
第3章 只能靠自己
裴家老宅坐落在城郊,是一座老式庄园,沈庭初下了车,刚进客厅,一眼就看到管家搀扶着裴老爷子出来。
见到只有她一个,裴老爷子脸上顿时不太好看:“屿之呢?”
沈庭初说:“不知道。”
“大概是在给哪个小学妹买汤吧。”
平时在裴家人,尤其是裴老爷子面前,裴屿之每每都要拉着她做出一副夫妻恩爱的样子。
三年下来,沈庭初早就演够了。
大概她话说得太过直白,裴老爷子明显噎了一下,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怒道:“你是干什么吃的,连个自己丈夫都看不住!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沈庭初轻哂:“我以为这是老爷子您裴家的家教如此,我一个外嫁女,怎么敢拦?”
这话实在是尖锐而讽刺,就差把老爷子的脸皮撕下来踩了,连一旁的管家都惊住了。
裴老爷子更是气得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指着沈庭初半天没说出来一个字。
沈庭初心里却畅快多了。
她早就想这么说了。
当初,她被误会给裴屿之下药爬了他的床,又被记者拍到传得满城皆知,逼得裴家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这门婚事。
在婚礼前夕,裴老爷子叫她过去,丢给她一份协议,直言裴家看不上她。
那时裴老爷子说的话,可比她刚刚说的难听多了。
那份协议的内容也很简单,她和裴屿之的婚姻维持三年,也算是面子上过得去,不会给裴氏集团造成什么负面影响,三年一到,她就老老实实收拾包袱滚出去。
至于裴屿之名下的产业,自然是要做财产公证,但如果她这三年表现不错的话,裴家会额外给她两百万,作为离婚补偿。
沈庭初面无表情,在裴老爷子彻底气厥过去前开口,语气淡的听不出情绪:“他不来不是正好,方便你谈离婚的事。”
裴老爷子走进书房时脸还是阴的,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直接丢到沈庭初面前,看来是早就准备好的:“看看吧,没什么问题就可以签字了。”
是离婚协议书。
沈庭初随意翻看了几页,里面的条款拟定的非常详细,是请了律师团队一条条定下的,可以说是从各种方面杜绝了她钻空子捞他们裴家一分钱的可能。
裴老爷子又撕下一张支票,放在桌上推了过来:“这是定金,只要你和裴屿之顺利离婚,余下的一百万五十万,会直接打到你的账户里。”
沈庭初没有犹豫,她拿过笔正欲签下自己的名字,书房门就被重重推开了。
裴屿之大步走了进来,一把拿过了离婚协议,当着裴老爷子的面撕得粉碎,面沉如水:“我不会离婚。”
裴老爷子脸色发青:“屿之!”
裴屿之对裴老爷子语气中的警告视若无睹,反而勾起唇角,握住了沈庭初的手腕:“老婆,缺钱可以找我啊,你要多少我不给你,何必为了区区几百万就把老公卖了?”
“我就值这么点?”
微凉的温度顺着男人掌心传来,沈庭初有些不适的挣扎了两下,却不想裴屿之力道出乎意料的大,甚至在她腕骨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爷爷,当初我娶庭初的时候就说过,既然选择了她,就不可能再离婚。”
裴屿之终于抬眼看向裴老爷子,眸色一片沉沉的黑,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硬,“如果您每次叫我们回来,都是说这件事的话,我想就没这个必要了。”
“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次再陪您吃饭。”
说完,他拉着沈庭初出了裴家,直到把她塞进车里,放开她的手,裴屿之才注意到她腕上痕迹。
沈庭初皮肤白且薄,很容易留下印子,裴屿之按了按太阳穴,抓住她的手腕,安抚性的揉了几下,动作竟出乎意料的轻柔。
“下次这种事,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他低着头,道,“老爷子年纪大了,性子古板,但我在这,他也不敢来硬的......”
话没说完,裴屿之掌心便是一空。
沈庭初将手抽了回去,声音冷淡:“你怎么知道,我不想离婚?”
裴屿之拧眉:“庭初,别说气话。”
沈庭初闭了闭眼睛,觉得没意思透了。
在裴屿之面前,她的每一次认真同他吵架,把她的愤怒说出来的时候,都好似无理取闹,像是小孩子的玩笑,也像是养的宠物伸爪子拆家引起主人注意力后,被随便摸摸头哄两下。
沈庭初开门下车:“我包忘记拿了。”
裴屿之还想伸手拉住她:“让管家送过来就行了。”
沈庭初已经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她去找裴老爷子要了一份新的离婚协议书。
回到车上时,裴屿之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微信界面,另一方的头像是一只粉红色的萝莉兔子。
是宋晴岚。
沈庭初没说话,看着裴屿之一边回消息,一边问她:“怎么去了这么久?”
“顺便去了下洗手间。”
她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丝异样。
裴屿之将她送回家后,便马不停蹄的去医院看宋晴岚了。
沈庭初没有在家里呆太久,她拖了个行李箱出来,开始着手收拾自己的东西。
这套别墅是她和裴屿之的婚房,尽管在这里住了三年,她能带走的东西却少得可怜。
裴屿之送的那些高奢珠宝一样都不能带走,用裴老爷子的话来说,只是暂时给她用,至于据为己有,想都不要想,不论是价格还是件数,管家那里都有登记。
换句话来说,就是给你看的,不是给你花的。
所以沈庭初干脆一次都没动过,裴屿之怎么送过来,她就怎么原样塞进衣帽间,甚至都不曾打开过。
最终,沈庭初带走的,只有自己买的一些衣服以及日用品,临走前,她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放在了卧室床头。
她打车来到之前租好的公寓,简单收拾了一下,才去公司上班。
沈庭初排班一向很满,有关系比较好的同事还打趣她,都嫁了这么有钱的老公,还要出来卷,简直不让她们活。
对此,沈庭初也只能顺着笑笑,不去解释。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唯一能靠得上的,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