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天生恶女
陆乔总觉得自己或许是天生的恶女。
卖烧饼的夫妇捡到她时,她正在与恶狗夺食,不过十岁的她,就已经知道远远的用石头把狗打晕,再上前抢走吃食。
“这可怜的孩子......”陆家夫妇卖烧饼回家的路上看见她时,她正在低头啃食着从恶狗嘴下抢到的骨头,根本无暇估计眼前人。
直到一个热气腾腾的烧饼出现在她面前。
陆乔抬起头,眼神里泛着饿光。
想吃,但不敢。
她因为拿别人的吃食被打过太多次了。
“孩子,吃吧。”
陆乔闻言,立马拿起烧饼,狼吞虎咽了起来。
陆老三见她如此,心中一阵烦闷。
低声骂道:“谁家的大人居然这么狠心,让孩子流落的与野狗争食。”
陆老三的妻子王氏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丈夫,语气有些恳求。
“我们把她带回家吧,反正我们也没孩子。”
陆老三犹豫许久,自己和妻子本不富裕,也是穷苦出生,靠着卖烧饼养活一家人。
若要视而不见,却也是做不到的。
他蹲在陆乔面前。
“孩子,你愿意当我的闺女吗?以后你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陆乔从有意识起,便是跟着乞丐们在外流浪,她不太明白当眼前人的闺女意味着什么。
但是她听到了【不会饿肚子】,这几个字的时候,就只知道点头了。
为什么说觉得自己像天生的恶女呢。
或许是多年乞丐,陆乔从来不知道善良、温和是什么。
她只知道,有人骂她,她就要骂回去。有人打她,她就要打回去,而且打的更狠更重,这样就不会有人再敢欺负她。
别人打的她鼻青脸肿,那她就一定会将别人打的头破血流。
陆家夫妇一日日的给她收拾烂摊子,实在没有办法。
花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将陆乔送到村里的书孰,指望着陆乔能像读书人一样知书识礼。
或许是读了圣贤书,又或许是陆乔看见陆家夫妇低头哈腰的给别人赔礼道歉。
陆乔,从此便不再惹事,越发待人温和有礼。
就这样过了七年。
“乔乔!乔乔!”
陆乔在书孰正上着课,外面一阵慌忙的叫嚷声。
她走出书孰,看着张婶脸色煞白,神情恐慌。
“乔乔,你快回去吧!你爹娘出事了!”
陆乔心中咯噔一下。
连忙跑回家中。
直到她冲到家里,亲眼看清眼前的场景。
嗡——
陆乔的脑海如炸开一般,她觉得有些天旋地转,脚步踉跄,门口的街坊们叽叽喳喳,大都是神情不忍,还有些相熟邻居,正掩面而泣。
她的养父养母——全都躺在血泊之中。
死不瞑目。
他们二人浑身遍布伤痕,地上全是血迹,不用仵作查验都可以看的出来,他们是被活生生打死的。
陆乔转身走到张婶面前,她双眼通红,目眦尽裂。
她紧咬着嘴唇,控制着自己的理智一字一句问道:
“张婶,到底怎么回事!”
看着陆乔的眼神,张婶瞬间觉得自己被野兽盯住,心里发毛。
她一个年近五十的长辈,居然从心底里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产生恐惧。
答话有些颤抖:
“是...是......刚来了一个贵人的马车,从上面下来了一些人,要在你们家吃便饭......”
“吃完后觉得你父母做的都是粗茶淡饭,不见荤腥,一怒之下将你父母打死了......”
荒唐!
陆乔闻言一股怒气冲至胸腔,她觉得自己肺气的要炸开了。
“他们去了哪里?”
“北...北面......”
往北?那便是清宁镇了。
她走到养父母尸体旁,跪下磕了个头,喃喃自语道:
“爹、娘,孩儿一定给你们报仇。”
陆乔回到房中拿了些钱财交给张婶,拜托她帮自己安葬父母,并详细询问了那一行人的长相后,独自向北前去。
......
