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妈,念轩、思轩好不容易考上清大,升学宴您真不过去?”
“妈,一起去吧,这一年多亏了您给他俩辅导。”
头发花白的老太婆坐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手里摇晃着蒲扇。
“你们去吧,我想给你们父亲说说话。”
儿媳欲言又止,最后被丈夫扯走了,四方小院重新安静下来。
老太太撂下蒲扇,缓缓从躺椅上起来。
打开红木老箱子,从里头翻出一身旧式短袖旗袍,穿在身上。
轻抚着柜子上摆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白衬衫,西装裤,英挺的鼻梁上带着一副旧时代的金丝眼镜,不苟言笑。
“老苏,两个孙子都考上你的母校清大了。”
“我完成了对你的承诺,看着孩子们好好长大。我太累,我想去找你了......”
手绢细细从男人经年冷峻的眉眼划过,将整个相框擦拭干净,沈芙娟关好门窗,从床底掏出一早准备好的煤炭,缓缓点燃。
白烟升空,沈芙娟的意识逐渐模糊,耳边隐隐有哭声,有救护车的鸣笛声......
突然间被一阵急促低沉的呼吸取代。
男人修长带着薄茧的手指按着她的脸颊,一路沿着颈项、肩膀下滑,猝然收拢在她的腰间。
疼痛将她唤醒,沈芙娟吃痛地低呼一声,睁开眼,愕然对上记忆里那张清俊不凡的脸。
她又惊又喜,“老头子!”
他果然守诺,一直在地府等着她。
他还保持着四十岁时让许多小姑娘都迷恋的模样,可是她却已经变成老太婆了......
沈芙娟的眼眶一热,想擦眼泪,却忽然发现自己的手白皙嫩滑。
而四周是熟悉的场景跟人头。
这,这是京大礼堂吗?
还有她以前的老同事们?
大家全都下来了?不对啊,她前两天还参加过老孙头的八十大寿......
而老孙头......不对,年轻版的老孙头还冲他们大喊:“家轩,车子给你准备好了,你快送芙娟去医院!”
沈芙娟一愣,只觉得腰间的手掌再度用力,她整个人横空腾起,吓得小脸一白,下意识伸手揽住就近的依靠。
才发现,自己是在男人的怀里。
她的胳膊不偏不倚地搭在了他的颈项,无比亲昵。
连他的心跳都听得清楚。
沈芙娟愣了又愣。
鬼会有体温吗?
答案显而易见,没有。
苏家轩觉察到怀中人的动静,顿时低头,正撞上女人那双乌白分明,但透着慌张无措的眼睛。
他的动作一顿。
沈芙娟的心头也一紧,不敢置信自己在男人常年冷若冰山的眉眼看到了焦急,冷毅的下颌线也紧绷起来。
这还是结婚以来,她第一次看见男人为她紧张......
沈芙娟没控制住自己,伸手抚上男人的脸颊,指尖稍微用力。
“哼。”男人的眉头一皱,淡色的薄唇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
沈芙娟的睫毛颤了颤。
也不是做梦!
她......她这是重生了!
重生回下放前一个礼拜的开学典礼上!
周围的空气都静止了。
直到有人噗嗤一笑:“呦,芙娟这是醒过来,没事了,家轩还不把人放下来,是舍不得吗?”
“是啊,瞧瞧刚才苏工都急成什么样了!”
“没看出来啊,咱们的苏工还有冰山扑克之外的另外一副面孔。”
“呵,我早都说了苏工和芙娟私底下可是模范夫妻,你们还不信。”
“......”
各种调笑的声音传来。
沈芙娟蓦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闹了个大红脸,手掌轻轻在男人的肩膀一推,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
但苏家轩的眉头未松,手臂也亦如钢铁将她牢牢箍在怀里。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沈芙娟的耳朵都烫红了。
这会儿可不像改革开放之后,男女关系都点到为止。
就算亲夫妻都没有众目睽睽之下拉拉扯扯的。
“家轩哥,嫂子醒了,你还要用车送她去医院吗?”老孙......不对,小孙有眼力见地干咳了声,。
“用。”苏家轩瞥了眼女人几乎要埋进他臂弯的脑袋,以及藏在黑发里红红的耳尖,毫不犹豫地点头。
清冷的嗓音意外地低沉轻哑。
“行嘞!”小孙也很大方,拍胸脯道:“你尽管拿去用!”
苏家轩道了声谢,迈开两条长得吸睛的腿,径直离开大会堂。
后面的人还在交头接耳,尤其是女人,语气透着羡慕。
“这苏家的还挺会疼人。”
“是呀。”
“......”
