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郡王妃说您再不去见她,她就从阁楼上跳下去!”
书房里,靖恭郡王杨溯正批阅军报,闻言笔下未停,眼皮都没抬一下。
半个月了。
她先是装病奄奄一息,后是吵着要去为不知死了多久的外祖父奔丧,前几日更说有“要命大事”必须马上去边关。
今日又换了新花样,不过是绞尽脑汁想出去,哪会真跳?
“告诉她,”
杨溯声音淡漠,没有一丝波澜,“想跳就跳。”
侍卫便要退下。
外头另一名侍卫奔进来,焦急的声音都变了调:“王爷,郡王妃她真的爬上撷秀楼顶,马上要跳了!”
杨溯眉头骤然锁紧。
娶许明薇只是权宜之计。
但那女人确实对他有恩,他怎能真的不顾她死活?
他终究暗忖一声“麻烦”,搁了笔起身,大步朝外。
......
撷秀楼上,许明薇略显单薄的身子挂在三层窗外,一手抓着窗棱,素色衣裙随风荡起涟漪。
只要她稍稍松手,人就能顺着秋风飘下来。
楼下,看守郡王妃的数百甲兵如临大敌。
统领扯着嗓子喊:“郡王妃谨慎、谨慎啊!郡王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串沉稳的脚步声。
众甲兵回头见来人,顿时松了口大气。
杨溯立于撷秀楼前。
秋阳尚暖,院内红枫叶徐徐飘落,擦过他玄衣袖角的金线云纹。
青年身姿如孤松般沉静,丰神俊朗,眉眼深邃。
左眉尾处一道极小、极淡的旧疤痕,非但无损风华,反而为那浑然天成的俊朗平添几分凛冽和锐利。
“回去。”
他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四周所有声响,连风声这一瞬好像都弱了。
“杨溯!”
许明薇俯视着他,不知是否因为紧张,她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但却异常清晰:“放我出去,我不是你的囚犯!”
杨溯眸子微眯。
往日她都谄媚又恶心地叫他秉烛哥哥。
今日竟对他直呼名讳?
“我要出去......我有事,必须要出去!”许明薇深深吸气,“你不能一直这样关着我!”
“你是本王的郡王妃。”
杨溯在怔了一瞬后,平静地陈述事实,“为了得到这个身份,你死缠烂打,名声脸面全都不顾,
如今你得偿所愿,就该安分守己待在府上。”
“我没有——”
许明薇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底闪过浓浓恼恨。
她如果告诉他,自己不是那个绞尽脑汁要攻略他的快穿女,说她的身体曾被另一个灵魂占据,他会信吗?
怕是只会觉得她疯的更厉害......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
许明薇轻轻吐出一个字,抓住窗棱的手猛地松开,瞬间整个人如同断翅的鸟儿,直直从三楼坠落。
“郡王妃——”
楼下惊呼声一片。
杨溯没想到她真的会跳,面色微变。
电光火石间掠身向前,他算准她下落轨迹,并飞去一脚,准备用巧劲将她扫向一旁花丛,化解冲击。
然而,那本该飞速下坠的女子竟坠到一大半时,身子猛地一顿——
原来她手腕上缠绕了接好的纱帐,纱帐另外一头挂在窗内不知何处,如此将人吊在了半空中。
许明薇踏过几个守卫的脑袋后,足尖精准无比地在杨溯靴面上重重一踩,借力。
又以纱帐摆荡,如一只雨燕,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轻飘飘地腾空而起,竟直接越过了高高的府墙!
“多谢郡王相助!”
