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燕国,十月十五。
燕国国都,已是露重天寒。
天未亮,宫禁隐于冷雾之中。
窦渺在坤宁殿外,已经站了一个时辰。
坤宁殿殿门打开,殿中掌事宫女推门而出,对着早已双腿发僵、指尖发麻的窦渺,貌似恭敬地说道:
“皇后娘娘说了,如今天寒露重,娘娘心疼太子妃,今日的请安免了。太子妃请回吧。”
这话里似是体恤,却比寒风还刺得人心生凉意。
窦渺心中明白,若皇后真心疼惜,又怎会让她在冷风中恰好站足了一个时辰?
可窦渺依旧嘴角微扬,露出笑来,欠身一礼,声音却因为冻僵了,微微有些颤抖:
“多谢母后体恤,臣妾感激不尽。”
语罢,窦渺转身离去。
站在殿门前的掌事宫女,看着窦渺蹒跚的背影,嘴巴一瘪,面露不屑,小声嘀咕道:
“贱民就是贱民,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可惜,太子去了一次民间,就被这卑贱的民女迷了心智。啧啧啧。”
窦渺越走越快。
在寒风中站了一个时辰,她的腿早就已经冻僵,如今迈开了腿,反倒越发好受了些。
回到东宫时,正是鸡鸣时分。
兰心看到她时,愣了一下:“太子妃,今日这么快就回来了?”
往日,窦渺去往坤宁宫请安,皇后都会以教导窦渺规矩为由,将其留下好一阵折腾。
今日回来得早,反倒让太子身边的这位大宫女吃了一惊。
窦渺无心解释,只开口问道:
“太子起了吗?”
“启禀太子妃,殿下已经去了明德斋。”
兰心回过神来,连忙欠身一礼。
明德斋是太子为书房起的雅称。
窦渺微微颔首,便向着明德斋而去。
刚进入明德斋,窦渺便看到太子正坐在案前摆弄着什么。
“烨廷?”
洛烨廷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向窦渺:
“阿渺?母后这么早就放你回来了?”
窦渺微微一笑,并未提自己在殿外站了一个时辰,只开口道:
“最近天气转凉,母后心疼臣妾的身子,便免了请安。”
洛烨廷点了点头道:“母后向来心善。之前对你严厉了些,也是为了你好。”
说罢,洛烨廷便低下头去继续手上的事情。
窦渺走了过去,便看到洛烨廷拿着木刀,雕着一盏花灯。
窦渺微微有些晃神。
她与洛烨廷的第一次见面十分俗套。
那时,洛烨廷一身戎装,满身是血躺在山下,胸膛微微起伏,进气多出气少,眼看着便要没了。
窦渺当他是个传递军情的小兵,一时起了恻隐之心,便将其背回了家中,耗费自身大半积蓄,才将其救了回来。
当然,若说窦渺全是心善,也不尽然。
当时的窦渺是个孤女,时常得拿着菜刀和族中前来收房子的族人拼命。
眼瞅着村头王二丫嫁了个兵汉,便再没有泼皮上门生事。
遇见模样不差、身板结实的洛烨廷躺在那,窦渺心中便起了心思。
等洛烨廷醒了过来,窦渺便向他提出招他做赘婿的事。
洛烨廷被吓了一大跳,嘴里一边喊着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一边又说着以后自会报答窦渺。
窦渺倒也不强求,只想着洛烨廷伤好之后,能把医药费还给她就行。
洛烨廷的伤日益好转,等他完全能动弹时,便开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洛烨廷长得好看,身板也结实,当真是搭伙过日子的上好人选。
只是,对方却不愿意当她的赘婿。
原本一个人孤独着,窦渺已经习惯了!
洛烨廷的出现,却让窦渺有些害怕再回到过去。
于是窦渺托了村头王婶,为她相看能上门倒插门的男人。
然而,王婶介绍的汉子,不是岁数大的老流子,就是缺胳膊缺腿的残疾汉。
窦渺正愁着,洛烨廷却一脸委屈的凑了上来:
“窦渺,之前还说着要和我成亲,如今怎么就相看起汉子了?”
窦渺瞪大眼睛看向洛烨廷:
“你想要跟我成亲啦?”
