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四月,春风已经掠过京城里的重重楼阁,撩起无数少女额头的碎发,混合着香料和胭脂的味道,穿过人群,慢悠悠的吹动起茶府门口悬挂的铜铃,一个干瘦干瘦的老汉穿着青布衫子站在茶社的戏台上,巴拉巴拉的说着最近江湖上发生的趣事。
庄黎站在黑压压的人群后,皱着眉头,看着那老头子发神,偶尔飘进耳朵几句零散的只言片语......
:那西域的使节一拍桌子喝道贵国的碧太子爷久闻其名,今儿得缘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台下一片喝彩声,庄黎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并且也不明白那老先生说的什么碧太子爷是何方人物,甚至不清楚自己是何时到这茶园子里来的。
直到感觉到有人摸了摸她的脑袋,她转过头,才看到是个高出她许多的少妇,朦胧中看不太清她的摸样,依稀觉着有些熟悉和漂亮,她的手带着百花油温暖的香气,捧起庄黎的脸
“:小瓷,跟娘亲回家了好不好?”
庄黎依旧云里雾里,自己并不认识眼前的少妇,还什么娘亲,她用手擦了擦双眼,意识依旧模糊和困倦,身体却不由自主的跟着少妇要走。
啪的一声,戏台上那说书的老头子拍了一下手中的惊堂木
那声音脆亮得很,几乎要惊落少妇头上扎着的几朵新鲜的杏花儿那是杏花吗?庄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疑惑自己为什么做了这样一个奇怪的梦,脑袋依旧晕得厉害,等到视线对焦完毕,映入她眼帘的真就是一朵杏花,只是并非带在少妇头上,而是雕刻在木头上,漆着清漆,做工仔细得很。
她转动僵硬的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木床上,头顶的木头其实是一根支撑床帐的床梁。
艰难的撑起身子,胸好闷,她猛的咳了起来。
门外的人听到动静,一个小丫头片子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
“小姐,小姐你醒了!”
慌张的推开要过来搀扶她的人,庄黎抬头猛的看了一眼她所在的房间:木雕的屏风,青花瓷茶具,做工考究的漆具......
“这是哪儿!”
望向面前那小丫头片子,只见她身上穿着件翠绿拖地水纹小裙,脑袋上盘着个圆圆的发髻。
她被庄黎的举动吓得不知所措,说话也结结巴巴,
“小姐,这是你家啊,赵丞相府啊”
庄黎被一口气憋的喘不上气来,赵丞相府?开什么玩笑?!
看神经病一样的看了一眼那小丫头,庄黎起身一把推开她,光着脚下了地,跌跌撞撞的冲出屋子。
门外是几颗桃树,当头还有一个不小的池塘,里面假山盆景鱼虫生机勃勃。她大学修的设计,风水和古代工艺什么的,都略懂一些,她很明显的感觉到,这些东西,无论从做工还是摆放上都显得非常讲究。
几个和屋里那个丫头片子穿着差不多的大姑娘端着茶盏正走过,看到半路突然冲上来的庄黎吓了一大跳,茶盏碎了一地,庄黎失神的跌坐在地上。
这时,一个年纪稍长的大娘慌慌张张的走了过来,一边把她扶起来,一边给她拍着身上的灰。做完这些,老大娘二话不说的把她往屋里拉,嘴里不停的念叨,
“小姑奶奶哟,你怎么就下床了,再摔着可怎么好!”
庄黎忽然间有些绝望了,面如死灰,死死拉住那大娘的手臂,
“大娘,我问你,这里......是哪儿?”
“小姐啊,你这是怎么啦,这是你家啊,是丞相府啊,你怎么连自己的家都不认识了啊......”
“真不是横店?”
那大妈更加担心了,
“什么横店?这里是丞相府啊小姐......”说着,庄黎已经被那大妈双手抱起来,直直往床上走去,庄黎躺在床上惊恐的看向自己的身体,这身体,不是自己的!
这事情绝对不对......她早该想到!