沈芙娟浑身不自在,等出了大会堂,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她才羞赧地抬起头,小声道:“我没事,只是有些低血糖,不用去医院,浪费钱。”
男人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不由分说地将她塞到车子里。
一句话没说。
可沈芙娟莫名感觉到他的低气压。
上一世她一做错事,男人就冷脸,所以她可怕了。
可后来回想起来,他也不是什么错事都冷脸。
而是只有她伤到自己的时候。
但偏偏他不会直白地说,沈芙娟也不懂。
如今重来一次,她心里和明镜似的,有些甜,可刻在骨子里的胆怯还是没改,补充道:“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熬夜写检查的......但我现在什么事都没了,真的真的,不信你检查一下。”
她急于向男人证明,拉着他的手就往自己的脸上放。
女人柔软白嫩的小脸瞬间落入苏家轩滚烫的掌心。
那双深黑的眸子一沉,目光冰冷,“别闹。”
沈芙娟的眼睫一颤,一种仅有在夜间......才会有的支配恐惧从她的身体深处传来。
苏家轩的呼吸明显顿了顿,“检查完再说。”
“恩.。”这下,她只敢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又为自己的没出息感觉丢人。
男人坐在主驾驶,颀长挺拔的身子没有分毫改变,双眸直视前方,可沈芙娟明显察觉到他散发出的压迫感。
尤其是油门踩得很实,车子的轰鸣声,完完全全压过沈芙娟砰砰砰的心跳。
到了医院,苏家轩迅速将车停好,让沈芙娟先去邻居宋主任办公室坐着,他去挂号处挂号。
第2章
“芙娟,你别担心,你家的问题只要交代清楚了,不会有事儿的。瞧你眼睛都熬红了,低血糖又犯了吧?”
沈芙娟摇头,目光落在办公桌的台历上,眉心一跳。
1970年,8月30号,距离他们家被下放还有五天。
前世,她跟爱人被举报,连累全家下放。
那是东北最苦寒的地方,黑河村,红旗公社,缺衣少粮,天寒地冻,怀孕两个月的大儿媳还没等熬到冬天就流产了,落下了红症,连开春都没挺到。
老大跟媳妇儿伉俪情深,不到两年也因伤心过度走了。
剩下还没成家的小儿子,因为抢修矿工被石头砸伤,成了跛子,一辈子跟参军梦无缘。
老伴儿一直觉得是自己的出身连累了儿子,郁结于心,到东北的第三个年头就得了肺痨,也撒下她了。
“芙娟,想什么呢?”
宋主任见她愣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沈芙娟回神,郑重看着这位老邻居,“宋哥,我有点事儿想请你帮忙。”
“你说。”
沈芙娟埋头写了一串儿药名,里头有治感冒的,有退烧的,有治铁打损伤的,还有活血化瘀......
“你要这么多药干什么?”
宋主任看着单据微微皱眉,这年月物资紧缺,可不兴倒买倒卖。
沈芙娟看穿他的想法,起身将办公室的门从里头反锁。
宋主任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心下一片疑惑。
确保外面不会有第三个人在,沈芙娟才放下心。她的视线飘忽,语气凝重,“宋哥,我们家估计是挺不过去了,狡兔三窟,你最好也早做准备。我要这些药,是为了下乡做准备,乡下医疗条件不好,我怕孩子们有个万一......”
听到下乡两字,宋主任面色凝重,压低了声音:“你得着信儿了?”
见沈芙娟点头,他二话没说,出去把药开齐了。
不一会,宋主任拿着开好的药回来了。沈芙娟一边道谢一边把麻利把药塞进布包里。
宋主任沉默半晌,吐出一句话:“保重。”
沈芙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多谢。”
刚弄完,外头就传来敲门声,男人低沉的声音透过门缝,飘到沈芙娟耳中,“芙娟,我挂好了急诊。”
沈芙娟起身开门,两口子跟宋主任告别,等人离开后,那句早做准备一直回荡在他脑海里。
医院里到处都弥漫了消毒水味儿。
她远远就在人群里看到苏家轩那道引人注目的身影。
男人手里提着刚买的红糖醪糟鸡蛋水,递给沈芙娟,语气冷冰冰的,没有一句废话:“喝完,回家。”
放在上一世,沈芙娟只觉得他是嫌弃自己惹麻烦了。
这会儿她端着手里热乎乎的红糖醪糟鸡蛋水,眼睛弯了弯,“谢谢老公。”
苏家轩乌沉的眉眼一抬,落在女人盈盈的眉眼。
说来奇怪。
明明两个人就像外人说得老夫老妻,可是这么多年,沈芙娟给他的感觉,和初次见面,没有一丝变化。
轻而易举地挑起他......的情绪。
他偏过头,“这两天我会想办法,把你跟孩子送出去。”
沈芙娟喜滋滋吃糖水鸡蛋的手一顿,表情瞬间肃然地望向男人神色晦暗的侧脸。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沈芙娟知道他在自责。
要不是他有留学背景、海外关系,他也不会连累全家跟着吃挂落,写检讨、交代问题。
前世他就是郁结于心才会得了重病,重活一世,沈芙娟不愿意爱人再背负压力。她抿唇,柔软的手搭在男人的手上。
“老公,”她还挺羞涩叫这个称呼的,不过上一世那些小年轻谈恋爱都经常挂嘴边,她对着自己名正言顺的老公为什么不能叫?