洛烨廷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在窦渺的目光下点了头。
窦渺当即乐开了花,便想着尽快把婚宴办了。
当夜,洛烨廷买来了一坛酒,两人坐在院子,看着明月,喝着小酒。
兴许是醉了几分,洛烨廷话也多了起来。
他拉着窦渺的手,告诉窦渺:
“阿渺,你最喜欢热闹了!等以后,我带你去逛京城的上元灯会,我亲手为你做一盏花灯,好不好?”
也许是喝了酒,窦渺只觉得自己脸颊发烫,当即点了点头。
“阿渺,你看看,这样式如何?”
洛烨廷突然开口打断了窦渺的回忆。
窦渺低头看去,花灯已有了骨架,其面板上盛开着一朵精美的牡丹。
自从洛烨廷将窦渺带回京城,他便因为被皇上斥责不务正业,再没有做过木工,曾经许诺的花灯终究没有兑现。
不成想,如此之久不动手,洛烨廷的手艺依旧没有落下。
“好看!”
窦渺点了点头,脸上刚洋溢起微笑,便一下僵住了。
窦渺的眼前出现了一排排文字。
【笑鼠了!这女配不会还以为太子是给她做的花灯吧?】
【我们女主宝宝即将归来!太子殿下亲自给她做的花灯!】
【女主宝宝可是太子的青梅,那可是真正的京城贵女,哪是女配一个民女能比的?】
这是什么?
窦渺被惊到了!
过了片刻,她才微微有了些理解。
“女配是指的我?那女主又是谁?”
窦渺心有些乱,这时,洛烨廷笑道:
“好看就行!想来柔谨定会喜欢!”
“柔谨?”
“对啊,柔谨自从我们大婚,便随着父亲崔文旦去了江南!如今崔文旦拜相回到京城,柔谨也会跟着回来。这正是我送给她的礼物。”
洛烨廷并未注意到窦渺的表情怪异。
窦渺看向洛烨廷的脸,随后问道:
“所以昨日你也是为了制作这花灯,一日不归?”
洛烨廷点了点头:
“当然,毕竟要制作花灯,得我亲自挑选木材才行!”
窦渺脸色微冷:“太子殿下,还记得我们大婚之日是什么时候吗?”
洛烨廷把玩手中花灯的动作一顿,当即转身看向窦渺:
“对了!如今离我们大婚之日近了!之前说过要与你一起郊游!”
“确实很近了。”
“具体是那天来着?”
“昨日!”
第2章
窦渺一直看着洛烨廷,她嘴里吐出昨日两字,便清晰地看到洛烨廷的脸微微有些僵硬。
不过,洛烨廷到底是太子,脸色一正,声音丝毫不见颤抖:
“阿渺,你是知道的!我作为太子,平日里很忙,时常记不住日子。”
听到这话,窦渺不由想到一句话:贵人多忘事。
窦渺原本瞪大的眼睛软了下来,她忽地觉得好生无趣。
“阿渺?你不会生气了吧?”洛烨廷见窦渺不说话,握住窦渺的胳膊,“下次,我下次一定带你去郊外踏青!”
窦渺低头看向了那一盏尚未完成的花灯,突然笑了起来,对着洛烨廷点了点头:
“好!”
窦渺退后一步,向洛烨廷行了礼:
“太子殿下,臣妾有些乏了,先退下了!”
皇后三年的教导,到底让窦渺学会了些许宫廷礼仪。
洛烨廷松了一口气,道:
“阿渺,辛苦了!快去休息吧!”
窦渺退出了明德斋,站在门口,向内看去。
洛烨廷脸上带着笑,满心欢喜地继续雕琢着花灯。
洛烨廷如此快乐的样子,窦渺见过。
在曾经那间院子里,洛烨廷亲手打造家具时便是如此。
他说过,他很爱木工。
他享受一件件物什,在他手里成型的过程。
压抑了三年的爱好,再度拾起,到底让洛烨廷快乐了起来。
只是,那盏酒后许下的花灯,到底没有出现。
只是,他手里逐渐成型的花灯,到底与窦渺没了关系。
窦渺转身离开了。
回到寝殿,窦渺坐在殿中,微微有些出神。
日升日落,时间流逝。
日落时分,殿门轻启,兰心快步入内,垂首行礼:
“太子妃殿下,崔相归来,陛下设了宫宴,百官眷属俱要参与。皇后娘娘着人来吩咐,务必请太子妃出席。”
窦渺抬眼看向兰心,对方垂眉恭敬。
“知道了。”
窦渺看了看天时,不知不觉中,她竟在寝殿中呆了一天。
......