她是被这大妈轻巧抱回床上的,这大妈看起来微胖,个子不高,而她以前一米六七的身高,少说四十五公斤的体重,竟然这么轻松就被抱进来了?这根本不对!
“给我镜子!”庄黎尖叫的喊。
那小丫头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又被这一嗓子吓得魂飞魄散,她无助的看向大娘,害怕极了,
“镜,镜子?”
“让你拿你就去拿,啰啰嗦嗦的干什么!”大娘没好气的训斥道,庄黎今天的异样让她忧心忡忡。
庄黎早已急的没了耐心,
“快点,我就想看看我破相没有!”
听到庄黎的话,那大妈顿时乐了,刚刚还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小姐平时就这幅蛮横模样,现在还知道惦记破相的事,看来小姐的脑子没坏。
一面漂亮的小铜镜慌慌张张的递进庄黎手中,庄黎举起镜子,瞬间胸闷的要憋死,她几乎要再次昏倒过去。
这镜子里十来岁的丫头片子到底是谁!!!
两天以后,庄黎通过不断的盘问伺候自己那叫青釉的丫头片子终于对事情的始末有了点谱。
自己现在这副身体的名字叫赵瓷,是赵丞相庶出的小女儿,今年刚满十岁,蛮横娇惯,全府上下没几个人待见她。她有个绝世貌美的娘亲,是赵丞相从花船里赎出来的风尘女子,生下她后就住进了赵丞相府上。
然而这赵瓷却没那么好运继承到她娘那好基因,连姿色平庸都算不上,性格也不够讨丞相爹的喜欢。不过赵瓷却是她娘实打实的心头肉,从小被宠得蛮横刁钻。日子原本过得无比自在,可惜她得宠的娘亲在今年三月的时候染上风寒死了,剩下她这个不够聪明又不够漂亮的的女儿。
这下可惨了,府中的三房四房早就恨透了她们母女,这回估计是逮着机会往死里整了一把赵瓷。一翻折腾,这才有了赵瓷坠池塘险些淹死的段子。
“小姐福大命大,昏睡了三天,可算是醒了过来。”伺候庄黎那丫头在房前边熬药边说道。
庄黎跷着二郎腿悠哉的躺在池塘边的石台上,心中不以为然。哼,你那个赵小姐,可没有你说的那般福大命大,这些天在阎王殿走了一趟,没回得来,这不才让我钻了空子嘛。
她琢磨着,或许自己在这个世界醒来的那个梦境,并不是自己在做梦,而是这幅身体原本的主人赵瓷,就是这个梦境结束,她也正是接替了赵瓷的身体。
她逐渐回忆起自己的经历,她叫庄黎,本来生活在二十一世纪,二十三岁。大学毕业不久,学的室内设计,在一家设计公司实习。其实就是免费劳动力,一分钱工资不拿确做最多最繁杂的事情。
这天一户型改造图客户不满意,她被总监骂的半死,在办公室改图纸,改完发现尽然是凌晨了。她走出大厦,过马路,被逆行的货车撞得飞起来。她躺在冰冷的马路上觉得好痛好痛。全身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血在不断的往外流,渐渐的就开始觉得冷了,一冷起来反而不再感觉到痛,然后逐渐又开始觉得温暖起来。
再睁开眼睛,就已经到了这个赵丞相女儿赵瓷的身体里。
她院外有个小荷塘,府里的丫头尤其喜欢在这附近聊天。来这么些天了,丫鬟们的闲言碎语她已经听了不少。她附身的赵瓷是个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箩筐的傻妞,先前丞相老爷也提过要给她请个教书先生,可她那倾国倾城自信得昏了头的娘亲竟然拒绝了。美娘亲说:我闺女用不着识字,长大了一准随我这么漂亮,不是也嫁给相爷了么。
于是她读书的事就被她亲娘霍霍没了。
庄黎看了一眼水里的倒影,尖嘴猴腮,小眼睛,榻鼻子......
