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大唐,天牢。
此时夜渐深了。
两个狱卒懒散瘫坐在椅子上。
手里端着个粗碗,碗里盛着有些浑浊的糙酒。
偶尔心照不宣轻碰碗沿小抿一口,再从桌上的碗碟里拈起颗花生米慢悠悠丢入口中,说不出的惬意......
只是任由他们喝的再小口,那粗碗里的糙酒也逐渐见底。
三巡过后。
夜还很长,酒却没了!
饮下最后一口糙酒,年轻狱卒明显意犹未尽,带着询问目光看向那老狱卒,又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牢房。
老狱卒顺着他目光看去。
只见那栏栅内盘膝坐着一个紫衣少年。
少年头戴紫金冠、脚蹬金丝靴、腰间悬玉,身前摆放着几碟精致小菜,一壶清酒散着酒香......
对着那栏栅里独自小酌的少年摇了摇头。
老狱卒低声呵斥道:“张小二你他娘的不想活了,想抢小侯爷的酒喝?”
名为张小二的狱卒撇了撇嘴。
不以为然道:“这种熬鹰遛狗常年钻勾栏的纨绔你怕个什么?
往日也就算了,这次他搞到西伯侯头上,陛下亲自下旨捉拿,难道还能出去不成?”
“那你大可试一下。”
老狱卒见张小二言语放肆,不再劝诫。
双臂环抱嘿嘿冷笑道:“不管他惹了什么人,只要他还是小侯爷,就不是你这种人能够招惹的。
别以为是武者就能如何,在长安城...武者...算个逑?”
张小二脸色微青。
裹紧身上的狱袍靠在墙上假寐。
那双眼睛却阴沉看着栏栅里悠闲小酌的小侯爷。
他身为二品武者,虽然迫不得已投身做了狱卒,但胸有猛虎,志向广大。
向来瞧不上这种凭着出身好欺男霸女的纨绔。
他不止一次想过...
如果我张小二不是商贾的儿子而是侯爷的儿子,定然早已迈入那道门槛,成为一个修行者名动长安了。
眼前这废物空有一身修行资质,各种资源宝物随便挥霍却不懂珍惜。
整日里带着一群恶仆招摇过市熬鹰遛狗,至今也只是个一品武者......
此等废物。
除了长得好看、朝中有人、家里有钱之外还有什么?
越想越气。
张小二靠在墙上冷哼一声。
声音虽小。
奈何这牢里此时安静的有些过分......
只见那败类纨绔废物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面容:“张二哥似乎对本侯有点意见?”
“卑职不敢!”
张小二先前说着不怕,此时直面这纨绔竟不自觉地额头冒汗。
“卑职只是喉咙有些痒,惊扰小侯爷,望小侯爷恕罪!”
看着张小二诚惶诚恐的态度。
那少年轻叹一声。
背过头去看着窗外稀稀疏疏漏进来的月光,有些惆怅......
“果然是他娘的穿越了啊!”
陈知安本是蓝星一平平无奇的杀鱼佬。
没被雷劈、也没好奇点过什么按钮,就莫名其妙穿越。
成了这大荒世界大唐国的小侯爷......
原主也叫陈知安、大唐陈留侯第三子。
是个名副其实的纨绔子弟。
今年不过十七岁,已是长安城各处勾栏的座上客了。
整日和一群狐朋狗友在长安城找乐子,熬鹰遛狗、勾栏听曲、夜夜笙歌、日日换新娘......
而小侯爷之所以被关进大牢,也是咎由自取。
青天白日在清乐坊喝大发了,被狐朋狗友一激,大庭广众之下做了那强抢民女的勾当。
若是平头百姓也就罢了。
偏偏这次他欺负到了西伯侯头上,抢了女扮男装的西宁郡主......
西伯侯是谁?
那是镇守西疆,为抵御蛮僧叩关,以身殉国的国之柱石。
而且西伯侯膝下无子,仅有一个未出阁的女儿李西宁,前段时间刚被皇帝陛下亲赐为西宁郡主。
所以当西伯侯府的老太君杵着拐杖入宫觐见陛下大哭一场后,在家里呼呼大睡的小侯爷被京都府尹亲自领兵捉拿。
二话不说直接打入了天牢。
等候皇帝陛下发落。
......
回忆起白日里的一幕幕,陈知安有些头疼,这原主不仅仅是坏,还蠢!