夜幕下,燕国皇宫内张灯结彩,华灯高悬。
窦渺随着仪仗入席,来到洛烨廷身侧。
洛烨廷脸上带着笑意。
对洛烨廷万分熟悉的窦渺知晓,他此时的笑,与以往的假笑并不相同。
他真的很轻松。
晃晃间,窦渺一时竟想不起自己有多久,没见过洛烨廷这样的笑容。
窦渺目光落到洛烨廷的身侧,那里摆放着一盏花灯。
木骨纤巧,薄纸覆面,灯芯微亮,上头盛开的牡丹看起来美极了。
洛烨廷用心了。
窦渺向着高位的皇上、皇后行了一礼,便坐在了洛烨廷的身侧。
席上寂静无声,高位上的皇上,站起身来朗声道:
“朕在此处大家怕是不能开怀畅饮,诸位大臣带着夫人,随朕和皇后前往正殿入席。此处便留给其余儿郎女眷如何?”
席下大臣莫不称诺。
随即皇上大手一挥:
“既如此,此处就交给太子了!”
说完,皇上便带着众多大臣去前殿。
原本寂静的席面,没过多久便开始热闹了起来。
窦渺沉默不语,这三年来,类似的宴席并不少见。
满堂世家贵妇都知窦渺是个卑贱民女,没人会上前与其交谈。
洛烨廷也早已习惯身旁端坐着一尊呆瓜木偶,他一杯接着一杯喝着酒,自与众人相谈甚欢。
原本窦渺以为这个宫宴也会像以往一般,她只需要那么坐着,等着宴会结束便可了。
然而就在宴席过半时,整个大殿突然一静。
垂眉顿首的窦渺,抬起头来,向着殿门看去。
一道修长纤秀的身影,自夜色中走入。
来人一袭浅色宫裙,鬓边点缀着白玉步摇,微微一动,便似月华摇曳。
这就是崔柔谨了。
她眼神落在了洛烨廷身上,福身行礼:
“柔谨来迟了。太子哥哥,还请勿怪!”
她声音清润,仿佛带着三分歉意。
洛烨廷眼眸一亮,唇角勾起的笑容,比方才更真切三分,随即他起身,拿起身旁花灯,行至崔柔谨身前。
“柔谨妹妹,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舟车劳顿,来迟了些又何彷?”
洛烨廷将花灯递到崔柔谨身前道:
“柔谨妹妹,昔年一别,今日重逢,此灯是本殿亲手所制,以作贺礼。”
窦渺心头一震,指尖下意识扣紧了衣袖,又在片刻后放松了下来。
就在她准备再度化作呆瓜时,眼前再度浮现出片片文字。
【恭迎崔妃回宫!】
【我们女主宝宝终于回来了!】
【打卡名场面,花灯定情!】
已经经历过一次,窦渺倒是没有被吓到,她开始思索起眼前的文字到底是什么。
窦渺晃神间,越发显得呆木,此时不知席间如何推说,洛烨廷着人取了一把古琴来。
来迟的崔柔谨,一袭素衣,灯下一曲,满座皆惊,席中一静,只余音袅袅。
不知过了多久,洛烨廷将手中酒一饮而尽,此时他满面通红,一眼看去便知是醉了,开口道:
“昔年泛舟同游,柔谨妹妹也曾为孤抚琴一曲。今日重逢,恍若隔世。”
洛烨廷顿了一下,随后继续道:
“当年的孤,到底是一叶障目,不见芳华,以至于错失明珠!若是时光重来,孤倒希望能执子之手。”
洛烨廷话音一落,满场的世家子弟贵妇,全都将目光对准了窦渺。
窦渺眼前的文字变幻。
【我呸,渣男!现在知道我们女主宝宝的好了?】
【柔谨女鹅真不愧是世家贵女,哪像哪个女配一样是个呆瓜!】
【哈哈哈!打脸了,打脸了!这女配一点自知之名都没有,现在被打脸了吧!】
【明珠是我们柔谨女鹅,鱼目是谁,我不说!】
窦渺觉着眼前的文字用词十分古怪,譬如之前的笑鼠,以及现在的女鹅。她并不知道笑鼠是什么老鼠,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柔谨后面,加上女鹅这样的词。
但窦渺从那字里行间可以看到,一如这满座的目光一样的嘲笑。
她将目光投向了洛烨廷,她不明白自己有那么可笑吗?