苏家轩没有回头,只是大掌轻轻收力。
沈芙娟没有察觉,压下那点羞耻心,恢复了严肃道:“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同进退。”
苏家轩回头看她,俊容情绪不明,他的喉咙干涩,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沈芙娟隐约捕捉到他的喉咙轻微滚动。
然后听到了他冰冷语调下,潜藏的温柔爱意,“好,中午我打两个肉菜,给你和孩子补补。”
“嗯!”沈芙娟点头,眉眼弯弯。
两个人浓情蜜意的吃完糖水鸡蛋,苏家轩把她回到家里,就回单位了。
沈芙娟抚着手腕上的玉镯子,闪身进了主卧,把门锁好。
前世,她临死前隐约瞧见镯子迸发出白光。
既然她都能重生,没准还会有别的神迹发生呢。
这镯子是早逝的婆婆传给她的,千叮万嘱让她保管好,前世她在东北时为了给家人治病卖了,平反后又被小儿子买回来,重新送给她。
沈芙娟刺破指尖,挤了一滴血在上头。
血珠缓缓融入,瞬间迸发出刺眼的白光,下一秒,竟让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短暂的眩晕过后,沈芙娟站稳身子,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沈芙娟小心翼翼打量着四周陌生景物。
远处被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掩盖,近处是一座荒废的小院子,她尝试推开篱笆门,进入院子,发现里面有一汪泉眼涓涓流淌,旁边是一栋茅草屋,门虚掩着,看不真切屋内。
沈芙娟推开柴门,墙上都是书柜,她随手拿起一本,发现失传已久的古籍。
她重复的拿起别的书,书籍破烂不堪,但是内容都保存的完好无损。
沈芙娟忍不住想,这镯子是苏家祖传,苏家世代耕读,这些说不准是几代人在战乱或灾荒中留存下来的财富。
她略略翻过,惊叹的同时心里又有些惋惜。
古籍虽好,却不能填饱肚子。
沈芙娟意念微动,瞬间回到卧室,她心头后知后觉的被一阵狂喜攥住,有了这个空间金手指,她就可以提前准备,囤好物资。
她把布包挪进空间,将各类药品妥善安置在红木抽屉里。随后便出了空间,找出存折跟家里的钱票一股脑装进兜里。
打开卧室门,刚要出去就瞧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按密码箱。
“苏丽娜,你在干什么?”
沈芙娟突然出声,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冷硬。
第3章
身穿大学校服的苏丽娜被吓了一跳,随即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妈,您在家呢。我听同学说您在礼堂晕倒了,现在好点没?”
这要是搁在以前,沈芙娟准会笑眯眯夸她,还是闺女贴心,能注意到那些臭小子注意不到的事。
但现在,沈芙娟只是冷冷看着她,略带眼角纹的眼睛里满是审度跟冰冷的恨意。
她光顾着准备物资,差点忘了,前世就是这个养女举报他们,害得他们全家下放,自己则继承了偌大的家业,独自享福。
等到平反后,沈芙娟跟小儿子回京找她算账,她早就变卖家产,拿着几百万美元出国潇洒。
前世,她没能按死这个害人精,这辈子,她非得给她个教训!
“妈,干嘛这么看着我?看得我怪害怕的......”
苏丽娜低垂着眉眼,心里打鼓,她举报的事儿不会叫死老太婆知道了吧。
沈芙娟不想打草惊蛇,目前她的“好女儿”还没显露出具体的错处,再者,她还想留着苏丽娜,好好折磨。
于是她随便说了句话,想把苏丽娜糊弄过去:“没什么,刚才走神了。”
说完,就要背着布包出门。
苏丽娜亲亲热热挽住她的手,“妈,你去哪儿,我陪你去吧。我怕你再晕了。”
沈芙娟转头看着这个她当做亲生女儿养育了十六年的孩子。
她忍不住思索一个问题。
苏丽娜到底是什么时候长歪的,为什么会对他们全家报有这么大的恨意?
