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结婚三年,傅时宴破天荒为沈黎初举办了一场全城轰动的生日宴。
当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感动得痛哭流涕时,她却平静地许下愿望。
“希望能立刻和傅时宴办完离婚手续,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礼堂中,沈黎初穿着一袭勾勒腰身的白裙,瓷白的肌肤被水晶吊灯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她闭着眼,双手相握,十分虔诚地许愿。
身后是数不清的宾客和对准她的摄像机。
在她闭眼许愿的这三十秒里,傅时宴已经不耐烦地看了三次手表。
身边人小声调笑,“宴哥,你猜沈黎初会许什么愿望?”
“不知道。”
确切地说,是懒得知道。
“我猜她肯定会许和你白头到老,早生贵子,毕竟她可是跟在你屁股后面十多年的终极舔狗。”
“沈黎初本来就爱宴哥爱的要死,当初为了能嫁给宴哥甚至在沈家祠堂跪了三天三夜,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婚姻,她当然得一直跪舔咱们宴哥。”
“不过话又说回来,宴哥今天这么大费周章为她举办生日宴,她该不会更加爱得无法自拔了吧?可惜她不知道这宴会其实根本不是为她举办的,而是为了......”
“闭嘴。”
傅时宴拧了下眉,不耐烦地打断。
他薄削的红唇微抿,立体深邃的五官在严肃时会显得格外料峭挺拔,当真是长了一副极好的皮囊,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会疯狂心动的冷峻脸。
沈黎初不知道何时已经许完愿,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傅时宴的脸出神。
两人四目相对。
她很快就错开,嘴角挤出一丝温和的笑。
傅时宴的心却没来由的顿了一下。
刚才他似乎在沈黎初的眼神里看到一股难以言说的决绝,就好像天崩地裂,山水永诀。
一定是错觉。
沈黎初从来不是敢跟他发狠的人。
“下面有请傅总上台和我们的寿星一起切蛋糕!”
台下掌声雷动,傅时宴迈着长腿跨上台,笔挺的西装勾勒着他宽阔的脊背和狭窄的腰身,他带着上位者不可一世的气息逼近台上的人。
眼底分明没有爱意。
但却在靠近后,亲昵地环住沈黎初,双手自然地握在她的手背上,两个人共拿一把刀朝蛋糕切去,俨然一对恩爱夫妻。
沈黎初的脊背微微贴上他温热的胸膛,她能闻到他身上特有的松木香,那个让她迷恋多年的气味,此刻却让她难过地想落泪。
“切完蛋糕主动拿一块给唐晚,交代你的话都还记得吧?”
在他弯腰压低,在沈黎初耳边低语,温柔的气息落在她敏感的耳廓,让她头皮微微发麻。
沈黎初乖巧地嗯了一声。
其实她知道,今天的生日宴根本不是给她准备的。
只是前些天,傅时宴和唐晚一起出入温泉山庄被人拍到,外面关于唐晚知三当三插足别人婚姻的通稿,几乎一夜之间遍布各大平台。
唐晚现在是内娱红人,正处于上升期,手里还压着几部待播剧。
如果这时候因为作风问题塌房,那她后面的演艺生涯就等于毁了。
沈黎初今晚的任务,就是在外人面前配合傅时宴秀恩爱,然后再向众人澄清,温泉山庄那天其实她也在,不存在两人私会的情况。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沈黎初在镜头前笑着替唐晚澄清。
台下知情的那几位不由得轻嗤一声。
“要不说舔狗的脑子一般都蠢呢,自己老公都跟别人开房了,她还要上赶着替人家去解释,我要是她干脆买块豆腐撞死得了。”
“她可舍不得死,为了爬上傅时宴的床,人家当年可是什么苦肉计手段都用了,要不是傅时宴最后真怕她折腾死了,又担心会影响到唐晚的事业,怎么可能会同意这门联姻。”
“对了,宴哥不是说等唐晚拿到影后圆了梦就跟沈黎初离婚吗?听说今年唐晚有机会提名了。”
“到时候离婚,沈黎初该不会又要死要活吧?”