此事处处透着拙劣的诡计。
按小侯爷的尿性,大白天出清乐坊是不可能的事情,偏偏今天他们刚喝几杯就吆喝着要换场。
这也就罢了。
偏偏他们非要路过平日里肯定不会去的白虎街。
去了也就去了,偏偏他们走的极慢。
那户部侍郎家的二公子,偏偏眼尖看出了西宁郡主是个雌鸟。
这诸多巧合。
最终让小侯爷蹲了大狱!
意识消散前,这原主心心念念的,依旧是他那群好兄弟。
真不知道这种人物,在长安这遍布阴谋的修罗场,是怎么快活地长到这么大的。
又惆怅饮下一口酒。
陈知安蹙眉思考该怎么脱身。
想了许久发现,
好像除了用原主最擅长的拼爹外......
别无他法!
还好陈留候儿子不多,不会轻易舍弃自己这麒麟儿。
......
......
小侯爷虽然是个又坏又蠢的混蛋。
但总归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那就是修行资质不错,被称为百年难得一见的修行天才,十七岁已是一品武者。
只差一步就能跻身先天境。
开启造化之门,成为真正的修行者。
大唐的皇帝老儿虽然也姓李,却不是地球那个大唐。
这个世界有修行者。
大神通者们飞天遁地、移山填海。
朝游北海暮苍梧,一剑寒光十九州不再是读书人的臆想,而是确切存在的。
传说大唐的皇帝就是一尊修为通天的大宗师。
陈知安之所以有信心不被抛弃。
除了原主资质不错外,还因为原主是陈留侯府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陈留候长子陈知白是个书呆子,整日手不离书,躲在藏书阁极少下楼。
大唐以武立国,自然不会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继承侯位。
次子陈知命是个名动长安的废物,曾经资质逆天,出生时伴有异象。
可惜在十五岁时修为再无寸进,甚至不断跌境,如今恐怕连个武者都称不上了。
而他之所以名动长安,却是和另一件事情有关。
那就是缥缈宗圣女朱婉儿的高调退婚。
彼时身为天才的陈知命,在很小的时候就和缥缈宗朱婉儿订了婚约。
本来是喜结连理的好事儿,却在陈知命修为一退再退,最终退无可退后变成了朱婉儿完美无瑕人生中的一个污点!
于是在一个稍显喧嚣的午后。
朱婉儿挽着御剑宗圣子姜华雨的胳膊,以高傲冷酷的姿态,把婚书退给了陈留候府。
泯然众人的陈知命脸色苍白,默默接过婚书。
向来满脸堆笑的陈留侯陈阿蛮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甚至毫不掩饰心中杀意。
就在其杀意沸腾时。
御剑宗圣子姜华雨冷笑一声,身后一道人影缓缓浮现,肆无忌惮地看着陈阿蛮。
随后几人扬长而去。
从此以后,陈知命变得愈发的沉默了,这些年深居简出,禹禹独行,就连陈知安都很少见到二哥的身影。
这样的人,自然也不会继......
嗯???
陈知安表情忽然僵住。
天才被废!
青梅竹马上门退婚,当面羞辱!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年穷?
神特么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这便宜二哥,不是妥妥的天命之子吗?
第2章
陈知安懵了。
许多原主以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陈知命......
至少有八成可能,在暗中蛰伏,只待有朝一日震惊天下。
甚至,五年前陈知命只身闯入江湖,恐怕已经在前往缥缈宗的路上!
来不及考虑陈留候位的归属。
他开始回忆原主有没有嘲讽过废物二哥。
有没有仗着天资高欺负人儿!
——许久之后。
他如释重负吐了一口气。
还好!
这家伙虽然又坏又蠢,好歹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对家里人不算孬,顶多只是私底下得瑟。
甚至曾经还为二哥出过头,揍过那些出言嘲讽的人。
既然二哥有可能不简单,那大哥......
真的只是个书呆子吗?
陈知白表现的很普通,书不离手,看的好像是春秋?
唯一奇怪的是,原主自从记事以来,似乎从来没见大哥发过火,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笑容,让人心生亲近!
这就很离谱了。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大哥永远一副温和模样,这是活成了圣人不成?
