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大火漫天!
烈焰舔舐着四肢百骸,姜蘅芜被铁链锁在床上,细细的胳膊上满是疤痕,针扎,刀割,鞭挞,火烤,触目惊心!
浓烟刺鼻,她咳得撕心裂肺,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呼呼呵呵的音节,她的嗓子早就被毒哑了。
臃肿的老男人在她身边,前一刻还在撕扯着她的衣裳,露出淫笑,此刻却满脸惊恐,像是看疯子似的看着她。
“贱人!松手!你胆敢放火,谋杀亲王,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啪的一声,老男人狠狠地给了姜蘅芜一巴掌。
鲜血顺着嘴角淌下,姜蘅芜无声地笑了起来,她死死地攥着男人的头发,她终于要死了,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火势越来越大,姜蘅芜闻到了皮肉焦糊的味道,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大门被踢开,弟弟姜茂手持玄英枪闯了进来,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姜蘅芜的心脏!
大片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玄英枪,姜蘅芜觉得自己应该是已经死了,身处无边炼狱之中,人间怎会有如此惨烈之痛,仿佛灵魂都被一寸寸焚烧殆尽!
“都怪你妇人之仁,早点弄死她就好了,幸好王爷被救出来了,不然咱们全家都被她害死了!”
“我以为她肯听话了,谁知她疯起来连自己都烧!算了,死了干净,咱们也不用担惊受怕。”
姜茂狠狠地呸了一口,“不就是打了两场胜仗,还妄想爬到我头上耀武扬威,啊呸!没有姜家支持,她一个女人能上战场?”
“父亲,母亲,我亲手杀了她,我早就说过了,我比姐姐厉害,现在你们信了吧?”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冷眼看着在火海里挣扎的姜蘅芜,直到她断了气!
“咳咳咳!”姜蘅芜剧烈地咳嗽起来,猛地睁开眼睛。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朱雀急得眼睛都红了,“小姐您又做噩梦了,咱们快到京城了,前面就是折柳亭。”
姜蘅芜仿佛从无边炼狱回到人间,重生两个月,她还是经常梦到自己死去的样子。
侯府的人不会在折柳亭迎接她,今日回府,等待她的不是侯府嫡女的荣光,而是母亲的打压和羞辱。
一步错,步步错,此后她被困在内宅,饱受磋磨,难见天日。
“先不进城,咱们去京郊的九华山。”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南边去了。
皇帝在九华山避暑,帝王出行,守卫森严,还未到龙华行宫门口,姜蘅芜的马车就被拦下来了。
姜蘅芜早有准备,让朱雀拿出一个约三尺长的方形木盒,不卑不亢道:
“此乃玄英枪,是先帝所赐,幽庭关一战,玄英枪断裂,姜家一直妥善保存。”
“我是姜家嫡女,机缘巧合寻得佤腊国的国印,求见陛下,烦请代为通传。”
禁卫军肃然起敬,不敢怠慢,消息一层层递上去,玄英枪也被拿走了。
很快,姜蘅芜被请了进去。
正殿的门半掩着,太监停在门口一丈远,恭敬道:“陛下只召见您一人,姜姑娘请!”
姜蘅芜深吸一口气,捧着沉重的国印,毫不犹豫地踏过门槛。
她十五岁便上战场,打退西域诸国,平定北境之乱,战功赫赫,侯府的爵位都是她挣来的。
只因她是女子,战功都归了父亲和弟弟,她天真地以为回京便是家人团聚,可侯府无一人真心待她!
他们害怕她暴露真相,处处打压,暗中陷害,毒哑她的嗓子,甚至要把她卖给老男人当玩物!
重活一世,她要让侯府血债血偿!
皇帝是天底下最有权势之人,京城不同于幽州,内宅斗争也不是靠武力取胜,况且她还中了毒,身体大不如前,她需要一个靠山,一个能压住整个侯府的靠山!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正午时分,阳光炙热,殿内却十分阴冷,皇帝的脸藏在半明半暗之间,幽暗不清。
地上躺着一名粉衣宫女,一双漂亮的杏仁眼死不瞑目,鲜血淌了一地,蔓延至姜蘅芜脚边。
姜蘅芜停住了脚步,一柄染血的长剑刺过来,悬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又来一个送死的?”
