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醒了?”
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苏沫头疼得要炸开,转头就对上男人那张英俊得极具攻击性的脸。
他的眼神很深,像一口古井,不起波澜,却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苏沫下意识地抓过一旁的床单裹住自己,动作狼狈。
“你......”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这男人,她见过!
在前男友陆承川的手机里,在他们家的全家福上,在陆承川带她参加的唯一一次陆家家宴上。
她甚至还毕恭毕敬地跟着陆承川,喊过他一声。
小叔叔。
陆聿珩。
陆承川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商业版图遍布全球,比陆家老爷子还有权势的小叔叔。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苏沫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睡了陆承川的叔叔?
这算什么?
报复文学照进现实?
“哑巴了?”
陆聿珩已经坐了起来,丝被滑到腰腹,露出结实漂亮的腹肌和人鱼线。
他毫不避讳地迎着苏沫的目光,仿佛昨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寻常的游戏。
他从床头柜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从他唇间缓缓吐出,模糊了他那张过分英俊的脸。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我侄子的女朋友?”
苏沫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她挺直脊背,像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刺猬。
“前女友。”
她冷冷地纠正。
昨晚,陆承川的白月光高调回国。
正主回来了。
她这个做替身的没想纠缠,果断提了分手。
陆聿珩挑了下眉,似乎有些意外。
“哦?这么快就分了?”
苏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
“不快点,难道留着过年?”
她的语气冲得像一门小钢炮,把所有慌乱和不堪都压在底下。
陆聿珩没再说话,只是夹着烟,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她。
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苏沫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破罐子破摔,弯腰捡起地上的裙子,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穿上。
反正看都看过了,摸也摸过了,再装纯情,就没意思了。
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她费劲地反着手去够,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然伸了过来,盖在她的手上。
温热的触感,带着薄茧。
苏沫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陆聿珩没看她,只是自然地帮她把拉链拉到顶。
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背上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昨晚的事,我很抱歉。”
苏沫转过身,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陆聿珩掐灭了烟,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支票本和一支笔。
“刷刷”几下,他撕下一张支票,递到她面前。
“昨晚的费用。”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不够的话,可以再加。”
苏沫盯着那张支票,上面的数字,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奋斗好几十年。
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一把夺过那张支票,然后,当着陆聿珩的面,把它撕成了碎片。
雪白的纸屑,纷纷扬扬地从她指间落下。
“陆先生。”
她抬起眼,眼底尽是冰冷的嘲讽。
“我们成年人,你情我愿,谈钱多俗啊。”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还是说,陆先生觉得自己昨晚的表现,就值这点?”
说完,她直起身,看也不看脸色瞬间沉下来的男人,转身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张百元大钞,拍在床头柜上。
“这是给你的。”
“服务不错,下次别联系了。”
她拿起包,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站住。”
陆聿珩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沫像是没听见,手已经握住了门把。
开门,关门。
“砰”的一声。
整个世界,彻底清静。
套房里,陆聿珩看着床头柜上那张鲜红的钞票,又看了看散落一地的支票碎片,眸色一寸寸变深。
他拿起那张百元大钞,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地毯上,一只小巧的珍珠耳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
走出房间,苏沫拢了拢风衣的领口,试图遮住脖颈上那些暧昧的红痕。
高跟鞋踩在酒店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孤单的声响。
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
她抬眼。
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2章
电梯外站着两个人。
陆承川,她那刚刚分手的前男朋友。
还有宋知意,他养在心尖尖上的白月光。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陆承川的视线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扎过来。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质问。
“苏沫?”
“你怎么会从这个酒店出来?”
他身边的宋知意,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裙,柔柔弱弱地挽着他的手臂。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眼底却藏着一丝看好戏的得意。
“承川,你别这么凶嘛。”
“苏沫姐可能......只是来这边谈工作呢。”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每个字却都像是在火上浇油。
苏沫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承川的目光已经死死锁定了她没能完全遮住的脖颈。
那片刺目的红,像是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艳丽又扎眼。
他先是愣了一瞬。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呵......”
一声短促的气音,充满了轻蔑。
“苏沫,你可真行啊。”
他往前一步,逼近她,高大的身影带着浓重的压迫感。
“为了让我吃醋,不惜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怎么?”