清亮的笑声从墙外传来。
杨溯转身站定,身形稳如磐石。
可刚才许明薇踩的那一脚实在是没收力道,现在他的腿隐隐发颤,那一声“多谢”更是十分刺耳。
他,权倾朝野的靖恭郡王杨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自己关了半个月的女人......当成了垫脚石。
一阵压抑的死寂笼罩全场。
楼下的甲兵们个个瞠目结舌,看看空荡荡的墙头,又看看面沉如水的郡王,大气都不敢喘。
杨溯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走进撷秀楼。
一、二、三层的奴仆无一例外全被捆成粽子,堵了嘴。
而外面守着的人显然对此毫无所觉。
杨溯看向一旁,冰封般的脸上瞧不出喜怒,那双眸子里却翻涌着波涛:“这就是你挑的,精锐中的精锐?”
“郡王......”
龙骧卫统领顾寒州脸上阵青阵白,僵声道:“属下立刻去追!”
“不必了,”
杨溯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她还能去哪?备车。”
......
许明薇用全身所有首饰买了一匹快马往城外奔去,眼神激动又焦急。
十四岁那年,一个自称“快穿任务者”的魂魄蛮横地占据了她的身体。
快穿者说:对不起了,我的任务比天大,所有人都只是可以被牺牲的NPC。
许明薇被迫成为一个无声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对方用她的脸、她的身份,做尽一切癫狂、丑陋、离奇之事。
在将云朔侯府害的家破人亡时,那魂魄忽然说任务失败了!
许明薇被一股大力拽回身体,重生回到了和杨溯的新婚洞房夜。
没有见到新郎官,而是直接被五花大绑,关进了撷秀楼,这一关就是半个月。
此时她已经十七岁。
是身体被快穿者占据两年之后。
那个快穿者如曾经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
现在许家虽尚在,可家人的心早已被那快穿者伤的千疮百孔......
半月时间她痛定思痛,决心收拾这个烂摊子。
根据前世轨迹,今天小哥许明澜会在西山马场因坐骑受惊摔断腿,她出不了府,只能铤而走险跳楼。
尚幸时间赶得上。
一路策马飞驰,许明薇终于来到西山马场。
今日凤阳公主在此举办马会。
她是先帝的亲姐姐,靖恭郡王杨溯的堂姐,身份尊贵,地位不俗,京中权贵、文武百官能来的都来了。
许明薇一下马便朝马场内奔去。
刚到近前,一个守卫忽然行礼:“许世子、许夫人!”
许明薇身子猛地一颤。
许世子!
京城中能被如此称呼的只有长兄许明澈。
这一瞬,许明薇心情无比激动,垂于衣袖下的手猛地捏紧,缓缓回头。
秋风里,许明澈一身靛青锦衣,天青色绢带蒙眼,正被母亲秦氏和总管晏叔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
许明薇的心骤然间像被人揪住——
那个快穿者用她的身体换了大哥治眼的药。
他不是没察觉药和以前的不一样。
他只是信任妹妹,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毒发时,他蜷缩在地上满眼血泪,却还温柔地安慰她:“不是你的错,是恶人利用了你......”
现在那双曾满含宠溺看着她的眼睛,再也看不见了。
第2章
许明薇的心中一片钝疼,激动无比,她便要上前喊他们一声,就被家人冷漠的无视冻得呆在当场——
晏叔递上帖子。
许明澈竟与秦氏兀自进去,没有一丝眼神分给许明薇,好像根本没看到她。
“大哥!”
眼看着兄长和母亲脚下不停,越走越远,许明薇终于忍不住失声呼唤。
她快步上前拦住他们,露出个艰难的微笑:“大哥,阿娘,许久......不见。”
许明澈那曾经俊雅温和,满是宠溺的脸,如今挂着浓烈的冰寒和冷漠,声音更像是刮骨的刀。
“见?你忘了,我的眼睛都被你弄瞎了,这辈子除了一片黑暗,见不到任何东西。”许明澈讽笑,声音更冷。
“还有,你已与云朔侯府断绝关系,我不是你大哥,莫要乱喊。”
许明薇笑容陡然僵住。
她下意识急切又彷徨地看向最疼爱自己的母亲秦氏。
秦氏立即移开目光,仿佛躲避什么极其不堪的东西,声音也是无情的可怕,“澈儿,我们快些去找明澜会合。”
许明澈扶着秦氏手臂与许明薇擦肩而过,毫不留恋。
许明薇彻底呆住了。
纵然早有心里准备,这一刻也如坠冰窖,寒风刮骨。
不知过了多久,她深深吸气,强迫自己暂时忘掉伤痛。
她不能在这里自怜自艾,她得快些去找三哥!