姜蘅芜强忍住了反击的本能,故作害怕地抖了抖肩膀,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
“陛下饶命!臣女什么......什么都没有看到。”
“此乃佤腊国的国印,佤腊国战败,边境设立庭州,但蛮夷不通教化,只认天神头骨制成的国印。”
“有了此印,庭州各部落自然臣服于陛下的威严之下,不敢造次。”
姜蘅芜解开红布,双手捧着一方国印,国印上雕着十八只形态各异的奇兽,互相撕咬缠绕。
国印似玉非玉,宛如白骨雕成,素白的手捧着惨白的印玺,猛兽缠绕其中,莫名的美感。
皇帝喜欢这双手。
“姜氏,你胆子很大,敢来见朕。”
姜蘅芜早就想好了说辞,“臣女无权面见圣颜,本该先呈给父亲,再由父亲进献,但臣女恐生变故,听闻陛下在此,便斗胆求见。”
皇帝觉得有趣极了,威远侯怕是还不知道国印找到了,否则断然不会让这功劳落到一个姑娘手里。
“起来吧,赐座。”
地上的尸体已经被拖走了,太监清理血迹,打开窗户,四角的铜住里都是冰块,微风拂过,送来阵阵清凉。
“说吧,要什么赏赐?”
姜蘅芜感受到皇帝打量的视线,目光低垂,柔声道:
“姜家一心为陛下尽忠,这都是臣女该做的,不敢要什么赏赐。”
“只是臣女擅自求见陛下,可否求陛下赐一件信物,证明国印已经献给陛下,不然空口白牙的,恐怕家父不信。”
皇帝心里浮起四个字,狐假虎威。
他向来赏罚分明,姜氏带来了他想要的东西,他不介意给姜氏一些恩典。
皇帝随手扯下腰间的玉佩,“赏你了,此事记你一功,朕从不亏待功臣,要何赏赐,回去好好想。”
“朕会命人修好玄英枪,送还侯府,赵康,送姜氏回去。”
姜蘅芜双手接过玉佩,规规矩矩的跪安告退。
她的衣摆沾了鲜血,赵康是个细致人,领着她去偏殿换了衣裙,又让宫女替她梳妆,只是简单描了眉眼,便格外清丽动人。
朱雀见了都看呆了,“宫中姑姑手艺真好,小姐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威远侯府。
侯府大门紧闭,里头在宴客。
马车还未停稳,守门的小厮就鼻孔朝天,大声斥责道:“滚滚滚!侯府宴客,你堵在这里做什么?万一惊扰了贵人,你有几个脑袋够赔的?赶紧走,别挡路!”
第2章
朱雀从马车上跳下来,气得不轻,“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是大小姐从幽州回来了,还不进去通传!”
小厮是侯府在京城里采买的下人,从来没听过幽州还有个什么大小姐,而且夫人嘱咐过,贵客已经迎进门,再来的一概不必客气!
尤其是幽州来的穷亲戚,直接赶走就好,可不能搅扰了宴席。
“去去去!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撒野,今日就是侯府小姐的生辰宴,你是小姐,我还是少爷呢,滚滚滚!”
姜蘅芜拉住了气鼓鼓的朱雀,主要是怕朱雀吃亏。
同前世一样,她在侯府门口被拦住了。
侯府不仅没派人去接她,还在家里给别的小姐摆生辰宴,她都不曾有个生辰宴!
她气得发懵,还是耐着性子拿出玄英枪证明自己的身份,反而被小厮围攻,她只能打伤小厮进去,还当着众人的面和母亲争吵,从此留下恶名。
多可笑,御赐的玄英枪能敲开禁卫军的防卫,直达圣听,却敲不开侯府的门。
前世她以为是下人狗眼看人低,后来她明白了,其实是侯夫人刻意刁难,想让她出丑罢了。
姜蘅芜没有动怒,只是略带歉意道:“下人不懂事,让公公见笑了。”
赵康走上前来,红色的内监官服十分惹眼,内监也是有品级的,能穿红的,那是皇帝跟前最得脸的太监。
别说一个小厮了,朝堂官员都不敢轻易得罪。
“大胆!主子要进府,你不伺候着,反而推三阻四的,掌嘴!”