也不知道那她妈哪里来的自信,就这胚子,整十遍容都救不到她。
这对母女真的是让她长见识了,大傻生出小白痴。
再说这个时空,也让庄黎摸不着头脑,凤朝?
这又特么是个什么玩意?
庄黎好歹是学文科的,对于历史这点自信还是有的,哪里听说过什么凤朝来,不过路过挨着她住所的四房院子,又确实听到里面传出的是道德经:“唯之与阿,相去几何?美之与恶,相去若何?......”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又是有老子存在的?难道是平行世界?
庄黎叹口气,又想起自己的身世来,不知道自己在那个世界有没有死透,自己是个单亲家庭,她死了以后,独自养大她的妈妈该怎么办呢?
庄黎想着想着,眼睛里面充斥起盈盈的泪水。
但是泪水还没有落下来,身后就出现一个刻薄的声音,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的小妹妹瓷儿啊,怎么前两天才从池塘里面出来,今儿又跑来这玩了?”云起西域
第2章
可是说出的话这么不友善,这应该就是青釉说的,三房与四房家的女儿赵琴和赵敏,上次赵瓷落水的时候就是和她俩在一起。
庄黎这两天心中一直有疑惑,虽然赵瓷是个傻姑,可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呢?里面的猫腻,一准跟这两人脱不了关系。
庄黎心里盘算着,虽然她不够聪明,可既然被调配到这个身体里了,总得争口气多活几集,好歹找机会回去照顾自己亲妈。想到这里,她扬起一个虚伪的笑容,嗓音也甜的发腻,
“姐姐们在说什么呀,瓷儿都不记得了呢。”
那个容貌次些的赵敏便步步走上来,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姐姐再帮你记起如何?”
一边说着,一边贴到了庄黎的身后。
庄黎都感觉到她的手已经摸到了自己的背,额头上划过一滴冷汗,这蛇精病,这么明目张胆,倒是真不怕整出人命。不过她们还真的当她是以前那傻妞呢?她庄黎既然托身过来了,就不能容你们随意放肆。
赵瓷只有十二岁,身材矮小,赵敏疯长的个头已经高出她许多,在赵敏要推她的时候,庄黎机灵的迅速蹲下身,哇的哭起来,
“姐姐,瓷儿怕~”
赵敏扑了个空,重心不稳,哗的落进水塘里。
这事儿闹得不小,赵丞相一下早朝回到府里,就被赵敏的妈——三房三夫人,带着四房的女儿赵琴,哭闹到了大堂里。
而事情的过程经过三房的添油加醋,已然变成赵瓷非要拉着赵敏去塘边玩,还恶意把赵敏推下水,现在可怜的赵敏正躺在床上,生死未卜。
庄黎跪在堂屋里,望着赵丞相,这个传说中的爹爹。心里嘀咕着这回惨了,她之前昏迷在床,这个爹可是一次都没来看过她,可见对赵瓷是极其不待见的,自己现在又百口莫辩…
眼巴巴的望着她这丞相爹爹,但愿他能在自己身上找出些赵瓷那个美娘亲的影子,继而心慈手软放自己一马。
可是庄黎自己也清楚,就赵瓷生的这幅模样......希望也太渺茫了。
赵丞相紧皱着眉头,先紧张地问:琴儿没事吧?
三房瞬间哭得更惨了:“老爷,是敏儿,这死丫头不知道发什么疯,好端端的把我们敏儿推进了池塘!”
赵老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扫了赵瓷一眼,
“你推你姐姐下水了?”
他似乎不是问,而是陈述,问完都懒得再看她。
庄黎无辜的苦着一张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个丞相,看起来薄情寡义,??估计是不会站在自己这边了。以前眷恋着赵瓷美娘亲的美貌,估计还照顾赵瓷一点,现在赵瓷的娘亲已死,自己对这个女儿更无什么感情。再加上他子女众多,一闹起来他也觉得心烦。对于这样的人,大概只有曾经跟京城第一美人在一起的那点虚荣,还能勉强勾起他的旧情。不过看样子他对那个赵敏也不太上心,倒是紧张二女儿赵琴,看来自己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庄黎还没有开口,三房已经扑上来,
“你这个贱人生下的贱种,我家敏儿有什么事,我跟你没完!老爷,你可要为我们敏儿做主啊!”