近日,上京城中关于沈府嫡长女之事闹的沸沸扬扬。
传闻丞相沈自山的嫡长女出生时糟歹人算计,流落街头,至今下落不明。
沈相秘寻十七年,终于在一个月前有了线索。
大喜过望,于是连忙派人接女儿回家。
可王勇近日很是烦闷,他本是一个管事,原以为自己抢破了头得到了接相府嫡女回家的好差事。
不仅会因喜事两头得赏,还会在新主子面前露个脸。
但谁曾想,这个新主子居然如此嚣张跋扈。
昨日仅因吃食不满意,居然要随行家奴活生生打死了那对夫妻。
若是平日里打死两个村民,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如今上京城中皇子夺嫡愈演愈烈,连他这个下人都能察觉一二,家主乃是当朝丞相,身份极其敏感,这大小姐如此打死两人,传扬回沈府,他怕是要因劝诫不当,挨上一顿责罚。
况且,这大小姐极难伺候。
明明不过是小门小户长大,他们寻到大小姐时,她尚在穿粗布麻衣。
可自打知晓自己是当朝丞相嫡长女后,行事愈发跋扈。
非荤腥不吃,非小店不住。
马车上垫满细软,却偏要责骂车夫颠的她浑身酸痛。
这一路来,他可是受了不少的苦。
只能指望着早日将这个祖宗送到沈府,他就阿弥陀佛了。
“这个酒楼还算不错,总算能有吃食了。”
苏婉婉看着桌上的丰盛的菜肴,眼神发光,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菜。
有很多她甚至都叫不上名字。
尽管已经馋的不行,她还是拿起筷子故作姿态的小口小口吃着。
现在她可是相府嫡长女,一举一动皆要有贵女风范。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从小在乡野长大,哪里懂得贵女礼仪,如此装模作样的,剩下的不过是滑稽罢了。
但有个看着还算干净的小乞丐老是盯着她,让她很是不满。
她指着王勇骂道:“你是蠢货吗?她看我半天了,你没长眼睛吗?把她赶紧轰出去!”
王勇在相府都没有被这么骂过,他脸色一寒,连忙上前拉着小乞丐离开。
没曾想,小乞丐劲还挺大,挣脱了他,一溜烟的就跑到大小姐跟前。
噗通——
跪下来磕头。
苏婉婉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的连忙站了起来。
“你......你这是干什么?”
小乞丐抬起头,竟是个姑娘。
她一脸崇拜的看着苏婉婉:
“我看您长的像仙女,就像...就像他们口中说的贵人,小六子他们说见到贵人要磕头。”
“嘿嘿,我给贵人磕头啦!”
话说着,乞丐又磕了几个头。
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瞬间,苏婉婉的虚荣心上升到了极致。
她挺起胸膛,拿了个碎银子丢到地上。
“算你有眼光,本小姐赏你的。”
谁知小乞丐见到银子却是毫不动心,眼里只有苏婉婉。
“你干什么?”苏婉婉有些诧异。
“我......我想服侍贵人,给贵人为奴为婢......”
“这......”
一旁的王勇觉得不妥,劝诫道:
“大小姐,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您可不能收。”
“况且,您还有朝云、采露呢。”
苏婉婉有些迟疑,她也确实不想收个乞丐做丫鬟,免得回到相府还受人嘲笑。
“那就......”
苏婉婉话音未落,小乞丐抬起头看着苏婉婉二人疑惑道:“咦?原来贵人们的身边竟是下人做主的吗?怎么和小六子说的不一样。”
她捡起眼前的碎银子,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起身离开。
“若主子是这般,那倒也不必追随了。”
苏婉婉脸色一变。
这一路走来,虽说随行的仆人皆对她恭恭敬敬,但她不傻,她看得出他们眼底里的嘲讽。
不过是恐惧她的身份,心底里根本看不起她。
小乞丐的话点燃了她心中的怒火。
“站住!你就留我身边做贴身丫鬟吧!”
小乞丐惊喜的看过来,但里面又紧张的看着王勇。
支支吾吾,不敢答话。
苏婉婉见状更是愤怒。
“你看她作甚,我才是这里的主子。”
王勇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大小姐,千万不可......”
