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下一个,林书书。”
尖利的声音刺入耳膜,林书书身体一颤,猛地睁开了眼。
眼前是古色古香的食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食物的香气,令人作呕。
一个面容刻薄的婆子正死死盯着她。
“装什么死?王爷的午膳要是误了时辰,你和你那痨病的弟弟就一起去乱葬岗团聚!”
陌生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脑海。
她叫林书书,原本是现代的中药学硕士,结果一觉醒来,穿成了一个同名同姓的丫鬟。
靖王府的试药丫鬟。
所谓试药,就是府里主子入口的一切东西,她们都要先尝一口,确保无毒。
听起来是道保险,但在这靖王府,却是催命符。
因为她们要伺候的主子,是当今圣上唯一的胞弟,手握三十万兵权的战神——靖王,萧烬。
一个传说中性情乖戾、杀人如麻的疯子。
上一任试药丫鬟,就因为倒的茶水烫了些,被萧烬一剑穿喉,血溅当场。
上上一个,走路时裙摆摩擦声大了点,直接被拖出去喂了狼。
而现在,轮到她了。
她面前的红木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翡翠白玉羹。
汤羹炖得奶白,上面撒着几点碧绿的葱花,看起来赏心悦目。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管事婆子不耐烦地催促,伸手就要来推她。
林书书连忙端起托盘。
她必须活下去。
稳住心神,林书书低着头,快步朝主殿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四周丫鬟和侍卫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和幸灾乐祸。
所有人都觉得她活不过今天。
穿过长长的回廊,主殿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巨大的黑檀木书案后,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一袭玄色蟒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五官轮廓深邃得如同刀刻。
只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半分人气。
一双狭长的凤眸,沉寂得像是千年寒潭,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暴戾与阴鸷。
这就是萧烬。
林书书呼吸一窒,几乎是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这个男人身上,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煞气。
她不敢多看,垂下眼帘,将托盘恭敬地放到他面前的桌案上。
按照规矩,她要先用银针试毒,再亲口尝一小口。
林书书从袖中取出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汤中。
银针没有变色。
现在,轮到她亲口试吃了。
她拿起汤匙,舀了一小勺汤羹,送到嘴边。
就在她的嘴唇即将碰到汤匙的瞬间,一个尖锐又惊恐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里炸开!
【别!别放葱花!王爷最讨厌葱花了!他闻到这个味道会发疯的!他会杀了你的!会把我们全都砸碎的!】
林书书手猛地一抖,汤差点洒出来。
她惊愕地看向四周。
大殿里静得可怕,除了她和萧烬,再无第三个人。
那声音是哪来的?
她稳住心神,目光落回手中的汤碗上。
就在她视线聚焦的刹那,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哭腔和哀求。
【求你了!把葱花弄掉!快弄掉啊!我不想被砸碎!上次那个青花瓷瓶就是因为装了带蒜蓉的东西,被砸得粉身碎骨......】
林书书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这个碗......
是这个碗在对她“说话”!
她能听见物品的心声?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却让她抓住了救命稻草!
萧烬讨厌葱花!
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但现在,当着他的面把葱花挑出去,只会显得更刻意,更可疑。
必须想个办法!
萧烬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身上,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他薄唇轻启,“你在做什么?”
死亡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林书书的全身。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下一秒,她像是被那冰冷的气场所惊吓,身体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手里的托盘顺势前倾,汤碗“哐当”一声滑落在桌案上,半碗汤羹泼洒出来,正好将那几点碍眼的葱花尽数冲走。
“王爷恕罪!奴婢......奴婢该死!”林书书趴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颤抖,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害怕。
站在外面的管事婆子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煞白,尖声骂道:“你这个蠢货!惊扰了王爷,我扒了你的皮!”
她冲过来,扬手就要打。
“滚出去。”
萧烬的声音响起。
管事婆子高高扬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褪尽,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现在,殿内只剩下林书书和萧烬。
死一般的寂静。
林书书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在她身上刮过。
她在赌。
赌那个“心声”是真的。
赌萧烬对这点小小的冒犯,还没到非杀人不可的地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拖出去喂狼时,头顶再次传来那个冷漠的声音。
“汤。”
林书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这是让她继续?