他们目光鄙夷地落在台上那个乖巧温柔的姑娘身上。
唐晚在镜头前,亲昵地挽住沈黎初的胳膊。
“我和黎初私下是很好的朋友呢,前些天的热搜对于我和黎初而言都是无妄之灾,希望大家不要再过度解读哦,人家夫妻俩恩爱着呢。”
说罢,她噙着笑低头看了眼沈黎初。
等沈黎初附和地点头之后,她立刻嫌弃地抽回手臂,装都懒得装下去。
忙前忙后两小时,沈黎初最后连块蛋糕也没吃上,就被傅时宴拽走。
“宴会差不多该结束了,你自己坐车回去,唐晚明天还有通告,我先送她回去休息。”
语气冷淡地没半点温度。
沈黎初脱下高跟鞋,低头看了眼被磨红的脚后跟。
“傅总可真是体恤公司里的艺人,怪不得大家都误会你们的关系了。”
她淡淡开口,语气不温不火,就和平时一样,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极度不适。
傅时宴顿住脚步,火大地回头看她。
“沈黎初,你吃错药了?跟我在这阴阳怪气什么?”
她在十六岁那年认识的傅时宴。
所谓一眼万年,说的应该就是当时的沈黎初。
她在他身后追逐四年,像一个跟屁虫,本以为她的暗恋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独角戏。
但是二十岁那年,傅时宴却突然向她表白了。
其实也不算表白。
他说,“沈黎初,我知道你喜欢我,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在一起交往。”
现在回头一看,原来傅时宴从来都没对她说过喜欢。
可她就是一股脑把自己的所有真心和热情都倾泻而出,全都给了这个惊艳她年少的男人。
沈黎初沾沾自喜多年,以为他们的感情是双向奔赴,所以在沈家反对她跟傅时宴的婚事时,她不惜跟全家对抗,硬是在沈家祠堂跪了三天三夜都不肯屈服。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傅时宴跟她在一起从头到尾都只是利用她来打掩护,好隐藏自己跟唐晚的地下恋情。
他以为沈黎初永远都不会发现,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傅时宴。”这是她第一次鼓足勇气连名带姓地喊他。
语气依旧乖巧,但却带着一股陌生的冷意。
这让男人心里很不舒服,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有话直说。”
沈黎初露出温和的笑,清亮的双眸微微泛起莹光,“我们离婚吧。”
空气稍微静了一瞬。
不可思议的情绪从他深邃的眸底划过,很快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寒冰。
“今晚刚给你举办了生日宴,你就这么不识好歹?”
沈黎初不辩驳,轻轻点头,“对,我不识好歹,请你原谅我,同意跟我离婚吧。”
傅时宴压在心底的某根心弦被人猛地触动,烦躁地情绪从胸腔升腾而起,他走上前,讽刺地看向沙发上的人。
“沈黎初,你恐怕忘了,当初是你要死要活的嫁给我,这段婚姻也是你用尽手段求来的,现在不是我给你办了场生日宴,就代表你有资格跟我玩欲擒故纵的鬼把戏。”
第2章
外面突然一声惊雷炸起。
昏暗的夜色被瞬间照亮,傅时宴那张冷冰冰的脸在她眸中清晰一秒,又很快变得灰寂。
休息室的窗户没关,狂风裹挟着雨水打湿飘动的窗帘,偶尔零星落在沈黎初的胳膊上,凉意渗肤,她下意识蜷缩身子。
“没和你欲擒故纵,我是真的想离。”
男人嗤笑一声,细细咀嚼“真的想离”四个字。
他不信。
婚姻是她死缠烂打不择手段求来的,这三年她无数次热脸贴自己的冷屁股,还乐此不疲,谁不知道她沈黎初爱他爱得发疯,又毫无尊严。
今天好不容易给她一点甜头,她应该高兴的感恩戴德才对。
怎么舍得跟他离婚?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外面忽然一阵骚乱。
“不好了!着火了!”