“自己掐的?”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苏沫的脸上,眼神里的鄙夷像是要将她凌迟。
“你是有多缺男人,多想引起我的注意?”
“苏沫,你能不能学学知意?”
他猛地一甩手,指向身后的宋知意,像是展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看看她,再看看你自己。”
“这种下作的把戏,只会让我觉得你很廉价。”
“很恶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但预想中的难堪和愤怒并没有席卷而来。
苏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此刻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上演着自以为是的独角戏。
她忽然就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
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觉得荒谬又可笑的笑。
清脆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酒店大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陆承川的脸色瞬间铁青。
“你笑什么?!”
苏沫缓缓抬手,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从容得不像话。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像淬了冰。
“陆承川。”
她红唇轻启,一字一顿。
“你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该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他震怒的眼睛,气场全开。
“让我吃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扬。
“你也配?”
空气死寂。
苏沫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陆承川的肺管子。
他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突突地跳着。
那双曾经对苏沫说过无数次“我爱你”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被戳破真相的恼羞成怒。
“苏沫,你他妈说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苏沫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只是轻轻拨弄了一下自己刚做好的指甲,唇角那抹凉薄的笑意,像是在嘲讽他的无能狂怒。
“我说,”她慢悠悠地,一字一顿,“你陆承川,既想要白月光的心,又舍不得我这个给你长脸的女朋友。”
“怎么?”
“玩咖当久了,真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
“又当又立,不嫌恶心吗?”
句句诛心。
陆承川彻底破防了。
“你找死!”
一声暴喝,他扬起的手掌带着风,裹挟着滔天的怒意,直直朝着苏沫的脸扇了过去。
苏沫没躲。
她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旁边的宋知意惊呼一声,眼底却飞快地划过一抹得逞的快意。
她柔柔弱弱地拉住陆承川的衣角。
“承川,你别这样,苏沫姐她不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那只挥向苏沫的手掌,在半空中被截停了。
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攥住,像是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一道冷硬如铁的声音砸了下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陆承川。”
男人低沉的嗓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陆承川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回头。
“小......小叔?”
陆聿珩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深邃的眼眸黑沉沉的,像是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压迫感十足。
“长本事了。”
陆聿珩盯着他,声音淬着冰。
“学会打女人了?”
他甩开陆承川的手,力道之大,让陆承川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承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又惊又惧,更多的是在小叔面前丢脸的难堪。
“小叔,我......是苏沫她说话太难听了!”
宋知意也连忙上前,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眶红红的。
“聿珩叔叔,你别怪承川,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出现在这里,要不是为了我,承川也不会和苏沫姐吵架......”
她一边说,一边怯生生地看向苏沫,仿佛在无声地指责。
陆聿珩的目光,终于从陆承川身上移开,落在了宋知意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淡,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锐利。
宋知意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陆聿珩薄唇轻启,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宋小姐。”
“插足别人感情的时候,就该有被人指着鼻子骂的觉悟。”
宋知意的脸色一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如纸。
男人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当小三,就要挨打站稳。”
第3章
宋知意站在陆承川身侧,脸上挂着精心计算过的柔弱。
她向前一步,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小叔叔,您别误会。”
“昨晚只是朋友聚会,大家都喝多了。”
“我和承川才在酒店开了两个房间休息,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她说话时,一双眼睛水波流转,刻意掠过陆聿珩英俊冷漠的脸。
那眼神带着钩子,企图在他心上刮一下。
她甚至还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精心设计的暗示。
陆聿珩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那目光像手术刀,精准,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他看得宋知意心头发毛,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全都卡在喉咙里。
陆聿珩忽然扯了下嘴角。
那不是笑。
是极致的讥诮。
“我这人有个毛病。”
他的声音很平,却像淬了冰的钢针,直直扎进人心。
“不爱喝绿茶。”
宋知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精心维持的楚楚可怜的表情,像一张被打碎的面具,寸寸龟裂。
身体都僵住了。
陆聿珩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他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自己的侄子,陆承川。
“管好你的人。”
他上前一步,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警告。
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玩玩可以。”
“别当真。”
陆聿珩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却越来越冷。
“记住,陆家的门,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都能进的。”
陆承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在自己小叔叔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小叔叔,我......”