她立刻反应过来,强忍着手腕的疼痛,将剩下的小半碗汤羹重新摆好。
她拿起汤匙,舀起一勺没有葱花的汤,恭敬地递到他唇边。
萧烬的目光落在汤匙上,眼神幽深。
他没有张嘴。
林书书的心又悬了起来。
【好可怕......这个男人好可怕......他身上的味道好吓人......像血,又像铁......】
汤碗瑟瑟发抖的“心声”再次传来。
林书书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喝,而是极度警惕。
他身上的煞气,连物品都能感知到,可见他经历了什么。
林书书垂下眼眸,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开口:“王爷放心,奴婢已经试过了。”
说完,她当着萧烬的面,将汤匙收回,自己先抿了一小口。
汤里没有毒。
喝完,她再次将汤匙递过去。
这一次,萧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最终,他还是张开了嘴,将那勺汤喝了下去。
林书书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许。
第一步,成功了。
她小心翼翼地喂完了剩下的小半碗汤。
整个过程,萧烬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喝完汤,林书书收起碗筷,低着头准备退下。
“站住。”
她的脚步钉在原地。
“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爷,奴婢......林书书。”
萧烬没再说话。
林书书等了许久,也不敢动,直到感觉那道骇人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她才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大殿。
走出殿门的瞬间,阳光洒在身上,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浸湿了。
她活下来了。
靠着一个会说话的汤碗,她在这疯批王爷手下,活下来了。
第2章
林书书端着空碗回到后厨,迎接她的是管事婆子扭曲的脸。
“你这个贱蹄子,命还真大!”
婆子一把夺过托盘,眼里要喷火。
周围的丫鬟们也投来各异的目光,有嫉妒,有鄙夷,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一个冒犯了王爷的试药丫鬟,竟然能活着回来。
这在靖王府,简直是奇迹。
林书书没有理会她们,她低着头,默默退到角落。
她现在需要时间来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那个能听到物品“心声”的金手指,是她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她必须搞清楚它的机制。
她尝试着去触碰旁边的水桶。
【好重......水好重......腰要断了......】
一个疲惫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她又摸了摸墙壁。
【冷......风好大......又有人在外面哭......好吵......】
墙壁的声音带着一丝阴冷和烦躁。
林书书心中有了大致的判断。
这些“心声”,更像是物品长期沾染其主人或环境后,形成的一种执念和情绪记忆。
它们没有复杂的思维,只能表达最直观的感受。
但,这已经足够了。
就像那碗汤,一个“讨厌葱花”的信息,就救了她的命。
接下来的几天,林书书过得异常低调。
她利用自己的能力,完美地避开了所有雷区。
送去的茶水,她能从茶杯的“抱怨”中得知最合适的温度。
准备的点心,她能从盘子的“期待”里猜到王爷今天想吃甜的还是咸的。
几次下来,管事婆子再想找茬也找不到由头,只能恨恨地看着她,却无可奈何。
而林书书,也从这些物品的零碎“心声”中,拼凑出了一个更完整的萧烬。
他极度失眠,他的枕头每天都在“抱怨”主人整夜翻来覆去。
他有很严重的旧伤,他常坐的椅子会“哭诉”骨头缝里传来的阴冷和疼痛。
他不喜欢任何过于鲜艳的颜色,所有亮色的器皿都会“感到”被嫌弃的恐慌。
这个在外人眼中残暴嗜血的战神,实际上是一个被噩梦和伤痛折磨得千疮百孔的病人。
林书书对他,从最初的恐惧,慢慢多了一丝复杂的怜悯。
这天夜里,王府上空忽然响起一阵惊雷。
紧接着,萧烬居住的主院“烬园”里,传来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滚!全都给本王滚出去!”
“砰!”
“哐当!”
瓷器碎裂的声音,夹杂着侍女的尖叫和侍卫的惊呼,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王爷又犯病了!”
“快跑!上次王爷发病,直接砍了两个侍卫的胳膊!”
下人房里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吓得面无人色。
林书书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这是萧烬的战争后遗症,也就是PTSD发作了。
雷声会让他回想起战场上的厮杀和爆炸。
很快,管事婆子铁青着脸冲了进来。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恶狠狠地定格在林书书身上。
“林书书,你!去把王爷的书房收拾干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林书书,充满了同情。
现在去烬园,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这是赤裸裸的公报私仇。
“怎么?怕了?”管事婆子冷笑,“这可是王爷亲自分派下来的差事,你要是敢不去,就是抗命!”