苏婉婉冷哼一声:“王总管!你再阻拦,我回去定要禀报父亲,将你逐出相府。”
王总管脸色一变:“奴才不敢。”
耍了一波主子的威风,苏婉婉心情极好。
看着小乞丐:“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轻挑唇角:
“小的名叫——陆乔。”
第2章 我就是他们的女儿
半月后。
苏婉婉叫停马车:
“我看前方有个破庙,不如我们今晚就在那边歇息吧。”
王勇看着天色,疑惑道:“大小姐,现在日头还早,若我们加紧脚步,后日便可到达上京了。”
苏婉婉脸色变幻,随着离上京越来越近,她越来越害怕,只能找各种理由拖着。
“王总管,大小姐说想歇息,你照做就是,还是说你在质疑大小姐的决定?”陆乔语气里充满警告。
闻言,王勇脸色一沉。
一个乞丐竟也敢对他呼来喝去,可这半个月大小姐是越发喜欢这丫头,他也不敢过多得罪。
只得朝着苏婉婉讨好的笑着:
“不敢不敢,小的马上就去安排。”说罢,他便带着几人去破庙收拾。
苏婉婉对陆乔的举动很是满意,这一路上陆乔说话做事样样符合她的心意,她愈发觉得自己收了陆乔是个明智的决定。
其实陆乔不止讨的苏婉婉的欢心,其余随行的八人也很喜欢她,这段时间因为赶路,她们时常只能在路上随便弄点吃食。
陆乔的厨艺出奇的好。
起初一些人将信将疑,不敢吃她做的东西。
但慢慢的一到饭点,便有人开着玩笑催着陆乔做饭了。
月上枝头。
众人围在一起吃着陆乔做的饭。
“乔乔,你这手艺真不错啊,不像是小乞丐出身。”朝云喝下最后一口汤,满足的揉着肚子。
“是啊是啊,太好吃了。”护卫王三跟着应和着
“和之前去的赵家村那户的手艺不相上下。”
所有人吃的安逸,没人注意提到赵家村时,陆乔的脸色暗了几分。
“既然那户人家做饭好吃,那你们为何又将那对夫妇打死。”
苏婉婉冷哼一声:
“哼,虽然味道不错,可我们在走时被朝云发现他们厨房里居然还藏着一只鸡没有做给我吃。”
“真是不知死活。”
破庙里树枝烧的劈啪作响,燃烧的火光打在苏婉婉的脸上。
在这十七岁的少女脸上,映照出满脸的轻蔑、恶毒。
王三也有些不快道:“是啊,能给堂堂丞相府嫡女做饭是他们几世修来的服气,居然还敢藏着掖着,活该被大小姐打死。”
采露嬉笑着:
“嘻嘻,王三,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愤慨,怪不得打死那个对夫妇时你出了那么大的力。”
王三拍了拍胸脯:“那是,出门在外可不能丢了我们相府的脸面。”
朝云似是有些不忍:
“听他们说,那只鸡是留着给女儿过生辰的,倒也不是刻意藏匿。”
“那又怎样,一个乡野丫头还能与我们相府千金比不成?”采露反驳着。
很快,朝云脸上的不忍也很快消散。
确实,一个农妇敢对相府的千金藏着掖着,就该死。
一群人讨好着苏婉婉,谩骂着赵家村二人不识时务,实属活该。
只有陆乔,默默的看着火堆,并不言语。
她心里五味杂陈,原来养父母的一场杀生之祸,竟是为了自己,为了给自己炖个鸡汤。
自把她带回家以来,养父母可谓是对她倾尽一切,如今还是因她而死。
难过、愤怒、悔恨充斥着她的心脏,她自己的心脏撕裂般的疼痛。
陆乔捏着树杈的手,控制不住的发着抖。
眼底漫起一阵寒意。
苏婉婉觉得身旁的陆乔有些不对劲:
“乔乔,你怎么不说话?”
陆乔抬起头:“你们不是说他们二人有个女儿吗?你们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王勇满不在意道:“谁知道,管他呢?”
陆乔低头轻声答道:“我知道。”
“什么?”
她提高声音:“我说,我知道!”
朝云凑了过来,好奇的问着:
“叫什么呀?”
陆乔注视着跳动的火焰,红唇轻启,一字一字的说着。
“她叫——陆乔。”
“噗嗤”王三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乔乔,你在开什么玩笑。”
可陆乔冷静的环视着所有人,最终目光停留在苏婉婉的脸上,她的眼神深邃,如同野兽盯上了猎物。
一字一字的说着:“我,没有开玩笑。”
仅一眼,苏婉婉仿佛觉得自己瞬间置身冰窖,浑身发毛。
王勇最先察觉不对,脑海里立马警铃大作,连忙招呼着身旁的护卫们。
“快!保护大小姐!”