许明薇大步往跑马场去——
前世许明澜就是在跑马场摔的马。
她提着裙摆,完全不顾形象,跑的极快。
一路上不知多少人对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些议论顺着风传来。
“她怎么这么狼狈?”
“谁知道?兴许被郡王撵出来的吧!”
“日日把救命之恩挂在嘴上,挟恩持报,郡王怎么可能受得了她?休了她是迟早的事。”
“呵......谁不知道郡王娶她全因为那张脸,要不是长的像那位......”
“嘘,不要命了!”
许明薇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只目光扫视,快速寻找。
忽地,许明薇脚下一停,瞳孔紧缩——
那跑马场上,骑着高大的枣红骏马奔驰的人,不是三哥许明澜又是谁?
他一手提缰一手挥鞭,正与人赛马。
青年俊朗,笑容爽快,何等意气奋发?
许明薇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马背上那道身影,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三哥曾手把手教她写字、带她骑马,
会在她犯错要被母亲惩罚时把她护在身后,下学堂路上排队数个时辰,也要给她带最喜欢的桂花糖......
他是待她最好,与她关系最亲密的兄长。
可是前世三哥因为这一场马会摔断了腿,从此一蹶不振。
后来“许明薇”被问罪时,这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哥哥,却爬也要爬到宫门口,用头撞着登闻鼓,嘶喊得喉咙泣血:“我妹妹是冤枉的!”
最后,他被乱箭射死在宫门外的雪地里,手里还死死攥着她小时候送他的、已经褪色的平安扣......
许明薇的眼眶忽地一红,又连忙收拾悲伤,勾起唇角。
还好,如今她回来,一切都会被改写!
她很快挤过人群到跑马场边,朝许明澜招手:“三哥——”
就在此时,许明澜的马儿忽地发了狂,四蹄胡乱踢踏着,企图把许明澜摔下去。
许明薇大喊一声“三哥小心”,利落地翻过围栏冲进马场,便要协助许明澜控马。
可是——
许明澜稳稳扯缰,双腿夹紧马腹,一手抚触马脖子,竟让那马儿很快安静了下来,垂头喷气。
许明薇愣了愣。
这马,竟这么快被安抚了?
但许明薇很快看到马匹眼睛与正常马匹不同,立即喊道:“三哥你快下来,这马有问题!”
许明澜端坐马背上,下颌微扬,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至极的许明薇,冷冷扯唇,“马已经被我制服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你是看我没摔下来断了腿,很失望吧?”
“三哥——”
许明薇心中刺痛,理智却让她迅速冷静:“这马应该是中了毒的,不可能这么容易被控制住才是。”
她快步上前,急声催促:“你快下马!”
“以为我还会和以前那样傻傻被你骗?滚开!”许明澜冷喝一声,就要提缰离许明薇远远的。
许明薇却看到那马口中吐出白沫,瞳孔开始涣散发红,马腿微微颤抖,随时会再一次发狂。
许明薇咬了咬牙,一把拽住许明澜裤腿,猛力一拉。
“你干什么?”
许明澜惊叫,迅速抓紧自己的裤腰。
却因这一出失了防备,身子被许明薇扯的栽下马背。
不远处,刚刚赶到的许明澈听着晏叔描述现场情况,浑身僵硬,难以置信。
明明知道今日会出事,老三这个莽夫还不知道避着点,非要跑来参加马会......现在竟要被许明薇亲手拉下马背,重蹈曾经的覆辙吗?