而且,想起被原主随手丢在角落里吃灰的那本武道残卷,陈知安感觉脑袋都肿了一圈。
那是他刚满十二岁的生辰宴,陈知白送了本泛着古意的破书。
让他有空就照着这书上的小人儿修行,好像是说什么武道孤本......
这是陈知白唯一一次送他礼物。
原主捧着练了半天毫无头绪。
加上心底下也觉得大哥都算不上什么修行者,送的东西肯定也就那样了。
从此就丢在角落里吃灰,再也没练过。
和那本无名残本一起的,还有部陈知命送的剑经。
剑经就更离谱了,整本书只画了一柄剑,歪歪斜斜看起来丑陋不堪,就像是稚童的涂鸦。
彼时原主碍着二哥的面子,随意瞥了几眼,然后就陪着无名残本作伴去了。
只有小妹送的那块玉佩,陈知安倒是常年佩戴,从不离身......
取下那块雕着知安二字的暖玉,陈知安心里稍微有些安慰。
便宜大哥二哥都有可能是隐藏大佬。
还好有小妹陈知冬。
她才十四岁,出生时也没什么异象、这些年跟在原主屁股后面晃荡,可谓是知根知底,除了那双丹凤眼有时候挺幽深,其他都还好!
不过比一个注定不会继承爵位的小妹强,好像也没啥值得庆幸的。
而且,这他娘的也未必嘞?
原主在陈留侯府被当作天才吹捧了十几年,到头来居然可能是最菜的那个......
如果猜测成真,大哥是隐世大佬,二哥是天命之子,那整座陈留侯府,不就是随时可能被祭天的大凶之地?
世人皆知。
主角都他娘的是孤儿种。
哪怕不是,只要踏上修行路...也多半快了。
亲人祭天,法力无边!
小小的一个陈留侯府,隐藏着两个还没崛起的天命之子,这他娘的随时可能要无啊!
这一刻。
陈知安忽然觉得这大牢里飘荡的腐朽霉味都格外清新,比那随时可能炸的陈留候府好多了。
平复下心境。
陈知安垂头低声幽幽道:“我感觉要危了,真不考虑开个新手礼盒?”
大牢里一片寂静,唯有那位老狱卒鼾声渐起。
就在陈知安觉得大概不会有回应的时候,一道机械冷漠的声音响起:“等价交换、童叟无欺!”
“没得商量?”
陈知安尤不死心地问道。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作为穿越狗。
陈知安也是有系统傍身的。
只是和那些踩狗屎、说怪话、做选择题、签到打卡等就狂送资源的同行比起来,祂就像个贪婪而奸诈的商贩。
在橱窗前挂了两块让人无法拒绝的肥肉,一块叫时间,另一块叫悟道!
每一块肥肉上都标注了价钱!
一天时间是五百两银子、一次悟道是一千两。
也可以用其他等价的东西来换。
比如元石、古董、宝物、功法、甚至是女神的原味肚兜?
只要系统衡量觉得有价值的东西,万物皆可换!
陈知安杀鱼这些年,累死累活干一天也就两百块而已。
以这大唐白银的购买力来换算的话,大约要不吃不喝干十年才能在系统那里买到一天的时间。
默默掂量陈留侯府目前的家底,陈知安愈发的惆怅了。
陈阿蛮是个不擅长经营的,全靠着封地分润的那点税收过日子,加上俸禄,一年的纯收入大概在六万两白银左右。
抛开陈留侯府的用度和养的那八百老弱病残,基本上就没剩些啥了。
加上原主这厮整日流连勾栏惹是生非,上下打点都要花银子,搞得陈留侯府的库房已经捉襟见肘。
前些日子陈阿蛮隐晦地提醒了原主出去玩尽量少掏钱。
结果原主太蠢,没理会到老爹的意思。
这会儿库房里,似乎仅剩了三千多两银子,仅仅够用到秋后收税而已。
也就意味着。
哪怕陈知安想啃老摆烂,也成了奢望.....
默默关掉系统面板。
陈知安转过头去看着那位假寐的张小二,面无表情道:“小二哥,过来,我有事儿跟你说!”
张小二犹豫片刻,有心拒绝,可是想到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身子微躬正准备说话。
却见陈知安闪电般伸出右手,拽住他的脖子一掌拍在他头上,恶狠狠道:“你他娘的抢我酒喝?没有五百两这事儿别想过去!”