但还未等他们起身,众人突然觉得浑身一软,皆晕倒在地,没过多久便口吐白沫,只剩王勇和苏婉婉二人还站在那里。
苏婉婉看到眼前的场景,吓的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上。
王勇心里暗道不好,指着陆乔骂道:
“贱人,你在饭菜里下毒?”
话说着,他环顾四周,他们从相府出来的八人全都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没有了气息。
也只有苏婉婉尚有神志。
“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死吗?”陆乔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伸向火堆。
王勇是个聪明人,不然也不会在丞相府混上一个管事的名头。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王勇浑身冷汗直出,没想到自己在丞相府身经百战,居然栽倒一个臭丫头的手上。
陆乔捡起身旁的一根棍子,扔向王勇。
抬手,指向倒在地上的苏婉婉,声音冰冷。
“我要你,一棍!一棍的!打死她!”
王勇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眼前的女子说的话,她明明可以像毒杀其他人一样杀了苏婉婉,可是却硬留苏婉婉一条命。
只为将苏婉婉乱棍打死。
这是在报仇,将她父母身上受到过的伤痛,一一还在苏婉婉身上。
王勇看着眼前的女子,他自小长在上京,在丞相府为奴仆,见过多少权贵之间的狠毒,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她仿佛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不...不要......”苏婉婉闻言,吓破了胆,她使尽浑身的力气,却根本就爬不起来,连话都说不清楚。
“她是丞相府的千金,你敢!”王勇试着拿丞相府的名头威胁陆乔。
陆乔轻蔑一笑:“如今你们的命都握在我的手上,如果你们都死了,谁知道是我干的。”
“况且,我保证你打死相府千金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知道。”
王勇还想继续挣扎:“我若是不呢?”
陆乔将瓷瓶的盖子打开,向火堆倾斜着,满不在意道:
“无所谓啊,我想杀她,法子多的事。”
“只是——王总管,你可是活不了了。”
第3章 我来做相府嫡女
王勇内心十分纠结,让他乱棍打死丞相府的千金,他怕是不要命了,他可是知道丞相有多重视这个女儿。
可,若现在不按陆乔的要求做的话,他怕是活不过今天。
“我的耐心可不多了。”
陆乔的声音,如同地狱索魂的恶鬼,她拿着瓷瓶的手又倾斜了几分。
王勇瞪大双眼,瞬间慌了。
“别!”
“我干!”
陆乔挑了挑眉,收回瓷瓶。
“很好,我等着。”
王勇紧握手中的棍子,转身走到苏婉婉跟前。
他握着棍子的手,还在不停地颤抖着。
杀了苏婉婉,他可能会死。
若不杀苏婉婉,他一定会死。
他没有选择。
“大小姐,对不住了。”
“啊!!!”苏婉婉早已被吓破了胆,但她浑身无力,早已无法挪动一分。
她只能趴在地上朝着陆乔的方向不断磕头。
如同丧家之犬,她的裙底慢慢渗出一阵液体,散发出腥臭味。
“陆乔,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我求求你。”
而陆乔,自始至终都坐在原地,并不答话。
对于苏婉婉,陆乔午夜梦回之时全是养父母的死状,她早已忍无可忍。
恨不得啖其之肉,饮其之血。
耳旁开始响起棍棒落在人体上的声音,伴随着苏婉婉的惨叫。
火堆继续燃烧着。
一如过往吃食短缺的时候,养父母也没有抛弃她,冬日里一家三口也是围着火炉,烤着家中所剩无几的红薯。那时,养父母总说自己不饿,将最大的红薯递给她。
她们本没有血缘关系,却待她如亲生女儿,她何其有幸能遇到这样的父母。
爹、娘,我终究是让你们失望了。
你们悉心教导我六年,我终究还是手染鲜血。
或许,我生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吧。
只是苦了你们......
愧疚、悔恨、难过,充斥着沈乔的心间。
渐渐的,苏婉婉再也没有声息。
王勇喘着粗气走来,木棍上沾满着苏婉婉的鲜血,顺着棍子滴落在地上。
滴答滴答。
或许是因为杀了人,王勇的眼神里泛着凶光,还潜藏着其他意味。
活生生将人打死,他有些力竭,声音喑哑:
“人,我已经打死了。”
“解药。”
陆乔站起身,从怀里掏出瓷瓶对着火堆,翻手,瓶口朝下。
“不要!”
