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沈清辞站在夫君裴络的房门外,仰头将手中的汤药一饮而尽。
“夫人,都准备好了。”绿意收好药碗。
沈清辞嗯了一声,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罗衫,感受到身体里一股陌生的燥热从四肢百骸深处涌起,抬手推开房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屋内烛火摇曳,八宝扇隔开了内外。
她还未开口,里间就传来两道声音。
“裴郎,你倒是说说,更喜欢谁?”
那是一道娇媚的女声,带着几分恃宠而骄。
紧接着,是她那成婚三年的夫君裴络,声音低哑,含笑道:“小妖精,你可真是要把我榨干了。”
沈清辞脚步钉在了原地。
透过屏风的缝隙,她看到两道人影纠缠在一起,男人的手正肆无忌惮地在身下女人的腰线上游走。
那女人她认得,是裴络母亲娘家的侄女,表妹柳如烟。
画面刺眼,对话辣耳,沈清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本以为,裴络是不喜欢她这个商贾之女,却没想到他荤素不忌。
真是...脏透了。
沈清辞转身就走,手肘不小心撞到了门框,发出一记沉闷的“咚”声。
“谁在外面!”裴络警觉的怒喝。
沈清辞顾不得手臂的疼痛,提起裙摆跑出院子。
药效愈发凶猛,在她体内掀起一波又一波的热浪,让她步履虚浮,额头渗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三天了。
从上市公司总裁,穿进了这本她随手翻过的宅斗小说里,已经整整三天。
原主是商贾沈家之女沈清辞,跟她同名同姓,天生的好孕体质,沈家为攀附权贵送到尚书府的怀孕工具。
可笑的是,裴络天生弱精,却嫌弃她商户出身,碰都不肯碰她一下,将不能生的脏水全泼在她身上,放话宁愿将来抱养偏房庶子,也绝不可能和她圆房。
原书的结局里,沈清辞以善妒不孕的罪名被休弃出门,回沈家后亲眼目睹母亲被断了救命药病死,自己也被沈父下令乱棍打死。
沈清辞不想死。
上一世,她是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心脏病患者,拼尽一生,什么都有了,唯独没有亲人。
好不容易找到个优质男大准备要个孩子,刚上床,结果心脏因为过度刺激,没等进入正题就一命呜呼了。
现在穿到这具健康的身体里,她比谁都渴望活着,比谁都渴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所以今晚,她才给自己和裴络都下了药。
却没想,撞破了这样一出好戏。
身体里的燥热涌上来,几乎要将她的神智吞没,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缓解药性。
模糊的记忆中,闪过一个地方——府中最西边,有一处常年雾气缭绕的冷泉。
沈清辞不再犹豫,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跑去。
很快,一堵半人高的院墙出现在眼前。
她咬紧牙关,借着墙边的假山石翻了过去。
落地的瞬间,一股夹杂着草木清香的冷冽水汽扑面而来,让她昏昏沉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月光下,一汪泉水白雾蒸腾,宛如仙境。
她来不及多想,褪去外衫,纵身一跃。
“扑通——”
冰冷刺骨的泉水瞬间包裹了她,她舒服地喟叹一声,理智也在缓缓回笼。
可下一秒,她的后背撞上了一具温热坚硬的胸膛。
“谁!”
沈清辞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正对上一双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眸。
是个男人。
沈清辞借着月色打量着他。
男人赤裸着上身,泉水堪堪及腰,肌理分明的线条在月色下若隐若现,水珠顺着他流畅的下颚滚落,没入性感的锁骨。
即便是神志不清,沈清辞也被这极致的男色晃了一下神。
这身材,可比她花了十万块找的优质男大带劲多了。
男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闯入,眉头紧锁,一只大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放...”
沈清辞刚想挣扎,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裴络怒不可遏的吼声。
“沈清辞,你给我滚出来!”
“那个贱人肯定就在这附近,给我搜!”
是裴络。
他发现了她下的药,带人来抓她了。
沈清辞心头一紧。
她不能被裴络抓住,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电光火石间,她反手扣住男人的脖颈,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身体紧紧贴了上去,用尽力气将他往泉水深处的假山阴影里推。
冰冷的泉水与滚烫的肌肤相贴,激起一阵难言的战栗。
男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眼底划过丝错愕和杀意。
沈清辞顾不上那么多,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威胁,“敢出声,我要你的命。”
柔软的唇瓣几乎擦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陌生的痒意。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出声,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黑暗中微微眯起。
墙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已经能映照到墙头的树影。
沈清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以为他们要被发现时,那阵嘈杂声很快又朝着另一个方向远去了。
沈清辞松了口气,直到确认裴络的人已经走远,才立刻松开手,推开他,从水中站起。
药效还在持续发作,她没看男人一眼,只丢下一句:“今晚的事,敢说出去一个字,我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说完,她迅速爬上岸,拧干湿透的裙摆,头也不回地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
男人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抬起手,指腹若有所思的摩挲了一下被她捂过的嘴唇,深沉的眸色在月光下晦暗不明。
...
