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仙界至高之巅、俯瞰万界轮回的观尘台下,云雾翻涌,霞光与星尘交织。
巨大的转生盘悬浮于虚空之中,其上古朴复杂的符文流转不息,散发着玄奥莫测的时空之力。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君,皱眉看向转生盘又一道仙帝印记彻底消散,他手指轻颤,指向熄灭的印记位置。
“第几个了?这都第几道分身下界了?”
每一次仙帝印记的熄灭,都代表着一道蕴含仙帝本源力量的分身在那方小世界历劫失败,彻底泯灭,堕入轮回。
白发老道君身后,站着一位白袍女仙君,望着转生盘核心那始终不灭、代表仙帝本尊的璀璨光点,由衷感叹:
“仙帝对仙尊......当真是情真意切!万载岁月,矢志不渝,纵使万劫加身,轮回颠倒,也要寻回仙尊!”
站在她身旁另一位玄袍男道君闻言,眉头紧锁: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以身入局,六生六世,哪一次不是分身尽毁,万劫不复!”
白发老道君眼见下方小世界光影的崩溃速度骤然加剧,他焦急地打断二人:
“两位道君莫要再吵了!快看!那方小世界本源已碎,转生盘要强行开启通道,送他们残魂堕入下一个轮回了!”
此时转生盘核心处那代表仙帝本尊的光点,竟脱离了原本的位置,化作一道决绝的金光,直冲向那刚刚成型的轮回漩涡!
玄袍男道君失声惊呼道:
“不可!帝上万万三思!分身入劫尚有回寰余地,本尊入劫则九死一生,再无退路!仙界......”
他的劝阻还未说完,那道代表仙帝本尊的璀璨金光,义无反顾地投入了转生盘中心那吞噬一切的轮回漩涡。
白发老道君盯着那道消失的金光,瞳孔骤缩,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
“晚了,帝上他......这次是本尊入劫了......”
观尘台上,万仙沉默,天地同悲。
唯有那转生盘,缓缓转动,预示着又一场以天地为局、以情为刃、以命为注的惊天棋局,已然在某个未知的角落,悄然落子。
————
春光明媚,暖风熏人,正是桃花烂漫时。
顾府后花园中,引活水为曲溪,白玉为渠,清澈见底。
溪畔遍植桃树,粉云如霞,落英缤纷,随流水缓缓而下。
精致的席案沿溪流两侧铺设,锦缎铺陈,玉盏流光。
京城贵女们身着春日华服,环佩叮咚,笑语嫣然;公子们则风流倜傥,或吟诗作对,或赏花观景。
空气中弥漫着桃花甜香、酒香与脂粉香,端的是人间极致的富贵风流。
今日是上巳节,更是顾家掌上明珠顾婉婉的及笄之日,顾府这曲水流觞宴,堪称开春以来京城最盛大的雅集。
顾老夫人端坐高位,看着满园春色与满堂贵胄,眼中精光闪烁。
她特意广发请帖,凡三品大员家中适龄的闺秀公子,几乎都收到了邀请。这用意,明眼人一看便知——顾家这朵最娇贵的花要开了,自然要引来最尊贵的蜂蝶。
就连皇亲国戚都赏脸到场,然而,最引人瞩目的,还是新帝的赏赐。
“圣旨到——”
内侍总管尖细的嗓音划破宴席的喧闹。
众人纷纷起身,恭敬垂首。
圣旨中溢美之词不绝,盛赞顾相国之功、顾家门楣之清贵,更着重嘉许顾婉婉“气运之女,天佑大余”。
随旨而来的赏赐被一一抬入,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了人眼。
“陛下隆恩,臣等感激涕零!”
顾相国率领全家叩谢天恩,声音激动。
新帝登基不久,根基未稳,对顾家如此厚待,这份圣眷,无疑给顾婉婉的身价又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众人的目光,或羡慕、或嫉妒、或探究,都聚焦在了今日的主角——顾婉婉身上。
她安静地跪坐在祖母身侧,低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面对这泼天的富贵和帝王的垂青,她脸上并无太多惊喜或激动,只有一种近乎沉静的温婉。
她微微欠身谢恩,姿态优雅无可挑剔,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臣女顾婉婉,叩谢陛下圣恩。”
众人只道是顾家嫡女,金尊玉贵,自然要千娇万宠。唯有顾老夫人和顾相国心中清楚几分缘由。
这孩子自出生起就与众不同。
婴孩时便异常安静,极少啼哭,一双眼睛看人时,仿佛能洞彻人心。
三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热,几乎夺去性命,太医束手无策之际,她却于昏迷三日后奇迹般自愈。
醒来后她的眼神更加沉静,似乎开了神智一般,经常对着虚空喃喃自语,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词语。
顾家请过高僧、道人,暗中探查,却都语焉不详,只隐晦提及此女命格贵不可言,大气运加身,需精心呵护,否则影响国运。
曲水流转,羽觞停驻。一阵清冽的春风拂过,卷起千片桃花瓣,洒落溪水宴席之上。
顾婉婉下意识伸出手,一片完整的、娇嫩欲滴的桃花瓣,恰好轻盈地落在她莹白的掌心。
花瓣触碰到肌肤的刹那,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种尖锐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悸痛毫无预兆地席卷了她。
眼前繁华的宴会景象瞬间模糊、扭曲,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极其破碎的画面:
——是刺目的金光,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是冰冷彻骨的黑暗,无边无际的下坠!