张小二被他一掌拍得头昏眼花。
茫然地看着陈知安伸手在自己袍子里乱摸。
就连靴子都被陈知安拽下仔细检查。
一顿干净利落的搜刮后,张小二已经衣无寸缕,光溜溜躺在地上,胸前一头猛虎栩栩如生。
陈知安调开面板,一股脑把这些东西全都让系统定价,结果除了那柄破刀给了二两银子,其余都被冷酷拒绝了。
最后。
陈知安在狱袍最隐蔽的夹缝里掏出一个钱袋,掂量片刻,又是一掌拍下:“穷鬼,就他娘的五两银子还藏?呸!”
张小二浑身抽搐,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打的,头冒白烟、满脸通红、直接晕了过去。
不远处,那老狱卒嘴角微抽,悄悄裹了裹狱袍,靠在墙上鼾声如雷!
......
第3章
翌日清晨。
苦思冥想了一整夜的陈知安刚睁开双眼,就看见一个挂着憨厚笑容的中年男人杵在自己跟前。
那男人穿着一身锦袍,手里捧着个精致食盒,并不高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堵住漏进来的阳光。
见陈知安睁眼,男人赶忙把手里的食盒奉上,嘴里更是懦懦道:“儿啊,都是爹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陈知安张了张嘴。
那句原主常常挂在嘴边的老不死终究没说出口。
接过食盒,捡起一个肉包子慢慢吃了起来。
这男人,正是大唐陈留侯,陈知安的父亲——陈阿蛮!
陈阿蛮相貌一般,修为一般,才情一般,还把好好的一个陈留王干成了陈留候......
这些年没少被原主冷嘲热讽,一口一个老不死,半点对老子的尊敬也无,偏偏陈阿蛮最钟爱这个不孝子。
无论原主惹出多大的祸事来,都不见陈阿蛮对他放过半句狠话。
只是乐呵呵地跟在后面擦屁股。
饶是以陈知安两世为人,也摸不清这里头的根由。
倒是原主那没脑子的,觉得自个理所当然应该得到这种待遇,毕竟他是陈留侯府麒麟子,天定的接班人。
见陈知安一笼包子吃完,陈阿蛮赶忙从食盒里取出一碗石磨豆浆,憨厚笑道:“醉客楼的豆浆,你最爱喝的,趁热喝了好上路!”
听到这话。
陈知安伸出去的手顿时僵在那里。
趁热喝了好上路?
不过是抱着李西宁啃了几嘴、撕了几片衣衫、就严重到要砍头的地步了吗?
陈知安犹然僵在那里,却见陈阿蛮没心没肺满脸堆笑道:“快喝啊,你大哥和小妹在家里等着给你接风洗尘呢。
还有个天大的好事儿等着你,回去就知道了!”
说着他朝着陈知安奸诈一笑,一副邀功的模样。
陈知安无语凝噎。
接过陈阿蛮手里的豆浆幽幽道:“老爹啊,不会说话以后少说点,知不知道乱说话会吓死人的?”
囫囵两口喝完豆浆。
陈知安推开监牢的大门。
正准备离去,忽然瞥见阴影中的一道身影,溜过去啧啧笑道:“小二哥,你胸口的猛虎下山图是用画笔描的吧?有点褪色呐!”
张小二满脸通红,一手扯着裤头,一手捂住胸口褪色的老虎,心里悲愤欲绝。
他胸有猛虎,却折戟沉沙在这小小的牢狱之中。
连恨意都不敢表露半点。
昨日喝了些劣酒,加上瞅着是陛下亲自下旨捉拿的陈知安。
叫他以为这纨绔废物彻底栽了,不可能再翻身。
一时大意言语有些放肆,被揍时酒就醒了大半。
明白陈留候虽然威名不显,可毕竟是大唐十八路诸侯之一。
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狱卒可以招惹的。
陈知安拍了拍张小二的肩膀,大笑着朝监狱大门外走去。
身后,陈阿蛮呐呐念叨着儿砸长大了、儿砸终于叫我爹之类的话亦步亦趋跟随着......
......
西伯侯府。
余老太君双眸微阖,手里的龙头拐杖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在其身侧,西伯侯未亡人魏氏眼眶微红,凄凄惨惨道:“老太君,真要把宁儿许配给那个下流胚子吗?那.....”
“闭嘴!”
余老太君眼里精光射出,冷声道:“不如此还能如何?宁儿和那小贼的事已经传遍长安了,难道要逼死她不成?”
