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深秋的天气冷的人打颤,人迹罕至的庄子上少有人来,里里外外都是着萧条落败的景象,站在门廊下的女子身形纤瘦,只怕风再大点,人都能吹跑了去。
丫鬟从屋内拿个披风过来,满目担忧,“娘子,这门口风大,您可千万当心自己的身子。”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声音咳的惊天动地,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才好受似的。
丫鬟抚住她的背,无声的给她顺气,又赶紧将披风披在她身上,可这披风也是薄薄的一层,根本耐不住寒风。
于事无补。
“今儿是什么日子了?”
丫鬟:“进了十一月了,天这样冷,庄子上的炭火吃食撑不了多久了,郎君他应该快来了吧?”
蝶翅般的睫毛颤了颤,文殊扭过脸来,明艳的五官极为精致,只是瓷白如玉的肤色上多了一层病气,柔美又脆弱。
丫鬟看着她的侧颜不禁呆了呆,如此美貌的女娘,便是在整个暨京都不多见的,只是可惜出身低了些,否则也不会......
她在心里掐住话头,听见文殊说话。
“事到如今你竟还会相信他会来?”
丫鬟一惊,仓皇道:“娘子?”
在中秋夜被连夜送到庄子上,名为养病实则囚禁,到今时已有两月有余。
宁远侯府世代簪樱,宁远侯膝下的世子裴令均更是才华出众,文武双全,泠泠如天上月,不食烟火不下凡尘。
让京中多少女子瞻仰倾慕?
可就是这么个人,竟与她这罪臣之女有了一段情缘,仙君下凡尘,无怪乎京中人人言她德不配位颇有心计,巴不得裴令均休了她。
而今,也终于叫她们如愿了不是?
“砰”的一声。
毫无预兆的,屋门隔着院子,正巧能看见院门被暴力撞开,扔进来一个人。
那是庄子上干活的小厮。
“夫人!这些人硬闯进来,小的拦不住!”
小厮从地上爬起来,他身后乌泱泱进来七八个人。
为首的那个,文姝认识,是大夫人身边最得脸的曹嬷嬷。
“拦不住就别拦了。”在见到曹嬷嬷的这一刻,文姝不知怎的,自打来了庄子,飘了两个多月的心忽然安定下来了。
等了这么久的结局,到了。
“文姑娘是个聪明人,”曹嬷嬷揣着手,自始至终眼神都没忘文姝身上看一眼,多嫌恶似的,“知晓这到底还是裴家的庄子。既然是裴家的庄子,又怎么拦的了裴家人?”
里里外外全然把文姝当成外人。
丫鬟有些不服气,红着眼眶挣扎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娘子还是世子的人呢?”
声音虽大,听着却外强中干。
文姝喝止住她,“彩枝,别说了。”
“嬷嬷今日来是要干什么?”
声音平淡的很。
曹嬷嬷终于肯拿正眼瞧她一眼,稍一摆摆手,身边的两个侍卫便关紧了院门。
“听闻姑娘爱喝梨花醉,世子特意拿来给娘子尝尝。”
身后小厮端着一壶酒来,青灰的釉色同今日这天一样灰茫茫的,文姝了然,迟钝的眨眨眼,对彩枝道:“喝梨花醉配杏仁糕最为鲜美,彩枝,不如你去街上买些吧。”
“可...”
彩枝还欲再说,但见文姝眼神,嗫嚅应下了。
人走后,小厮奉来酒水在文姝手边。
她平静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捏在手心里,浑然不觉指尖冰冷,“他怎么不来送我最后一程?”
这话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若非曹嬷嬷在她跟前,都未必能听得见她这句话。
曹嬷嬷在外头站了许久,只觉得天寒地冻冷的很,蹙着眉不耐道:“世子与郡主大婚在即,可抽不出来功夫,所以只能让老奴代为转交了。”
竟马上要与郡主成婚了么?
也是,裴令均与郡主乃是青梅竹马,若非她横插一脚,他们早该遵从圣命成婚了。
耽搁至此,也幸而回到正轨了。
“文娘子,喝了吧。”曹嬷嬷催促。
“院里的几个丫鬟小厮说到底都是裴府的人,他们并无过错,嬷嬷会为难他们吗?”
大抵是人之将死,曹嬷嬷也拿话应着,“自然不会,娘子是自个儿病死的,只能说是命不好,干裴府的下人何事?娘子多虑了。”
“也是。”
文姝捏着酒杯,一饮而尽。
香甜清冽的梨子味道盈满口腔,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喝。
曹嬷嬷招呼两个人来,自个站远了些,“把她扶进去,再把门锁上,这寒冬腊月的冷死了,赶紧回去交差。”
丫鬟似是觉得有些不妥当,见两个侍卫将人拖了进去,小声道:“咱们不等人咽了气再走吗?”