一个青衣太监上前来,啪啪啪就扇了十来个巴掌。
宫廷之人象征着皇权,府中小厮都被震慑住了,不敢造次。
门槛被拆下来,姜蘅芜乘坐马车,风风光光从正门入府。
朱雀拿出一个荷包塞到了赵康手里,她们手头并不宽裕,夫人也不是个慈爱的,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她十分肉疼,但还是给的利索,反正听小姐的准没错。
赵康没有推辞,这都是惯例,如若不收,那对方就得怀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惹皇帝厌弃了。
“朱雀,替我送送赵公公。”
姜蘅芜只是借势,没指望皇帝能为自己撑腰,皇帝只是让赵康送她回府,剩下的路她得自己走,皇帝绝不会管侯府的家务事。
她要靠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宴席设在花园里,花团锦簇,热闹非凡。
庭院中引活水潺潺流过,东边的凉亭上是女席,亭中摆了冰块,凉风习习,并不闷热。
周慕箐端坐在凉亭里,身边三四个丫鬟簇拥着,接受众人的恭维。
威远侯府底蕴不足,却是新帝登基之后封的第一个侯爵,简在帝心,乃是新贵,炙手可热。
“侯府的姑娘就是不一样,这样好的容貌和气度,我家的姑娘若能习得一分,我就烧高香了。”
“这里宫里赏的料子吧?侯府只有一个嫡女,可不是如珠似玉的宠着。”
“看着可不像是幽州来的,不比世家大族的贵女差,还更加灵动鲜活,也不知谁有这个福气娶回家去。”
周慕箐有些飘飘然,并没有否认这些话。
姑母说了会想办法把她记在名下,以后她就是侯府唯一的嫡女,自然尊贵。
姜蘅芜径直上了凉亭,听着这些话也未动怒。
前世死得惨烈,她飘荡在京城上空当了五年游魂,看着侯府自取灭亡。
重活一世,仇当然要报,但也不能搭上自己这一辈子。
她要活得舒坦漂亮,不枉费再来人间一遭。
“真有趣儿,这位姑娘是侯府小姐,那我是谁呢?”
姜蘅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女儿家之间的玩闹,并无半点责怪之意。
周慕箐脸色一变,惊得站了起来,姑母刚刚得到消息出去了,说去拦着姜蘅芜,不能让她破坏今日的生辰宴,怎么姜蘅芜还是进来了?
“你......谁知道你是谁,来人啊,把她赶出去!”
只要侯府不认,姜蘅芜永远都是见不得光的老鼠!
侯夫人也赶来了,不等侯夫人发话,姜蘅芜率先揽住了她的胳膊,笑盈盈道:
“母亲说要给我一个惊喜,原来邀请了这么多客人啊,今日是我的接风宴吗?”
“女儿刚回京,还不认识京城里的诸位夫人小姐,差点闹出笑话,若有失礼之处,蘅芜给诸位赔礼了。”
姜蘅芜行了半礼,头上的珠翠轻轻晃动,仪态端方,挑不出一点毛病。
众人都在看热闹,姜蘅芜可没失礼,嚷嚷着把姜蘅芜赶出去的那个,原来不是侯府嫡女,才是真的惹人发笑。
侯夫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姜蘅芜明明是第一次回府,却能避开她的人到了花园,如今想藏也藏不住了。
若是姜蘅芜发疯闹事,她还有理由把人带下去,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挤出一脸慈爱,拉住了姜蘅芜的手,“你这孩子,回家也不提前说一声,门口小厮不认得你,不知者无罪,你不该下那么重的手。”
“可是怪母亲没去接你?那也不该拿下人撒气,这里不是幽州,不可乱来。”
一句话给姜蘅芜挖了好几个坑。
但侯夫人没发现,她已经承认了姜蘅芜的身份,这便足够了。
上一世姜蘅芜打伤小厮进府,又被语言激怒,哪怕她说的都是真话,但她风尘仆仆,衣衫凌乱,神态激动,难以令人信服。
母亲说她是幽州来的不懂规矩,强行让府兵把她带下去,从始至终,母亲都没提过她才是侯府嫡女。
先敬罗衣后敬人,眼下她衣着华丽,神态自若,瞧着就是侯府小姐的派头,说出来的话就让人多信几分。
她没有提自己被冷落的委屈,只是撒娇道:
“母亲就知道教训我,陛下看重侯府,派内监送我回府,小厮不懂规矩,丢了咱们侯府的脸,娘亲也该好好管教才是。”
侯夫人浑身不自在,姜蘅芜是不是疯了?不仅没闹起来,反而还跟她撒娇?