紧接着霹雳吧啦一阵火光爆炸的声音响起,休息室陡然陷入漆黑。
沈黎初慌了一瞬,下意识寻找傅时宴的位置。
助理周奇气喘吁吁地赶来,“傅总,太太,闪电击中线路,宴会厅失火了!需要赶快撤离!”
“傅时宴......”
沈黎初的话卡在喉咙,她只感觉一阵风声,在黑暗中掠过,休息室里哪还有傅时宴的身影。
早就赶去找他的心上人了。
火光映照半边天空,外面虽然暴雨不断,但是宴会厅内部火势却势不可挡。
“快往逃生通道去!不要坐电梯!”
所有人尖叫着往外撤离。
好好的一场生日宴,突然就变成了火葬场。
沈黎初光脚往外跑,刚出门就被烧落的门帘挡住去路,险些被火舌灼伤。
“傅时宴......”
不知道是谁在慌乱中撞倒她,沈黎初只觉得脚踝一阵刺痛,重重跌坐在地上。
傅时宴听到呼唤,脚步顿了一秒,他怀里抱着擦破膝盖的唐晚,隔着火光与沈黎初对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沈黎初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无尽下坠到冰凉的谷底。
三年婚姻,原来都换不来他一秒的停留。
沈黎初咬着唇,强忍着脚踝处的刺痛,踉跄着起身往外挤,但是火势越来越大,地毯全部燃烧起来,她只能在偌大的宴会厅里寻找别的出口。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出口,手掌刚抵上门把手,忽地听到外面咔嚓一声,门被人锁了。
“别锁门!还有人!”
沈黎初慌张地拍门,“快把门打开,让我出去!”
但外面除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没一个人回应。
她一连找了几个出口,竟然全部都在她赶到的瞬间落锁。
沈黎初顿时感到头皮发麻,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油然而生。
有人想要她死。
她被困在火海,陷入一片绝望。
她拿出手机给傅时宴打电话,响了十几秒,那边才接通。
“傅时宴,我还在会场,所有门都被锁了,我出不去了,你赶快找人帮我开门......”
“沈黎初”电话那头是极不耐烦的声音,“你演够了吗?”
“什么?”
她的心一顿。
“我没空跟你废话,唐晚受伤了,我要送她去医院,你要是想演戏,就自己好好演。”
“挂了。”
“不要!”
说着,他就要掐断电话,沈黎初赶忙大喊。
“我没有演戏!我真的被困在宴会厅,我求你找人帮我开一下门,开一下门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在骗你了。”
沈黎初死死攥着手机,但是电话还是传出一阵机械冰凉的忙音。
心陡然瑟缩一下。
沈黎初陷入迷茫。
为什么?
为什么傅时宴觉得她在撒谎?
急剧攀升的温度,让整个宴会厅变成一个高温蒸笼。
沈黎初崩溃两秒,知道傅时宴不会来救自己,立刻站起身选择自救。
她拿起角落的支架去砸门把手。
铁质的支架和门把手此刻都被高温烤的烫手,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下又一下地砸着,手上很快磨出血泡。
不知道砸了多少下,哐当一声,门把手断裂,但是大门还是纹丝不动。
沈黎初却被弹飞的把手砸中额角,顿时鲜血直流。
她两眼一黑,砰地一声摔倒在地上。
“傅总,太太的手机打不通了。”
周奇开着车,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看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唐晚依偎在他怀里,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回过神。
“不是说她已经出来了?”
“有一个工作人员说他看见的。”周奇也有些不确定,当时情况太混乱,他刚想回头去找沈黎初,就被一个工作人员拉住。
“傅太太已经上车走了,你们还进去干嘛,送死吗!”
火势猛烈,本来就让人慌了神,所以周奇并没有细想,就回来把这件事告诉了傅时宴,谁料没多久,沈黎初竟然又打电话回来求救。
现在回拨,却变成无人接听了。
傅时宴眉头紧锁,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唐晚心里很不是滋味,“你很关心她?”