林书书知道她没说实话。
萧烬现在狂怒的状态,怎么可能还分派差事。
但她没有选择。
在靖王府,下人的命,不如一只蚂蚁。
“是,奴婢遵命。”
她平静地回答,拿起清洁工具,在众人看死人的目光中,走向了烬园。
越靠近主殿,血腥味就越浓。
殿外的台阶上,两个侍卫捂着流血的手臂,被人搀扶着拖走。
大殿内一片狼藉,名贵的古董瓷器碎了一地,桌椅翻倒。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和狂暴。
林书书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绕过碎片,走进了内侧的书房。
书房里同样一片混乱。
书架倒了,竹简散落满地。
萧烬不在。
林书书稍稍松了口气,开始动手收拾。
她将散落的书籍一本本捡起,重新归类。
当她伸手去扶倒下的兵器架时,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
剑身冰冷刺骨。
就在触碰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悲伤与绝望,猛地冲进了她的脑海!
【好累......主人又做噩梦了......】
【又是那场血色的大雨......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尸体......】
【他的兄弟,为了救他,被乱箭射成了刺猬......】
【他的腿......被敌人的铁骑碾碎......好痛......好痛啊......】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他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我好想帮他......可是我只是一把剑......我只能陪着他杀戮,却分担不了他的痛苦......】
海啸般的信息涌来,带着战场的残酷记忆和无尽的疲惫。
林书书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
这柄剑......
它跟了萧烬很久,久到几乎记录下了他所有的痛苦和挣扎。
它不再只是传递简单的感觉,而是传递出了模糊的记忆片段和复杂的情感!
原来......这就是他性情大变的原因。
功高盖主,却也一身伤痛。
战神之名,是用无数袍泽的鲜血和自己半条命换来的。
他不是疯子,他只是病了。
一个被困在过去,走不出来的病人。
林书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她看着那柄静静躺在地上,却仿佛在无声哭泣的长剑。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再次握住了剑柄。
这一次,她没有抗拒,而是任由那股悲伤的情绪将自己淹没。
她想更了解他一点。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沙哑的声音,在她身后骤然响起。
“你在对本王的剑,做什么?”
林书书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她缓缓回头,对上了那双猩红的,如同地狱恶鬼般的眼睛。
萧烬不知何时回来了。
他就站在她身后,浑身湿透,玄色的衣袍往下滴着水,也滴着血。
他死死地盯着她握着剑的手,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将她凌迟。
第3章
萧烬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冰冷,而是被狂怒和痛苦填满的猩红。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他毁灭性的攻击。
林书书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柄剑的悲鸣还在脑海中回响。
【主人......他的伤口又裂开了......好痛......雨好冷......】
是了,外面在下雨。
他淋了雨,旧伤复发,加上噩梦的刺激,才会失控到这个地步。
林书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她死得更快。
她松开握着剑柄的手,缓缓跪下,将头深深地埋在地板上。
“回王爷,奴婢......奴婢看您的剑沾了灰,想为您擦拭干净。”
这个借口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不信。
萧烬一步步向她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脏上。
他身上的寒气和血腥味,浓得让人窒息。
他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
“擦拭?”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本王的剑,从不许任何人碰。”
上一任碰他佩剑的侍卫,手被当场斩断。
林书书的手心冒出冷汗,她能感觉到,萧烬握着剑的手,正在收紧。
【杀......杀了她......】
【不......别杀......她不一样......她的手......很暖......】
【头好痛......要裂开了......】
两个矛盾的声音在剑的“心声”里交织,那是萧烬此刻混乱内心的投射。
理智和疯狂在搏斗。
林书书抓住了那一闪而过的“暖”字。
她赌一把!