魏氏被余老太君双目一瞪,身体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那对巍峨大山更是呼之欲出。
余老太君积威已久,不消说魏氏,就连西伯侯在世时也畏之如虎。
可是想到自家哥哥的承诺,她鼓足勇气颤声道:“那小贼流连勾栏、熬鹰遛狗、欺行霸市坏事做尽,您把宁儿许配给他,不是把宁儿往火坑里推吗?”
“那哪里才不是火坑呢?”
余老太君幽幽盯着许氏,沙哑冷漠道:“河间魏家?你那个十三岁就逼死如玉阁清倌的侄儿?
还是你那猪狗不如的表弟?
再敢多言,老身将你杖杀于此!”
闻听此言,魏氏瞬间脸色惨白如纸,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做好你这身份该做的事。”
余老太君冷漠道:“西伯侯虽然不在了,这侯府却还轮不到你来当家做主!
如果让老身查到西宁的事你也有一份,你知道后果!
“妾身,知道了!”
魏氏跪在地上,直到余老太君的身影消失不见,才敢缓缓起身。
.....
陈留候府在长安城西的迟疑巷。
随着一道小侯爷回府的尖锐声响起,朱红色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八个劲装武夫分列两排,四个黄衫婢女颔首而待。
最前面,一个手握书卷的男子安静站在石阶下,神情温和地看着从马车上跳下来的陈知安。
他年约三十来岁,身材修长,脊背挺拔,一根木簪随意别在头上,一袭青衫及地,脚下穿着布靴。
此人,正是陈留侯府的嫡长子陈知白。
如果光论相貌,他长的并不如何出众,不消说陈知安,就连和废物之名响彻长安的陈知命比起来都稍有不如。
只是现在陈知安对这位大哥起了疑心,怀疑他是隐藏大佬......
只觉那双温和的眸子里隐藏着数不尽的沧桑故事,竟有些不敢与之对视!
“回来就好!”
陈知白先是和陈阿蛮微微颔首,才对陈知安温和道:“小妹给你准备了最爱吃的醉虾,换身衣衫就赶紧去吧,别让她等久了。”
“这就去!”
陈知安悄悄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卷,依稀可见一个“道”字,来不及再看,就被四个侍女簇拥着向院子里走去。
身后。
陈阿蛮看着他的背影感叹道:“知白,知安经过这一晚的牢狱之灾,居然叫我爹了,你娘要是知道的话,应该会很欣慰吧!”
“孩子总会长大的!”
陈知白温和道:“我看过了,神魂正常!”
陈阿蛮拍了拍陈知白的肩膀,笑道:“爹不是让你看这个,在爹眼里你也是个孩子,别整天暮气沉沉的,整得比那些老不死还要腐朽。”
陈知白微微一怔,温和道:“孩儿知道了!”
“你们几个都太妖孽,搞得我这爹当得半点存在感都没有,还好有知安啊!”
陈阿蛮浓密的眉毛飞起,满脸欣慰。
陈知白笑道:“二弟入了剑阁遗址,毅力不小,剑圣朱轻候一剑开天留下的剑意,硬是被他拽进了气海。
等他什么时候能够藏住一身剑意,就能够一举跻身虚神境,阴神出游瞬息千里,放眼天下年轻一代,再无可与之比肩者了!”
“那孩子也是个性子倔的。”
陈阿蛮脸上露出几分怜惜。
修行路途上布满荆棘,武道三品、先天、炼气、御气、化虚、虚神、通玄、洞天、返真、准圣、圣人、准帝、帝境......
每跨一境,都如同天堑。
无数天骄折戟沉沙、化作累累白骨,外人能帮的终究很少,想要登临绝巅,全凭自身!
当年朱婉儿携着御剑宗的天骄登门退婚,可谓是把陈留侯府的脸面摔在地上踩得粉碎。
依着陈阿蛮的性子,当场就要将他们斩杀,甚至不惜起兵直接踏碎两座宗门。
如果不是儿子要自己登门讨债,他怎么可能让那朱婉儿和姜华雨全须全尾的离开?
这些年缥缈宗和御剑宗强强联合。
在剑阁不出、道门不显的时代隐隐有登临江湖魁首的野心,却不知道,有人坐在长安城,日日遥望。
只等儿子登山、铁骑踏碎两座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