傅时宴顿了一下,稍微松开眉头,低头跟她解释。
“她毕竟是我名义上的妻子,今晚的生日宴也是为她举办的,如果她出了事,恐怕不好收场。”
唐晚赌气从他怀里挣脱,故意把自己受伤的腿抬起来。
“既然怕不好收场你就回去找她,不用管我的死活,反正她才是你的妻子,而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晚晚!”傅时宴的心猛地收紧,“你瞎说什么,当初为什么娶她你不清楚吗?你要是无关紧要的人,那我这么多年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
听到他的解释,唐晚这才露出笑。
她重新依偎到傅时宴怀里,“好啦,我就是吃个醋,知道你最在意我了。”
傅时宴抿着双唇,没再说话,也没再提沈黎初。
到了医院,陪唐晚做完所有检查,他才抽空又想起来沈黎初。
这一次,电话终于打通,但是接电话的,却是一个男人。
“你是谁?沈黎初呢?”
男人跳过他第一个问题,只回答第二个,“她在医院抢救室。”
抢救室里,沈黎初死里逃生才捡回一条命。
她昏迷了几个小时才醒来,刚睁开眼,就对上傅时宴那双冰冷的眸子。
“傅......”她艰涩地动动嘴唇,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哑,什么话都说不出。
“受了这么重的伤,打电话给你为什么不接?”
质问劈头盖脸地落下,让沈黎初一时没反应过来。
电话打了,你不是不愿意来救人吗?
第3章
傅时宴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遮蔽她头顶的光线,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中。
“沈黎初,你闹脾气也要分场合,拒接电话,然后把自己搞成这样,想要故意给谁看?”
闹脾气?
她当时只想着怎么活着逃出来,大火差点把她烧死,她整个人都陷入昏迷,别说是电话,阎王来了都不一定能叫醒她。
所有解释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只觉得身心俱疲。
“傅时宴,有人想杀我。”
最后,她只能有气无力地告诉他这件事。
她刚从休息室出来,就被人撞到在地,扭伤了脚踝,等她踉跄着爬起来,人群都纷纷冲向门口,但等她一瘸一拐地挪到门口时,门却被落了锁。
大火在即,所有人都忙着逃命,怎么还有心思来锁门?
很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
但傅时宴却冷笑一声,“你有被害妄想症吗?”
“我看今天的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一会儿要跟我离婚,一会儿要说有人要杀你,现在呢?用苦肉计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躺在这想让我可怜你?”
“沈黎初,你最会用苦肉计了,当年你不就是靠这一招才嫁给我的吗?”
四目相对,他惯用上位者的眼神把沈黎初逼得无路可逃。
过去因为爱得太小心翼翼,她总是有些忌惮傅时宴,所以和他对视时总是显得底气不足。
她攥紧手掌,心脏有些发麻。
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四年暗恋,三年交往,三年婚姻,整整十年,沈黎初几乎大半个青春都投入到这个男人身上。
但是在他眼里,自己却是那么不堪的一个人。
现在她忽然要抽离,难免有些抽丝剥茧地痛感。
她张了张嘴,还没回答,就被傅时宴不耐烦地打断。
“今晚的事你到此为此,我希望你安分点,别再做这种毫无意义的蠢事。”
原来他连最后的原因都懒得知道。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西装的褶皱,语气冷得好似剔骨刀。
“唐晚最近不能被牵连,我和她也是清白的,你不用到处乱猜,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做什么不该有的小动作,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原来,他以为沈黎初做这些都是为了针对唐晚。
可是他怎么有脸说自己和唐晚是清白的呢?