秦氏更目眦欲裂,嘶声大喊:“澜儿——”
就在众人以为,即将发生惨剧之时,许明薇捞住许明澜手臂,一拉一拖,竟叫许明澜略微踉跄半步,下马站稳了。
许明澜短暂怔愣后,气的大喊:“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说了......”
许明薇再次解释,但话没说完,那先前枣红骏马凄厉地嘶鸣一声,猛地人立而起,发乱奔跑,朝许明澜和许明薇方向撞来。
“小心!”
许明澜急喝一声,下意识扑倒许明薇。
兄妹二人在草地上滚了一圈躲过疯马撞击。
还未来得及喘息一瞬,那疯马再一次嘶鸣着冲来,速度极快,眼见就要踩踏在两人身上。
许明澜大惊失色,飞起一脚踹向许明薇。
许明薇竟也同时一脚踹向许明澜。
二人似默契无比,足底用力踏在一处。
下一瞬。
哧的一声,两人身子滑向两侧,避开了疯马踩踏。
许明薇翻身而起,朝不远处的马奴急喝一声,“把绊马索丢过来!”
那马奴已被如今状况吓呆,竟是愣了好一会儿都忘了反应。
倒是许明澜意识到什么,立即窜上前抢过他手中绊马索,将一端甩向许明薇。
许明薇稳稳接住,两人各执一端,绷紧索带。
在那疯马再一次冲来时精准地绊向马匹的前踢。
疯马一声哀鸣,轰然向前栽倒。
巨大的惯性让许明澜也被带得向前扑去。
就在他即将摔倒时,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向后一拉一拽,帮他稳住了身形。
——又是许明薇。
第3章
尘土飞扬间,兄妹二人喘息未定。
许明澜呆呆地看着许明薇。
他们曾在父亲军营之中,以方才的法子制服过一匹胡乱冲撞的烈马,没想到今日旧事重演,他们竟还默契十足!
他更在妹妹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久违的冷静、果决、锐气......
骑奴们一拥而上,将挣扎的疯马死死按住。
许明澜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般甩开了她的手,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他瞪着许明薇,双眼喷火,也不知是惊还是怒。
许明薇毫无防备,姿势极其不雅地跌到了草地上。
她静默了会儿,忽地朝许明澜笑的十分灿烂:“三哥身手比以前利落了许多。”
许明澜眼睛里的火苗烧的更旺。
“许明澜!”
秦氏怒喝一声,一阵风似地冲上来,“啪”一巴掌打在许明澜后颈上,愤怒和后怕交织:“混账东西!我怎么生出你这么莽撞的儿子?跟我走!”
她气的脸上红白交错,直接扭住许明澜的耳朵将人拽走。
“嗳疼疼疼——”
许明澜嘶了一声,高大的身子为了迁就母亲不得不弯下腰,一面求饶一面认错,很快和秦氏离开了混乱的马场。
秦氏似乎想回头看许明薇一眼,但终究没有回头。
许明薇唇角笑容滞了滞,心口那刚因三哥相救、配合默契而被暖意触过的地方,仿佛又有冷风吹来。
她沉默了片刻,手撑草地站起身,回头看去。
疯马已被捆绑结实。
有个负责马场的官员上前,看着许明薇的眼神既疑惑、又感激、还佩服:“多亏了靖恭郡王妃,不然今日要出大乱子了。”
许明薇却盯着那马:“我想看看。”
“这个当然......只是这马还不曾彻底安静,郡王妃需小心才是。”
许明薇点点头。
她上前蹲下身子,蹙眉查看了片刻,身后忽然响起太监尖细刺耳的声音:“许明薇,太后娘娘和公主有请,走吧!”