“王爷,”她抬起头,迎上他猩红的目光,声音虽然发颤,却异常清晰,“剑为百兵之君,有灵。它陪您征战沙场,饮血无数,煞气太重。”
“它也需要安抚。”
萧烬的动作顿住了。
他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波动。
林书书继续说道:“奴婢的家乡有个说法,通灵的兵器,若不用温养之法时时安抚,煞气会反噬其主,令人心神不宁,夜不能寐。”
这些话半真半假,是她结合剑的“心声”和自己的中医学知识,临时编出来的。
她不知道萧烬会不会信。
但这是她唯一的生路。
萧烬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书书以为自己的脖子下一秒就要和身体分家。
最终,他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握剑的手。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主位上坐下,高大的身躯带着一种摇摇欲坠的疲惫。
“滚出去。”
他闭上眼,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倦意。
林书书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书房。
直到跑出烬园,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她才回过神来。
她又活下来了。
回到下人房,所有人都用看鬼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管事婆子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像是没想到她居然能毫发无损地回来。
林书书没有理会她们,她满脑子都是萧烬最后那个疲惫的样子,还有那柄剑传递给她的痛苦。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这样下去,萧烬迟早会彻底被伤痛和心魔摧毁。
而她这个唯一能靠近他的人,也绝对活不长久。
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是一名中药师!
救死扶伤,是她的本能,也是她的专业。
从那天起,林书书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信息。
她会借着打扫的机会,去触碰王府里的各种东西。
【主人又不肯吃药了......那药好苦......比黄连还苦......】——来自药碗的抱怨。
【这件披风太薄了......主人的肩膀最怕冷了......】——来自衣架的担忧。
【墨条快磨秃了......主人昨晚又写了一夜的阵亡将士名单......】——来自砚台的叹息。
信息越多,林书书对萧烬的病情就了解得越深。
战争PTSD,加上严重的旧伤后遗症,导致他气血郁结,肝火过旺,心神失养。
普通的安神药对他根本没用,甚至会因为药性的冲突而加重他的头痛。
必须对症下药。
她需要几味特殊的药材:茯神木、合欢花、远志、夜交藤。
这些都不是什么名贵药材,但在守卫森严的王府,一个卑微的试药丫鬟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药房。
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王府的后花园很大,里面种了不少观赏性的花草。
林书书凭着专业知识,竟然真的在花园的角落里,找到了野生的夜交藤和几株合欢花树。
至于茯神木和远志,她将目标锁定在了厨房。
厨房里有一些常用的药膳包,里面就有这两味药材的边角料。
她花了几天时间,每次去厨房送餐具时,都偷偷藏起一点点。
过程惊险万分,好几次都差点被管事婆子发现。
终于,她凑齐了所有的药材。
在一个无人的午后,她将这些药材按照君臣佐使的配伍,研磨成粉,调配出一种特殊的安神香。
这种香,气味清淡,不会引起萧烬的警惕。
但通过呼吸进入体内,却能起到宁心安神、活血通络的奇效。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
如何把香,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萧烬身边?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三天后,又是一个阴雨天。
萧烬的狂躁症再次发作,比上次更加严重。
他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见任何人,里面不断传来他压抑的嘶吼和东西碎裂的声音。
整个烬园的下人都战战兢兢,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林书书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她将调好的香粉藏在袖子里,主动请缨去给王爷送晚膳。
管事婆子巴不得她去送死,立刻就同意了。
林书书端着几乎没动过的晚膳,再次走进了那座令人压抑的大殿。
这一次,她没有进去,而是停在了书房门口。
她将香粉倒进门廊下熏炉的残灰里,用火折子引燃。
一股极淡的、带着草木清气的烟,袅袅升起,顺着门缝飘进了书房。
做完这一切,她便跪在门外,静静地等待。
一刻钟。
两刻钟。
一个时辰过去了。
书房里砸东西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压抑的嘶吼,也变成了沉重的喘息。
又过了一个时辰,里面彻底没了动静。
林书书心中一紧,难道出事了?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推门,王府的侍卫统领,面容冷肃的秦风,带着一队人马赶了过来。
“王爷怎么样了?”秦风沉声问道。
“回统领,奴婢不知,王爷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秦风脸色一变,对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准备强行破门。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一个沙哑疲惫的声音。
“不必了。”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萧烬站在门口,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猩红的眸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墨色。
虽然依旧冰冷,却没了那种毁天灭地的疯狂。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林书书,又看了一眼廊下的熏炉,眼神幽深。
秦风松了口气,连忙上前:“王爷,您......”
“都退下。”萧烬打断了他。
“是。”秦风不敢多言,带着人迅速退下。
偌大的庭院,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萧烬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书书的身上。
他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
只是对着不远处的管事婆子,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从今天起,让她来奉茶。”
话音落下,管事婆子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而林书书,则缓缓叩首。
“奴婢,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