沈黎初眼睑颤了一瞬,低头回了一声:“好。”
但偏偏这个好字,让傅时宴心里更加烦躁。
他最后低头睨了她一眼,气愤地转身离开。
等到病房的大门重重合上,沈黎初才轻轻吐了一口气。
“傅时宴,整整六年,你为了骗我也真是煞费苦心。”
在发现他和唐晚的地下恋情之前,沈黎初还在傻傻纠结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好,为什么傅时宴结婚之后就像变了个人。
虽然他一直是个冷冰冰,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
但是在交往的那三年,他也算得上体贴,男朋友该有的责任和义务,他都会事无巨细地履行。
他会在每个节日给她准备礼物,会因为她多看了哪条项链一眼,就一声不响地直接买下。
那时,她以为真的得到了傅时宴独一无二的宠爱。
直到某天,醉酒的傅时宴在和她亲热时,情难自控地喊出了“晚晚”。
那一瞬,她如遭雷击。
原来过去傅时宴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在给她打造一个心甘情愿的牢笼,好让她把自己困进去。
毕竟对于傅时宴而言,在她身上投入金钱远比投入感情和精力要方便得多。
而他和唐晚的秘密一旦被掀开一角,往后所有蛛丝马迹就会自动浮现在眼前。
原来她被冷落的每一个夜晚,傅时宴都以加班为借口陪着唐晚在剧组熬夜。
原来她大病入院没人照顾的时候,傅时宴正在庆功宴上替唐晚挡酒。
原来六年前傅时宴提出要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该怎么发挥好她这块挡箭牌的作用。
原来她真的是小丑。
沈黎初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回头看看过去十年,好像两个人所有的故事都是她在一厢情愿的自导自演。
接下来住院的几天,傅时宴再也没来看望过她。
只有周奇时不时过来给她送点生活用品。
“太太,傅总这几天公司很忙,不能过来,你要是有什么吩咐,直接跟我说。”
“没事。”沈黎初眼底平静,温和一笑,“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
周奇点头,回答一个“好”。
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沈黎初忽然又叫住了他。
“周奇,过去傅时宴送我的礼物其实都是你准备的吧?”
周奇微顿,表情有一瞬的错愕。
何止是送她的礼物,就连平时她的喜好忌口,和她多看了一眼什么,周奇都会事无巨细的记录下来,然后准备好相对应的礼物拿给傅时宴。
这是傅时宴交给他的任务。
但是沈黎初怎么会知道这些?
见他表情错愕,沈黎初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眼光不错,谢谢你。”
周奇慌乱地应了声,转身离开。
安静的病房里,又只剩沈黎初一个人。
疼痛的身体和糟糕的情绪像是苦涩的海水,几乎要将她吞没。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又被她抬头硬生生逼回去。
这么多年了。
不都是她自己愚钝,又一厢情愿吗?
她哪还有脸哭。
二十六岁生日这天,她决定咬着牙从心底拔掉那根叫傅时宴的刺。
只是她没想到,深埋血肉十年的长刺,在拔出时竟然会这样痛不欲生,几乎要将她的血肉都扯去大半。
当初她错以为爱情是双向奔赴,在沈家明确告诉她傅家压根就没娶她的打算时,她不管不顾跟家里反抗。
“时宴那么爱我,怎么可能不愿意娶我?都是你们的借口罢了!”
她忤逆长辈,被罚跪在祠堂三天三夜,直到体力不支严重营养不良昏死过去,傅时宴才姗姗来迟和她见了一面。
沈黎初躺在床上,哭着拉住他的衣角问,“时宴,你会娶我的对不对?”
那时她忽略男人眼角一闪而过的厌恶,只听到他毫无感情地回答了一个字。
“对。”
就那一个字,让濒临绝望地沈黎初又重新燃起希望,甘愿再一次为他冲进葬身的火海。
终究是年轻气盛,让她活该跌进深渊。
结婚后,傅时宴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再也不像恋爱时那般体贴温柔。
沈黎初曾哭着问他为什么。
“因为你的死缠烂打让我觉得恶心。”
他的回答像是一把利刃戳中她的心脏。
原来这枚棋子早在三年前就被他放弃了。
是沈黎初上赶着给自己延长了三年被利用的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