——是一个模糊却悲恸到极致的呼唤:“......婉儿......”
“唔......”顾婉婉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形微晃,几乎要支撑不住。
她猛地攥紧了掌心,那片柔嫩的花瓣瞬间被碾碎,花汁染红了她的指尖,像一滴血泪。
“小姐!”贴身丫鬟锦书最先发现她的异样,连忙低声惊呼,上前搀扶。
顾老夫人也立刻察觉,关切地看过来:“婉婉?可是身体不适?”
顾婉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莫名悸动和那股灭顶般的悲伤,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微颤:
“祖母勿忧,许是......被这满园的花香,熏得有些头晕了。”
她垂下眼帘,看着掌心那抹刺目的红,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刚才那是什么?那金光......那黑暗......那个声音......为何让她如此......痛彻心扉?
而此刻,远在重重宫阙深处,一位身穿黑衣金丝暗龙纹的男子正立于御书房的窗前,负手望着顾府的方向。
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古朴、刻有玄奥纹路的玉佩,那玉佩正散发着微不可查的温热。
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旁人无法理解的、沉淀了万载的痛楚与决绝。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千钧之力:
“第七世了......婉儿,无论付出何等代价,这一世,本帝定要......带你回天!”
一片桃花瓣被风卷着,轻轻撞在御书房的雕花窗棂上,旋即飘落。
凡尘的盛宴与仙劫的宿命,在这三月初三的桃花纷飞中,无声地、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第2章
顾府前院的喧嚣丝竹声隐约传来,更衬得栖霞阁内一片寂静。
顾婉婉已褪去了及笄礼服的华美外袍,只着一身素雅的月白寝衣,斜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
她确实累了。
那阵毫无预兆的心悸和脑中闪过的诡异画面,几乎抽空了她本就稀薄的气力。
三岁那场几乎致命的高烧,虽然阴差阳错地让她拥有了与这“神智”——
或者说,与胎中便伴生的灵宝“青青”对话的能力,却也彻底摧毁了她身体的根基。
这十多年来,顾家将她视若琉璃,百般呵护,珍稀药材如流水般滋养,才勉强让她磕磕绊绊长到了十五岁及笄的年纪。
即便如此,她也比寻常闺秀更加畏寒、易倦,经不得大喜大悲。
此刻,顾婉婉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榻边矮几上插瓶的一小枝桃花,花瓣娇嫩,与她毫无血色的指尖形成对比。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眉心微蹙,似乎在极力回忆和消化着什么。
【青青......】她在心底无声地呼唤。
【刚刚宴席上,那阵心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脑中那段......金光、黑暗,还有那个声音......是不是与你之前说的那个......仙界有关?】
这十多年来,青青一直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讲着一个光怪陆离、关于仙尊仙帝,六世轮回的故事。
她只当是这灵宝陪伴自己太过寂寞的呓语,直到今日,那切肤的痛楚和真实到可怕的画面碎片,第一次让她对青青的话产生了动摇。
识海中,一道微弱的青光雀跃地闪烁起来,一个清脆如碎玉的声音响起:
【主人!主人您终于相信了吗?!】
【苍天可鉴!也不枉费我青青这十多年来对主人的谆谆教诲、耳提面命啊!】
【我好激动!一定是帝上!是帝上感应到您了,是他来寻我们了!】
【那心悸和画面,肯定是帝上的气息,触动了您被封印在仙魂中的记忆!】
青青的反应异常激烈,青光在顾婉婉的识海里兴奋地盘旋,仿佛要冲出来一般。
顾婉婉缓缓睁开眼,眸子里不再是宴席上的沉静温婉,而是充满了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的声音在识海里显得有些艰涩:
【你说过,这一世......会有六个男人,为了我......陷入疯狂,甚至不惜一切?】
【那个......帝上,会是他们中的一个吗?】
这是青青很久以前无意间透露的“预言”,当时只让她觉得荒谬绝伦。
六个男人?为她疯狂?她这样走几步路都要喘息的病秧子?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如今,这预言似乎有了被证实的可能。
识海里的青光顿了一下,兴奋的情绪稍稍收敛,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苦恼:
【是......也不是。】
【哎呀,主人,这个我现在真的没办法跟您细说清楚!】
【天机......天机不可泄露太多,否则会引来反噬,对您对我都不好!】
青青的声音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委屈和急切。
【总之,帝上他......和他们不一样!非常非常不一样!】
【主人您只需要记住,刚才的感觉,就是证明!】
【是您的记忆开始松动了!是封印在您仙魂深处的过往,被帝上的力量牵引,想要破土而出了!】
“记忆......松动?”顾婉婉喃喃自语,声音轻若蚊蚋。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心悸带来的闷痛。
脑海中那些破碎的金光、无边的黑暗、悲恸的呼唤......难道真的是被尘封的“过去”?