沈清辞终于在体力耗尽前回到了清芷院。
药性被冷泉压下去了大半,只剩下些许在血液中流窜。
她刚换好一身干爽的衣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裴络面色铁青的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众气势汹汹的家丁。
“你去哪了?”
“散步。”她语气平淡无波。
“散步?”裴络向前逼近一步,严重怒火更盛,猛地扬起手。
清脆的巴掌声在夜里格外响亮。
“沈清辞!”裴络咬牙切齿,“你这不知廉耻的女人!竟敢对我下药!”
第2章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痛,沈清辞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渗出一丝血腥味。
她缓缓地转过脸,指腹揩过唇边的血,冷冷地看着裴络:“我是你裴家三书六礼聘回的正妻,夫妻敦伦,天经地义。”
裴络被她气得呼吸急促,锦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你——”
沈清辞语气轻描淡写,继续道,"还是说,夫君刚才在房里忙着别的事情,没空搭理我?"
裴络脸色大变:“你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她故作不解,“夫君这么紧张做什么?”
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却又重重砸在裴络心上。
“你最好把嘴闭严实了。”裴络的声音压低声音,威胁道,“否则——”
“否则什么?”沈清辞笑了,迎上他满是嫌恶的视线,“杀了我灭口?我若是死了,你如何向裴家交代?如何向我父亲交代?沈家虽是商贾,但生意遍布江南,你们裴家每年从沈家拿的好处可不少。”
“你给我闭嘴!”裴络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之下再次扬起了手。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够了!大半夜的,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裴老夫人由两个婆子搀扶着,拄着龙头拐杖,沉着脸走了进来。
显然,是方才的争执动静太大,惊动了裴老夫人。
裴络立刻收敛了怒气,恭敬地行礼:“祖母。”
沈清辞也温顺地屈膝福身:“祖母。”
裴老夫人的目光如鹰隼般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清辞红肿的脸上,眼中的不悦愈发浓重。
“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络抢先告状,指着沈清辞的鼻子:“祖母,这个毒妇给我下药,意图不轨!”
裴老夫人听了,却并没有如裴络预想的那样勃然大怒。
她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珠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最后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清辞这么做,也是为了裴家的子嗣着想。”
这句出乎意料的话让裴络愣在当场。
裴老夫人的目光转向沈清辞,缓缓道:“当初让你进门,就是看中你的好身子,能为我裴家开枝散叶,可三年了,你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便是你的罪过。我不管你从前是如何想的,但裴家的血脉,绝不能在你这里断掉!”
她的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两个月内,我必须看到你身怀有孕的消息!”
她看了一眼裴络,又看了一眼沈清辞:“从今夜起,你们两个就宿在一处,直到怀上为止,不许再分房!”
“祖母!”裴络的抗议脱口而出。
裴老夫人厉声打断他,“再有二话,就去祠堂跪到天亮!”
她不再多言,对着身后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立刻上前,半推半请地将沈清辞和裴络“送”进了清芷院的正房,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从外面落了锁。
房间里,只剩下沈晚和裴络两个人,气氛尴尬而凝重。
沈清辞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沈清辞,你真是好手段。”裴络冷笑一声,眼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不仅算计了我,还惊动了祖母,你满意了?”
“我说了,我需要一个孩子。”她平静地看着他。
“你做梦!”裴络的语气斩钉截铁,“我碰你一下都觉得恶心!我警告你,今晚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最好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要是敢乱说一个字,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夫妻情分?”沈清辞闻言,竟低低地笑了起来,“我们之间有过这种东西?”
一句话将裴络堵得哑口无言。
他脸色铁青,最后只能恶狠狠地说道:“你别逼我!这主母的位置,早晚有一天会换人,你实在想要个孩子,不如去外面找个野男人生一个,别在这里恶心我!”
说完,他厌恶地甩了甩袖子,径直走进了里间的卧房,重重地关上了门,留下沈清辞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外间。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沈清辞缓缓地跌坐在冰冷的地上,身体里被冷泉压下去的药效,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
若是原主,此刻面对夫君的羞辱与绝情,恐怕早已心碎欲绝。
可沈清辞不是。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冷泉中那个男人的身影。
“出去找个野男人......”她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这个提议......倒也不是不行。
次日清晨,房门被打开后。
沈清辞用冷水敷了半个时辰,才让脸上的红肿消退些许,又薄薄上了一层妆,才算勉强遮掩过去。
她吩咐自己的贴身丫鬟绿意:
“去查查,府里最近有没有来什么生面孔的男人,身形高大,气质......很冷。”
她给不出更多的描述,但那个男人的存在感太强,只要见过一次,就不可能忘记。
绿意领命而去,一个时辰后却苦着脸回来了。
“夫人,奴婢把府里的管事都问遍了,采买的、修葺的、护院的......名册上都对了一遍,没有您说的那号人啊。”
府里没有这个人?
沈清辞蹙起了眉。
一个大活人,怎会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难道是她昨晚药效发作,产生的幻觉?