见状,王勇心中一紧,着急地看着瓷瓶。
可,陆乔手中的瓷瓶却什么都没有倒出来。
“空的?”
陆乔嘲弄地笑着:“我从没说里面有东西。”
王勇眼底瞬间通红,额间青筋暴起。
咬牙切齿地说着:“你骗我!”
陆乔摊手,无奈道:
“你别忘了,我不过是个小乞丐。”
“毒药,还是有解药的毒药,可不是像我这样的人买得起的。”
“我从没说过你中了毒,就像我从没说过瓷瓶中有东西一样,一切不过是你在臆想。”
陆乔眼眸一转,走到苏婉婉的尸体旁。
“只不过......你亲手杀了相府千金这件事却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完了,王勇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亲手杀了丞相府的嫡长女,上京他是再也回不去了,还会被沈相追杀。
思索至此,他抬眸望向陆乔,眼底泛起一丝杀意。
陆乔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不急不慢地说着:
“你猜,你今天杀不杀得了我?”
“又或者,你猜猜我能不能杀了你?”
陆乔太过冷静,冷静得让王勇害怕,他在相府明争暗斗了二十余年,爬上总管的位子,却仍旧根本想不通沈乔在想什么。
“你留我一条命,不可能没有后手,你想做什么?”
“我们谈个交易如何?”
王勇皱眉道:“交易?”
“你们此行不是接相府嫡长女回府吗?她现在已死,你也没有交代。”在这一路上,陆乔探听到的不止养父母之事,还有这一行人的目的,苏婉婉对她完全没有防备,早就炫耀式的和盘托出了。
而且,苏婉婉厌恶自己长大的地方,她太过害怕给自己留下污点,早已让相府之人杀光她的家人。
陆乔走到王勇面前,正色道:
“不如,我来做相府嫡长女如何?”
闻言,王勇笑了,原来她想要的是这个,一个乞丐竟敢肖想相府嫡长女,真是可笑。
他嗤笑一声:“哼,就凭你?”
陆乔好似没有听见他的嘲弄,继续说道:“你们是凭借苏婉婉身上的玉佩才找到她,认定她。她既已死,玉佩转而到了我的身上。”
“你,是相府派人来接相府嫡长女之人;而我,是带着证明身份的玉佩之人。”
“只要你说我是,那么谁会怀疑?”
王勇看向陆乔,不断思索着。
这虽是一步险棋,但陆乔说得没错,这样以来,这个小乞丐还真有可能变成相府千金。
“你如何觉得,我一定会帮你。”
陆乔笑了,这一笑,让王勇晃了神。他从未认真看过眼前的女子,陆乔并不是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她身着粗布麻衣,却丝毫不比相府其他千金差。
“因为,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王勇有些疑惑。
陆乔继续道:“你有我不是相府嫡女的把柄,我也有你杀了相府嫡女的把柄。”
“如此,我们互相制约,却也正好可以互利互惠,待我到了丞相府,定然会全力培养你。”
“因为你,是唯一知道我全部底细之人。”
若陆乔方才的话是勾起了王勇的兴趣,可现在,他不否认地心动了。
人是丞相派他出来找的,人找到了,信物找到了,那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况且,陆乔说的没错。
陆乔最大的把柄就在他的手里,只要到了相府,他哪怕以死相搏,也是有一份保命的牌。
其实,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他杀了相府嫡女,早已无生机。
这是他最后保命的机会。
他看向眼前的少女,少女只浅笑地看着他,并不着急催促着他做决定。
就好像笃定了他一定会同意。
念至于此,王勇瞬间冷汗直流,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他难以置信,这些日子以来,从成为苏婉婉的侍女,再到给所有人做饭,从而轻而易举的杀掉所有人,唯独留他一个活命,还命他亲手杀了苏婉婉。
只为了报仇吗?
不,她需要一个证人,证明她是相府千金的人。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一环扣着一环。
她从一开始就织了一张大网,他根本无力挣脱。
从自己亲手杀了苏婉婉那一刻,他注定会成为她的棋子。
最终,王勇单膝跪地,弯腰低头,沉声道:
“小的王勇,见过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