就在这时,一阵更猛烈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袭来,比之前更加汹涌!仿佛有无数尖锐的碎片在她脑中冲撞、切割!
她闷哼一声,眼前发黑,手中的桃花枝“啪嗒”一声掉落在光洁的青石板上,粉嫩的花瓣摔散开来。
“小姐!”一直守在外间的丫鬟锦书听到动静,慌忙推门进来。
只见自家小姐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蜷缩在榻上,痛苦地喘息着。
“快!快请叶御医!小姐又不好了!”锦书的声音带着哭腔,惊慌失措地朝外喊道。
栖霞阁内顿时一片忙乱。
而识海中,青青的声音也变得焦急万分:
【主人!主人撑住啊!这是记忆冲击太强了!您的凡人之躯承受不住!】
【快!凝神静气!别去想!别去碰那些碎片!】
顾婉婉的意识在剧烈的痛苦和眩晕中浮沉,锦书的呼喊和青青的焦急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夜幕降临。
满树的桃花在暮色中失去了白日的娇艳,只剩下影影绰绰的轮廓。
————
栖霞阁内灯火通明,却笼罩着一层压抑的愁云。
顾老夫人坐在床边,紧紧握着顾婉婉冰凉的手,看着孙女苍白如纸的小脸,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自责,对着刚被请来的年轻御医连连叹息:
“叶御医,真是麻烦您深夜跑这一趟了。婉婉这孩子......唉,都怪老身!”
顾老夫人的声音带着哽咽:“白日及笄宴,光想着热闹喜庆,却没顾念她身子骨弱,定是累着了,才引得这旧疾又发作......”
叶宁安站在床边,身姿挺拔如修竹,身着太医院御医的石青锦缎常服,气质温润儒雅。
他微微躬身,声音清朗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老夫人言重了,此乃宁安分内之事。况且......”
他目光落在顾婉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婉婉妹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他口中的“一家人”,并非虚言。
叶宁安是顾府大房嫡女顾明月的未婚夫,两家早已下过聘书,只待吉日完婚。
按辈分,他确实是顾婉婉未来的姐夫。
他动作轻柔地拿出脉枕,示意锦书将顾婉婉的手腕放好,准备诊脉。
就在叶宁安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纤细腕骨的一刹那——
【主人!主人!快醒醒!别睡了!您的‘男人’叶御医来看您了!】
第3章
一个清脆、带着明显促狭和兴奋的声音,毫无预兆、清晰地钻进了叶宁安的耳朵里!
这声音......不是来自空气!它像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另一个微弱、疲惫,带着明显无奈和羞恼的声音,同样直接在他脑中响起:
【青青!你瞎嚷什么!】
【我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他和长姐是下过聘书的,是正经的未婚夫妻!才不是什么我的男人!】
【你再胡说,我......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这声音,叶宁安再熟悉不过,正是顾婉婉平日里那清越柔和的嗓音!
只是此刻带着病中的虚弱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意。
叶宁安瞬间被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难以言喻的惊骇淹没了!
他甚至能“听”到那个叫“青青”的声音在顾婉婉识海里的回应:
【哎呀,主人您别生气嘛!我这不是替您着急嘛!】
【您看,帝上的气息引动了您的记忆,现在连叶御医都开始对您‘春心荡漾’了!】
叶宁安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哐当!”他手中捏着的一片准备用来查看舌苔的竹片,因为心神剧震而失手掉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了房间的压抑寂静。
“叶御医?”顾老夫人被吓了一跳,疑惑地看向他:“您这是......?”