可那冰冷的泉水和滚烫的身体触感,都真实得不像话。
这个人到底是谁?
第3章
今日早饭的气氛,尤其紧张。
长房老夫人端坐主位,右手边是裴守正,下面按照辈分和受宠程度,依次坐着各房的夫人和姨娘。
沈清辞刚一落座,裴络的母亲,二夫人柳氏便悠悠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有些人啊,身为当家主母,不想着如何开枝散叶,孝敬长辈,却整日动些歪心思,把府里搅得鸡犬不宁。昨晚那动静,真是丢尽了我们裴家的脸面。”
柳氏一向瞧不上沈清辞商贾出身,如今抓到把柄,自然不会放过。
以往的原主,面对这种刁难只会低头认错。
但现在的沈清辞,字典里没有忍气吞声四个字。
沈清辞放下茶杯,轻飘飘看向柳氏,唇边漾开一抹浅笑:“母亲教训的是,昨夜确实是我思虑不周,扰了大家清静。
不过,我这也是没办法,毕竟夫君身子要紧,总不能让他为了招待‘贵客’,连正事都忘了。”
她特意在“贵客”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柳氏一楞,没听懂里面的深意,但坐在一旁的裴络,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
“你!”柳氏的脸庞气得涨红。
“够了!”一直沉默的裴络突然冷声开口,竟是对着自己的母亲,“母亲,清辞身体不适, 您就少说两句吧!“
这一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谁不知道裴络最厌恶的就是他这位夫人,今日转性了?
沈清辞心中了然。
裴络这是怕她把昨晚的事抖出来。
柳氏被儿子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把矛头再次对准沈清辞:“身体不适?身体不适就能乱闯禁地吗?那冷泉是什么地方,也是她能去的?冲撞了里面的贵人,她担待得起吗?”
冷泉,禁地,贵人。
这几个词串联起来,沈清辞心中一动。
难怪昨晚裴络的人只敢在墙外搜寻,不敢进来。
沈清辞心中一动,面上却故作茫然与惶恐,柔柔弱弱地起身行礼:“是儿媳的不是,儿媳不知那是禁地,只是昨夜有些头热,想寻个清净地方吹吹风。下次再也不敢了。”
她态度温顺,认错极快,反而让柳氏哑了火,没了发作的理由。
一直沉默不语的吏部尚书裴守正,此刻终于抬 了抬眼皮。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看着沈清辞,沉声问道:“你去了冷泉,可有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人?”
她垂下眼帘,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回父亲的话,没有,泉边雾气很大,除了儿媳,并无旁人。”
裴守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那个男人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
早用过早饭,沈清辞刚回到清芷院,娘家的信就送到了。
信是父亲沈万金写的。
她拆开信,信的字里行间满是虚伪的关切,绕了半天,核心意思却只有一个:他已经知道了裴家给她两个月期限的事,若她不能在此期间怀上身孕,稳固地位,沈家为了颜面,只能让她与裴络和离。
信的末尾,还附着一张小纸条,是她母亲的笔迹,字迹虚弱无力。
“辞儿,娘不怪你,照顾好自己......”
这句不怪你,比任何责备都更像一把刀,扎在沈晚心上。
和离?
一旦她被休弃,以沈万金凉薄的性情,生病的母亲还能有什么活路?
沈万金这是在逼她,逼她不惜一切代价留在裴家。
沈清辞将信纸一点点攥紧,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裴络是指望不上了。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沈清辞的风格。
蓦地,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滋长。
既然如此......不如借种生子。
而最佳的人选,无疑是那个出现在禁地冷泉中的男人...
昨夜短暂的接触,男人高大的身形,沉稳的气息,还有优越的体魄,都堪称极品。
他的基因,一定很好。
而且,能被裴尚书如此郑重地藏在禁地里......他的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这个惊世骇俗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当夜,待到夜深人静。
沈清辞换上一身夜行衣,避开所有巡逻的家丁,再次潜入了冷泉禁地。
有了白日的敲打,今夜的守卫明显更加森严。
这一次,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藏在远处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后。
一阵夜风拂过,送来不远处两个护卫的低声交谈。
“......将军的伤势也不知如何了,在这冷泉泡了三个月,还是不见大好。”
“嘘,小声点!尚书大人吩咐过,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将军在此养伤。”
将军?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起来了,三个月前,战功赫赫的镇北大将军霍无渊在与北狄的最后一战中身受重伤,班师回朝后便一直闭门不出,谢绝一切探望。
而裴家这处冷泉,也是在三个月前,突然成了禁地。
时间,对上了。
倘若那个男人真的是霍无渊......
沈清辞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那可是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战神!
她原本只是想寻一个优质的父体,为自己求一条生路,却没想到,竟意外发现了一座巨大的靠山。
她要是怀上霍无渊的孩子,那区区一个裴家,又算得了什么?
沈清辞躲在暗处,看着那两个守卫巡视着走远,一双清亮的眸子里,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光。
她无声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一个比借种生子更大胆、也更刺激的念头,在心底彻底成形。