曹嬷嬷垫着手帕拿起青釉色的酒壶,“这酒中之毒见血封喉,神仙来了也难救。”
门“哐”的一下被关上。
一口黑血呛咳出来,洇湿在素色的床褥上,文姝睁着双眼,眼睁睁看见屋门从外面被锁上。
大约是人死之间都会走马观花看过自己的一生。哪怕毒至肺腑,眼神涣散,视线模糊,她脑海中还是有个清晰的人影。
白玉澜袍青发带,风姿绰约如有仙资。
这样的人和她不该是一路人。
可她并未察觉,不可避免的落入一场被人精心算计的筹谋之中,最后变成这副模样。
毒液腐蚀脏器,抽疼的厉害。
文姝缩了缩身子,努力将自己蜷缩起来,抵抗铺天盖地的痛意。
“娘...好疼...”
“...疼...”
冷汗一层一层的冒出来,文姝想,如果人真的有来世,她再也不要遇见裴令均了。
广袖之中不知有什么物件掉出来,滚到榻边砸在地上,清脆的一声响。
质地极好的同心佩碎成几片。
榻上人双目紧闭,眉宇间凝着的痛色忽然一松,咽了气。
——
安阳城。
原先还是艳阳高照的天,下一瞬陡然阴云密布,惊雷震天,密密匝匝的雨珠如断了线的珠子,霹雳啪啦的砸下来。
院中的女婢“哎呀”一声,望着满院子的干药材,提气喊道:“快来人啊!快收药材!”
几个人遮着脸,忙不迭的跑过来。
院子一下子就杂乱起来了,含香捧着碗汤药从游廊走过来,喝了一声:“手脚都轻点,姑娘还睡着呢。”
第2章
含香关上屋门,这厢屋不算大,中间打了个隔断,里屋帷帐层层叠叠的落下,能看出女子卧睡其中的身形。
看样子是还没醒。
可汤药得趁热喝。
含香刚放下汤碗,便听见床榻那处窸窸窣窣些许动静,她一喜,轻唤道:“姑娘?”
无人应答。
含香忙上前,将素色的帷帐勾卷起来,这一低头吓坏了。
榻上女子一张瓷白如玉的脸满是痛苦的神色,一双青黛眉皱的死死的,嘴中亦喃喃有声。
含香伸手晃她,“姑娘?您可别吓奴婢啊姑娘...”
含香忙里忙慌,想要出门喊郎中来,正要起身手中忽然一紧,她顺着目光看过去,见人睁眼醒了,顿时喜极而泣。
“姑娘?您可终于醒了,奴婢都快吓死了。”
被唤作姑娘的人,眉眼精致,肌肤赛雪,是个略显稚嫩的女儿家,但此刻这位姑娘愣怔的看着含香,眨了眨眼,声音虚弱三分,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含香?你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吗?
死在了裴令均的青梅竹马绥安郡主手中。
含香自顾端药来,没注意到文姝的神色,“姑娘前日不慎落了水,烧了一多日,迟迟不见醒。”
文姝茫然。
含香抹干净泪,将药端到她跟前,担忧道:“姑娘您怎么不说话?难不成是烧糊涂了?”
文姝慢慢抱住膝盖,前一刻五脏六腑的绞痛感还叫她全身痉挛,痛的不能呼吸。
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她从那破败的别院死去,一睁眼,竟回到了三年前么?
还没遇见裴令均,还没有不可自拔的爱上他,也没有家破人亡,更没有喝下毒酒,一切都还在,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含香,我娘呢?文吉呢?”
含香吹冷了药,见她神情语气有些不太对,还当是落水一场变得敏感了些,也未曾多加注意,只道:“姨娘这会儿兴许在祠堂为姑娘祈福呢,小公子今日在学堂上学。”
她高兴笑起来,“奴婢这就唤姨娘过来,她见着您醒了,一定高兴。”
文姝点头又接过药,倚着背枕一勺勺的喝,苦涩的汁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她神色无波无澜,可眼睛还是发涩,药汁苦到了心里。
吃过药,周姨娘就来了。
周韵是文姝的娘亲,三十余岁,姿容甚佳,文姝这长相,多是随了周姨娘。
“娘...”文姝见她来,期期艾艾的唤了一声,鼻子一酸,忽的就落下泪来。
泪珠吧嗒吧嗒的掉下来,周韵看了心疼,坐在床边安慰她:“怎么还哭上了?”