姜蘅芜最在乎母亲的爱,她如此偏爱箐箐,她就不信姜蘅芜忍得住,只要闹起来,她就有理由把人带下去关起来。
“实在是不知你今日回来,这是给你妹妹办的生辰宴,不是什么接风宴,你是长姐,不可胡闹,要让着妹妹。”
姜蘅芜惊讶道:“我只有个嫡亲的弟弟,何时多了个妹妹?”
“从前也没见过,难道是爹爹在京城的外室女?母亲真是贤惠大度,是要养在名下充作嫡女吗?”
第3章
侯夫人的脸色很难看,外室女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她不能让箐箐沾上这样的污名。
周慕箐也怒了,“你才是外室女!幽州来的就是不懂事,什么腌臜话都能往外说!”
“你们还不快把她带下去,今日是本小姐的生辰宴,别惊扰了贵客!”
丫鬟仆妇们都不敢动。
虽然是第一次见大小姐,但瞧着和夫人倒是亲密,而且外院早就传消息进来,是宫中内监送大小姐回来的,谁敢放肆?
她们可不想挨巴掌。
姜蘅芜不慌不忙道:“整个侯府都是幽州来的,若非幽州将士奋力杀敌,能有如今的安稳日子?”
“陛下圣明,封赏姜家,你倒是瞧不起幽州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若非母亲仁慈,你一个外室女,死在外头都没人管!”
姜蘅芜说得太笃定了,周围的宾客都信了几分,不然无法解释怎么忽然多出来一个“嫡女”。
侯夫人恨不得撕了姜蘅芜这张嘴,本想含糊过去,先用侯府的声望把箐箐推到人前,留个好印象,日后再慢慢筹谋,把箐箐变成侯府嫡女。
眼下不能含糊了,今日宾客太多了,不解释清楚,箐箐的名声就毁了。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这是你三舅家的嫡女,你三舅妈没了,我看箐箐可怜,接过来住一住。”
“你真是被宠坏了,什么都要抢一抢,箐箐没了娘,你就多担待一些,今日就别跟她置气了。”
姜蘅芜丝毫没有不高兴,笑眯眯道:“原来如此,母亲早说不就好了,让大家白白误会。”
“表妹别生气,来了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我以茶代酒,向表妹赔礼。”
姜蘅芜很自然的坐下,朱雀给她端上一杯新茶,她遥敬周慕箐,浅浅地抿了一口茶。
周慕箐快气炸了!挑衅!绝对是挑衅!她都看到姜蘅芜眼里的嘲讽了!
这个贱人,一回来就抢走了她所有的风头!
有了真侯府千金,谁还搭理一个表小姐,都围着纪云欢献殷勤去了。
侯夫人拉住了周慕箐的手,冲她轻轻摇头。
姑侄两人下了凉亭,到了僻静处。
周慕箐不满道:“姑母!您看她那得意的样,完全没把您放在眼里!”
“为什么不能直接赶走她?您是侯府主母,您不认,她就翻不了天!”
侯夫人心疼地理了理箐箐的鬓角,耐心解释给她听,“原本是这样计划的,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亮明了身份,又没犯错,不可来硬的。”
“不知道她去皇帝跟前说了什么,皇帝知道她回来了,咱们不得不认!”