话没说完。
陆聿珩已经转身,迈开长腿,径直离开。
身后的电梯门缓缓合上。
光滑的金属门板上,最后映出的,是宋知意那张因羞愤而扭曲的脸。
她垂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陆聿珩刚才那几句话,不带一个脏字,却字字诛心,像一把钝刀子在她脸上反复刮。
她眼圈通红,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看得人心都碎了。
陆承川的心,就碎成了八瓣。
他护犊子似的把宋知意拉到自己身后,一双喷火的眼睛猛地射向旁边的苏沫。
“苏沫,你现在满意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天花板。
苏沫闻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锅甩得,真是又快又准。
属实是有点东西。
见她不说话,陆承川的火气更旺了,他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质问:
“你是不是在我小叔叔面前嚼舌根了?”
“知意哪里得罪你了,你要在长辈面前这么让她没脸?”
“除了你,还能有谁干这种事!”
一声比一声高的质问,像是一盆盆脏水,劈头盖脸地泼过来。
苏沫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被冤枉的委屈,只有一片澄澈的冷意,甚至还带着点看傻子似的嘲弄。
“陆承川,你脑子没病吧?”
一句话,直接把陆承川给干沉默了。
苏沫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冷得像冰。
“你小叔叔说她,关我什么事?”
“还是你觉得,我有那么大本事,能左右陆聿珩的想法?”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陆承川身后那个梨花带雨的宋知意,语气更淡了。
“管好你的人,别有事没事就往我身上泼脏水。”
“PUA那套对我没用,想演苦情戏,出门左转找个剧组,别在这儿恶心我。”
这番话,直接把陆承川的肺管子给捅炸了。
他最见不得苏沫这副油盐不进、永远冷静的模样。
尤其是在楚楚可怜的宋知意面前,更显得她刻薄又无情。
“苏沫,我警告你!”
陆承川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他攥紧拳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许在长辈面前乱说话。”
“你要是再敢针对知意......”
他死死盯着苏沫,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这个婚,就不用结了!”
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宋知意躲在陆承川身后,悄悄探出头,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然而,苏沫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闹质问。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承川,然后,忽然就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陆承川的脸上。
“好啊。”
她身姿笔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解除婚约?”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承川,你最好说到做到。”
陆承川正扯着衣领的动作停住。
他抬起眼,黑沉的瞳孔里映出苏沫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
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一股无名火混杂着不易察负的慌乱,直冲天灵盖。
这门婚事,他起初确实一百个不乐意。
商业联姻,毫无感情,不过是利益交换的筹码。
可苏沫是爷爷亲自为他挑选的,也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家世、样貌、能力都最顶尖的联姻对象。
有她在,他在陆家的地位,在老爷子心里的分量,都会稳固不少。
要是真退了婚......
爷爷那边怎么交代?
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堂兄弟,又会怎么在背后编排他?
陆承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可让他低头认错?
向苏沫这个他一直不怎么瞧得上的女人服软?
做梦!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苏沫,你跟我玩真的?”
“我给你脸了是吧?”
他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刻意放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行啊。”
“想解除婚约,可以。”
陆承川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淬着冰碴子。
“只要你能让爷爷点头,我陆承川二话不说,立马公开和你解除婚约。”
他笃定苏沫不敢。
整个陆家,谁不怕那个说一不二的老爷子?
这女人不过是恃宠而骄,在这里跟他耍脾气,想拿乔罢了。
只要搬出爷爷这座大山,就能把她的气焰彻底摁死。
陆承川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是稳操胜券的傲慢。
苏沫抬起眼皮,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没有预想中的退缩和畏惧,反而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她太清楚陆承川这点小心思了。
拿老爷子压她?
以为她不敢去?
真是......普信又可笑。
苏沫红唇轻启,干脆利落。
“好。”
一个字,砸得陆承川耳膜嗡嗡作响。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苏沫已经站起身,拿起了沙发上的外套。
“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去。”
“......”
陆承川彻底懵了。
不应该是这么演的啊!
她不应该哭着求他不要这样,或者找个台阶下吗?
就在他大脑宕机,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场戏圆下去的时候——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是陆承川的手机。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妈”这个字。
陆承川暗自松了口气,接通电话的语气却极不耐烦。
“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陆妈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承川!你快和沫沫回一趟老宅!”
“你爷爷他......他身体不舒服,突然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