她抱住周韵的腰,“娘...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周韵轻拍她的背,温和道:“为人母亲哪有不担心的?娘只怪没有保护好你。”
文姝偎在周韵怀里,听她道:“不过你昏迷这几天,齐家郎君倒是来看过你几次,娘瞧着他倒是个真心实意的,听说齐家正物色媒人登门呢。”
语气不言而喻。
文姝往床榻里缩了缩,装起来鹌鹑。
齐家郎君齐成轩,温文尔雅、端方知礼。前世他曾同她表露心意,诚意十足想要迎她进门。
只是,当时她一门心思都在裴令均身上,央着父亲拒了齐家的亲事。
后来,听说齐成轩娶了她的好友庄妍,只是不足半年,便因府妾杀妻一事闹得满城风雨。那时文家正被问罪,她也无暇细究这些。
前世庄妍到底是怎么死的?齐成轩当真是表里如一的正人君子吗?
文姝面上不显,含糊道:“是吗?”
见她身子还虚弱着,周韵也不多说,轻声哄道:“娘去给你做些吃的,你再歇一会,等晚上你爹爹下了值再去给他问安吧。”
文姝应了声。
含香打着帘子送周姨娘离开,文姝眨了眨干涩的眼,算算日子,齐家马上就该来提亲了...
——
修养半日,酉时初刻。
树荫下,文姝握着半卷伤寒论,正看的入神。偏院院门口,正有个半大少年冲进来,莽撞的像头小牛。
“阿姐!”
文姝眼神一动,书稍一偏,正见少年在她跟前站住,眼圈微红,万分埋怨似的,“你怎么才醒?我都以为、以为...”
他抿着唇,不肯说了。
来人正是文吉。
前世文家被抄家之后,他以罪籍充军,后来死在了战场上,尸骨无存。
文姝叹口气,故作轻松道:“身子乏倦,借着昏迷多睡了半日而已,瞧你急的。”
文吉怔然,看着文姝,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似的,还不等细究,院门口一人喘着粗气哎哟两声跨进门来。
朝文姝文吉做了个七拐八扭的辑,“郎君,您走的也忒快了,小的都跟不上...”
文吉心一沉,偏头往坐在圈椅上的女子脸上一瞧,果真见文姝没了笑脸。
“今日府上的马车又没等你们?”
小厮嘟囔道:“哪是府上的马车?分明都成了三郎君自个的马车了...”
“成武!”
小厮一顿,憋着口气告退了,文姝哪还能不明白?
“阿姐,你别听成武胡说,我这一路走来,既能强身健体,又不用碰见三哥,正乐的自在呢。”
文姝释然一笑:“那阿姐往后去接你好不好?”
文吉犹疑一瞬,别扭的嗯了一声。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文家的宅院内,主母薛氏及其膝下的一子一女才是文家正儿八经的主人。
可一旦文家遭难,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想到前世文家卷进的蔡相公贪污案里,文姝暗叹一声,这事她总得查清楚。
“走吧,随我去见爹爹。”
从邈思堂出来,天色都暗了。
周韵摆上了晚膳,等着姗姗来迟的一儿一女。
“娘!”文姝挨着周姨娘坐在一块,文吉显然沉稳许多,挨着周姨娘的另一边坐下。
桌上的杏仁糕热气腾腾,绵软到入口即化。
周韵给她夹菜,“既然身子好了,明日就跟着我去广福寺一趟。”
几乎是下意识的,文姝立马挺直了背,警惕道:“去广福寺做什么?”
若是没记错的话,她与裴令均的孽缘,就是从广福寺开始的。
第3章
文吉道:“娘怕你醒不过来,特意去广福寺添香许愿,你醒了可不得去还愿嘛。”
“也是,”文姝干笑道,不过她既然知道前世遇见裴令均的地方,这回避开他就是了,无论如何都不能重蹈前世的覆辙。
“那明日我和娘亲一块去。”
——
六月流光似火,还未到大暑之日,走在街上的人热的汗水涟涟。
周韵特意等到日头快下山的时候,才带着文姝出的门。
到了地方,婢子侧身打帘,日头落下,暑气渐渐散了,饶是如此,母女二人上了山头上的广福寺,还是热的面颊泛红。
文姝亦步亦趋跟在周韵身后,不敢多走一步,不敢乱看一眼,只求避开前世因果。
周韵信佛,每每来广福寺都要用上一碗斋饭,今日也是如常。
文姝陪周韵一道用膳,只个送膳的小师父还不稳当,斋饭硬生生撒在了文姝身上,小师父又弯腰又道歉,文姝没法,只得去偏室换衣裳。
含香送了衣裳过去,又守在偏室外头。
山头景色极好,绚丽流光彩云烧红了半边天际。
文姝换下弄脏的外衣,才系上腰带,脖颈处忽然贴上来一个冰凉的物什,她心一沉。
“别动。”
声音带着冷到骨子里的寒意,却又分外熟悉。是他。
身后有血腥味混着熟悉的冷香传来,文姝咬牙,冷汗渗出,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你想做什么?”