叶宁安猛地回神,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江倒海般的震惊,迅速弯腰拾起竹片,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歉意的、略带疲惫的笑容:
“抱歉老夫人,是宁安失礼了。昨夜整理太医院案卷睡得晚了些,方才有些走神,手滑了。”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顾老夫人不疑有他,只当他是劳累,关切道:“辛苦叶御医了,快坐下歇歇,喝口茶再诊脉也不迟。”
“无妨,先看婉婉要紧。”叶宁安重新坐下,指尖终于搭上了顾婉婉的腕脉。然而,他的心境却再也无法平静。
指下传来的脉象细弱、紊乱,气血两亏,确实是体虚劳神之症。但此刻,叶宁安的心思完全不在脉象上了!
叶宁安的目光复杂地落在顾婉婉紧闭的眼睑上。
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体弱多病、安静温婉的婉婉妹妹......
她身体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那个“青青”是什么?她口中的“帝上”又是谁?
还有......她似乎极力否认青青关于“他是她的男人”的说法,强调着他和顾明月的婚约......
这让他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松了口气?还是......一丝微不可查的失落?
【完了!主人!叶御医现在看您的眼神好深情!他已经开始迷恋您了!他要为您坠入爱河了!】
青青在顾婉婉识海里急得团团转,青光乱闪。
顾婉婉似乎也感应到了叶御医异常的注视,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眉头锁得更紧,额头的冷汗更多了。
识海中,青青的声音带着委屈和急切,还在试图说服顾婉婉:
【主人!您怎么能不相信我?!】
【我说的都是真的!千真万确!这个叶宁安,他就是您前世的男人啊!】
【他前世也是个大夫,医术高明,一心一意陪在您身边,守护您,照顾您......后来为了您......他竟然......】
青青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顾婉婉捕捉到青青话语里的关键信息,一种强烈的不安让她在识海里追问:
【叶御医......怎么了?青青?他为了我......做了什么?】
青青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断断续续,仿佛在对抗某种强大的禁制:
【他......青青不能说!真的不能说!是帝上!帝上不让我告诉您!】
【总之就是......为您赴汤蹈火,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青青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悲怆。
“他为了我......死了......”
这句清晰无比、带着巨大痛苦和确认的低喃,并非来自识海,而是从顾婉婉苍白的唇间逸出!
仿佛青青那句“粉身碎骨”瞬间击碎了她识海深处的某道屏障,一个冰冷的、残酷的、带着血色的“事实”直接冲破了她的理智,被她无意识地宣之于口!
随着这句话,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没入鬓角的乌发中。
这滴泪,这声低喃,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叶宁安的心上!
他搭在顾婉婉腕上的手指猛地一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而陌生的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
这股悲伤来得如此汹涌,如此真实,如此......熟悉!
仿佛早已镌刻在他的灵魂深处,只是被遗忘得太久太久。
他看着顾婉婉眼角那滴泪痕,看着她即使在昏睡中也紧蹙的眉头,那痛苦的神情像一根针,深深刺痛了他。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他——他想抚平她的痛苦,他想擦去那滴泪!
一向克己复礼、谨守分寸的叶御医,手竟然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地、极其轻柔地伸向顾婉婉的脸颊。
目标正是那抹刺眼的湿痕!
【主人!叶宁安他......他伸手了!他想触碰您!】
青青在识海里尖叫,声音带着惊恐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就在叶宁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顾婉婉肌肤的前一刹那——
“叶御医?”
顾老夫人关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她放心不下孙女,想近前来看看情况。
这声呼唤如同惊雷,瞬间劈醒了沉溺在陌生情绪中的叶宁安!
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微风。
一股强烈的、被窥破心事的慌乱和后怕席卷了他。
他在做什么?!
他可是顾明月的未婚夫!
仅仅是因为听到了一些荒诞的“前世”之言,感受到一股莫名其妙的悲伤,他竟然做出如此逾越的举动!
叶宁安迅速收敛心神,强迫自己恢复成那个温润持重的御医模样。
他站起身,迎向近前的顾老夫人,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老夫人,婉婉妹妹的脉象是体虚劳神,心绪激荡所致,并无性命之忧。”
“我开了一副安神定惊、补气养血的方子,让锦书随我去抓药煎服即可。让她静养几日,自会慢慢好转。”
顾老夫人连忙接下药方,转身吩咐锦书抓药。
叶宁安的目光再次瞥向榻上的顾婉婉,那滴泪痕还在,而她似乎因为刚才无意识喊出的那句话,陷入了更深沉的昏睡,眉宇间的痛苦却并未消散。
“前世的男人”......
“赴汤蹈火,粉身碎骨”......
“他为了我......死了”......
这些词语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叶宁安的心底。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桃花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