这个没脑子的三房,骂赵瓷,尽然把赵丞相一并骂进去了,这不是自己找死吗?庄黎哇的哭起来,自顾自地边哭边嚷着,
“我怎么是贱种了?我爹可是堂堂凤朝丞相,我是我爹生的,可不是贱人生的!”
那三房一愣,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向没脑子的赵瓷摆了一道。慌忙的哭得更加更悲痛,
“老爷,敏儿现在在床上躺着,是生是死还难说呢!敏儿知书达礼,可是段尚书家定下的亲事,好好的人生还没有开始,就这么去了,这可冤啊!”
庄黎冷笑,这疯婆子,说得跟自己真死了女儿一样,还提醒赵丞相顾及段尚书的关系。
你有女儿可哭诉,我就没有娘亲吗?庄黎琢磨着,一边抽泣,一边也开始絮絮叨叨,
“爹,娘亲生前总说,嫁给爹爹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当年在那么多求亲的人中,一眼相中爹爹,说爹爹玉树临风,生怕错过了,再也找不到,娘亲到死都还握着爹爹送的定情信物…”
“都够了!”赵丞相将茶杯猛的放到桌子上,吓得三房一抖,竟然不哭了,庄黎也吓了一跳,停下不说了,脸上却还挂着泪珠。
“华虹!”他叫的是身边的大房。
“请京城最好的大夫来瞧瞧赵敏的身体,老三你回去照顾赵敏吧。我累了,要休息。”
大房和三房显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纷纷喊起老爷来。
赵丞相站起来盯了庄黎一眼,
“你给我回你娘屋里去,禁足半个月。”
不管满不满意这样的结果,赵丞相也已经起身去书房了。
庄黎站起身,琢磨着禁足半月啊,心真狠。
身边走过的三房也不哭也不闹了,一脸鄙夷的看着她,
“死丫头,算你运气好,今后别老拿你娘说事,总有一天老娘要把你赶出府去。”
庄黎跪得久了,站起来有点头晕眼花,不免烦躁。这三房非为难一十二岁的小女娃子,到底是闲得生出毛病了,看自己不给她点厉害瞧瞧的!
“三娘,不是我非要拿我娘说事,是我娘自己每天都来找我。昨晚上我还才梦着她,她说谁欺负我闺女,老娘就让她也尝尝风寒的滋味。”
三房一愣,没想到庄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细细一品,三房顿时吓得大惊失色。也是,这话在这个时代着实渗人。想到这里,庄黎心中暗笑,一溜烟跑出了堂屋。
禁足半个月啊,庄黎叹口气,在屋里乱翻。
除了赵瓷娘亲留下的一支发簪子,也再没什么新发现。要在这屋里呆上半个月,这不是要把自己给憋死么?虽然自己上大学也是出了名的宅女,可那毕竟是在有网络的社会啊!
照顾她的丫鬟青釉还觉得高兴,回来就一直夸小姐聪明。据说上次赵瓷跟三房吵起来,差点被赶出府去。庄黎听得直冒冷汗,赵瓷这丑丫头是有多招人恨???忽然觉得禁足半月也好,免得再无辜生出些事端。
她对自己的容貌、学识、本事,真真是一点信心都没有。如果她就这么被赶出赵府,还真不晓得要怎样谋生。
按照穿越定律,自己一时半会估计是回不去了,加上她很清楚的记得,自己在那场午夜车祸中听见了自己头壳破碎的声音。想想鸡皮疙瘩又冒了起来,自己在现代那个身体,十有八九是死了,想到这里,庄黎又开始担心起自己在现代的妈妈来。她咬着牙,跟自己说,总会有办法回去的!