洛烨廷脸上的笑容此时已经消失不见,他向窦渺看去,放下酒杯,嘴巴张开,好似要说些什么。
窦渺却笑出了声。
寂静的大殿中,见窦渺笑了起来,众人的脸色俱都古怪了起来,顿觉这位可笑的太子妃,怕是已经失心疯了。
窦渺并未理会,站起了身,对着太子行了一礼,道:
“天寒露重,臣妾身体不适!太子殿下,臣妾退下了!”
说完,窦渺不等洛烨廷回应,当即向着殿外走去。
也许是窦渺的态度惹恼了洛烨廷,他面色一沉,便想呵斥窦渺,呵斥的话刚到嘴边,他终是反应过来是自己失了言,当即改口道:
“接着奏乐!”
出了殿门的窦渺,听着再度响起的音乐,向着东宫走去。
以往窦渺在宫中行走向来谨记皇后教导,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倒没仔细瞧过这宫中景色。
如今一路看去,才发现这宫中亦有一番美景。
第3章
窦渺刚踏入东宫,便见着一株灰白的树,从一堵院墙后撑出。
稀拉的枝丫间,耸拉着一朵硕大的深红花朵。
窦渺走近仔细看去,才看出这竟是一株木芙蓉。
她心中暗自讶异,她记得木芙蓉长于蜀地,向来喜湿,不耐严寒。
燕国都城处于北地,冬季干燥寒凉,并不适合木芙蓉的生长。
可眼前这株木芙蓉却偏偏在此处开了花,只是这花虽艳丽,却开的极不圆满。
偌大一株树,只开出一朵花来,还半死不活地独自撑在夜风中,反倒让人觉得分外怜惜。
窦渺微微蹙眉,心头微动,到底是谁将这花种在了这里?
正当窦渺思索之际,兰心手执宫灯而来。她屈膝向窦渺行礼:
“太子妃安。”
窦渺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并未离开那朵木芙蓉。
“太子妃,此苑名为和风阁,是当今圣上还未登临大位时,修建而成。自太子入主东宫后,便无人居住。”
许是见窦渺在此处站了许久,兰心柔声讲解了一番。
窦渺微微颔首,便向着苑内走去。
和风阁不大,与其他宫苑相比更显得狭窄,苑中除了那一株半死不活的木芙蓉,便没了其他植物。
窦渺入了内,却觉得眼前一亮。
这院内与她曾经的家很是类似。
来到树下,窦渺摸了摸灰白的树干,她便不想走了。
“兰心,着人把我的东西搬到这院里。”
兰心向来不会质疑上位,得了令,便退了去。
窦渺走进屋内,此处久无人居住,屋中透着一股寒气。
兰心向来得干,不一会便带着其他宫婢,在屋中起了炉火,并将窦渺的各类东西搬进了和风阁中。
屋中暖和了起来,窦渺的东西也规整完毕。
兰心拜了窦渺便要退下,窦渺却喊住了她:
“兰心,明日着人告诉皇后娘娘,今日天寒露重,我染了风寒,便不去请安了。”
兰心微微一愣,抬头看向窦渺。
自这位太子妃入宫以来,每日晨昏定省,便从未主动不去。
今日,为何......
兰心按捺住自己的好奇,低下头去应声称诺。
窦渺让打了热水,便让众人退下了。
窦渺褪下鞋袜,将襦裙挽起,原本白嫩的脚丫,此时表皮已经泛起蜡样光泽,脚趾也变大了一圈。
窦渺轻触变了样的地方,有些发痒。
此时才十月中旬,天气还没彻底转凉,她这位尊贵的太子妃,反倒是生了冻疮。
即如此,到底不能直接泡脚了。
窦渺将脚放在木盆边上,抬头望向殿外,说起来她好似也有三年没有再看医书了。
作为太子,普通人赖以生存的木工活计,被称为不务正业。
而太子妃作为天下女子的表率之一,学习医术这等方技,更是不务正业,有失体统。
窦渺仍然记得,当时皇后偶感风寒,她念想着这是洛烨廷的生母,爱屋及乌下,一时心慌上前为其把脉。
结果窦渺却被皇后一巴掌甩在了脸上。
“你竟与百工为伍,修习岐黄之术?难怪太子钟意于你!他也是个不省心的,平日就爱捣鼓一些不务正业的玩意!”