许明薇微顿,缓缓回头。
那太监是太后的心腹,丢下一句不耐烦的“别磨蹭”,已转身离开,另有四个太监围上前,姿态强硬,不容拒绝。
许明薇心底冷笑一声,从容起身,与那几个太监前往马场行宫。
如今幼帝在位,太后顾明珠不过二十岁出头。
顾明珠曾与杨溯青梅竹马,还定下婚约,是京城人人羡慕的金童玉女。
五年前先帝削藩。
身为燕王世子的杨溯被扣留京城,身陷囹圄,受尽折辱。
顾家权衡利弊,立即退掉和杨溯的婚约,把顾明珠嫁入宫中做了皇后。
后来先帝因病英年早逝,顾明珠则因诞下唯一的皇子,顺理成章晋升太后,成为大庆最尊贵的女人。
许明薇容貌与太后有五分相似。
那快穿者说,正因如此,才会占用许明薇的身体。
快穿者的任务是攻略杨溯养成大暴君,至于怎么攻略,得先让杨溯爱上她......
于是快穿者用着许明薇的脸、许明薇的身体,扮做太后少年时模样,对杨溯纠缠不休,跳舞、念情诗疯狂表白......
做尽多少丢人现眼的事情。
太后本就对杨溯余情未了,“许明薇”纠缠杨溯的那一桩桩、一件件,更激怒太后,惹来杀心。
太后明里暗里打压、构陷许明薇,甚至几次想置许明薇于死地。
要不是许明薇以前对杨溯有恩,杨溯护着,再加上许家人保着,许明薇早就尸骨无存了。
但“许明薇”却不知收敛,竟真的死缠烂打,挟恩持报地嫁给了杨溯,成了靖恭郡王妃!
太后如何能够容忍?
她动不了许明薇,就盯上了许家人!
今日这惊马之事,原就是太后的手笔。
前世不但三哥因此事摔断腿,那快穿者也傻傻着了太后的道,致使许明薇和许家关系更加紧张,名声恶臭。
今生许明薇绝不会重蹈覆辙!
她随着四个太监进到马场行宫内。
凤阳公主端坐主位,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在瞧见许明薇时更加难看。
太后顾氏在一旁端坐,玄色宫装雍容华贵,看似面容平静,然落在许明薇身上的眸光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参见太后娘娘、公主殿下——”许明薇福身行礼,尽管一身狼狈,但姿态却无可挑剔。
只是如今无人在乎!
“许明薇!”凤阳公主语气极为冷厉,“你可知罪?”
许明薇镇定道:“臣妇不知何罪之有。”
“你还装傻?”
凤阳公主满面怒色,“马场官员和涉事太监已经招供了,方才惊马之事,你是幕后主使!
你怎么如此狠毒,竟谋害亲兄长?!”
殿内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到了许明薇身上。
这两年,许明澜曾不止一次阻止许明薇胡作非为。
许明薇也不止一次对抗、咒骂、驱赶许明澜,怒到极致更公然说过“你这么爱多管闲事,还不如当初摔死在马场上干净”的话。
当时大庭广众之下,无数人都听见、看见了。
她定是一直对兄长的管教怀恨在心,今日就蓄意报复。
许明澈面无表情,出口的每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控诉:“马匹那么多,只有三弟的坐骑出问题——
我已经问过三弟,他选择那匹马是因为马鞍上挂了狮头铜铃。
狮头铜铃是你和三弟幼时共同喜欢的玩具,只有你知道那对三弟意味着什么!
你故意让人挂上去,故意惹他选那匹马!你却早让人给马下了毒!”
秦氏双眼含泪,浑身的力气和血气好像都被抽干,闭目绝望:“手足相残,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许明薇完全呆住,只觉惊雷劈在头顶。
旁人的怀疑她不会放在心上。
可为何大哥和母亲也这样怀疑她?
她茫然又急切地转向许明澜。
许明澜与许明薇目光相对了一瞬。
他的脑海中猝不及防闪过方才许明薇在马场上拉住自己,还和自己默契绊马的情景,心底其实复杂游荡。
他想说或许不是她做的呢?
可前世那些血色记忆太过深刻,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锁住了,发不出一声,只得飞快转过脸。
太后温和开口,声音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去把招供之人带进来,和许氏当面对质,莫让人说我们冤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