说起青釉这丫头,比赵瓷还小一岁,人还没有灶台高,伺候起人来却是半点不马虎。听她说她娘也是富贵人家的下人,她从六岁起就开始帮着她娘做事,很是能干。可惜她娘生病死了,那富贵人家觉得她不吉利,就把她赶出来。
她兜兜转转好些地方最后才进了赵府做下人,赵府一共四房妻妾,没一个愿意收她,才欺负她来伺候赵瓷这个骄纵的傻丫头,原本都等着看赵瓷难为她来着。
“那你觉得我凶吗?”庄黎问青釉。
“小姐人很好,是她们在外面乱传的!”
庄黎叹气,她从来没有把青釉当丫鬟,而是个身世不好的妹妹。她琢磨着自己今后得更加小心行事,免得再被抓着把柄出些什么幺蛾子,她和青釉日子都不好过。
其实还有一个人在赵府真心对赵瓷好,就是庄黎醒过来的时候过来看她的那个大妈,叫孙娘。听说她以前是跟着赵瓷的娘亲一起进府的,伺候赵瓷的娘亲。孙娘没什么文化,跟赵瓷的亲娘一样娇惯赵瓷,虽然赵瓷的娘亲死后她被发配到厨房做事,却一有机会就偷偷溜出来看赵瓷。满嘴三房四房和大夫人的坏话,也不怕得罪人,反正都被发配到厨房了,还能怎样?
托她的福,庄黎知道了更多关于赵府的事情,比如赵丞相原本是一届书生,老家在甘肃,进京考取了功名以后逐渐发达起来,有四房老婆,加上赵瓷死去的妈的话就是五房;只得两个儿子,都是大房生的,可惜这两个儿子都不太成气候,很难接下老爷子的班。另外有三个女儿,赵瓷是最小的一个,得老爷子喜欢点的,就是上次在荷塘边见到的容貌好些的赵琴了。赵琴今年已经十八岁,听说赵丞相是准备让她入宫选秀女的。能捞到个一嫔半妃的话,那自然是极好的,虽然皇上已经五十多岁了。
孙娘晚上会偷偷来看被禁足的赵瓷,带些好吃的。赵瓷看是丞相府的小女儿,衣食住行,确都由大房调配。想必那大房曾经也是恨毒了赵瓷她娘,吃穿都给??赵瓷最差的。有时连一个高级点的下人都不如,月银更是没有,说什么赵瓷还小,用不上。呸!
庄黎在吃了两天馒头后,啃着孙娘送过来的鸡腿,感动的热泪盈眶。
孙娘看着泪汪汪的庄黎,更是心疼,忙安慰:“小姐,你放心,有我在厨房,就不会让小姐受苦。夫人走了,我孙娘也会把小姐养得白白胖胖!哎呦喂,我的祖宗,你可慢点吃,别噎着…”
第3章
半个月的禁足终于过去了。
一大早庄黎叫醒青釉打开大门,感叹被阳光照得好舒服。远远的就看到正往这边过来的三房,她赶忙拉着青釉跳回屋子。以她现在对赵府的了解,她现在无论碰着几房都是要被找茬的,在没有实力与她们抗衡以前就只有周旋了。她以前在现代的时候是单亲家庭,年幼的她就学会了看人脸色保护母亲,现在在这里,她也要保护青釉与孙娘。
等了半天,直到三房走远后,庄黎才拉着青釉走了出来,脸上又挂上阳光明媚的笑容,
“我们逛街去吧!”
为免在前门遇着大房被为难,庄黎和青釉从后门溜出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虽然大家都知道她禁足时间满了,想找她茬的人都排着队在心里狠的牙痒痒。不过她散播的自己梦到娘亲说‘谁欺负我儿我就让谁跟我一样染上风寒’的话在后院里早都传遍了。这个社会,到底还是惧怕鬼神的,所以后院赵丞相那些想找她麻烦的莺莺燕燕虽然不爽,却也不致于找上门关心她去哪里了,就这样,她和青釉顺利地溜到了大街上。
和在古装电视剧里看到的不同,这里真心是好热闹啊!到底是京城,天子脚下。一路上看得庄黎眼花缭乱,药店,酒楼,绸布铺子,钱庄,典当铺子,街边上画糖的,卖茶叶的,补鞋的,算命的,帮人写字的......