皇后大怒,被气的病情加重。
生为太子妃的窦渺,惹下了如此祸事,太子当然首当其冲。
皇帝下旨,斥责太子不安于位。
洛烨廷自那时起,不再动手做木工。
被斥责的他,反倒安慰起了窦渺。
“阿渺。不要怕!你只是不知这些事罢了,以后我会慢慢教你。”
洛烨廷拿着鸡蛋给窦渺敷脸,窦渺看着洛烨廷的模样,将自己写好敷脸的药单藏了起来。
自那以后,无论生病损伤,窦渺都不再自己探看,而是由太医负责。
“爹让我将医术传承下去,我到底失了言啊!”
窦渺回过头来,看向木盆,伸出手试了试水温,见已经合适,才将生了冻疮的脚放进了木盆中。
温水泡脚,一阵难挨的痒意涌上心头,窦渺的脑海里突然涌现出一张张治疗冻疮的药方。
药方里的药材,也跟着一株株蹦出来,它们长在土里的样子,晾晒完成后的样子,全都在窦渺的脑海浮出。
窦渺突然涌出一个迫切的念想。
她想回去了,回到那个满是药材的山里。
窦渺起身,就这样光着脚,跑到了角落里的一个柜子前。
她取下自己藏好的钥匙,将那个柜子打开。
时常有宫人打扫,柜子并没有染上灰尘,柜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本本干净而又老旧的医书,一如三年前的样子。
它们摆放在柜子中,好似被锁住了时间。
窦渺手指拂过哪些医书的封面,嘴角擒笑,脑海里涌动。
那一天,洛烨廷收拾好行装,握着窦渺的手:
“阿渺,军情紧急,我必须立马赶回去!你等我,一年之后,我一定回来风风光光地娶你!”
窦渺并未挽留,只轻轻为洛烨廷整理着戎装。
家国大义比儿女私情更重的道理,她是懂得的。
洛烨廷翻身上马,窦渺笑着向他挥手:
“你只要回来,我们就成亲!不用风风光光,只要回来就行。”
洛烨廷走了,窦渺好似又回到了曾经的日子,上山采药,晾晒药材,读着父亲留下的医书。
只有窦渺知道,日子到底不一样了。
从不怕打雷的她,时常在午夜被雷声惊醒。
路过她捡到洛烨廷的地方,她时常不敢去看。
她害怕,洛烨廷会再一次浑身是血躺在那里。
但,每次她都会强迫自己去看。
她害怕,洛烨廷真的会再一次躺在那里。
时光流失,洛烨廷终究食言了。
两年后,他才再度出现在窦渺的院子。
洛烨廷一身白甲,骑着一匹白马,在院子前大喊着:
“阿渺,我回来娶你了!”
窦渺刚从山上采药归来,站在远处怔怔地看着。
她觉着自己又做梦了,这次的梦越发离谱了。
明明洛烨廷告诉过她,战场上将军不可能穿着白甲。
窦渺不敢上前,哪怕这是梦,也想着让它更久一些。
洛烨廷久不得回应,到底慌了神,他急急翻身下马,便要闯入院子。
窦渺见状,到底出了声,对着洛烨廷喊道:
“我在这!”
洛烨廷听到声音,向着窦渺奔来。
窦渺被拥入怀中时,只觉着洛烨廷的盔甲好硬。
那冰冷的甲胄硌得窦渺生疼,但她却将它抱得很紧。
后来,洛烨廷告诉窦渺,他那日之所以一身白甲,是因为他看到过窦渺曾经听到白袍银甲少年将军时,露出满眼期望的样子。
哪怕,当时,洛烨廷亲口告诉窦渺,战场上的白甲就是敌人的活靶子。
一身银甲的洛烨廷把窦渺带回了宫中,窦渺这才知道,她捡的这个男人是当朝太子。
初到京城,窦渺便听见传言,皇帝将下旨赐婚,让洛烨廷娶窦渺为侧妃。
窦渺恍然如梦,洛烨廷却冲进了她的住所:
“阿渺!无论外面传言如何,我一定会娶你为正妻!一生一世,永不言弃!”
洛烨廷说完之后,就在那大殿之外,跪了三天三夜,执意求旨要以窦渺为太子妃。
皇上大怒,斥责洛烨廷轻佻不能为君,让洛烨廷险些丢了太子之位。
窦渺回过神来,低头看着那一册册医书:
“你的好,我一点没忘,你的苦,我记在心里!可是,我的呢?”
我最爱的事业,也在这柜子里锁了三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