“我去学校,你帮不上忙,就留在家里学习吧。”
提到学习两字,苏丽娜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随即松开了揽着养母的胳膊。
摆脱苏丽娜,沈芙娟坐上公交车直奔百货大楼。
她跟苏家轩都是高级教授,每个月工资两百块,他们不是注重物欲的人,手又松,同事或者学生不管谁有困难,他们总是出钱出力,不图回报。
也正是因为她曾帮助过这些学生,后来平反时,这群学生帮了大忙,他家才能顺利平反,不然恐怕小儿子也保不住。
沈芙娟捻动兜里的钱票,一千三百块钱,还有一些票,她打算把这些全都换成物资。
“两百斤大米,两百斤面,再来三百斤玉米,十桶油,麦乳精,奶粉......”
她报了一连串的购物清单,售货员听了半晌眉头紧蹙。
“同志,你要这么多物资做什么?”
这年月打击投机倒把的力度很大,好在沈芙娟早就想好了说辞,掏出自己的京大工作证,解释:“我是给学校食堂采买的。”
听说是给大学生们吃,售货员立刻认真起来,还招呼工作人员帮忙搬运到门口。
她站在角落里,等没人留意了才把东西运回空间。
有了这些,他们起码不用再挨饿了。
沈芙娟看着手里仅剩的五百块,又买了些棉花,布料,香皂等日常需要用的,一口气花掉了三百块。
剩下两百块她放在空间里,留着应急。
等沈芙娟忙活完,已经下午一点,她急急忙忙回去,苏家轩已经从食堂买好了饭菜,全家人都等着她回家。
大儿子苏建强今年二十五岁,在清大当讲师,儿媳跟他是大学同学,在研究所工作。
沈芙娟看着儿媳尚未隆起的小腹,心里一阵酸涩。
“晓柔,你怀孕了,以后吃饭不用等我,你们先吃。”
赵晓柔含蓄一笑,给沈芙娟盛好饭递过去,“那哪儿行,全家人一起吃才香。”
苏丽娜听了这话,暗暗翻了个白眼,用筷子恶狠狠戳着碗里的白米饭。
沈芙娟将养女的小动作收进眼里,心里越发冰凉,将注意力放到小儿子空着的位置,“建军呢?”
苏家轩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妻子碗里,“不用管他,他跟同学出去做田野考察了。”
言下之意,不回来吃了。
桌上的几口人对苏家轩有天然的敬畏,不敢吭声,望向沈芙娟。
但沈芙娟罕见地没有为小儿子说话,也不像往常一样说说笑笑。
再加上家里现在正被调查,多少都有点心里负担。
一顿饭吃得异常压抑。
吃完,沈芙娟没让儿媳妇收拾碗筷,而是破天荒地让苏丽娜收拾桌子。
“妈!这以前都是大嫂的活!”
沈芙娟横了沈丽娜一眼,“你大嫂有事。”
她把苏丽娜的抗议声无视,转头对赵晓柔说:“晓柔,你跟我进屋,我有事儿跟你说。”
婆婆为人向来随和,很少这么严肃,赵晓柔有些忐忑的跟在她身后上楼。
“妈,您找我有什么事儿?”
沈芙娟从抽屉里掏出两百块钱票,“晓娟,咱家情况不好,怕是要下放,你怀着孩子不能吃苦,就先跟建强分开吧。”
赵晓柔是个好孩子,前世义无反顾跟着他们下放,吃苦受罪没有一句怨言。
可她这个婆婆却不愿意再眼睁睁看着她落得年纪轻轻就没了的下场。
乡下日子苦,医疗条件也不好,就算不缺物资,生孩子的风险也太高了。
“这个孩子,你要是想留着,他永远都是我们苏家的长孙,要是不想......妈也尊重你的意愿。”
还剩五天,足够她把孩子打了,跟老大离婚,跟他们家撇清关系自保。
“妈,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咱是一家人,我不会走的!”
赵晓柔有些委屈地看着婆婆,她出身工薪家庭,家里重男轻女,要不是有苏家的资助,她根本上不了大学。
“妈,我能吃苦,我也不怕下放,您别让建强不要我......”
见儿媳妇儿要哭,沈芙娟立刻止住话头。
“不是不要你,妈不是说了,你......”
沈芙娟停住话头,看着门上的玻璃窗里露出一缕麻花辫皱眉。
这可不就是她的好闺女吗?她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偷听。
她朝儿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到门边,然后猛然开门。
苏丽娜没防备,一骨碌摔到地上,疼得直抽冷气,半天没缓过来。她伸手撒娇要养母拉她起来,等了半天没反应,仰头就对上一张冷脸。
“谁教你听墙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