两人到处乱逛,溜达的极其兴奋,尤其是庄黎,什么都要去看看,什么都要去摸两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和青釉走散了,她也懒得去找,自顾围着一个看相的摊子听那半仙胡说八道。
正巧有个妇女哭哭啼啼的过来,半仙一看就问她是否家里有人生病了,庄黎在一旁听得直乐。又是这种下三滥的骗子手法,
“那妇人一身药味,看起来却身体健康只是面色憔悴,自然是家里有人生病啦......”
庄黎一边说一边笑,惹来周围人纷纷侧目。
那看相的师傅也停了下来,怔怔的盯着庄黎,
“小姑娘,能否让在下帮你看看手相?”
那半仙比赵瓷还要尖嘴猴腮,非奸即盗。庄黎一愣,才意识到刚才自己说话?有多大声,这时周围人都跟着起哄:“就让郭仙人给你看看吧,他看相很准的!”
庄黎一头黑线,连忙推辞,
“我可没有钱啊!”
那郭仙人并不退步,
“今天能遇着小妹妹那也是缘分,不收一文钱。”
庄黎只得坐下,
“请问小妹妹叫什么名字?”
“赵瓷。”
那算命的皱着眉头,看着赵瓷的手说:“姑娘可也算出生名门啊!”
庄黎想着,丞相家的女儿,已经算不得了的名门了。虽然自己衣着都是大房分给的最次的,也没有首饰之类戴在身上的好东西,看起来跟普通人家没有差别。那算命的竟然说对了,庄黎只能点头。
周围一片叫好声。
庄黎心中不以为意,或许是他听过赵瓷这个名字猜的呢?
那郭仙人接着说:“姑娘最近可曾遇上过什么难事,差点丢掉性命?”
都死过一次了,当然也算大难事,也只得点头,围观的人又是一片鼓掌。
那仙人意味深长的看了庄黎一眼,
“姑娘放心,你这命里面可有贵人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庄黎冷冷的看着他,这话,是个算命的都会说,收回手欲站起来,
“那谢谢先生了。”
按照套路,这算命的接下来应该要说,你要遇见命中注定的谁就会有灾难,要想除去灾难得捐多少银子到庙里之类的鬼话。
看到庄黎起身,围观的人便慢慢散开了。
正当庄黎要离开时,那郭半仙忽然低下头来,用只有庄黎能听到的声音说:“姑娘,你不叫赵瓷对吧?赵瓷手相上的命可没有这么长。”
庄黎被这话怔得一愣,她一把拉住起身收摊的半仙,
“你知道什么!”
郭半仙叹口气,倒是坦然,
“我只想提醒姑娘,如果你不是赵瓷,你那个命中注定之人对于你,或许并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谁稀罕什么命中注定的人,你还知道什么!我能回去吗!”她觉得自己好像是遇到了自己与那个世界的联系一般,如救命稻草一样拉着他。
那郭半仙似不想再搭理她,起身就要走。
庄黎拦住他,
“你既然知道赵瓷死了,难道就不怕我是妖怪,上门找你麻烦?”
那郭半仙乐了,
“姑娘,我既然敢说,那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坏人,再说我也不知道多少。”他把自己的招牌举到庄黎眼前,
“你看到没?半仙,我是半仙,我要是全知道了,那我还是半个仙吗?”