“你别伤心,姑母来想办法,今日是你的生辰宴,我不会让任何人抢了你的风光!”
宴席撤下去,水榭上搭起来戏台,戏子们咿咿呀呀唱着,宾客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闲谈。
周慕箐换了衣裳,重新梳妆,头上又加了两根金簪,越发贵气华丽。
人靠衣装,她也更加有底气。
侯夫人亲自领着周慕箐去见贵客,廊下摆着方桌,几个上了年纪的诰命夫人落座闲谈,品些瓜果,冰块摆得不多,老人家都畏寒。
“卫国夫人安好!”侯夫人带着周慕箐行礼,卫国夫人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起身。
其他夫人倒是起身打了招呼,威远侯府是新贵,她们无意得罪,也跟着夸赞了周慕箐几句,但并没有什么赏赐。
一个表小姐罢了,侯夫人捧得再高,身份摆在那里,她们也不会自降身价捧一个小辈。
周慕箐揉了揉帕子,十分不甘心!
明明早上迎客的时候,这些夫人都很热情,身边的年轻公子们也红着脸瞧她,这会子全都变了!
方才她特意路过东边的雅堂,男客们聚在一起作诗,根本就没人看她。
侯夫人碰了个软钉子,越发恼怒姜蘅芜不懂事。
这个不孝顺的白眼狼,那就不能怪她心狠了。
“闲坐无事,不如点茶吧。去把女孩子们叫过来,就在廊下摆上桌案,诸位夫人也瞧一瞧,指点一二。”
姜蘅芜和周慕箐的座位挨在一起,被安排在离卫国夫人最近的地方,不远处便是雅堂,公子们看得最清楚的也是她们两个。
周慕箐生在京城,长在京城,点茶是从小就学的手艺,姜蘅芜可从未学过。
侯夫人假意关怀道:“你别逞强,小心待会儿烫着自己,不如你在旁边站着,跟箐箐学一学。”
姜蘅芜笑道:“母亲放心,女儿不会给您丢脸的。”
谭嬷嬷拿出了一个金镶玉的莲花吊坠,模样精巧,活灵活现,是宫廷敕造之物。
卫国夫人也不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十分大方。
“就这个吧,我也不懂什么点茶,就出个彩头,哄孩子们玩一玩。”
周慕箐眼睛都亮了,能得卫国夫人赏的彩头,今日她就能扬名京城了。
姜蘅芜不慌不忙,将已经烤软的茶饼碾成粉末,建盏在炭火上烘得微烫,茶匙挑茶末入盏,指尖一转便匀成玉膏。
汤瓶倾时如银丝落盏,茶筅随水势翻搅,竹丝破开茶汤又拢起雪沫,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众夫人发出了赞叹声。
周慕箐发现卫国夫人一直盯着姜蘅芜看,心乱如麻,手上没个轻重,茶盏倒了,汤瓶里的热水也洒了。
侯夫人赶紧出来救场,“箐箐前些日子伤了手,但点茶的手艺是极好的,来人,给诸位小姐多加些热水,这才刚开始,慢工出细活。”
丫鬟拎着热水壶上前,路过两桌之间的时候,故意摔了一跤,可手里的热水壶朝着姜蘅芜的方向倒下去。
姜蘅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用力地弹出去,正中丫鬟的胳膊,热水壶飞了出去,哐当一声,落在了周慕箐的案头。
周慕箐惨叫出声,半身衣裳都湿了,从脖颈到右耳,烫得一片通红。
“箐箐!我的儿!你怎么了?”侯夫人疯了一样地冲过去,抱着周慕箐急得眼睛都红了。
“来人啊!快来人,快请大夫!告诉侯爷,去宫里请太医过来!”
周慕箐一个劲地喊疼,哭得满脸是泪,泪水浸泡着伤口,更疼了。
侯夫人狠狠地踹了丫鬟一脚,恨不得活剥了这个贱婢!
“没用的东西!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到底怎么回事?交代不清楚,我扒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