“我受了伤,外头又有人追杀我,我想请你带我出去。”
单是听声音,听不出背后之人伤势的轻重,但文姝记得前世她在山林中主动搭救裴令均的时候,他伤势严峻。
只不过,为何她明明避开了前世与他相遇的地方,却仍逃不过这个劫数呢?
文姝僵着身子没扭头,“公子说笑,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带着公子出去?更可况,公子也说外头有人追杀你。”
匕首推进了两分,沾着颈边细肉,随时都能割开似的。
“找个小厮,弄辆马车过来,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文姝咬牙,裴令均这样子是赖定她了,她就不信,这前世因就躲不过去?
“公子...”文姝适时柔弱,放低姿态,可怜道:“只要公子别伤我,我、我这就找人来送公子下山...”
颈边逼近的匕首略松了松,男子低声威胁,“就这么办,你要是不听话,早晚取了你性命,听明白了?”
男子声音冷极,寻常官家小姐听此威胁,断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当作玩笑,只能同意。
文姝抖着身子点头。
身后男子拿匕首拍了拍她的背,“走。”
得了命令,文姝挪着步子慢慢朝门口走去,自始自终都不敢回头看一眼。
临到屋门口,文姝猛地往前一扑,大喊一声:“救命!”
一扇木门被大力撞开,文姝踉跄往前跑去,几欲扑跪在石砖上。
含香匆匆扶她站稳,亦是惊恐万分,“姑娘,怎么了?!”
屋里的人没出来,文姝扭头,见屋门四敞开来,从屋梁上垂下的轻纱曼曼,轻纱后头的窗子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打开。
那人,估计是逃命去了。
文姝不担心裴令均方才的威胁,他还不至于跟一个素昧平生的姑娘过不去。
“没事,屋内方才窜出来一只好大的老鼠,将我吓了一大跳。”
含香重重歇下一口气,“没事就好,姨娘约莫也用完了斋饭,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府吧。”
文姝点头。
下了山,周韵和文姝各自上了马车。
天色暗了,挂着文府字样的灯笼悬在马车一角,微弱的灯光映射进来。
文姝刚一坐下就敏锐的察觉出不对劲来,马车里有淡淡的血腥味和那分外熟悉的冷香。
她一个激灵,冷汗下一瞬就顺着脊背流了下来。
紧接着,有人戏谑的声音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我请姑娘帮个小忙而已,姑娘又何必诓骗于我?”
文姝下意识循声看去,只见说话的男子穿着一身青黑色衣裳,倚着车壁,手中正把玩着一只小巧的匕首。
银光闪闪。
大写的威胁。
文姝头皮一阵发麻,她蹙着眉,低声问:“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裴令均从怀里摸出个暖白玉佩,丢在她面前的矮桌上,“文娘子走得急,玉佩落下了。”
文姝暗自深吸一口气,心道失算。
“公子所求未免有些强人所难,若真如公子所说,城门处想必正有人盘查...”
他匕首往前送了送,锋刃贴着她的脸,眉眼冷清,耐心告罄的样子,桀骜的假象从眸中一层层的褪下去,紧接着涌上来的是冷彻骨髓的杀意。
“帮,还是不帮?”
没得选择。
文姝闭了闭眼,半晌还是妥协道:“我尽力。”
裴令均满意的收回匕首,身子靠在车壁上卸了三分劲。胳膊上粗陋包扎过的伤口渗出血来,滴落在绒白色的兽皮毯上,格外醒目。
车轮碾在不平整的路面上,有些颠簸。
文姝点上檀香,浓郁的香气飘了一路,将将压下马车内的血腥味。
这车上备着些常用的药,文姝不吭声,没打算将药用在裴令均身上。
前世那毒酒入肚穿肠,疼的叫人记忆深刻,她没忘。
更何况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胁她,难不成还真觉得她有一副菩萨心肠,恨成这样也要施以援手不成?
裴令均就算此刻死在马车上,文姝也只会觉得解气。
谁让他不长眼,偏选了她的马车?
正想着,马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外头有人粗声粗气的说话,“例行检查,让马车里的人都下车。”
含香瞧一眼城门口忽然多了几倍人的阵势,面不改色道:“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这是县令府上的马车吗?”
城卫兵提着灯笼上前,果真瞧见了文府的字样。犹豫一下又坚持道:“上头有令,不管是谁的马车,都得查验!毕竟窝藏罪犯,可是杀头的罪名!”
拉扯的这档功夫,城巡兵已经察觉不对,七八个人按着腰间佩刀围住了马车。
一人严阵以待轻喝出声:“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