庄黎一脸的难过真真切切,郭半仙看的清楚。叹了口气,出声安慰道:“小姑娘,我们有缘,有缘自会再相见,你那个贵人也是,有缘千里来相见嘛。”说完挑着担子走远了。
庄黎蹲下身子,
“去你妈的鬼,什么有缘,有缘千里来相见,非要让老娘穿越时空来相见,老娘只想回家”这时青釉才找到蹲在地上的庄黎。
“小姐,小姐,你吓死我了,找你好半天了都。”
青釉觉得不对对劲,忙蹲下身看,吓了一跳,
“小姐,小姐你怎么哭了?你别吓我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庄黎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更小就失去妈妈的水灵灵的小丫头,她那嘴巴抿着都要被自己吓哭了的样子,真是够作孽的。
庄黎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摸摸她的头,轻声说:“没事,我只是想我娘亲了”。
庄黎的一句话已经非常走心的触及到青釉的泪点,她望着庄黎,眼圈刷的就红了起来,泪水在圆溜溜的眼睛里打转转
“我也想我娘亲了”。
庄黎意识到自己惹出的麻烦后赶紧拉着青釉一起站起来,两个小丫头在大街上蹲着还哭得稀里哗啦容易被人群围观。
既然没能回去,就只能把自己的感情先收起来,放在一边,她拉着青釉一直往前走,走出半条街才想起似乎有件更现实的事情摆在面前,她问青釉
“你饿了没?”
青釉被问的一愣,也意识到出来逛了大半天了,肚子正咕咕作响。她点点头,
“小姐,我们现在回去吧。”
庄黎又犹豫了“回去啃馒头?”
青釉也微微面露难色,大房是存心克扣赵瓷的衣食住行,几房除了晚饭是要在大堂陪着赵丞相一起吃,午饭都在各自屋里吃,由丫鬟挨屋送过来,赵瓷的饭盒子里通常都装着早饭剩下的馒头,吃得她两个一脸菜色。偶尔孙娘送饭,还悄悄往庄黎饭盒里装些好吃的,可是这几日孙娘有事回家了,那盒子里能装着什么,庄黎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我不想再吃馒头了”
“小姐,可是我们没有钱呐。”青釉提醒道。
庄黎叹口气,大房没打算给她发过零花钱,青釉这种丫头片子又不能做太多事,东家都只管饭没有月银的,况且她跟着赵瓷这么个没权没势的主子,就连逢年过节给丫鬟打发的红包都没有。
赵瓷她娘亲倒是有留下件首饰,庄黎本还想着可以典当,可转念一想那首饰做工算上层,在这个朝代就算是珍品那也就仅能换个珍品的价钱,可要是哪天被自己带回现代那可就成了稀世珍品......如此说来还是留着为上。
庄黎拉着青釉在街上又晃了一圈,心里琢磨着不晓得这里有没有童工这个概念。小时候妈妈过生日,她总想着送妈妈什么生日礼物,可是她没有钱,就每天和楼下太婆一起去广场发商场打折的传单,一天十块,发了整整半个月,可是在这里能做些啥呢?
两个人慢悠悠的走着,直到前面出现了一堆闹哄哄的人群,他们排着队,聚集在一座小楼门口,这座楼搭的格外别致,精巧的房檐,窗口都仔细的贴着月白的宣纸,挂着小巧的荷花灯。
明月楼
她向明月楼旁边卖面铺的大伯打听
“大伯,这是酒楼真漂亮,为什么门口排着这么多人不进去啊?”
那老人家一听这话就乐了,道:“你个小娃娃,是从外乡来的吧。”
庄黎连忙拉着青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心里想着,对啊对啊,我当然是外乡人,跟你们这个时代比,我都快成外星人了。
那老头便乐呵呵的打开了话匣子。
“小妹妹你有所不知啊。”
“这明月楼在京城里可是颇有名气,听进去吃过的人说起那里的酒菜,简直是天下绝妙的美味,而能够吃到明月楼的东西可不是有银子就能够摆平的。”
“那要什么呢?”青釉问
那老伯故作神秘的说:“要一个够好听的故事!”
庄黎疑惑了,“讲故事就可以进去吃饭?”
“你个小娃娃,这你就不懂了,这明月楼可不是个普通的酒楼,虽然京城里富贵显赫的酒楼比比皆是,确没有一个能够和它相比,绝妙在于在于经营它的主人,白石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